第二百四十二章 可怕的真相
听着左冷千说到此处，哪怕是沉着如陆羽也是听得一身冷汗，抬头和左冷千对视一眼之后，陆羽悄无声息将别院的隔绝禁制开到了最强，在自家三个师兄弟的周围，更是隐秘的用玉虚仙禁外放出了一片真空区域。
左冷千将陆羽的所有动作看在眼里，等到陆羽全部布置完成，他这才继续说道：“能在天机山有这种能量的人屈指可数，想必你们和我一样已经有所猜测。既然有可能是那位出的手，为了寻找证据，我便偶尔以下山历练为名悄悄潜去东海兽潮的战场试图寻找我父亲的痕迹。”
“丹崖战场、重固战场、青口战场，哪怕老六你的家乡五渔村我都去过，可是没有任何痕迹，半点痕迹都没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我父亲生前最后战斗的地方根本不在东海兽潮的爆发地！要知道，凡是我左家的秘术痕迹，虽数十年都不会轻易消散。我们的术法就是我们的标记，记录着我们的一切，这是我左家的根本！”
“这让我更加确认那位的话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曾想过夜探通天峰，可是被师父所阻，师父是对的，那时候的我如果强闯通天峰结果只会更惨。
但天无绝人之路！后来的一次外出途中，我偶尔听到有人说在北海看到了八月飞雪的异象！于是我便寻机去那里寻访！”
“知道吗？我在北海海边的一处断崖处，真的找到了我父亲的施法痕迹，虽然已经被抹除的几乎分辨不出，但是我们左家的秘术探知确实是我父亲的气息无疑。于是，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寻找更多的人打听那处海崖周遭的异象，寻找更多的痕迹想要去探察我父亲仅存在世间的真相。”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我查到了两条重要的消息，那处海崖之下的海底深处曾经两度出现过海眼！第一次据说是仙门、唐庭、魔门、海妖四方势力交战产生的，出现的时间已经不可考证。而第二次出现的时间正是十年前出现八月飞雪异象的时间！据当地渔民回忆，当时的飞雪落在海妖身上，直接就将海妖冻成了冰疙瘩！海妖兽潮死伤惨重，所以后继无力，没过多久就退兵了。”
“从这秘术爆发的时间、杀伤的形式和效果来看，十年前我父亲应当就是在此处施展的左家葵水秘术！九州之内，我还没听说过有其他术法能有这样的异象，能有这样的威力！”
“既然有了方向，我就准备一查到底！此次去北海，我就是准备深入断崖下的海底，碰碰运气。其实浩瀚的大海深处是炼体的极佳场地，潜入的越深海水越重，再加上海水极寒，对身体的淬炼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临走的时候我带上了怕怕。”
“在大海深处寻找灵力标志很难，寻找水属灵气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因为整片海域都是丰沛的水属灵气。可是左家的秘术不同，即使是在深海中，秘术中的左家术法也会像明灯一样，闪闪发光。只是海崖下的水域太深，我和怕怕都没法潜入海底，因此我们一边每天潜水修炼，一边顺着海崖峭壁每日搜索！”
“终于有一天，我的境界突破之后，我成功的到达了海崖的最深处！”
“海崖底部有什么！？”这段经历太过惊心动魄，饶是陆羽也忍不住直接追问了一句。
“在海底的淤泥底下，遍布着大量战斗的痕迹，只是所有交手的气息已经全部被隐掉了，使我无法探察到底是谁和谁交手。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搜索，终于我发现了海底深处有三株珊瑚摆放的位置有点像我们左家秘传的一种记号，于是我仔细探察后发现这三株珊瑚底部竟然也有隐灵术的记号！”
“在我解开隐灵术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两道气息，一道是我父亲左行知的法力波动，另一道竟然是一种浩大、唐皇充满威严的气息。那种气息不会错的，我曾经在李彻和李秀身上也感受到过，那是唐庭皇族的气息！而且那种气息的强悍，即便我已进入灵虚期，也难以望其项背！”
“那两道气息不到片刻便彻底散尽，之后便只剩下一枚血魄石了。这枚血魄石我仔细研究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便从海底潜出准备和怕怕汇合后一起回到海崖附近的营宿。没想到，当我靠近怕怕不到七丈距离的时候，那枚血魄石突然迸发出一股力量将我排斥开，然后化作流光冲入怕怕体内，那股冲击力直接让怕怕陷入昏迷，只是怕怕昏迷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像烙铁一样，开始发红发烫！”
“当时，根本来不及让我多想。就在怕怕昏迷的时候，在我和怕怕的身前和身后竟然同时突兀的出现了两个海眼！其中一个海眼之中，有大量的海妖汇集成了兽潮向我和怕怕冲击而来，为了求生，我只能带着怕怕往身后的海眼中冲去，只是没想到，在我们冲进去的一瞬间，两道海眼竟然融合在了一起，而我和怕怕冲出之后，就看到了老六你和你所带领的大军！”
“事情都说完了，说这些是想让老六你帮我理一理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我的心已经乱了，尤其是此刻大皇子也在连山城，如果，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我父亲的死不只和天机山那位有关，和唐庭也牵扯很深，而我父亲身边竟然还有魔门的血魄石，我实在是分不清我的仇人到底是谁！我该怎么查！？”
左冷千是痛苦的，曾经的痛苦是他对父母之死的悔恨，是他隐瞒自己内心仇恨小心生存的谨慎，是他历经磨难锲而不舍的连年探察！而现在的痛苦更源于，当真相好像一层窗户纸一触就能捅破的时候，左冷千突然发现他的面前出现了三张窗户纸，他根本不知道那一张后面才是真相！
察觉到左冷千的痛苦，陆羽几乎可以想象，在当初石函峰缺衣少粮的情况下，左冷千想要查明一些事项需要一个人耗费多大的精力去走访摸索！在双亲亡故，亲友冷漠的情形下苟活，该是怎样的一种孤独与痛心！
这次若不是怕因为自己的事，置陆羽和朱怕怕于险境，只怕左冷千依旧会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但为了保护师弟，此时的左冷千毫无保留的把所有秘密和伤疤撕开了给陆羽看，就冲这份爱护，陆羽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二师兄解除这枚心结！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陆羽的判断
听完左冷千所有的叙述，陆羽往火堆里加了几块柴火，然后看着明灭忽闪的火光，静静的思索着。在得知通天峰、唐庭皇族和魔门都参与其中之后，他就迅速在记忆中调集了所有相关的信息，进行研判分析。情报收集、整理、研判，无论是陆羽还是左依凝都不陌生，甚至很擅长。
“如果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不可能，都是真相！”沉思了良久，陆羽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抛除掉所有个人情感的干扰因素，我们可以一件一件事分析。首先可以确定是天机山那位和伯父的死定然有关！”
“否则那位定然不会刻意隐瞒行知前辈仙逝的地点，要知道到了他那个层次，天下间是很少有事能真正瞒得过他的耳目！北海异变，时间又联系的那么近，连二师兄都查得到异常，玄机掌教不可能没有察觉！”
“更何况即使他一个人疏忽了。他那位算无遗策的左膀右臂，天枢峰首座玄微子也会为他查漏补缺，此外熟识左家秘术的不只有二师兄，行山首座和行水城主可还都在！”
“二师兄，冒昧问一句，行知前辈和行山首座、行水城主的关系如何？”陆羽一脸严肃的向左冷千问道。
“不好说，我只知道，父亲说过从小到大，他都是两位家伯最疼爱的小弟！而且两位家伯生的都是女儿，父亲的天资最高，又有我作为长子，因此在我小时候，两位伯父对我都是视如己出！指定我是左家下一任家主！只是父亲出事之后，两位伯父对我的态度便大幅转变，甚至有些刻意疏远！”
“那就是了，单从这件事来看，在那位和行知前辈之死有关的前提下，我认为可以做出三条判断！”
“判断一，玄机掌教对行知前辈有恶意，且恶意很深以至于行知前辈生前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会在二师兄的衣服上留下隐灵术以防万一！但这只能说明玄机掌教和此事有关，却更说明了他应当不是主使！”
“从最大受益人的角度分析，“副掌教”之死，只会大大加大掌教的威信，这应该是他刻意抹除行知前辈存在痕迹的原因。但如果是他下的杀手来排除异己，恐怕玄微子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更何况七脉首座唇亡齿寒，又有哪一个是忍气吞声之辈！”
“只是后来二师兄母亲之死，玄机掌教在其中无论扮演了什么角色，都足以说明他和凶手的关系绝不仅仅只是利益交换，他们牵扯的很深！”
“更何况，即便玄机掌教在宗门内势力再大，也不至于让行山首座、行水城主忌惮到不敢出手报仇，除非.....”
“除非我的判断二成立，即行山首座和行水城主已经查明真凶是谁，但兹事体大，以他们的地位也暂时无可奈何对方，所以选择隐忍另做打算！”
“判断三，如果说先前我还只是猜测，那么他们的态度转变，就已经说明了他们一定是在筹谋着一个极为凶险的计划！因为凶险，所以才会疏远二师兄，保持距离就是为了在未来事发之后保全二师兄！毕竟对他们而言，二师兄就是左家的未来！这件事，二师兄可以寻机去琅琊城找左行水城主密聊，然后告诉我他的反应！”
陆羽的话，抽丝剥茧，如果划破长夜的明灯，一下子就帮左冷千理顺了思路！没错，当局者迷，陆羽的三条判断鞭辟入里，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感受到左冷千信任的目光，陆羽继续分析道：“如果说这三条判断都是成立的，那么我们再来看北海！”
“北海的癸水秘术痕迹应该就是行知前辈仙逝的所在地，同样是行知前辈的隐灵术，不会无的放矢耗费寿命使用的隐灵术，这道隐灵术肯定是行知前辈想要告诉左家后来人一些重要的信息！这条信息行山首座应该读懂了、行水城主应该也读懂了，甚至于他们可能已经看过这些信息，只是故意留在此处，以便今后他们事成之后的某一天，二师兄可以自己去发现真相！”
“到底是什么真相！？”左冷千再也不复之前的冷静，连忙追问道。
“正魔不两立，如果此事是魔门所为，哪怕是魔君，行山、行水二位都会立刻带着门众集结所有可以借助的正道力量，顺势而为，踏平血渊！而且玄机掌教也会借机推波助澜，甚至亲自上阵壮大自己的声望！所以血魄石不是线索，魔门不是凶手！”
“如果魔门不是凶手，而那道隐灵术记载的又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就只能说明是唐庭皇族中人下的手！如果时间线放到整个中土九州，十年前是唐庭人皇闭关退隐，大皇子代父摄政！人皇为何突然在十年闭关，除非他的修为有所突破，又或者他受了重伤！他和什么人交手？谁的修为可以伤他？”
“我说了，如果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不可能，都是真相！如果，如果是唐庭人皇杀了行知前辈，然后和玄机掌教合谋用为人族阻挡海妖力竭而死的理由给“天下”一个交代，不！他们也许只是放大了行知前辈最后的时刻力抗海妖兽潮的事实，而引导大家忽略了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什么！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讲得通了！”
“如果我们的判断是对的，血魄石为什么会出现在隐灵术中，代表着什么含义！魔门到底在里面扮演者什么角色？海妖兽潮、海眼的出现时巧合还是人为！？也许下一步，我们需要调查的重点目标是十年前之前，那次时间已经不可考的双重海眼第一次出现的事件，我感觉我们需要的关键线索就在那件事情中。”
“还有！二师兄，你的担心是对的！如果这件事真的涉及到人皇，那么大皇子极有可能是知情的。试想而知，若是把我们和人皇换位思考，闭关前任何可能倾覆皇族的隐患，人皇都应该有所交代！毕竟事情涉及到天下第一仙门，一点都没说肯定不可能，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恐怕人皇也只是点拨了大皇子几句，暗中留下了线索，静待日后万一遇到了不可控的局面，能迅速帮助大皇子了解全部真相，做出最利于皇家的判断！”
“如果是这样，那大皇子刚刚让林东和御医一行前来，恐怕目的还真在二位师兄身上！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有再多的疑问，咱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我会即刻安排星盘护送你们隐秘出城，到了云间城后，二师兄请你把所有情况和我的猜测都告诉依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是半个左家人，在云间城依凝和我拥有同样的权限，相信我，她会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到最多最准确的情报，十日之内，我必定回到云间城，无论发生什么，咱们石函峰上下一起面对！”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扑朔迷离
左冷千和朱怕怕还没等到天亮，就已经在云间府星盘的保护下，极为隐秘的离开了连山城。两位师兄离开了，但陆羽仍旧一个人独自坐在灶台旁，不紧不慢的添着柴禾，不紧不慢的继续推敲着所有的细节，不紧不慢的继续维持着四周的禁制，就在方才的一个时辰内，已经有五次灵念探察被陆羽布下的禁制给弹回去了。
玄机掌教、唐庭人皇、魔门、海妖兽潮！好么，仙人妖魔凑到一起，这是准备打麻将吗？
左行知生前在防备玄机掌教，这件事是显而易见的！这说明，玄机掌教一定做了什么事让左行知感觉到危险。可就在宗门内有危险的时候，究竟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只身去北海赴约！唐庭人皇是约左行知有何事？或者说左行知约人皇有何事？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怎么产生的交集？
魔门和海族的出现有什么深意，十年前的兽潮到底是如同昨日从北海转移到的东海，还是真的就发生在东海！陆羽的脑海中不断的推演着各种可能，至于朱怕怕身上的隐患，不必担心。只要弄明白前因后果，些许魔气自然迎刃而解。
天已大亮的时候，陆羽望着面前已经熄灭的灶台，从怔怔出神的状态中醒悟了过来！估算下时间，左冷千和朱怕怕应该已经进了古川，到了那边就到了古川妖谷或者老饕嘴里的陆家庄的势力范围。有妖族帮忙，二位师兄就算是绝对安全了。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陆羽微微一跳就来到了别院屋顶的对东方。盘膝入定，紫气东来，撤去所有的禁制之后，他需要冥想一会儿祛除精神上的疲惫。如果他没有料错，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和名满天下的唐庭大皇子相见。
在连山城府衙中看到林东的惨样，大皇子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按规矩接受青州牧酒君的接待，按规矩的在天策府贤武侯孔卧荆的陪同中下榻平妖堂别院，按规矩的去府衙提人，然后按规矩的回到平妖堂内开始批阅九州天下以及青州军改的所有奏折。
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是摄政以来对大皇子最大的改变，也是在路上大皇子听到兽潮这样的字眼，仍旧没有慌乱的根由。派林东去的目的都达到了，该表达的态度也表达到了，这样就可以了。至于再之后的安排，没有必要太急躁。事缓则圆，一切等到剑一回复之后再说。
大皇子李贤将连城武和陆羽具名的青州军改过程来来回回看了五遍，无论是灭敌于途的战法，还是新制军械的改良思路，又或者商队随行快速变现战利品的赚钱模式，平心而论，李贤真的觉得陆羽是一个奇才！
打仗拼的是什么？是人力？物力？归根结底，就是财力！数千年前九州七国国战之时，尚可以要求对方割地赔款，可是当人族的敌人成了海妖的时候，不论输赢，几乎逢战必亏！当战争沦为纯粹的消耗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唐庭连有效的防御都最近不好，更不用说进攻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真的执掌九州之后，各地的赋税、军耗、民用、天灾、祭祀、应急，处处都要用钱，李贤已经快被钱这个字逼疯了。如果来之前没有左冷千这件事，如果查出来左冷千真的和那件事没有关系的话，李贤真的想抛去一切身份和陆羽做朋友！
原因无他，大皇子也想跟陆羽学学一夜变财神的法术！
早课做完，陆羽便大摇大摆的上街觅食，连山城虽然也是一座边防大城，但是早餐却实在不咋地。循着味道找了一家临街的小摊铺，陆羽就自顾自的点了三笼肉包子和两海碗甜豆浆，前世听说糖份能让人感到快乐，陆羽想通过这种方式放松一下。
陆羽前脚刚离开医堂别院的时候，各方势力的灵念便疯狂的将整个别院搜了个底朝天。没过多久，便有一条条信息递向连山城内各处。
辰时二刻，云间侯陆羽出医馆别院，步行至东街摊铺吃早饭。
经探查，云间侯陆羽走后，别院内空无一人。从卧榻上的痕迹来看，天机山亲传弟子左冷千和朱怕怕应该已经离去整宿！
斥候来报，有疑似左冷千朱怕怕二人出现在彭城！
斥候来报，有疑似左冷千朱怕怕二人出现在丹崖！
斥候来报，有疑似左冷千朱怕怕二人出现在青口！
斥候来报，有疑似左冷千朱怕怕二人出现在重固！
一张张最新情报通过蓝衣太监之手传到大皇子的桌案上，等到第五张南辕北辙的线报告知疑似左冷千朱怕怕出现在泉城的时候，大皇子便示意蓝衣太监将所有线报拿出去直接烧掉。
除了左冷千、朱怕怕二人已经成功离开连山城外，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了。彭城、丹崖、青口、重固、泉城，东西南北各不相同，这显然是对方在通过易容术故布疑阵！
左冷千二人可能在以上五个地方的任何一个地方，也可能哪里都不在，但不管如何，只要左冷千现在正在转移的途中，没有心思和时间顾及和调查那件事，大皇子的心就算是放了下来。
不过，连山城本身就是一座军事化管理的城池，如今摄政大皇子在此，连山城的安保级别更是几何倍的上升，然后纵使如粗，云间侯陆羽还是可以悄无声息的将人送走，云间侯......果然不简单啊！
剑一回来了，恭恭敬敬的将查询所获的字条呈递给大皇子李贤。快速浏览完所有信息之后，大皇子大手一挥，便将字条震的粉碎。沉默良久之后，大皇子声音竟然开始有些沙哑：“剑一！”
“属下在！”
“带我的令牌去，所有刚刚字条上涉及到的信息，全部抹除，一个不留！”
“是！属下领命！”
“传林东！”
......
陆羽来到平妖堂的时候，大皇子、酒君和孔卧荆已经等候多时了，至于原来的平妖军副帅连城武，此时只能站在酒君身后，充当一个门神一样的吉祥物。
“终于见到你了！”当陆羽和李贤互相对视的时候，相同的感慨几乎同时在两个人心中响起。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为我解惑
大皇子是一直想要见一见陆羽的，这个念头从第一次听闻一名青州少年用面粉轰灭鱼妖时的好奇，到后来见到这名少年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神奇的军械改良方案后继续加深。等到后来获封云间侯的陆羽在云间城内用一次拍卖赚尽天下，获得在世财神称号之后，大皇子就正式将陆羽划入了视野范围。
中土九州太穷了！连年的边患、庞大的禁制修补、整个唐庭系统的经营，这些都需要用到大量的钱财。周山学宫的夫子们治世是好的，他们能安抚百姓、能教书育人、能传播什么是忠君、什么是爱国，甚至他们本身的修为也很强大，强大到可以牵制其他的仙门势力。可是啊，对于唐庭真正的难题，这些夫子们解决不了，或者说根本无心解决。
太傅说，天下之财恒有定数，唐庭聚财，便是与民争利，藏富于民才能真的民富国强。
对于太傅大义凛然的说法，大皇子十分希望可以反驳，但即使他知道道理并不应该只是这样，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太傅说的确实是对的。直到......，直到他从户部尚书之子唐观那里听到了云间侯关于钱财的论断，尤其是那个最直观的“三间客房的例子”（ps:详见第一百五十一章）。
没人知道大皇子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去思考陆羽手中那一百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只是将三间客房的费用退回，就莫名其妙的少了一百两。如果这是一种计算漏洞，九州之内会不会有人利用这种漏洞在大肆敛财？如果这不是漏洞，那么天下之财恒有定数的说法还正确吗？
再后来，大皇子顺水推舟将三州军械委托给云间城，他的最初目的除了打击世家门阀的力量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想看看云间侯这个几乎是九州之内最会赚钱的人，会不会和其他势力一样，采用盘剥、劣质等手段大肆敛财，如果是，他大皇子会举起屠刀！如果不是，他想看看唐庭是不是有其他的、光明正大的来钱方法。
至于剑一调查出来的信息，既然左冷千已经走了，既然左家还没有查到触及底线的事，既然陆羽只是维护同门对其他事项并不知情，既然云间侯陆羽真的很有能力将青州军改进行的有声有色，大皇子就单方面觉得，陆羽和他之间并不冲突，他对陆羽没有半分敌意。
拥有灵动九层洞虚境修为的陆羽，他的灵念异常的强大且敏锐，尤其是在经过青弘上人点拨领悟一息千叠之后，对于一个人的情绪感知结合前世修习的面部心理分析等学问，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面前这位身着青蓝色四爪蟒袍，居中而坐，神色安静的大皇子李贤对他没有半分敌意，不只是没有半分敌意，甚至还有一丝欣赏和认同。
这就奇了怪了！这种心理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委托紫阳老人刺杀我，又安排林东试探我的大皇子身上！难道这么急匆匆赶来的这位圣都大皇子并不是圣都的那位棋手！？
没有人能给陆羽解惑，不过如今敌暗我明，既然星盘还没有查到更新的信息进行上报，陆羽就决定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今天的场合，如果不需要你死我活的见血，那就是要进入三州军械生意环节了。对生意，守住自己的底线，攫取最大的利益，如是而已。
“哈哈哈，想必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云间侯陆羽，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本侯此次陪同殿下前来，临行前还特地被文武侯文成兄嘱咐，见到你一定要代他向你问好！哦，对了！他这位土财主可还让我跟你说这个月的粮该交了！”等到陆羽正式步入大殿之中的时候，贤武侯孔卧荆爽朗一笑，悠然的先开口了。
没办法啊！连城武虽然在外面是平妖军副帅，和陆羽也很相熟，但是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在青州州牧酒君这还勉强说得上号，但是在大皇子面前就有点不够瞧了。
除了他以外，大皇子李贤、青州牧酒君和贤武侯孔卧荆都是第一次见到陆羽真人，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人来居中介绍一下，那可就真的尴尬了。毕竟陆羽并非唐庭一系人马，说穿了只是合作关系额，难不成真让陆羽给大皇子跪一个！？
孔卧荆手持羽扇，身披大氅，自在从容，举止有度！他刚刚的这几句话更是很有水平，通过点明张文成的原因说明自己和陆羽的关联，然后用地主家没有余粮催收的方式，极快的拉近了陆羽和他之间的距离。同时也隐晦的向大皇子、酒君表明，陆羽三州军改一事，是天策府鼎立支持的！
笑眯眯的跟大皇子和酒君相互见礼，尤其是知道酒君就是竹叶青的酿造者的时候，陆羽心中的石头就算是彻底放下了。自家师父聂无忌的铁杆兄弟啊，早知道酒君就是青州州牧，昨晚二师兄他们不走，也没人能在青州地界奈何他们啊。
平妖堂外，淅沥的小雨一直在下，平妖堂内，气氛却十分融洽！
“云间侯，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想当面请教，不知云间侯是否可以为我解惑！”大皇子的姿态几乎可以说放到很低了，在自称的时候甚至没有用孤，这固然和陆羽是仙门弟子的身份有关，但更多的还是让陆羽感觉到了尊重。
如沐春风啊，这是陆羽半个多时辰和大皇子李贤相处之后的感觉。如果说酒君的气质是洒脱、孔卧荆的气质是睿智，那么大皇子李贤的气质一定是温润如玉。
言念君子，温润其玉。此刻的陆羽，几乎已经确定大皇子必然不是背后下狠手之人，但如果不是大皇子，那会是谁？如果不是大皇子，他的目的何在？
“大皇子请问，只要不涉及宗门隐秘，但有所知，并知必言、言必尽！”不管大皇子作何打算，见招拆招嘛，陆羽无所畏惧。
“太傅曾对我说，天下之财恒有定数，唐庭聚财，便是与民争利，藏富于民才能真的民富国强。不知云间侯对此话有何见解？”
第二百四十六章 认同
没见面之前，陆羽猜测过他会和这位唐庭大皇子第一次会面时发生的各种可能，无论是激烈交锋、还是潜流暗涌，他不怕，他拥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和底气，哪怕是正面刚！
当听到大皇子以极低姿态发出的问询的时候，饶是陆羽自认为沉得住气，也在心中挑了挑眉毛！
瞌睡遇到送枕头！好人啊！
来青州之前，陆羽就和左依凝推演过，凭借他们的方式方法，青州军改不可能失败，唯一的隐患就在于唐庭高层的眼界、视角、价值观！直白的说，就如同大皇子所言，如果当朝三公都固执的认为青州军改虽然成功但是归根结底是云间侯在与民争利，那么无论青州军改被百姓们接受、欢迎到何种程度，军改都会被叫停。
中土九州，哪怕是周山学宫大儒治世，哪怕是这些大儒真的奉行以民为本，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官本位。
当大皇子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陆羽就知道大皇子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一颗探寻的种子！有种子好啊，只要陆羽用对的方式浇浇水，不需要太费力气，三州军改的最后一个隐患就会顺其自然的消弭于无形。甚至于，如果能提前给未来唐庭最有可能的接班人洗洗脑，云间府对整个九州的辐射能力都会答复增强。
“殿下所言其实是三个问题，一是天下之财是否有定数！二是唐庭聚财是否是与民争利！三是民富了国会不会真的强！”
陆羽自信的声音在大皇子李贤的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没错！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三个问题！三个问题一一拆分之后，李贤似乎在一瞬间就领悟了什么，只是再去细想，又抓不住！
看到李贤的样子，陆羽自信一笑，继续说道：“我们先谈第一个问题，天下之财是否有定数？想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知道，什么是天下之财！”
“所谓财，只有金银铜钱才是财吗？显然不是！云间城的房子不过是一堆石头堆叠而成的，但是现在很值钱！百草谷的灵药在数万年前可能只被寻常妖族当作充饥的野菜，但是现在很值钱！东海深处的沉铁，在海底就算一个铁疙瘩，但是拿回九州就价值连城！更宽泛一点来说甚至当今天下的人口，都可以说是财富！”
“于是云间书院的众先生们总结出一个道理，所谓钱财其实只是一种被大家认可的一般等价物！银两也好，铜钱也罢，只是用来界定一件物品价值的计数单位，这种东西我们姑且称之为货币。书院的明道先生就在月前发现上古时期的先民部落里有大量的异色贝壳，他推测那就是最早的货币。”
“所以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中土九州自古至今永远的存在着，遍寻九州之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进行计价，那么天下之财确实是有定数的！”
“但是从微观的角度来说，云间府古月镇的桂花酿在当地，家家户户都可以酿制，因为酿制的很多，所以在当地只要五文钱就可以买一壶！这种酒淡雅清香，被云间书院贩卖到幽州苦寒之地，只能卖三文一壶还常常滞销，但是如果送进秦淮河畔的画舫之中，一千文都难求一壶上好的桂花酿。”
“于是我们知道，从这个角度来说，天下钱财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甚至于钱财是随时随地因人因事而变的！”
陆羽直白的话，不仅吸引了大皇子李贤，甚至于酒君和孔卧荆也听着听着来了精神！道理很粗浅，甚至于不用理解就明白了一般等价物和货币的含义，尤其是不同地区不同差价的问题，商队干的不就是这么个活计，低买高卖吗？可是不对啊，这些道理听着简单，但为什么以前没人说过呢？
看到几人若有所思，陆羽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唐庭聚财是否是在与民争利！我觉得首先我们还是得先弄明白，财富汇聚的这个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手里有十万两银子，来找酒君买上好的竹叶青，于是我将钱给了酒君，得到了竹叶青。酒君拿了十万两银子向贤武侯申请修补丹崖军营，于是军营焕然一新，贤武侯获得十万两银子。贤武侯找我购买一万套军械，于是十万两银子又回到了我手上！在这过程中，十万两银子一分钱没有少，但是因为这十万两银子的流动，我手里有了上好的竹叶青，酒君修补好了丹崖军营，贤武侯得到了一万套军械！这就是钱财汇聚和流动的意义！”
“就如同我云间城的建设，刚开始是让我的弟子们问家里借钱，一年后分批偿还，钱财还掉了，但是我们的手里多了一座巍峨的云间城！”
“钱财只有流动了，才能发挥他一般等价物的价值，而天下间的百姓在钱财获得之后如果只是像世家门阀学习埋到地窖里储藏，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南方洪灾我们没钱救灾，北方饥荒我们没钱放粮，边境攻伐我们没钱购买军粮和军械，于是越来越多的恶性循环最终会将整个天下推向无尽的深渊。”
“所以说，如果唐庭聚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但如果唐庭聚财只是换个地方将钱埋起来，更甚至只是中包了某些人的私囊，那么这种聚财就真的与民争利了！”
“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民富国强还有一个说法叫国富民强！由这两个词我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世上到底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如果是先有鸡，那么第一只鸡难道不是从蛋中孵化的吗？如果现有的蛋，这只蛋又从何而来？”
“横渠、玉山先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告诉我，任何一个问题都要看他所处的实际情况。边患之地，战争焦灼，如果没有强力的地方府衙进行指挥，大家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最终败亡！那种地方，只有国富了，才会有民强。徐州、扬州富庶之地，民越富，缴纳的赋税越多，家庭的人口也越多，于是一个府衙人口增多了，赋税增多了，整体实力自然在进步。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民富则国强！”
“所以，没有什么问题是绝对的，每个问题都要根据具体实际情况进行决断，遵循实事求是的态度、用实践行动来检验一切空想！青州军改由云间书院的一纸计划落地至今，过人之处有，不足之处亦有！我们的成功源于每一次对过错的总结。”
大皇子李贤目光灼灼的看着陆羽，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任何人以这种角度对他说过这些话，甚至于他从来都不知道还可以这样看待和理解九州天下！可就是这些粗浅的道理，让他的心都在颤抖！再度看向陆羽，他的眼中终于多了很多认同。
第二百四十七章 震动朝野
陆羽的解惑是成功的，他的成功源于来青州之前就事先做足了功课。在早前和左依凝一起用看透千年的眼光推演中土九州的局势之时，陆羽和左依凝就一致认为唐庭想要完成集权统一，在高端战力先天不足的情况下，最大的优势就是天下万民和货币。
简单的说，天机山地域范围再大，也大不过中土九州，天机山人口再多，也没有天下万民多！当一个数字庞大到一定程度之后，量变的积累就会导致质变。
其次是货币发行权，任何一方势力的发展都离不开银钱的流动和制约，只要有人掌握并且懂得如何利用货币的力量，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不只是一种空话！
这次在意料之外发生的解惑，为大皇子重塑了对货币的理解，如果成功洗脑了这位摄政大皇子，可以预见的是整个大唐的经济策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受到云间府的辐射。到了那个时候，云间书院培养的经济人才就会如同新鲜血液一般注入中土九州的各个角落，到了那个时候云间系的力量才真正进可攻退可守。
大皇子在和陆羽深谈之后，将自己锁在行辕内整整关了三天，三天的时间，他用新的视角反复推演自己这段时间做出的所有决策，对于边患，对于边民，对于边军，他有了新的认知和理解。
陆羽以迎合唐廷发展为出发点的策论，每一句都说到了大皇子的心坎儿里！每一种方法听起来都真的会行之有用，行之有效！
当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大皇子李贤已经下令回宫，他需要开大廷议，一起分析青州军改的经验和教训，并借以重新厘定整个天下的利益布局。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你死我活的斗争，本来几乎图穷匕见、短刃相交的相见，因为一系列的突发事件，在误会和误会之中，竟然达成了相互认同。甚至在大皇子李贤离去之时，还和陆羽约定，要找时间来云间城有深度的走一走、看一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至于一早受辱的林东，却是跟随在大皇子的身后一路无话，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就此揭过，他那淡定的模样，让陆羽明白，这一局对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皇子走了，贤武侯孔卧荆随行护卫，青州牧酒君又回到他的泉山草庐专注的酿酒，至于一州的军政要务，据说再一次落在了连城武的手上。
骆宾王、李贺等人依旧在青州的各处战场上忙碌着，军改的第一步成功打响，军械的使用更加普及，大量的订单派发之后，跟随而来的是训练所有军卒如何正确、高效的使用这些军械。于是，大头兵们痛苦的“军旅夜校”培训班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伍长以上级别的就必须全部去听课，不只要学会如何组装新制军械，还要学会何时何地怎么用这些军械！识字的、识数的全他娘被连城武大帅给提拔了，就这还嫌人手不够！从连山学宫中把头脑聪明的识字秀才也强征了一大把，突击培训了三天，就给这群人扣上了个指战员的名号，别的都不干，就让他们去各个方阵中指挥所有军卒使用新军械。
觉得有危险，不想干了？简单！只要能在大头兵力培养一个接班人，一个就成，你就算是解放了！
在一系列的威逼利诱之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青州平妖军的实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中州，圣都皇城，密室内，金黄色战靴再度出现。
“有什么消息吗？”
“殿下，大皇子回圣都后七日未出，七日间所有大皇子宫内门客都在高效运作，分别调取各地州、府、县志和六部文书，似乎在调查什么事情。第八日夜，大皇子拜会天策府第一镇国武侯忠武侯孙岳白，二人彻夜深谈，卯时大皇子才离开，随后天策府五位镇国武侯齐聚天策府白虎节堂共研军机！”
“哦？天策府！孤的这位大哥摄政以来，一向是之关心政事，怎么突然将手伸向了天策府！？青州......青州！速去将近期林东的奏报拿予我看！孤倒要知道，青州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翌日早，唐庭太和殿早朝，工部左侍郎林东的一份奏疏引起轩然大波！这道奏疏极力宣扬着青州大捷，并明确提出青州大捷之功在于使用新军械、新军法，在于允许商队随军进驻战场，买卖战利品！
奏章旗帜鲜明的指出九州之内的所有军队尤其是边军，应当立即全面废止原有军法、军械，全面允许商队交易，自给自足，减少中央皇庭的财务压力。
林东的奏章震动朝野！
“岂有此理！新制军械只是侥幸取得一次胜利而已，怎能以偏概全，号召天下兵部效仿！”
“军伍的唯一任务就是作战，哪有在战场上一边作战，一边做生意的道理！”
“胡闹！简直是胡闹！沙场缴本应归朝廷所有，由户部造册，依军功统一分赏！恩出于上！岂能私相授受！此乃祸国乱政之策！陆羽此子这是要谋反啊！此子该当明正典刑！”
“没错！打一场胜仗而已，九州之大，千年以来各地边军取得过多少次大捷！让全天下跟一个嘴上没毛的半大小子学打仗，简直是笑话！”
太和殿内的早朝顷刻之间乱成一锅粥！林东是大皇子一手提拔的心腹，百官无法确定林东的奏疏是否是大皇子的意思，但是大皇子毕竟代表人皇摄政九州，一直以来也是贤达开明，既然不便直接针对大皇子，那么奏疏中多次提到的云间侯陆羽，就成了众矢之的！
没过多久，嘈杂的太和殿中竟然传出整齐划一的弹劾云间侯陆羽的声音！
大皇子李贤站在丹樨上，深深的看了一眼兀自跪在地上的林东，然后一言不发的拂袖离开了太和殿！
这段时间大皇子李贤只想着如何采取正确的错失加强九州军伍的力量，如何采取办法丰富圣都唐庭的国库，可是他确实忽略了身边的人和事，尤其是自己人的背叛！
陆羽说的很对，治大国如同烹小鲜，要掌握火候徐徐图之，这也是他之前和天策府达成一致的前提条件。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心腹会在刚刚冒出的火星上，浇了一把热油！这样一来，原本润物细无声的周密计划，就再也没法徐徐展开了！
太和殿内，群臣看到大皇子走了，确切的说是看到了大皇子一言不发、一脸怒容的走了！于是很多人更加摸不清了头脑。
既然分不清林东此番到底代不代表大皇子，也分不清大皇子到底是因为群臣反对而生气还是因为林东上奏而生气，大多数的群臣选择了顺应本心的表达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于是下朝之后，太和殿内的事情便飞快的传向了九州各地！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廷议
早朝的消息传向了四面八方，有好事者甚至摘取了林东那份奏折中所有关于陆羽的内容，通过信符、文报、蜂鸟迅速向外扩散！
一天、两天，中州圣都的上空无数闪着各色法力的信符、虎符虚影、文道玉牒在来回穿梭，无数蜂鸟、夜鸢、信使在九州各处驿站中进行信息传递！
突兀的林东、突兀的奏折、突兀的消息扩散，再加上都水监关于九段口血案的密报和分析，终于让大皇子李贤断定，当初力主让云间侯陆羽接手三州军改的人，终于再度出手了！
是因为刺杀失败吗？是因为云间侯不受控吗？是因为发现只能放弃三州军改的利益后不甘心了吗？
摄政九州的大皇子李贤点燃了一柱净香，然后静坐在桌案前，冷静的思索着分析着！
没想到啊，圣都之内竟然还有人可以悄无声气的将人安插到自己的身边，一箭五雕啊！！
这第一雕，工部左侍郎这柄明显打着大皇子心腹旗号的刀子一旦亮出，百官可就会认为这是大皇子的意思！利用大皇子的威望和力量，借力打力，是在无法将陆羽收为己用以及除掉陆羽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实现剪除云间侯陆羽全盘接手三州军改的一种办法！
这第二雕，激发云间侯陆羽和大皇子之间的对抗，甚至激发天机山和唐庭的对抗，在对抗之中必须有利益牺牲，牺牲的会是陆羽、会是大皇子，然后隐居幕后的人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第三雕，三州军改动的是世家门阀的利益，对方这个时候通过这种方式逼停军改，极有可能会以此为契机收编所有世家门阀的力量，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从古至今，多少王朝的更替、皇子的迭代都和世家门阀的力量有关，如果真如此，唐庭中暗流涌动的在野力量就会空前的团结在一起！
这第四雕，三州军改这件事已经得到天策府的认可和肯定，如果由大皇子推翻，就真的会在大皇子和天策府之间留下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鸿沟！有了这道鸿沟在，大皇子对九州的军权就几乎失去了话语权！而没有军权的皇子，注定不可能成为大唐的继承人。
第五雕！虽然林东的暴露会损失在大皇子身边的一颗好棋，甚至会使得大皇子产生戒备全面筛查身边的所有人，但是一旦事成，大皇子失势，隐在暗中的那一位就可以策问中枢、改天换地！到那个时候三州军改的真空地带、中枢皇庭的人员交替都会变成唾手可得的果子，供胜利者享用！
“不出手则以，出手则孤注一掷、狠辣果决！我们大唐皇族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倒是难得！如果能为帝国所用，那该多好！可惜了！”大皇子李贤轻声一叹，既然有人想要浑水摸鱼，那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吧！
只是你们以为的这潭浑水，殊不知，在真正的智者眼中，早已是纤毫毕现！
“来人！”
“殿下！”
“即刻起，所有送至中枢的奏折不需筛选，全部送至御院，着都水监比对三州军改之日廷议记录，将所有当日赞同、此次反对的名单和他们的详细资料全部造册！孤倒要看看，皇庭大殿中到底有多少居心叵测之辈，多少墙头草，多少壁上客！”大皇子李贤的声音坚定有力！
如果是去青州前，他唯一的担心是云间侯主持青州军改会为祸三州！那么实际见证了青州军改，实际知道了陆羽的才能，实际肯定了军改的行之有效，实际发现了三州军改是真的会壮大他们大唐李家的天下时，万事以家国为先的李贤，绝对不允许任何的意外发生。
伸手从龙首戒中取出陆羽的密讯玉符，大皇子将自己此次的计划全盘托出，刻录其上！眼看着玉符化作流光电射向远方，李贤的耳边响起了临行前和陆羽夜谈时听到的那句话：“你需要一个站在同一战线的朋友！如果你也想要九州的百姓过的更好，我想我是！”
第三天的时候，中州圣都的百姓见证了两种异象！一是白日里的时候，漫天的传讯飞鸟遮天蔽日自各地而来，硬生生的遮住了半边天空！二是黑夜里各色闪烁着不同法力的传讯玉符明晃晃的照的天空亮如白昼！
大皇子李贤站在太和殿前，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三天的时间，除了密令都水监进行人员比对之外，大皇子李贤什么都没有做！他就静静的等待事件的发酵，等待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其中，他在分析每个人的动机、辨别每个人的身份！
大浪淘沙过后，真正的金子才会出现！在李贤心中，他最在意的不只是发现敌我，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找出真正为大唐考虑的忠臣良将。
“竖子误国！兵战，军国之大事！岂有让贱民商贾参与的道理！”
“荒谬！荒谬！荒谬！如果敌人藏身商队，对军营进行偷袭怎么办！如果商队中有人被收买，出卖军中虚实怎么办！如果军中的血汗战获在押运中被异族掳掠怎么办！”
“黄口小儿！不好好问你道，求你仙，想要黑兄弟们的血汗钱，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来人！取我虎符帅印，老子要参陆小儿一本，此子该杀！”
西北、西南，幽州、冀州、云州、荆州、豫州！各地边军将领营内声如奔雷，不断有怒喝声传出！紧接着无数的虎符军文以最快的速度向圣都天策府飞去。
“胡闹！胡闹！胡闹！士农工商，国之四维，定世之本！云间侯陆羽重商轻士，这是要乱纲常，乱礼序！老夫饶不了他！”
“沙场征伐，但有缴获应当收归国库！恩出于上！有功者应当受到中央皇庭的封赏，如此才能尊卑有序，法度森严！如果军卒为国尽忠得不到封赏，反而需要同商贾易换获取钱银，那大唐的军卒岂不成了商贾的私军！这是要造反啊！”
无数的辩论在各地学宫中产生，更多人被传承千年的礼制影响，加入到讨伐云间侯陆羽的队伍中，于是更多的文牒传讯、蜂鸟传书自九州各地向圣都皇庭汇聚。
漫天的奏章如同雪花般汇入御院，等到整个御院都快要装不下的时候，沉寂已久的大皇子李贤终于宣布，三日之后，开大廷议！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四方云动
在唐庭内部，中枢不决则开廷议，这个廷议的参与范围一般到六部侍郎级别则止，这种范围的廷议利于统筹分工，协作推进一些单个部堂难以推动的大事，比如水灾、旱灾等等。这种廷议议题相对简单，所有侍郎以上级别官员齐聚太和殿，只需要共同商定解决办法、明确任务分工即可。
只有遇到事关国运，经三公与天策府共同认可，确实事关重大利害关系的政事，才会开大廷议！大廷议的内容一般有两种：一种是遇到有大争议之事，由吏部尚书主持、群臣自愿发言讨论，最终由人皇或摄政监国皇子决议。另一种是中枢已制定事关国运的大变法，由中枢择人主持，于廷议之时分发解读，务必确保所有人正确理解中央皇庭的旨意意志！
大廷议之时，九州之内道府级以上的文臣武将，都必须通过自身的玉牒官册或者兵马虎符将自己的神念投映至太和殿的虚空中，参与廷议。当然，如同琅琊城、云间城这种特殊的所在自是被排除在外的，哪怕是唐庭也不会给仙门一探中央皇庭奥秘的机会！
这种跨越地域的投映之法，乃是远古三皇设立中央皇庭时所创，以消耗民心气运为代价，建立的即时信息交流体系。每一次大廷议，虽然都会消耗一定的民心气运，但是每一次大廷议，都很值得！
中州圣都皇庭之中，大皇子关于大廷议的谕令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扩散！
皇庭内部脚踩金黄色战靴的人影满意一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大戏已经开锣，那就做个全套！开弓没有回头箭！！来人，传令九大世家，六部暗线，幽、冀边军将领，依计划行事！我倒要看看，大廷议之时，谁能逆天下大势！”
“诺！”
与此同时，九州之内，四方云动！
圣都九大世家中的叶家、萧家、朱家、吴家联名发起世家宗会，鲁班家、公输家族老列席！是夜集会宗堂亮如白昼，其后，所有九大世家相关联的豪门嫡系、旁支全部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收集云间侯陆羽的“罪证”！
吏部、礼部、刑部、户部、工部、御史台中，也开始有人暗中串联，开始归票！
幽州、冀州边军突然加大了对妖族的压制，战线直线向前强推三千里！他们要迫敌后退，才能有机会参与三天后的九州大廷议！
九月初十，寒露！千里霜铺，意味着秋季正式结束了。
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一切都预示着寒冷即将到来！
巳时起，一道道虚影开始出现在太和殿的虚空中，文臣在左，武臣在右，依照品级有序列位！无尽的虚空之中，近千道虚影密密麻麻、环绕左右！
巳时二刻，太和殿大门轰然中开！六部官员依序列队而入，他们清一色的头戴官帽、身着朝服，神色肃穆，言行慎微！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的官员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耐，他们神色敬畏的注视着太和殿群臣所立正前方丹樨上的三排座位！
第一阶丹樨上的椅子左六右八，合计一十四座！乃是六部尚书和九州州牧才有资格落座！
第二阶丹樨上的椅子左三右五，合计八座！乃是三公和五位镇国武侯的座次！
第三阶也就是太和殿的最高处安放着唯一一座恢弘威严的龙椅，那是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帝王之位，大唐人皇的座椅！
巳时三刻，太和殿内突然光明大作，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三排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影！
一些第一次参加大廷议的新进官员想要抬头一睹九州州牧、六部尚书、乃至三公和镇国武侯们的威严的时候，想要抬头，才发现一股股浩大堂皇的气息自落座的身影中迸发而出，那是无边的权势，那是无尽的威严，那种肃穆的气息，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敬畏，以至于此刻的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根本无法多看一眼！
唐庭的等级、法度，森严无比！
“吉时到！开大廷议！”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丹樨上响起，各方势力期待已久的大廷议终于开始了！
“臣吏部右侍郎刘蒙弹劾云间侯陆羽，以商乱兵、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臣附议！”
“臣礼部左侍郎朱道学弹劾云间侯陆羽，重商贱士、枉顾四维、遍观此子之所为，乱纲常、乱礼序，其罪当诛！”
“臣刑部左侍郎萧书礼弹劾云间侯陆羽，草菅人命，未经请示，擅杀朝廷命官！东海之畔为救同门，枉顾军卒性命，乞请殿下为死去的无辜军卒作主，下旨斩杀此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刑部右侍郎扬泓弹劾云间侯陆羽，其一，青州兽潮一事乃是有天机山亲传弟子左冷千、朱怕怕引发，云间侯陆羽知情不报、隐瞒真相！陷平妖军于危难，以致丹崖战场血流成河，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其二此子以商贾银钱为饵，怂恿边军私自截留军获进行售卖，罪不可赦！”
“臣附议！”
“臣工部郎中公输轮弹劾云间侯陆羽，威逼利诱，以极低价格贱买军中珍品，名义上是为边军考虑接触军资供应，实际上是为中饱私囊，勾结边军，私相授受！”
“臣附议！”
“臣附议！”
......
大廷议刚一开始，弹劾陆羽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的响起！以六部要员、世家官员带头，地方派系山呼响应，一时间，弹劾陆羽、喊杀陆羽的声音在整个太和殿内山呼回荡，群情激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肃静！大监察使何在！吏部右侍郎刘蒙、礼部左侍郎朱道学、刑部左侍郎萧书礼、刑部右侍郎扬泓、工部郎中公输轮等人廷议喧哗，有失礼仪，即刻叉出殿外，听后发落！”威严的声音自丹樨上再度发出，只是这一次的声音除了威严，更多了几分肃杀！
“且慢！大人，中央皇庭设立以来，大廷议就是让人说话的地方，我等只是弹劾云间侯陆羽，怎么就变成廷议喧哗、有失礼仪了！我等不服！大皇子殿下、三公、镇国武侯在上，请为我等主持公道！”听到要将自己等人问罪，刘蒙、朱道学等人全都懵掉了！这剧本不对啊，且不说大家都在弹劾陆羽，法不责众啊！单就出言弹劾，什么时候也是一种罪过了？
“放肆！你是在质疑本侯不公吗！？”司武侯卫仲卿怒喝一声，自高大的太师椅上直立而起，古青色的云纹战靴上前一踏，所有刚刚出声的官员哪怕真身犹在万里之外，都觉得这一脚如同他在他们的心头！威严、沉重、压迫的他们，不敢生出半分违逆的心思！
什么！？本侯！？刚刚主持大廷议的不是吏部尚书！！？
“哼！外官初来不识法度尚可饶恕，尔等身为六部要员，连大廷议的规矩都不懂吗！大监察使，还不遵令行事！”
第二百五十章 求仁得仁？
“坏事了！大廷议是个陷阱！！”当司武侯卫仲卿的身影自第二阶丹樨上高大的太师椅中直立而起的时候，刘蒙、朱道学等人就知道这次是彻底被算计了！
下意识的想要抬头看向武官队列中那位脚踩金黄色战靴的身影，只是头才抬了一半，豆大的汗珠就从脑门上流进了衣衫，哪怕他们自身的修为已经达到身不染尘的境界，贴身的衣裳仍旧被冷汗浸透！
“不能看啊！如果暴露了，那可就真的彻底完了！”
司武侯卫仲卿的出现，让脚踩金黄色战靴的身影心中升起了一阵波澜！
“确实有点意思！不过六部要职可不是随意可以抛舍的弃子，有这些人在中枢策应，孤才能耳聪目明，外官才会跟着摇旗呐喊！如果旗帜倒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再竖起来了！六部属官，不容有失！”
脚踩金黄色战靴的身影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但是他内心深处非常明白，现在天策府镇国武侯出头，武将中的棋子基本算是已经半废了！和文官体系不同，军卒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天策府对天下兵马拥有绝对的掌控力，这个时候敢有武官站出来跟司武侯唱反调的话，下场估计是没有机会走出太和殿！
眼看着一队监察御史已经出列，准备扣押刘蒙、朱道学等人，金黄色战靴身影右手的小指看似随意的磨了磨右手的无名指，这个时候，带队的大监察御史并未即刻将人押下去，而是等到所有人等都已被御史们控制住后，手捧玉圭向三阶丹樨奏道：“臣御史台大监察使刘吉甫有事启奏！”
司武侯卫仲卿闻言，并未答话也未落座，他只是微微侧身面向龙椅所在之处！今日廷议之事稍后还得由他主持，只是此刻大监察使之礼，他是必须得略作回避的！
“准！”一个字从太和殿的至高处传出，仅仅只是一个字，却透露出天下必须景从的威严！
“御史台风闻云间侯陆羽擅起青州、徐州、扬州，三州军改！纵云间商队以利诱军，擅卖军获、枉顾国法、颠倒礼序、居心叵测、中饱私囊、意图谋反！今时逢大廷议，计有吏部、礼部、刑部、户部、工部、御史台等中枢要员，中州、幽州、冀州等外官、将领六百七十三人附议弹劾云间侯陆羽！”
“依大唐律，群臣争议过半之事，即为事关国运利害之大事，可列入大朝议议题！臣请殿下加议三州军械一事！以正天下视听！”大监察使刘吉甫底气十足的奏言，在太和殿内回响。
科道言官，风闻奏事，无罪！
一时间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一息、十息、百息！静默的太和殿内，宁静让人窒息！
良久过后，太和殿的至高处，威严中夹杂着一丝淡漠的声音传来：“司武侯！继续吧！”
“诺！”
“臣愚鲁！乞骸骨！”未等司武侯有所动作，大监察使刘吉甫突然噗通一声跪拜在太和殿上，高声打断了丹樨上的对话。
“何至于此！？”淡漠威严的声音问道。
“臣，求仁得仁、无怨无悔！”大监察使刘吉甫依旧跪拜在大殿上，没有抬头！
“臣吏部右侍郎刘蒙乞骸骨！”
“臣礼部左侍郎朱道学乞骸骨！”
“臣刑部左侍郎萧书礼乞骸骨！”
......
看着太和殿上乌压压跪到着的一众文官，至高处的声音再度传来：“尔等也是求仁得仁？”
“臣等求仁得仁，无怨无悔！”
“好！好一个求仁得仁，无怨无悔！太史令何在！”
“臣在！”
“取留影册，告诉这些求仁得仁的“忠臣”们，己亥年丁卯月壬寅日，太和殿中发生了什么！”
“诺！己亥年丁卯月壬寅日，群臣聚于太和殿，廷议三州军改一事！天策府议拟由云间侯陆羽全面供应青州、徐州、扬州三州军械，主持三州军改。此议，三公、天策府、六部中枢，除五人因公务无法参与廷议视作弃权外，其余人等全票通过。此议，有留影册记录为证！”
“少府令何在！”
“臣在！”
“将御院所有奏章取来！”
“诺！”
嘭！嘭！嘭！嘭！嘭！
沉重的箱子装满了传讯的文书玉牒，被力士们搬进太和殿内，监国大皇子李贤终于从太和殿的至高龙椅上起身，拾级而下，一步一步跨过丹樨，走到了大监察使刘吉甫跪着的身前。
“你刚刚说六百七十三人？不止吧！应该是七千三百四十五份奏章，六千一百二十七人，对吗？十天的时间！仅仅十天的时间，九州之内有资格上书的官员就有六千一百二十七人联名弹劾！”
“孤倒想问一个问题！这六千一百二十七人中有几人去过青州、去过边军战场，又有几人去过云间府云间城、几人经历了青州军改、丹崖兽潮！”
“求仁得仁？我看是求利得利！外官路远、信息闭塞，孤可以不做追究！六部中枢任职的你们告诉孤，己亥年丁卯月壬寅日廷议三州军改之时，你们在不在太和殿！而今时今日的太和殿中，同样对青州实情一无所知的你们，为何又一股脑的全部反对！”
“抬起头来，告诉孤！你们没有把军国大事当儿戏，没有把手中的权利当作置换利益的筹码，没有愧对自己的良心、没有愧对大唐皇庭赐予你们的无上权力！”
“廷议通过你们不记得，三公首肯你们不在乎，天策军令你们公然反对！到底是谁以下犯上，到底是谁居心叵测！”
大皇子的话语，句句诛心，冰冷的字眼如同利箭一般狠狠的扎在大监察使刘吉甫的身上，虽然此刻的他跪拜在地上，依旧感觉如芒在背！他知道，如果再不给自己辩解，今天他别说是乞骸骨，就是能不能走出太和殿，都两说了！
“老臣惶恐，老臣冤枉啊！三州军改一事，兹事体大，绝不可如云间侯那边简单粗暴、贪功冒进！否则万一如有不测，恐为祸三州百姓，老臣等人也是为了三州百姓着想啊，微臣等人只是爱民心切，这种心情一向爱民如子的三位州牧应当是最能理解的！”
不等大监察御史刘吉甫把话说完，轰！轰！轰！三股定鼎一方、镇压一州的气息自丹樨上轰然散开！
“臣青州牧酒君，愿将一州军改之事尽托云间侯陆羽主持！”
“臣徐州牧彭世济，愿将一州军改之事尽托云间侯陆羽主持！”
“臣扬州牧黄宗泽，愿将一州军改之事尽托云间侯陆羽主持！”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万世不易
自远古三皇立九州、定鼎天下之时开始，九州州牧的职责便是代天巡狩、牧守一方！论起实权，天下之大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数，如果说丹樨上的三排座椅之中还有人能与之争锋，那么跪伏在地的大监察使刘吉甫显然还不够这个资格！
大监察使，司掌御史台，有风闻奏事之权，每年春秋两季，御史台会分派八队御史吩咐各地，代表中枢监查天下！可以说，在外官面前御史台的御史们清贵至极，丹樨之下六部尚书不在，一般百官都会以大监察使马首是瞻！
按照原本的布局，只要六部要员竖起弹劾云间侯的旗帜，大监察使撑台，暗中投靠的外官、将领和墙头草们便会跟着摇旗呐喊，这样一来必将形成燎原之势，携群情席卷整个大廷议！
只是这股小火苗还没能够彻底完成燎原这一步骤，就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毛毛细雨，而是整片海洋！
没错！就是整片海洋！在百官眼中，丹樨之上每一方座位中的人影，都拥有足以震动天下的权柄和威望，三阶丹樨上的气息浩瀚如海、恢弘正大、如威如狱！
当青州牧酒君、徐州牧彭世济、扬州牧黄宗泽三位代天巡狩、牧守一方、地位超然的封疆大吏一起为云间侯陆羽站台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能以任何理由去反驳云间侯主持三州军改这件事了！
前有廷议全票通过，后有三州响应力挺，这样的局面除非陆羽真的失心疯在三州之内搞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否则哪怕是当朝人皇复出，都不好随便找个理由横加干涉。
“三州军改之事，天策府附议！”
轰！天策府附议！
是忠武侯孙岳白！唐庭第一战神！
忠武侯孙岳白代表天策府，附议！！
天策府司掌天下军马，五位武侯共研军机，每位镇国武侯不只运筹帷幄、智计无双，而且战功显赫，自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忠武侯作为排名第一的镇国武侯，他的意思代表着天策府的意志，代表着整个唐廷军方的意志！
如果说三州州牧的站台，已经彻底浇息了太和殿内所有人的非分之想，那么天策府的表态就让刚刚山呼反对的人彻彻底底的感受到绝望！
外官自不必说，边军将领无论多么桀骜不驯，无论多么恃功而骄，无论多么拥兵自重，甚至无论多么居心叵测，在这一刻也必须得收起自己全部的野望！事实上，在进入大廷议之后，同是战场厮杀出来的边军将领们就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主持大廷议的不是吏部尚书，而是司武侯卫仲卿！
边军将领之所以能够发现司武侯的身份，不是因为他们自身实力超凡，而是因为天策府的那几位想让他们知道！这是天策府在给沙场袍泽的一次警告，更是一份恩惠！
沙场厮杀不死的好男儿，不该沦为皇权之争的炮灰，不该命绝于肮脏的庙堂之争！拼杀异族，守土卫国，鲜血流尽，勿复悔泪！
“求仁得仁是吧！既然诸位爱卿志存高远，孤也不忍做那等夺情留用的不忍言之事！”
“尔等去吧！”
“孤，准了！”看着脚下已经双目无神的刘吉甫、刘蒙、朱道学、萧书礼等人，摄政大皇子李贤转身回到第三阶丹樨，坐在龙椅上威严淡漠的说道。
成王败寇而已，大局已定，没有必要再赶尽杀绝！
大皇子的声音虽然淡漠，但听在刘吉甫、刘蒙、朱道学、萧书礼等人耳中，却直如天籁！
“殿下仁慈！殿下仁慈啊！老臣昏聩！老臣昏聩！”刘吉甫等人哭号着，发自内心的叩谢着大皇子，然后被金吾力士强行拖出大殿，此刻的他们已经连留在大殿内参与廷议的资格都没有了！
对于大皇子的感激，刘吉甫等人是发自真心地。如果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是他们的主子，恐怕这几位都得身首异处，甚至夷三族！只是大皇子到底还是贤明仁慈的，多亏了大皇子的仁慈，又或者正是知道大皇子的仁慈，他们才抱着侥幸，有恃无恐吧！
“廷议，事关国之根本！诸位皆是国之柱石，一言一行都需要慎之又慎！廷议可以赞成、可以反对、可以弃权，但是一旦廷议通过，那就代表着整个唐廷的意志！任何人都必须遵从！这是廷议的规矩，更是天下官员都必须服从的规矩！今后日之事，若有再犯，孤定不轻饶！”
“少府令！”
“臣在！”
“各地弹劾文牒孤就不看，着卿将这五箱文牒封存于御院，妥善看护，以备日后查看！”
“诺！谨遵殿下谕令！”
“司武侯，请继续吧！”大皇子李贤的声音从太和殿的至高处传出，这一次，整个大殿之内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杂音！
司武侯卫仲卿转身面向百官，继续主持大廷议！他大手一挥，便有一幅卷轴出现在太和殿中，卷轴迎风鼓动，顷刻间光芒大作，于是虚空中便出现了高山、军营、战壕和海眼！
“是丹崖战场！”一些将领一眼就看出了，虚空中出现的画面是青州的丹崖战场！海眼、兽潮！难道是前段时间的......
“没错！此次青州兽潮，贤武侯正巧陪同殿下出宫巡边，路遇此处，在出手灭敌的同时，使用留影卷将当时的战场情形影拓了出来！”司武侯卫仲卿稍作解释，便催动法力，将留影卷中的一切全部演示了一遍！
至于留影卷中记录的内容，自是隐去了海眼突现时左冷千和朱怕怕飞出的那一幕，并且着重演示的是陆羽在青州使用的新战法、新战术！
司武侯卫仲卿，结合天策府五位镇国武侯的联合推演，对青州兽潮一役的优缺点及其可能产生的任何影响，毫无避讳的全部阐释了一遍，如果陆羽在此旁听也会震惊的目瞪口呆！镇国武侯算无遗策、智计无双，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整整用了两个时辰！将所有利弊一一陈述完毕的司武侯，表示，天策府准予青州、徐州、扬州三州全面推进军改，三州军改由云间侯陆羽主持！
天策府不推荐亦不反对其他六州兵部向云间府采购军械，但云间府军械必须优先保证青、徐、扬三州供应，确保东海防线万无一失！
之后的大廷议推进的非常顺利，在所有工作布置结束的尾声，少府令急报：“云间侯陆羽有加急文碟呈递！”
摄政大皇子端坐在龙椅上，审阅完云间侯的文牒之后，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刚刚云间侯陆羽代表云间府、云间书院向孤立了一个军令状！”
“云间侯承诺！今后但凡云间商队参与军改的地方，有一处算一处，以县府为单位，云间商队在每一处县衙旁都会出资建造一座云间书馆，列藏天下名书，委派专人打理，免费向所有唐庭子民开放、以期广开民智！”
“上述所有费用，从云间商队与各地贸易盈利中无偿支出！此事万世不易、着为永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师与徒
免费的云间书馆，终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是对皇权监督最苛责的儒家周山学宫一系的官员，也不会再对今天的大廷议产生任何的非议！
遵礼守矩，是儒家最基本的规矩，当刘蒙、朱道学、萧书礼等人还没弄清楚，或者说丹樨上的那几位压根就没准备让他们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主持大廷议的时候，贸然开口就造成了违礼的既定事实。
再然后，大监察使刘吉甫的强出头，彻底坐实了他们以下犯上，违背廷议、违逆三公、甚至公然对抗天策军令的罪名！
被皇权冤枉的大臣儒家可以保，被无理斥责的忠志之士儒家可以护，可是实打实的罪臣，儒家一系的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出言维护！
再之后，司武侯卫仲卿的军道推演，切中利弊，彻底将众人之口牢牢的堵住了！
豢养私军？明明是变废为宝，为唐庭创收，好不好！昔日用来沤肥都嫌臭的海妖尸身，光是清理都需要花费一定的人力物力，如今这些废物不但可以卖钱用以充足军资，人家云间商队还他娘的依法纳税，增加当地的税收！豢养私军？你他娘的见过给中央唐庭减少军费支出，增加皇庭军卒实力还依法纳税的“豢养私军”？
如果有，这样的豢养给我来一打！！
再者说那青州平妖军的军令虎符，云间侯陆羽可是碰都没碰到过！
至于什么间谍伪装商队，自古以来就有敌军诈破城门的先例，今日能伪装成商队偷袭，明天也可以伪装成唐庭钦差偷袭啊，有差别吗？如果这都防不住，这种将领就可以拖下去剁了喂狗！
士农工商四维？鬼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但是要注意，在云间商队的交易当中，军卒是被服务者，云间商队才是店小二，哪里他娘的乱了次序？
于是，在天下百官看来，遍观整场大廷议，有人忤逆，有人反对，有人居心叵测，但是大皇子始终没有下杀手！摄政大皇子贤能良善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那句“孤也不忍做那不忍言之事”！一语道尽了大皇子的恻隐之心，那是大皇子不愿继续深究的意思！
而免费借阅的云间书馆，将为儒家传道提供太多的助力！对名臣大儒们来说，云间侯此举，乃是大功德，大造化，有这几件事前后呼应，大廷议之中的所有内容，大家一一仔细研读、认真附议，如同水到而渠成！
大皇子和陆羽的首度联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可以说是完胜！
有完胜，对应的便有完败！彻彻底底的完败！
脚踩金黄色战靴的身影所有的算计彻底落空，九州天下三分之一的军改利益被他拱手送给了陆羽！唐庭六部中枢的暗线此番跳出，孤注一掷的乞骸骨，没想到直接被直接拔除了七七八八！至于那些墙头草外官，今后恐怕想要掌控更加不易！至于军中，军中.......
舔舐！
如同狼、狮、豹之类的凶猛动物，在野外厮杀受伤之后，便会独自寻找一处地方，默默的用舌头舔自己的伤口。他愿意忍受、甚至享受这种特殊的孤独、疼痛、屈辱，因为舔舐的过程就是他们自我忍受，独自蜕变的过程。
“轰！”一道脚踩古铜色战靴的身影大步迈进圣都皇城这间不该为外人所知的密室之中。
“谁！！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脚踩古铜色战靴的高大身影径自走到一座太师椅前坐下，随后语气冰冷的说道：“还没死？”
金黄色战靴人影闻言，略带尴尬的答道：“回师父话，我还活着！”
“还要争！？”
“回师父，弟子仍旧要争！”
“不错！这才是我的弟子！记住，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我的弟子，只要还活着，就不算输！”
“是！弟子明白！”
“哼！你要是不明白，今日为师也就没有来的必要了！说说吧，今天的大廷议，你都看到了什么！”
“回师父！今日弟子布局在六部中的暗线，被拔除掉了七成！最重要的是御史台大监察使告老还乡，纵使余威犹在，恐怕弟子也即将失去对御史台的把控力！”
“御史台你就不用想了！刚刚来之前，三公找我们几个一起商议，他们认为摄政皇子必须要树立自己的威严，而大皇子表现的太过仁义！今日的大廷议如果是人皇亲临，借刘吉甫等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如此公然逼迫！”
“三公认为所谓慈不掌权！既然这群罪官是一群明显已经被人收买的乱臣贼子，贼子畏威而不怀德！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此刻，少府令已经携带加盖三公印绶和天策府白虎血印的谕令离开皇城了！原大监察使刘吉甫腰斩弃市、抄家，夷三族！刘蒙、朱道学、萧书礼等人斩首示众，抄家，发配充军！”
抄家！腰斩！弃市！斩首！充军！高大身影的一席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金黄色战靴人影的耳边炸响！
“三公！三公怎会如此！？”金黄色战靴人影惊声说道。
“呵！这话听着稀奇！难不成你以为三公是三尊泥菩萨？当朝人皇退隐之后，三公的地位隐隐还在天策府之上，你以为是浪得虚名吗？乱世重典，三公这是在杀鸡儆猴，震慑四方！”
“师父！您觉得我还能翻盘吗？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哼！你想翻盘吗！”
“师父，我当然想翻盘！可是，可是我在六部的布局几乎已经全部被拔除了，三公如今亲自出手，其他外官奏章还捏在大皇兄手中，把柄在握，我根本无法动用........”
“哼！你太让我失望了！记住，我的弟子，只要还活着，就不算输！那些墙头草舍弃了就舍弃了，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六部暗线就算加在一起，能否抵得上丹樨上那二十二位任何一个人的一句话？”
“可是师父，今天那二十二位中，足足有八位是站在我那位大皇兄的身后啊！”
“放屁！照你这么算，为师是不是也已经站在你大皇兄身后了？那叫借势！大皇子这次获得三州州牧的支持，是借助云间侯陆羽的光！同样获得天策府的支持，也是那陆羽谋算的结果！连为师也没想到，那个陆小子竟然在会前就悄没声息的说动了文武侯张文成和贤武侯孔卧荆，再加上一直以来最擅长以战养战的司武侯卫仲卿，忠武侯还没表态就已经有三票了！为师还能说什么！这才叫借势，不战而屈人之兵，明白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争！必须得争！
“怎么会！怎么会！大皇兄怎么可能会和陆羽合作！我在青州的布局虽然并未成功，但绝对已经在他们两人之间埋下了隔阂！无论林东现在看着是什么身份，在连山城的时候，林东受辱扫的是他摄政大皇子的颜面！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尽释前嫌！”金黄色战靴人影怔怔的说道。
“呵！正是因为这一点，为师才觉得后生可畏！你今后所面对的这两个人，无论是你大皇兄还是那陆小子，都很不简单呐！能做到求同存异，能为了共同利益而摒弃隔阂、互信互助，这不只需要大智慧，更需要大气度，大胸襟！还记得你父皇跟你说的那句万物皆有其用吗？”
“看样子，你大皇兄对这句话的理解比你要深得多的多！这次大皇子和陆小子第一次联手，你大皇兄所得有四！其一是借机清空了你在六部中枢的暗线，腾出的空位无论是你大皇兄用于安插自己的眼线还是用作和其他势力的利益交换，都会进一步增加你大皇兄对中枢的掌控！”
“其二是抓住了大部分外官的把柄，正如你所言，他将所有的奏章留中封存，谁知道他到底看没看过那些奏章的内容，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只要那些外官心里有鬼，今后就再也不敢违逆大皇子的意志，否则光是御院中的留中奏章，就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看吧，今天刘吉甫他们的血，就是对外官们最大的威慑！”
“为师现在甚至怀疑，就连三公出手，都在你大皇兄的算计之中，如果真的是这样，你这位大皇兄将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
“其三是借势天策府，强化他对军队的威慑力！要知道，今天来参加大廷议的边军将领们，可不知道三位镇国武侯和云间侯陆羽的关系，他们更不知道天策府出面其实只是支持三州军改这件事。在他们眼中，只会看到从头到尾，天策府都是始终牢牢站在摄政大皇子的背后！可以想象，今后的边军还有谁敢违逆大皇子的意志！”
“这第四就是你大皇兄已经成功借住三州军改削弱了世家门阀的力量！而三州军改这件事的第一次廷议，他借的正是你的手！！！”
脚踩金黄色战靴的人影听到这句话，心神一阵震动！如果这一切都在大皇子的算计之中，这份心计也太可怕了！哪怕是他父皇未登基时，对万物皆有其用的理解和运用，恐怕也不外如是！
留足了一盏茶的时间让自己的徒弟好好思考，高大的人影继续说道：“现在你再告诉为师，你还要争吗？”
“争！必须要争！师父！听了您的这些话，我才真正知道，现在争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活命，现在不争，以后我大皇兄登基之后，面对一个堪比当今父皇的长兄人皇，我们这些人必死无疑！”
“还算是有点脑子！不过回到刚刚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自己想好了吗？现在的你，凭什么争？”
“师父！我想好了！大皇兄有四得！我也有四胜！”
“是吗？说说看！”
“其一，我胜在世家归心！此次大廷议，大皇兄成功削弱了世家门阀的力量，他的智计、城府、手段都给了世家门阀足够的震慑！但是大皇兄下手太早了，他现在只是监国大皇子，归根结底还只是个未登顶的皇子！世家门阀绝对不想让他成为下一任人皇！”
“徒儿早先遍观史册时就已经发现，世家的力量对于皇权来说虽是掣肘毒瘤，但是在历次朝代更替中，推翻前朝的主要力量都来自于世家门阀！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世家力量也可是新生皇权的最大助力！！而经此一事，世家门阀的力量已经被牢牢的钉在我这座战车上，今后枯荣一体，未来面对真正的皇权更替，我便有了胜过大皇兄的基础！”
“其二，我胜在敌明我暗！大皇兄现在摄政九州，但终究还不是人皇！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坐在那个位置上要平衡太多的利益关系，稍有不慎，就会四面树敌！别的不说，光是我的那些弟弟们，哪个不眼巴巴的希望大皇兄落难！而如今我依旧隐身于暗，有的是办法让他自顾不暇，甚至再度创造群起而攻之的机会！哪怕他再周密，也总有大意的时候！他不可能面对所有危机都成功脱险，而我只需要成功一次就足以翻盘！”
“其三，我胜在元气未伤！此次虽然六部暗线被拔除，甚至丢掉了大监察使这么重要的棋子！但是正如师父您所说，丹樨之下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那二十二位的一句话！如今有您高坐第二阶丹樨照应徒儿，而我按照您的吩咐暗中把控着魔门、五灵门等势力，根基未损，战力鼎盛！这正是我还可以争的资本！”
“其四，我胜在不是孤军奋战！大皇兄和云间侯的合作是因为利益，除了利益他的身边没有人！三公也好、天策府也罢，会因为职权听命于他，但也因为职责所在会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而徒儿的身边，有师父您在侧照应，帮我指路、为我筹谋！”
脚踩金黄色战靴身影的这记马屁，拍的高大人影端的是身心舒畅！
“好！好一个四胜！看样子，对天下万物皆有其用这句话的理解，你并不比你那皇兄逊色多少啊！既然你都说了为师会为你筹谋，为师就为你补上这第五胜吧！哈哈，出来吧！听了这么久，我这徒弟可还能入你法眼？”高大人影呵呵一笑，对着暗室的一个角落问道！
“呵呵！多谢君侯抬爱！”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便有一位中年书生挥动大袖，自黑暗中走出！
“孤的密室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他是怎么进来的！孤身边的高手竟然没有丝毫察觉！!”面对这位突兀从黑暗中走出的人，金黄色战靴人影的心中暗自震动。
不理会自家徒弟的震惊，高大身影直接介绍道：“这是为师最倚重的军师良谋蒯通！当年为师若是听从他的谋划，也不至于......算了！今日起，为师便将蒯先生留给你，记住！你必须得以师礼待之，见他如同见我！”
“是，师父！徒儿记下了！徒儿见过蒯师父！”脚踩金黄色战靴的人影几乎要兴奋到跳起来！蒯通，竟然是蒯通！！传闻中先朝时期一语乱齐的绝世谋臣蒯通！这位的谋略据说比之文武候张文成都不逊色啊！
“哈哈，孺子可教也！蒯先生，我这一生是没什么指望了，如今膝下就这一名弟子，今后就交给你了！这里以我的身份不便多来，还希望先生能对他多加指点，今日这第五胜，便请先生为我这劣徒补上！”高大人影话毕，便直接踏步离开了暗室，再也没有回头！看得出，在他心里，将徒弟托付给蒯通，他很放心。
第二百五十四章 第五胜！
圣都唐庭皇城，摄政大皇子李贤坐在御院内，仔细翻阅着少府令报上来的奏章！
所有的布局都已经成功，经此一事，李贤对唐庭中枢的把控将会空前的加强！只有到了他这个层次，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才会明白一个道理，太和殿内，丹樨之下的任何人他都可以动！但是丹樨之上的任何一个位子，他都不能去伸手！
那里是唐庭人皇的权力禁区！
除人皇外，谁动，谁死！
既然丹樨之上的人只能团结、只能借势，那么加强对中枢六部的掌控、保持对边军足够的威慑力，就是未登顶前的李贤，可以做出的最大尺度的布局！
父皇之所以选择他来摄政，也许就是因为年长的他比其他皇子更知进退、更明法度！
到手的既得利益需要消化，胜利的果实更需要分享，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利益最大化，这才是帝王之术！
用最快的速度给陆羽的三州军改提供充足的法令便利，尤其是责令九州各县府在核心城区免费提供场地，并配合云间商队兴建云间书馆的法令，更是在第一时间成倍的收获了周山学宫一系官员的善意和忠心。
锦上添花的事，多多益善。但是溯本求源、追查此次幕后主使的活，也不能放下！从大廷议开始前到现在，小半个月过去了，是该有些蛛丝马迹了！只要有痕迹，抽丝剥茧，真相一定就不远了。
蓝衣太监轻步走到李贤的身旁，禀告道：“殿下，剑一回来了！”
“宣！”
“诺！”
蓝衣太监应声而出，然后剑一的身影便出现在李贤的面前叩拜道：“属下参见殿下！”
“免礼！事情查的怎么样？”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有了一些发现！大廷议开始之前，确实如您所料，中州各大世家非常谨慎，除了世家和世家之间串联之外，并没有留下任何和皇城内部联系过的痕迹！”
“但是大廷议结束之后，以大监察使为首的一众罪官被三公处决，彻底震慑住了一批人。如殿下所料，为了安抚住这些世家门阀，皇城之中有人出手了！大廷议后三日起四公主、八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的皇庄内分别流出大笔银两，存入叶家、萧家、朱家等商队之中！随后所有被处决罪官的三族血亲便在一夜之间尽数从圣都皇城内消失在！属下探查过几处消失的院落，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慌乱、挣扎痕迹，看样子是自愿、有序的离开！”
“此外，属下调查卷宗发现，刘蒙、朱道学、萧书礼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升迁履历中，都曾在任职的某段时间段和西北边军发生过交集，要么调任过西北、要么协调过西北边务！大监察使刘吉甫和吏部右侍郎刘蒙所属的清流刘家，也和圣都九大世家中的萧家有着极深的渊源！”
剑一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虽然所有的发现都已经有了指向，但是他只如实的叙述自己的发现，至于如何推论，大皇子殿下自有决断！
听完剑一的调查结果，大皇子李贤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园景，过了半晌才悠悠的说道：“四妹和十一弟是一母同胞的血亲，他们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至亲哥哥，是二弟吧！老八和老九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子，还没长大成人！他们母妃去的早，自小就跟二弟交好，每回二弟出征归来都会给他们带几箱小玩意儿，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情义无价！所以老八、老九身边的人应该也都很亲近二弟！”
“西北军几乎可以说是二弟的自留地，那里的军权，连天策府都很少干预！因为我和几位武侯都明白，父皇垂拱之前给二弟独立兵权的含义！”
“二弟！二弟.......”
蓝衣太监的脚步声再一次出现在殿内，这才打断了大皇子出神的思绪！
“殿下，二皇子李政在殿外求见！”
“呵呵，还真是凑巧了！让他进来吧！”大皇子李贤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便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温雅、和煦，然后回到案边继续埋头处理起奏章。至于剑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踏踏踏踏！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自远而近的传来，大皇子李贤抬起头来的时候，就愕然的看到二皇子李政竟然脚踩战靴、身着战甲，踏步而来！只是铠甲虽然很威武，但是二皇子李政的脸色却出人意外的憔悴，憔悴中还有一丝虚弱、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末将幽州军荡妖军副帅兼令冀州灭妖军副帅李政参见殿下！”
“快快起身！二弟，自家兄弟见面，这里又不是正殿，你这是做什么！”看到二皇子李政进来之后二话不说便推金山倒玉柱的行了君臣之礼，饶是大皇子李政智计过人，一时间也有一些诧异。
“回殿下，末将有本要奏！奏毕，再与大哥说话！”二皇子李政说着，双手呈上一本非常正式的奏折！
大皇子李贤伸手接过奏折，仔细翻阅了一遍，然后便拿起朱笔落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随后说道：“二弟准备何时出发？”
“离开御院之后，便走！”
“这么急？”
“圣都繁华，乱欲迷心，根本不适合我！这是我的随身私令，还请大哥收下！今后臣弟的封地便请大哥代为管束，所有人员安置但凭大哥安排，所有封地所得钱财尽数作为朝税献于国库！”
“此次一别，臣弟已经不想再为关内的任何事耗费精力，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其实我这辈子就该在战场上厮杀，用军功取得荣耀、用鲜血还赎罪孽，然后马革裹尸而归，这才是我的荣耀，还请大哥成全！”
二皇子李政从身上取出代表二皇子的随身私令，呈放在大皇子的桌案上，然后再行了一遍君臣之礼，便毅然转身离开！
“二弟！战场凶险，你多保重！”看着二皇子李政正要离去的身影，李贤出声叫住李政，叮嘱了一句。
“大哥放心！臣弟皮糙肉厚，死不了！”二皇子李政没有回头，他伸手对着身后摆了摆，便径自离去。
一个时辰后，剑一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大殿内向大皇子李贤禀道：“殿下，二皇子离开御院后携带十八名亲卫，直接离开了圣都！另据驿站线报，圣都城外有三百私军集结，和二皇子汇合后一起向幽州去了！线报确认，等候的三百私军全部都是之前消失在圣都城内的罪官血亲中的男丁！”
就在这时，蓝衣太监手执二皇子李政留下来的私令进入大殿禀道：“殿下，奴才已凭二殿下的私令全权接管了二殿下在圣都的宅院和城外封地皇庄，经核查确认，此次二殿下除了招齐亲卫以外，只搬空了药房和兵器库，其余钱粮、资产、仆役尽数留在了关内，账上银钱也分毫未动！”
“二弟......二弟！”大皇子李贤听完奏报，再次来到窗前，临窗静思！这次的大廷议，二弟真的是幕后主使？这次的完败真的已经让二弟心灰意冷，彻底退出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落起了小雨，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李贤有些疑惑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拐叔的警惕
圣都飘雨的时候，幽州境内却是万里无云。
二皇子李政纵着龙马急速飞驰在天地之间，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信和自由！
师父走后，蒯通先生为他筹谋了第五胜：明面暗牌已尽！
蒯先生说聪明的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但是真正智慧的人会合理的利用这种思维误区！
蒯先生告诉了二皇子一段他亲身经历过的往事！在蒯先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正值朝野更替、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以致九州各地盗匪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蒯先生所在的村子，也不出意外的成了强盗打劫的目标。
为了保全村子里的粮食，让更多的人活命，于是蒯先生的父亲便带领几个心腹在村中粮仓的下面挖了暗仓！每回强盗来抢粮，好不容易冲进村子，便会一股脑的将粮仓搬空！强盗们搬空一处粮仓之后，一段时间之内就不会再来骚扰村子，因为他们知道村中已经“无粮”了！所以而等到强盗们走后，蒯先生的父亲才会在搬空的粮仓内挖开暗仓，给各家各户放粮。
这个计谋不知道被谁走露了风声，没过多久强盗们又来抢粮，他们不只搬空了粮仓，还挖出了暗仓，将暗仓里的粮食也搬空了！那一次强盗走了，有一户人家认为自己告密有功想跟着强盗们走，结果一家老小全被强盗们砍杀了！哪有强盗会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饥民身上浪费粮食！
蒯先生的父亲冷漠的看着那户因为贪心而被杀的人家，村子里的众人也冷漠的看着，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收尸！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过去了，当村子里的人陆续开始有人饿晕之后，村子里又出走了几户人家！蒯先生的父亲说，那是强盗留下的最后的眼线！再然后，他带着几个民壮回到粮仓，在被挖开的暗仓里继续向下挖！在更深处的底下，还有一个暗仓！
就这样，蒯先生在父亲的筹谋中顺利的长大，直到父亲临终前，蒯先生才知道，他的父亲足足在粮仓下备了五层暗仓！
蒯先生说，既然这一波交锋在对方看来咱们已经一败涂地了，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的打开自己这座没有粮食的粮仓呢！隐晦的透露出一些难以查到的间接线索，然后让对方自己去推断！
只要有了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咱们再将这一层没有任何余粮的粮仓全部奉送，一个心灰意冷、彻底完败。没有任何多余力量的皇子，便完成了最彻底的洗白！这个时候离开圣都，离开风暴的核心，让圣都之内自然产生纷争，然后留着更大的精力去布局自己真正的力量，这才是智者应该做的事！
顶级谋士的布局，如白驹过隙、天马行空，端的是让人生畏！
就在唐庭皇子们各显神通、各有算计的时候，每天厮混在军伍之中指导二虎锻体的陆羽，终于在二虎成功突破灵动四层破识境的时候，找到连城武替二虎请了半个月的探亲假。
丹崖海眼的突兀出现，加深了对陆羽对海妖兽潮危害的进一步认知！哪怕是强如二师兄左冷千，也差点陨落在丹崖战场上，而面对东海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力的五渔村，时时刻刻都在牵动着陆羽的心神！
那里是他的来处，虎叔、虎婶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老拐叔等人也一直将他视若自家人！
虽然左冷千和朱怕怕的事还没有彻底了结，自家师父聂无忌也在云梦古泽暂无音信，但是将左冷千和朱怕怕交给左依凝，陆羽的心中就已经是一百个放心了。而云梦古泽那边，该派出的支援已经派出，石函峰首座聂无忌、刀绝毛一刀、剑绝胡争雄、十大神兽白泽、十大神兽穷奇！这样的阵容去攻打排名靠后的十大仙门，都足以正面开怼！
至于现在去支援十大神兽中的庆忌和杌，哪怕这两方人马还没有汇合，陆羽都不觉得这中土九州之内，还有谁能全部留得下他们！而对于天下间的任何势力而言，如果没有能力悄无声息的留下聂无忌还贸然出手，那样的后果纯粹属于花样作死。
要回村了！所以陆羽嘱托沈万三置办了整整十车米面粮油、山珍肉食！对于五渔村中淳朴的村民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比粮食更给他们带来幸福感和满足感！没有办法，九州之内，太多的时候有太多的百姓还在为果腹而垂死挣扎！
云间商队开始行走于青州境内的时候，第一站青州府城泉城、第二站连山城、这第三站便是来的五渔村。和青州最大的两座城池相比，五渔村只能算是一座连乡镇都算不上的小村子！可就是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硬是被云间商队青州分堂的大掌柜定为了核心枢纽！任何人经过五渔村都要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作为五渔村的村长和包打听，老拐叔对于自己村口旁新来的云间商队一直抱有警惕！甚至一度叫上虎叔等人组建了夜间巡查队，护卫村子的安全！
没办法不警惕啊！这云间商队太奇怪了！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五渔村外，然后就在五渔村相隔不到一里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
如果只是往常游走的行脚商队也就算了，这云间商队从驻扎的第二天开始，便源源不断的从远处运来大批深海玄铁构筑城墙！那他娘的是深海玄铁啊，以前老拐叔当兵的时候，只在中军将军的帅帐前看到过，这商队什么来路，竟然拿深海玄铁造城池！！
更诡异的是，造城的工人太多了，口粮不够，这群人就派了代表想来跟五渔村商量，想要请五渔村里的宅妇们做饭，他们花钱来买！不明敌我的老拐叔，哪敢答应他们！于是在接连拒绝了他们进村吃饭和请几位厨师、厨娘的打算之后，老拐叔终于答应卖他们一些风干的海货。
云间商队出手大方，从来不跟他们讲价，一手白银一手粮食，童叟无欺！哪怕是淘气的孩子从海里扯了几根海带给他们送过去，商队里的工人都笑嘻嘻的扔几个铜板给他，运气好的还能领颗糖回去！
于是越来越多的村里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多去捕鱼、打猎，然后售卖给云间商队，甚至还有人跑去其他村子收购粮食回来转卖！
这种场景让老拐叔越发的疑惑甚至产生恐惧，他不知道五渔村这种巴掌大的小地方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可这云间商队对五渔村的照顾实在是来的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不搞明白缘由，老拐叔都有带村民跑路的冲动！
写信！必须写信！老拐叔托人去连山城打听消息，看看连山城内是否有人知道云间商队的消息，十天后去的人回来了！看到对方笑成傻子的模样，老拐叔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喜事啊老拐叔！还防备个啥！这群狗日的都是咱们家的商队！云间商队，云间商队啊！咱们村里虎叔家的陆羽陆小哥成侯爷了，封号就是云间侯！这是陆小哥的商队！”
第二百五十六章 回家吃饺子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
自从陆羽拜师天机山后，每年都会择机回一趟五渔村，看望虎叔虎婶和村里其他的亲邻。别的不说，光是石函峰上的灵泉，陆羽每次回五渔村都会打上几缸，放在二虎家的后院，让虎叔、虎婶和老拐叔等人平日里尽量多喝！
倒不是陆羽吝啬丹药，而是到了虎叔、虎婶这个年纪，从未修行的他们，实在没办法直接承担丹药的霸道。
每回回来，虎叔虎婶最关心的都是陆羽一个人在外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老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虎叔和虎婶是真的拿陆羽当自己家的孩子来看待，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救过全村人的命。
陆羽每回回来当然都是捡着好的说，不过自从玉虚仙禁之后，事情太多再加上他已经无法御剑，所以只是托人不定时的给虎叔虎婶稍一些节礼，一晃倒着实有一年多没回来过了。至于陆羽已经封侯的事，自然也还没来得及跟虎叔、虎婶通报！
佟掌柜是一个极为活络的人！自从上回刀绝毛一刀出手，以绝世武力彻底压服各路强人之后，青州境内的所有商路就都是云间商队说了算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佟掌柜已经成为了云间商队青州分堂的大掌柜！
数日前，云间商队总堂主沈万三亲自关照他采买十车顶好的米面粮油和山珍肉食，佟掌柜便心中一动，猜测出云间侯陆羽有可能会去五渔村了！否则十车土特产而已，说破了天也不至于惊动沈万三这种级别的存在亲自打招呼！
想到此处，佟掌柜不仅亲自忙前忙后，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权限调集最好的货品，还在三天前将物资尽数交付给沈万三之后，便即刻以督察工程进度为名，赶到了五渔村旁的工地现场！
放下戒备的老拐叔，对云间商队表现出了史无前例的热情，尤其是出于对前段时间误会人家的愧疚，十分客气邀请大家到村子里吃一口热乎饭！而佟掌柜的到来，正巧赶上了时候，这俩人一个代表五渔村热情好客，想要尽力补偿！一个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想要趁机结交。
于是天雷勾住了地火，宝塔配上了河妖！才刚认识了两天，佟掌柜已经和老拐叔拜完了把子，那热乎劲，让后来的陆羽都直以为这二位是九州史上第一对基友来的！
虎婶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家里的孩子出息了，所以平日里没少在农闲的时候找其他村妇们炫耀。长辈嘛，都这样！
所以为了满足虎婶对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期待，陆羽鼓动着灵念聚气成云，拖着十车人马腾云驾雾的从连山城直接飞到了五渔村！白云之上，陆羽还特别拉风的给自己穿上了一套华贵异常的锦衣华服，给二虎搞了一套威风凛凛、擦得锃亮的明光铠！
看着这两人离开连山城时骚包的架势，连城武站在城墙上评价曰：噫吁，此二子之骚，迎风可骚三里！
家里的两个孩子回来了！！虎叔和虎婶就啥也不干，留在家里，准备给孩子们料理些好吃的。
眼瞅着虎婶一边忙着择菜，一边不住的时不时扫两眼二虎，这种眼神陆羽前世在自家老妈身上见的多了。二虎离家也有两年多了，和虎叔一样本本分分、恪守规矩的二虎，那是实打实的两年多没回家了！
知道虎婶对自己儿子没看够，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说完，陆羽就极有眼力见儿的伸手抓了一件围裙给自己套上，然后想去把虎婶换回来！做饭而已，小羽哥我擅长！
推让了几次，虎婶还是不肯让陆羽动手，陆羽偶然抬起头发现原先对他都很熟络的街坊四邻也都只是在院外隔着草垛敬畏的看着他，陆羽一拍自己脑袋这才明白，都是这身衣服惹的祸啊！光想着给虎婶撑面子了，结果这面子撑得让人家望而生畏了！
破除隔阂，拉近距离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大伙一起干活，一起吃饭！
“二虎！过来，回家了就不干活了是吧！快把这身狗日的铁疙瘩托了，赶紧招呼老拐叔他们来家里吃饭！对！把全村人都喊上！桌子不够？挨家挨户去借，摆到村里的晾晒场去，今晚包饺子，围篝火！一起吃顿好的！”
“动作麻利点啊！别偷懒，招呼完人，赶紧回来剁饺子馅！这一身疙瘩泥可不能白长啊！”伸手把正躺在椅子上没心没肺的二虎扯了起来，陆羽就一边嘱咐着二虎要递的话，一边一脚将他踹出了家门！
“万三！沈万三！去通知旁边咱们的工地，所有人今天休息一天，放下活计，来村里开饭！把身强力壮有力气的全部挑出来，一会儿一起剁肉馅！”
“虎叔，走！咱们看看今晚这十车粮食够不够吃，有啥特别喜欢的，咱们家先屯着，我带您去看看，可不能被这群混蛋给祸祸喽！”
云间商队的人来了，五渔村里的所有村民也来帮忙，于是平日里用来晒谷子、风干鱼获得晾晒场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椅碗筷！晾晒场的中央堆了一大堆篝火，下风口的位置临时搭了个七星灶！这可是老拐叔在战场上学来的绝技，只要搭得好，一个灶台能同时烧七口锅！
二虎带着一堆壮小伙已经把虎婶等人清理好的山珍肉食放在大大的砧板上开始剁陷，一身精壮的腱子肉配着露着寒芒的剁刀，将二虎显衬的阳刚极了！就这幅样子，别说村里的村妇们看的双目放光，就连二虎一直追求的阿花，此刻也躲在人群里时不时的会偷瞄二虎两眼！
都是出力气的人，自然以刚强、有力为美！至于陆羽这样的人清秀少年.......嗯，一定是没好好吃饭！！
雪盐、大酱、黄酒、各类香料、灵草被陆羽用灵念碾的粉碎然后和进肉馅里，然后整整两车的大葱被切得稀碎加入其中一起搅拌！泉城最顶级的芝麻香油一缸一缸的往里放，饺子这种东西，就是有容乃大！只要馅料放足了，怎么包都好吃！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终于出锅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腆着大肚子，看着就很喜庆！一碗一碗端着送太慢，所以陆羽就直接用灵念控制着盛好饺子的海碗飘落到每一个桌案上！就这一手，直让没有见过仙家手段的村民们连连惊叹！
有美食更应该有美酒，佟掌柜的精明之处在于得知自家侯爷要所有人一起聚餐的时候，就派了几名亲随回连山城采买了整整五十车酒水、熟食和餐具，还悄悄的请了五名顶好的大厨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中央篝火上烤着的三头烤乳猪，就是佟掌柜安排的！
美味的饺子、美味的佳肴、配着美好的家人，陆羽觉得这种氛围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