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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踏歌行人未停     修仙别看戏txt下载     修仙别看戏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水平

    见不远处树梢上若隐若现飞扬的青色带子,宁夏隐在角落朝着那边无声地做了个手势,似乎在示意谁。

    嗯……没有反应?

    “快——”宁夏等得有些不耐烦,小声地道,难道她就这么不靠谱的样子么?

    这些人明明全程都看得分明了,怎么还是不太相信的模样。搞得她在演独角戏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数道人影忽然落在在她身边,宁夏竟也没被吓到。

    “这么快?!”

    “不是你自己……”领头的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宁夏,就不明白,不是对方喊他们快些的么?女人啊。

    宁夏并不知对面这位的跟她不太熟的符阳真君就着她顺口的说辞,暗暗在心地里吐槽了她一番。她此时正皱眉看着不远处被一片迷雾朦胧照住的平地,似是在透过那片迷雾观察着什么。

    “这些人不会忽然间出来罢……”

    “晚辈是亲眼看着他们进了阵的。此阵不好解,除非知道专门的破解方法,不然元婴以下想要出来多少也要费点时间。”

    “这……这是之前蓝道友用来困住我们的那个?”符阳真君面带好奇地道。他虽不懂阵法,但修为深厚,一通百类,一眼就看出点门道来。

    这人就是个直肠子,急性子,根本藏不住什么话,也没什么架子,所以宁夏跟在在一块也没什么压力。而且他对宁夏这个外族的小姑娘印象不错,只是碍于场合也不好过多的结交,现下跟她走在一块儿倒显得很是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符阳真君原以为宁夏就是挺普通的一孩子,虽然是家主赏识的人,但看上去也无甚特别之处。如今他似乎发现了对方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宁夏点了点头。

    这个就是设在阵法堂院落,每届都用来筛选入门弟子的那种宫迷阵。只是她布下的威力自然没有先人布下那个精妙和持久,但也是一样的原理。

    这可以说是他们阵法堂最为基础但也是作为经典的一个阵法,看着普通,事实上兼容性极高,可与数百禁制阵法配用,组合出千变万化的各色奇阵。可以说是一阵百用,这也是它成为阵法堂的镇堂之宝的缘由。

    这事儿还是宁夏虚担了阵法堂长老之后元衡真君“偷摸摸”告诉她的,她当时也就半信半疑听一听,后来才发现这竟然是真的!

    宁夏因此又费了一段时间研究这个阵法,才将其彻底掌握住。现在她已经是阵法堂年轻一辈最擅长此阵的人,也仅比元衡真君要差些,不过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不然之前在禁地,第五敏那群人也不会被困在里头突破不得。

    听到符阳真君这么问,宁夏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遂点点头:“是,就是同一种阵法。只是弟子功力有所欠缺,持久性可能远比不上我家真君布下的。”

    符阳真君了然,摆摆手表示让宁夏不用在意,她这般年纪已经很厉害了,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十分厉害的阵法师……

    然后就有人问宁夏,她布的这个阵法大概能维持多久。即便是深陷囹圄,他们还是本能地会生出好奇心来,忍不住这么一问。

    宁夏想了下表示……日夜运转大概能维持三天左右。

    三天左右……三天左右?!

    符阳真君:……

    这阵法的持久性叫不好?他是不是许久不曾出世都落后了?现在的人都这么谦虚了?

    他之前还以为对方会说两三个时辰,这样也就合理了。这也是这个修为层次的预备阵法师该有的水平。符阳真君家中也有修阵的小辈,虽然不太懂,但是也知道一些皮毛,大抵知道小年轻们大概都是什么功力。

    但这个也太离谱了吧?

    羞煞他也!他竟还跟人家说,她早有一日会成为有所成就的阵法师……人家就是现在被尊称一句阵法师也不为过了。

    人不可貌相啊。

    他们之前听到那位蓝道友的话还不相信,以为对方在夸夸其谈,原来人家还是谦虚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的确在阵法上有些造诣。

    宁夏见几人神色有些怪怪的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也担心自己说错什么话给人以狂妄的印象,连忙转移话题,道是这边清扫完要尽快跟元衡真君他们汇合。

    因着第五子的人把持了整座城的脉络,他们也没法直接越过去。若是强行突围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众人商量了一阵决定还是采取元衡真君之前的法子,以困阵困之。

    这样也能暂时锁住第五子的一些势力,若是打起来也不会乱上添乱。

    不过元衡真君就只有一个,他们想要闯过构造复杂的云城去到中心区的会场要处理的就不只是一条线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五家众人益发焦虑,再拖下去他们也不知道第五子会怎么对待他们其他家人。未知最可怕,所以众人皆希望能快些解决这事儿。

    所以就只有又麻烦这位外来的蓝道友了。

    元衡真君倒没关系,之前为了给第五子添堵,他就一直在做这事儿,有的人至今还在里头转悠呢。所以继续做也无不可。

    但第五家众人只觉有些羞耻,身为守护家族安全的成员,却什么都做不了,反倒还要请求外族人的帮助。

    不得不说这样的事实对于骄傲的第五家族人来说无比屈辱。当然这种情绪不是冲着元衡真君去的,而是冲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去的。

    当然一个元衡真君还不够,他想着宁夏的宫迷阵也不错,两人正好分工清障。

    等大家汇合了,整个路线也要出来了。

    元衡真君跟第五英去亲测相对密集的主道,宁夏则跟着其他人大致清扫边缘。

    其他人之前还把元衡真君的安排当做托词,想着宁夏的阵法水平大概也就那样,一心以为这是对方想要他们护着宁夏的借口。

    没想到……倒是他们孤陋寡闻,见识浅罢了。人家原来还真有几分水平。

    有了这头一回,之后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顺利到第五家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内讧

    “第五子这个疯子,自己招进来的人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现在大家都得一起死了,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一名第五家的族老咬牙到,一股子荒谬自心底蔓延开来。

    “还能图什么,自然是自以为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结果人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天杀的,明月教这些疯狗,我总算是见识了。他们的痛觉难道跟咱们不一样一点都不疼?”一个弟子见对面的明月教弟子断了一只手臂也不见凝滞,竟然直接换了一只膀子,举着长剑继续砍人。

    “你们这群蠢货,快别说了。刀剑无眼,到时候剑砍到他们身上,他们可不会看你们想不想死,给咱们专心杀。”一名稍微年长些的金丹修士皱眉,对那些低声抱怨的弟子喝道。

    “可他们人多势众,修为强盛,亦是有备而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这些人又都是不要命的,继续下去死的人最后都是咱们。”有人急道。

    “那还能怎么办?连那第五家的始作俑者也陷进来了。看来明月教来此早有准备,以他们的作风,不杀尽咱们是不会罢休的。作孽啊,那第五子作什么想不开为何要与明月教那群疯狗合谋?”一名随行的年长修士忍不住抱怨道。

    但正如他所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引狼入室,焉能简单收尾?

    第五子是如此,明月教也是如此。

    如今连自以为智珠在握的第五子也深陷囹圄了,其他人哪还能独善其身?也只有杀了!

    单看谁的本事强,谁就能活下来。

    小小的会场回荡着浓郁的血腥气,期间不乏人们嘶嘶的哀鸣声,似是死前的挣扎,又似是遗留于世不甘的嘶吼。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第五子咬了咬牙,朝不远处的第五长风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竟开始掩护着对方朝祭坛的方向处撤。

    幸好他们这边离祭坛最近,所以也走不了几步路的样子。第五子开始还会遮掩一下看见第五长风完全将人挡了过去,当机立断朝着三步之距的宗器扑去。

    还差一点点……只要再一步就能——

    他的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眼看着就要碰上宗器的壁垒。

    然而他也忘了,在场众人也都不是瞎子。哪怕陷入了生死战,亦会留意这生死场上的风吹草动。又怎么可能看不到他此番动作?

    这回是他完全失算了。

    明月教那领头显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并且已经明了他要做什么了,当即指派部分人去拦第五子。

    第五子暗骂一声,有些后悔叫那些明月教的人窥见他们第五家过多的秘事,现在反倒是束手束脚的。但如今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是快些解决掌握主动权。

    显然明月教众人似乎也明白谁这会儿的威胁性比较大。若是叫第五子成功,他们此行就真的是功败垂成了。

    所以这是第五子也万没有想到的结果,他的成算竟然引得大半明月教的人都被牵引过去了,吸引了大半战力。

    明月教人也不杀了,净向第五子投放杀招,一副势要杀第五子的架势。

    原先还在跟明月教殊死搏斗的众弟子愣神了。这是做什么啊?!竟然内讧上了,还要打不要打?他们心下生出一种荒谬感来。

    “不是……他们这么打上了?”一名满脸鲜血,面部表情狰狞,一看就是定格在最凶恶的那一刻的弟子面上显现了一种近乎于傻愣的神情。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群人是耍马戏来着?前一刻好像咱们多么重要似的,立马就改了嘴脸去杀自家盟友了。”

    “你们这些才是真蠢货嘀嘀咕咕在这说些什么。你们还真以为这些人放过咱们了?等第五子那群人完蛋之后,他们转头就要收拾咱们,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死得更惨!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砍个痛快,多干掉几个说不定就不用死了——”不知道谁嚎了这么一段。

    其实还别说,讲的还真的有几分道理。所谓趁你病拿你命,就是这个理儿。

    这个时候不管是哪一方的多砍几个,手软的话也许下场就是被人家砍死。

    第五家本家那些修士下不了手不代表各大世家子弟下不了手,众人原先就因为第五家整出这么多事儿,又将他们拖入死局感到不满。现在还不叫他们逮到机会?!

    胆子再小,再惜命的修士也依旧是个修士。

    而修士是什么?天生反骨之人,注定逆天而行,违背一切自然造化规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信命?

    既然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还讲究那些个顾忌又有什么用?他们只知道,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一切都将没有了意义。

    不论是第五子一方人,还是明月教那些疯狗,都是想取他们性命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犹豫根本就没什么活路。

    仅仅只是一瞬迟疑,那些暂且得到喘息的世家子弟也不想着逃避了,反被动为主动,趁着这机会意图反转局面。竟还真叫他们成功了,效果不错,数名敌手或死或伤,一举扭转他们之前的完全劣势。

    当然,这被打败的数名明月教弟子也对于整个大群体来说不足十一。他们跟敌方人数的差距还是过大,处于明显的劣势,即便像这样小小地取得一点优势对于最终结果好似也并无决定性的作用。

    不过比起之前那样完全受控于人就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至少能叫众人看到希望。

    此时他们多么希望这两拨人是真的内讧。而且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不可调节的矛盾,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才好。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活路——

    一众世家子弟的心思跟斗得如火如荼的两伙人无关。作为此局真正的执棋者,他们对对方的了解远比众人想象的要深,也更明白什么才是决胜的关键。

    所以哪怕众世家子弟趁势杀了很多同伴,仍是没能阻止他们截杀第五子的决心。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死藤虫

    但第五子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乖乖任由对方杀?第五子底下的人更不可能任由这些明月教的疯狗碰到第五子。

    说难听点,他们跟第五子已经是一条绳的蚂蚱。若是对方出个什么事儿,大家都得一起死,自然也是得共进退的。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他们也不能后退一寸,谁让他们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他们都知道背叛第五家的成员会有什么下场,也都知道明月教的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重创他们的机会。

    若是熬不过这一次,全家人也都要死。也只能背水一战!

    所以面对来势汹汹的明月教弟子,第五子手下的弟子也是相当地凶猛,竟是拿命来搏了。

    第五子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一心一意靠近宗器。

    只要他摸到宗器的那一刻,他们都赢了,而其他所有人将成为失败者,成为他大业的垫脚石。

    但短短一段距离此时竟显得格外漫长。明月教几乎抽调大半人来压制第五子这边的动作,只短短一段路便障碍重重,让第五子等人不得寸进。

    若不是宗器外边笼罩了一层非血脉继承人不得入的防护禁制,第五子都怀疑明月教的人的攻击会直接冲着宗器去。

    到底是谁告诉他们宗器的作用的?这可是第五家机密中的机密!

    但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第五子咬牙,硬生生受了一道灵力强攻,没差点逼得他一口心头血喷出来。

    但他们一开始就站在距离祭坛最近的地方,所以论距离和速度,其他两方势力事实上谁都阻止不了对方抵达祭坛上方的宗器所在。

    哪怕那明月教的领头一举拨开围堵他的数名强者,勉强赶到第五子所在祭坛的位置。待他到时,第五子半个身子已经融入那个血脉禁制,将将要够到宗器了。

    该死的!

    忽然有人在会场尖声喊道:“救我——”

    “快……快推开那只棺材!”

    “别管那个了,直接炸掉……管不了这么多了,想必老族长也不会怪我等!”

    “不行啊……”那人声音稚嫩似乎带着哭声。

    不知怎地,第五子心瞬间有些乱了,不自觉微微侧头,却又似恍然省起自己在做什么似的悚然一惊,连忙加快进入禁制的动作。

    可就是这一刻是凝滞,便足以扭转局势。而抓住这个机会的显然是对方。明月教那领头的那名修士就趁第五子愣神的这一刻,三步并两步,直蹿上祭坛,险险抓住对方半只未入禁制内的臂膀。

    第五子面色一变,灵力附于五爪,五个指尖直接刺向对方的手背。

    那明月教的道人只觉手腕掌心一麻,随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激痛顺着麻木的地方直流而上,大脑迅速接收到这一信号。

    这种痛楚不同于以往的皮肉伤,而是一种宛如附在筋脉深处撕裂的痛楚。那是一种如同扎根大树的藤蔓,攀扯着根基脉络,一点点被摧毁的疼痛。

    明月教那人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什么都不管,不听也不去看,这样就不会横生枝节。

    他们本就是带着死亡为终结的任务来的,最后自然也要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这是他们的任务也是他们的宿命。

    至于他们会以什么方式死也就没有关系了。

    但是实在是太疼了。简直就难以忍受。

    他们身为明月教自小培养出来的死士,早就经历了这世间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不想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他能明显感觉到整只手臂好像被什么一点点吃掉。

    是的,吃掉。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存在在侵吞他血肉,入侵他的身体,将他的肌理迅速占为己有。

    疼,太疼了。

    他还是没忍住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从未想象过的恐怖场景。第五子尖尖的五指深深插入他的手臂,粘稠不知名的紫色液体从他的受创的肌体里流出来,泛着浓郁的紫色气体。

    他的手臂……不,也许不能说是手臂了,已经失去人体皮肤该有的正常颜色,变成一种宛如树目枯死腐朽才会有的死灰,只剩了一层皮贴在嶙峋的骨头上,显出一种凹凸不平的表面。

    原先年轻有力的手臂似乎只剩了骨和皮的手臂。忽然,皮表上鼓起数个凸起,似乎有什么在下边蠕动,开始自手臂上下处游走,不停鼓动,看着略微有些恶心。所过之处俱是浮起那种不知名的紫色气体,随着脉搏跳动层层上升,几乎覆盖了他整只臂膀。

    这种可怕的“吞食”还在继续,随着紫气推进开始越过他的上臂准备进攻他的半个膀子。

    而这个时候那明月教的道人已经没法保持冷静了,长骤然响起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惨厉叫声。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顿了一顿。

    但也仅仅只是一刻而已。除了离得近的和部分有心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心下感到一阵寒凉而已。

    第五子也顾不上去看那人是个什么凄惨的下场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研究了么多年,日前才研究出眉目来,都未曾用在任一个人身上,今日倒是便宜这人了。

    能在死前能见识这些未出世的死滕虫的威力,下到下边也值得好生称道一番了。

    第五子嫌恶甩开那只已经僵硬着如同朽木的“手臂”,抽身就想直接触及屏障内的宗器。

    就在他即将碰上那个古朴大气的青铜器之时,意外却忽然间发生了。

    就在他眼前,一道带着毁灭性攻击的红色灵光直直冲着宗器袭去,连带他伸出去的手都眼看着避不开了。

    第五子目呲欲裂,喉咙下意识发出一声不甘的撕嚎,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的反应,就要用另一只手手去挡。

    但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差还是说他运气好,那道攻击竟然险险擦过他整个手臂,擦出一片鲜红,他手背上的整块皮肤都被抽开了。

    然后那道攻击毫无阻碍地直直击向与他仅半步之遥的宗器,随即似是有闷哼声随之响起。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血色

    那道的攻击似乎击中了宗器,激起一片深红的灵力,百米之内响起一阵带着玄意的嗡鸣。

    “嗡——”

    “你……”第五子咬牙就要破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不远处的身影……鲜血淋漓,竟已经不成人形了。

    饶是第五子心性残忍,自上位以来都不知用无比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多少族人,也不禁为眼前可怖的场面感到触目惊心。

    对方为了摆脱死藤虫的控制与制辖,竟然亲手削掉了已然被死藤虫吞吃了的部分,右手连同半个膀子……这哪还能活?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决心的,这个人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残忍到令人发指。

    不但是第五子,临近正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被生生激出一身冷汗,头皮发麻。

    若是他们能侥幸在这一场大战中活下来,想必这一场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们难以忘怀的梦魇。

    对方自然不可能活。

    在第五子将死藤虫植入他体内的那一刻就活不了了。死藤虫生性贪婪,不将寄体吸干净是不会罢休的。第五子也无法完全操控这些可怕的小东西。

    说来这些虫子是第五子从异域来客手中得得的新奇小玩意儿,开始只觉得新奇买来玩玩,后来他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成了如今这样可怕的存在。

    在发生今日之事前,他才将其培养来,没来得及用,没想到直接在这生死场用上了。

    第五子以为对方不可能撑过的,他亲眼看着效果,也比想象中要好。万万没想到这些明月教的死士一个个的都是疯子,他们早就被训练出来,也不把自己当活人。

    死藤虫的确很可怕,它能瞬间侵蚀人体内的灵力经脉血肉,叫一副强盛的躯体瞬间成为一副如同朽木一般的存在。

    这个过程也的确很疼。哪怕被当做死士驯养,但人始终还是人,无法脱离人与生俱来的五感。他们也会疼。

    那明月教的道人只觉得疼,觉得痛苦,所以会叫。

    但是同样的他也没忘记自己带着什么任务来的。这才是他们宿命,也是他们活到如今的缘由。

    疼,太疼了。既然这么疼,那便死罢。

    那道人眼前被一片血色模糊了,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就如同他看不见前方的未来。

    他也该死了,与其被这副残躯继续拖累,眼睁睁看着对方破坏他们的计划,还不如用这条贱命为所爱的宗门做最后一件事。就当是对它当初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的回报。

    他平时第一次拿到只属于自己的剑,还不及好生爱惜,没想到最后却要用来饮饱主人人濒亡的血液。

    那道人用从未拿起过剑的左手高举着明月教配置的统一制式的灵剑,朝着右边身子砍去。

    他只觉眼前一白,疼痛将他的意识带离这片世间,残余的意识还在运转。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炎儿……炎儿……”

    “诶,爹……我在这!”

    “你怎么在这待着了。隔壁家阿俊说你玩着玩着跟人家耍脾气跑了,还说以后不叫你一块儿玩了。不然别家的孩子就不肯跟他玩了了。你怎么好好的闹起来了,大家一起玩玩不好么?”男人一听便是故作哭闹,语气还带着宠溺的笑意。

    “我不!”“唉,你啊……”孩子很任性,带着赌气的意味,听声音似乎还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我就不!”

    “那你说说好好的为什么闹起脾气来了。你给爹说个理由,回去我给你买糖糕。来说说嘛,咱们父子俩再不回去,你娘就要生气了,也许也没晚饭吃了……”

    “那些人就会欺负我。”男孩子的声音有些闷闷,很是低落的样子。

    “每次……每次都是我当大坏蛋,要不就是死尸。那个张俊自己倒会挑好,每次都是他当大英雄、大剑豪。好不公平,我也想当大英雄,我爹爹可是保护村里头大家的捕快,我不能丢你的脸。”

    “呵呵……”对面那人似是好笑又似是无奈:“你们啊,真的是人小鬼大。你们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大英雄了?还有你爹我就是个赚两升公粮的小捕快,哪是什么英雄?这也太离谱了罢。”

    “我不管,爹爹是大好人,我就要做爹这样的救人的大英雄。”不知怎地,孩子说着说着不知怎地更是委屈起来了,严厉哗啦啦地留。

    男人了然,对方想必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然后又不知怎地被戳中了,这会儿正在闹脾气呢。

    “好好好,咱们不说了,不用你说了。走,给你买甜糕去。不过这……可是咱们的秘密,别跟你娘说。”

    闻言,哭得伤心的孩子破涕为笑,嗤嗤地笑了起来。

    “我家炎儿日后可是要做大英雄的,也要做好人,救很多很多的人……”男人的影子很淡很淡,早就在数年间的记忆中化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现在长大了,是个大英雄了么?

    不是,炎儿不是,而且……还杀了很多人很多的人。但是他不后悔,他只是自私地想成为小小明月教的英雄而已。

    至于好人……真正的炎儿早在数十年前那个夜晚随同父母连同整个村庄一起湮没在火海中,活下来的只有明月教死士无炎。

    那些世家都该死,是他们毁了他的家以及一生坦途,为的仅仅只是自己那点贪婪的私欲。而他的家人却永远地留在了火海中,留在那个痛苦的夜里。

    这叫他怎能不恨?

    临死前能拉着这么多世家血脉入土,也算是一点慰籍了。

    残余的意识逐渐消散,他感到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朦胧,灵魂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松泛和解脱。

    原来死亡是这么舒服的感觉,这让他想起阔别许久母亲的怀抱。

    意识残留的最后的一个画面,是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小桌上有说有笑,面上的笑容又是多么地快乐。

    “炎儿,快来呀。”女人亲昵地道。旁边男人揽着妻子的肩膀,也朝他扬了扬下巴,似乎也在招呼他过来。

    “来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击中

    那人亲自动手砍了自己的半边身子,最后面上还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似是终于满足又似是怀念着什么。

    亲眼目睹这场血色淋漓的画面,不少心理还不够强大的少年修士当即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他们现在到底在对战一群什么样的疯子?

    不少修士对于明月教的认识都仅仅只来自传言和族内的长老,自觉对方只是一群不入流的贼子。只是仗着远古传承自命不凡,跟疯狗似地到处咬人。

    然实际上各大世家与明月教的恩恩怨怨纠缠难明,说不清谁错得更厉害些,也分不清谁欠下的血债更浓。

    到如今,世家与明月教已经发展成如今这样无可调停的关系,也不知该不该说是阴差阳错。

    事实上真追究起来,不光彩的他们这些世家众人才是。毕竟事情一切始末都因为明月教手中的神落宗传承,皆因他们起了贪婪之心,这才有了后边的事情。

    在开头的那些事里头,不论哪个世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都称不上无辜。而他们也为此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明月教杀死了他们众多族人。

    说他们无耻好,卑鄙也好,但这个血海深仇也是切切实实结下了。

    不论是这方血海深仇还是明月教怀揣的巨宝都足以煽动他们因为贪婪而蠢蠢欲动的心。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哪怕知道自己是错的,一旦对某件事情有了一定投入,就会忍不住不断加大投入维持现状。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之前的诸多投入并没有白费,相比之下好像没有这么吃亏。

    事实上,如此饮鸩止渴,只会更糟糕,将一切事情引向更难以预测的方向。

    如果说开始两方是各有成算,那么双方之后的矛盾不断冲突升级使得两方构成一种互不相让的拉锯关系,谁只要稍稍松懈放缓一下可能就要被对方拖曳着成为这场战役的战利品。

    但这些他们是不可能对小辈说的。他们藏在光鲜外表之下的心思早已腐烂不可闻,但毕竟还是想要在自家孩子面前保留几分净地。

    所以各大世家子弟事实上并不知明月教跟自家祖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只知道自家跟对方有仇。谁都没告诉他们明月教竟是这么可怕的存在,今日亲眼得见有些胆子小的几乎都要当场崩溃了。

    疯了!这群疯子!

    第五子的面色也很难看,他养尊处优多年,哪里直面这样的腌臜气?再看到对方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身体,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滚。

    但他还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连忙看向中间的宗器。

    不看不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打到宗器身上的那道攻击竟没有完全消散,红色的灵力还缠绕在其上,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激起周边一阵灵力翻滚。

    不能拖下去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当即碰了上去。不意外却在碰到的那一刻面色一变瑟缩了下。

    那疯子对宗器做了什么?!第五子心下不详的感觉益浓,不信邪,狠狠心就要将东西扯进来。

    不管什么样他要当即拿到这东西,不然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疯子冒出来。他也不知道明月教后头还有没有后招等着他们!

    当务之急掌控住整个局面。解决了明月教这些疯狗,其他人就不足为虑了……

    他想得很好,但却忽略了明月教的本事。

    那明月教的道人生生砍掉自己的半道身子又怎么可能只为了发出这么一下可有可无攻击。

    死前最后一刻他强撑着本能意识为第五子构造了一场梦碎。

    对方击中宗器的那一道也不是集中攻击,而是——

    古朴的青铜器就在他眼前骤地震动起来,越震越厉害,似乎被周边什么巨大的压力压迫着,不堪承受一样。

    感觉到几欲被震断经脉的掌心,第五子面色再变,硬生生将手缩了回来。他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术法,曾经盛行于中古时代,流行于修真界。只是后来随同神落宗的衰落一起失传了,到今天没人再见过这个法门。不想却在这样的场合亲眼得见。

    对方这是要引天地灵势将宗器毁掉。

    此方祭坛设置本就应和了阵法原理,底为血脉禁制,内辅以家族密法,限制非家族血脉进入,也很大程度保护了继承人承接宗器的安全。

    然对方却恰恰利用了这种保护。这种术法原就是以小搏大,利用周边的灵力,暗合奇门,牵引天地灵势从外边压迫,从而达到摧毁中间宗器的作用。

    施行此术需要很高的阵法造诣,此间早已失传,不知道随同神落宗流落何处。不想竟也藏在明月教得到的那一份传承里。

    第五子虽未曾亲眼见过,但年少时曾在家族的藏书阁看过相关记载。看着整个颤震个不停的宗器,他竟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处理的好。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只听到忽地有人声暴喝,却见明月教众人不知何时停止了手上的战斗,便是没法停也不断朝中间的方向聚拢。

    他们想做什么?

    第五子朝着其他弟子怒喝:“你们在做什么?不要让他们靠近这边,快给本座杀死他们!”他已经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了。

    该死的疯狗,连死了都不叫他安生。若是无法阻止他们,别说他心中的计划要落空,整个场的人也许都活不下来。

    第五子一边命令众弟子阻止明月教的人,一边意图牵引宗器脱离中心祭坛的位置。

    是的,他竟是要将宗器带出中心祭坛来。

    这东西留在祭坛势必会毁坏,到时候若是宗器破裂连同祭坛引发的余波,第五子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他可以不在意其他人的小命,但是他可不想死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当机立断,打算将东西带出祭坛,不能让它继续酝酿下去了。不然谁都别想活!

    然而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让他顺利度过这一关。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压鎮

    第五子原想利用宗器上的家族权限将整个会场都封锁住。

    这个宗器是跟传人印鉴做的一套子母法器,系同一个炼器大师所做,跟继承人持有的传人印鉴同出一源,都是为了保存家族力量存在的,在关键时刻捍卫家族的安全。

    只是传人印鉴作用是转移,保留火种。宗器却是宗主用作保护众人所用的重器,在特定的场合,宗器可作为主宰这一方寸之地的域器。

    而且这两者的力量相互联系,却又互不相通,关系微妙。就如同持有它们的两个位置,既是承继者,又是竞争者,相互制衡又相互协助,谁也离不开谁。

    只是因为身份问题,后来传人印鉴渐渐成了象征意义的存在,宗器的作用则益发举足若轻,成为了权柄在握的象征。

    而这里是第五家的祭坛,平日用作举行祭祀、继位等重要仪式的场合。这些场合也都会用到宗器,此处自然也是应和宗器的作用搭建的。宗器在这里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虽然宗器还未正是易主,但是第五英已死,身为身为嫡系血脉,又经继承人印证,第五子自然能名正言顺继承宗器,也能驱动它。

    若能使用宗器使得会场内所有人都会失去行动能力,届时岂不是任他主宰?

    他想得很好,却没想到明月教的人会洞悉他们族中的秘事,这本不该是对方应当知道的事情。

    对方不仅知道,似乎还知道祭坛的构造与奇门方位,导致一引天地灵势便成功了。

    虽说现在去想哪个是叛徒透露的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了,但第五子当真有些气极反笑。他算计了别人一辈子,在各方势力游走,不想到头来却在最后关头也叫人算计了一把。

    现在他还能怎么办?

    宗器虽未被毁,但已经受到了不知何种程度的毁损,若是再继续在祭坛放下去的话必毁无疑。但离了祭坛制辖效果将大打折扣……当真可恨!

    第五子面色黑沉,却也知道轻重取舍。

    但显然天不随人愿。

    他显然低估来着这种术牵引成功之后的威力,还以为它只是一种普通的术法。事实上在它失传之后这么多人还热衷于寻找它不是因为想一见其风采,而是因为它事实上算是一种效力极大且不可逆装的禁术。

    其实上古时期乃至于中古之时,这种术法都没有任何问题,属于五行术法,只能算是一种比较好驱使且不挑对象的术法而已,所以才会盛行于修真界当中。

    然而中古之后,天地灵力衰退,人们想要像以前那样随意调动天地灵气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就再不能跟以前那样不费吹灰之力随意使用这个术法。及至东南边陲,为了适应天地环境的变化,修士们也不得不大量改造术法。

    而这个术法也属于其中一个。

    此术原名为“压鎮”,远离类似于阵法,利用奇门的分布顺势牵引周边灵力以攻击内部。一般用在活物身上。但经过神落宗一长老改造,术法稍稍做了些调整,整个重心都转移了。

    之前使用此术意在顺势利用,自然落成,只要周边的灵力够充裕就行。然而现在不行了,天地灵力衰减,哪来这么多可利用的天地灵力,搞不好施术不成遭反噬,直接被吸成人肝,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重现这个术,神落宗的某位热爱研究的长老改变了整个术的运转模式。

    既然可利用好的天地灵气不足,那就换一种驱动能量好了,换一种最容易驱动,最好能随心意转动的能量作为驱动。

    有什么比施术人更合适充当这个核心力量的驱动?这样能整个术还能随着施术者的心意走动,更受控制。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而且他的改造也成功了。但是自此“压鎮”几乎成了一个看、类似于邪术的存在。

    以自身灵力血肉为引,辅以天地灵势攻击一举歼灭强敌,成功率几乎百分之百,在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然最后施术者不是重伤致残就是当场死亡,几乎没有完好活下来的,而被施术者死状各异,一个比一个凄惨。

    据见证者所记载,场面十分可怖,如同人间炼狱一般。久而久之,修真界对此法闻风丧胆,说是流行于修真界,更不如说是流传于黑暗中,成为人们杀人灭口、报仇雪恨的惯用伎俩。

    可笑的是,改造此法的人号成了第一个亲身验证此法效用的人。据闻是被他那些关在地牢里的“试验品”亲手所杀。

    他为了研究此法如何改造,抓了大批身无灵力的普通人和修为低微的修士作为试验品,还时常当着他们的面虐杀他们的同伴亲人,可谓是丧心病狂。

    就在他当月成功研究出改良的“压鎮”后,他可谓是高兴坏了,喝了很多陈年灵酒,也不用灵力化酒劲,就这样直接醉倒在房间了。

    这正好酒给了一些人机会。对方失去意识额这个好机会不手刃仇人,他们真的白活了。

    但他们要不就修为低下,要不就是毫无修炼资质,想要干掉一个元婴真君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他们有些人在这里待了很久,也知道一些对方的性子,知道这人看着粗枝大叶,实际上比谁的将戒心都重。若是他们想直接以凡人的方式割断对方的脖子……可能不等他们靠近,对方就已经从醉酒之中醒过来。到时候谁都不能活!

    但让他们因为害怕错过这个机会又是不可能的!他们的亲人爱人甚至于还在丧于这个畜生之手,若是他们不为他们报仇,想必到九泉之下他们也不会甘心的。所以他们很快想到对方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的那个术法。

    研究的过程中,他们不少人都亲体会过这个术法的折磨,甚至亲人也是死在其下的,自然对其印象深刻。他们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早就学会了这个术法,虽然并未施行过,但也知道大概怎么运行了。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自作自受

    未免自己力量薄弱,无法牵引足够的力量杀死这个恶魔,他们不惜以全部人生祭。也就是被囚禁在密室的所有试验品都用自己的性命开了这场豪赌,誓要将这个夺走了他们所有一切的人杀死。

    当夜这名以术法闻名,传唱天下的强者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自己洞府的密室中。

    后其弟子发现不对,求当时的掌门强行开启洞府,最后只发现了一地碎骨肉沫穿着沾着血的破旧衣衫,以及数十具已化为森森白骨的骸骨。

    谁也找不到那位真君的身影,哪怕一根手指头。再看看洞府内的场面,对方到底怎么了可想而知。

    因为事实显而易见,现场也太过惨不忍睹,神落宗将其当做一桩丑闻摁下不言表,只通告发丧了。当时世人也没多在意,毕竟修真界死死活活是很正常的事情,死而复生都有,死一个人哪怕是名传天下的人又有什么奇怪?

    本来这事儿也告一段落了,一个大能的陨落就代表又有一个位置腾出来。厉害的都忙着争权夺利,谁还会关注一个死人。神落宗也以为事情会高一段落。

    然而没过多久,神落宗忽然凭空崛起一位剑术天才,引得各大宗门关注。在一次公开的大典中,对方胜出后公然揭发了这件往事,他就是被囚困在密室中唯一活下来那个孩子。

    当时年长者不忍心度这么小的孩子动手。遂连夜给他换了衣服送出了密室随处放下,第二日他便被当做走失的孩子送往幼学堂。

    当时负责幼学堂的管事是个心地极好的修士。虽然找不到对方的档案信息,但见其身上具是各色灵力创伤和痕迹,便做主收留了他在幼学堂当仆役,毕竟他的资质真的说不上好,而且来历不明。

    不过随着他年纪增长,虽然修为平平,但是在剑道一道上的天赋很快就在展露出来,教导的长辈也甚爱着,将其收入内门。他也是个聪明的,修炼坚忍不拔,只是不知为何性情却冷漠如冰,也不爱跟人沟通,待人也十分冷漠。

    师长们也以为他只是寡言少语,外边的人则觉得天下剑修都是一个样儿的,就没几个热情似火的,也没多在意。

    直到那一天对方涕泗横流哭诉着曾经那些过往,那个恶魔是这么对待他的家人,又是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们,他们才知道,原来冷心而不是冷清。

    看着那双溢满、着仇恨的眼睛,他们都有些心虚不敢再看了。

    其实那位真君做的事情他们是知道一些的。试问一个实力盘根错节的宗门宗门可能做得到密不透风。那人就是拉了一车牲口进门,第二日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更何况他拉的不是牲口,而是一房间活人。

    私囚他人,这本是宗门不允许的事情,更何况对方囚禁这些人是用来“练手”,简直就枉顾人伦。这放在正道,放在神落宗是绝对要受唾弃的事情。然而那位大能偏偏这样做了,也正是因为他,所以其他人知道也不敢声张,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方在宗门的资历也很深了,基本上除了飞升和老一辈死去的,也差不多只剩他了。当时神落宗当权的基本就是他的子侄辈,自然也管不着他。管得了他的基本也死得差不多了,或是不想管,所以这人就这样成了门风清正的神落宗的一只“漏网之鱼”。

    他草菅人命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也没有法重罚,轻罚又没有用。加上对方底下门生子弟众多,势力极大,这些年对术法等的改造造福了整个宗门。可以说当时他在神落宗处于一个无法无天的境况。

    那些凡人的性命比起宗门的稳定和前程又算得了什么?自然算不了什么?大家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日他们去到那大能的洞府,看到这么多尸骨和血液,还有阴深深满是死气的密室空荡荡的,稍微有点脑子琢磨下就知道琢磨回事儿了。那人怕不是因为害人过多,所以阴沟里翻船,反倒整死自个儿了。

    因为事情台不光彩了,那些血祭的人终归杀死了他们宗门的大能,所以厚葬是不大可能的,只能那将这一地的尸骨收敛了然后都拖到乱葬岗扔了。

    那弟子不知道这些事,但他生活在神落宗这么久多多少少也猜到事情始末,根本就不用问就能得到让他心凉的结果。

    他日复一日生活在煎熬当中,还要隐瞒身份,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走到世人面前,为的就是某一日获得足够多的目光,走到众人面前去,将这件可耻悲哀的往揭露于人前。他不能叫父母亲人,还有为了报仇惨死在密室众多兄弟姐妹白白地死了。

    那个人,做了这么多残忍卑劣之事的人,凭什么在做了这么多事后,死后还能安享这么好的名声,人人都为他歌功赞颂?他活下来自然也是要报仇的。

    于是在这名剑意凛冽的天才崛起之际,对方当着无数宗门的面血泣这段往事,然后一剑了解了自己短暂的生命。而后这个术法才为人所知,也不知道通过哪个途径泄露出去,被不少人暗戳戳地使用。

    那明月教的道人用的当然也是改造后的术法,他临死之前也试图血祭,但是显然不成功,因为他的血肉现行、流失了大部分,献祭的代价不够。

    那么若是要这个术法成事儿自然还需要能量。明月教也曾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在培训死士的时候还特地教导了这个。然后就用上了。

    他开始时意在对第五子下手,不想第五子太警惕了,便是背对着也下意识避了一下,所以那道术一下打中了中间的宗器。

    既然灵力不够,那就抽别的东西来补好了。

    在这个术法上添两道灵力辅路,正好可逆向作用,也就是从被施术的物品上抽取代价。

    于是各方奇妙作用下,宗器连同这个祭坛和那明月教道人残余的血肉神魂上的力量……都被套牢了。自然也就动不了,不只是宗器,还有困在血脉禁制内的第五子。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反噬

    第五子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背。

    当他碰触到宗器后并没有传来想象中血脉相同的感觉,传递来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沾粘感,似乎有一股子霸道的力量偷过他的皮表汲取力量。

    而且速度极快,不过刚碰了一下的功夫,第五子便感觉到体内被抽走了一小簇灵力。而且他感觉那股子霸道的力量相当蛮横,像是要把他连同底子一起都掀走一样。

    他暗道不对,连忙想收回手臂,可惜已经晚了。他竟发现掌心被那股“贪婪”的力量套住了,源源不断吸食他的灵力,根本就脱身不得。

    这、这怎么回事儿?!

    不过瞬息的功夫,他的面容已经被吸得发白,灰白得像个死人。

    那家伙对宗器做了什么?

    饶是第五子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冷淡自恃,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开始六神无主起来。

    许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他极容易就给打乱了阵脚。

    人一慌张就开始不可理喻起来。第五子自然也不例外,向来不求人的他竟然对着身在不远处的追随者呵斥道。

    “混账,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过来救人你们跟他们纠缠个什么劲儿?都给本座杀了!”许是已经预见到什么,他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公然呵斥起第五家的子弟来。

    其他人本就疲于应对明月教的弟子,听到家主那边的话都懵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对方的话,他们该听还是不该听?

    当然,也有人离得近,亲眼看见了全个过程,自然知道缘由。但……

    “家主,那是、那是祭坛!我等进不去啊……”外边的人又怕又急,见第五子面色白得跟金纸一样,无措地道,一边还要继续避开击过来的明月教弟子。

    那祭坛之上的防护可不是他们这些外族人或是血脉稀薄之辈能随意碰触的。到时候别说没死在明月教弟子手下,反倒被自家的禁制反噬而死。因而看到第五子如今的囧慌,众人又气又急。

    至于明月教的人………明月教的人根本不管这个。

    明月教那些人就是明月教特地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人的,领头人之死对于他们来说并未产生一丁点的影响,其他人的死也跟他们没有惯出,心心念念都是能多杀一个世家子弟,完全不为所动。

    但是除他们以外的两拨人又不是木头,所见所闻都不是小事,自然很容易受影响。他们都在一边应对明月教的人,一边关注四周的情况,意图能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一条活路。

    第五子这边的骚乱他们自然关注到了,见此不少人心下暗道“活该”,却难免生出一点忧心来。

    因为现在局势不明,第五子跟明月教的人明显都是他们的敌人,也都想杀他们,他们看来若这两方能打个你死我活自是最好。

    可他们同样也不愿意看到两方势力谁打败了另一方,还胜出了……因为这代表着平衡被打破。谁知道胜利者会不会乘胜追击顺势一起清理他们。

    所以众世家子弟最理想的就是等这两拨人打得差不多了。两败俱伤了,才是最合适他们出来的时候。

    然而现在两方好像都失去控制了……

    如果最后第五子也死了,那他底下那拨人也就没有领头了。如果两方都失去了领头、指挥者……这跟凡间打仗“擒贼先擒王”是不一样的,失去领头可能会将事情推向更为糟糕的境地。毕竟修士的自主性太强了,就算没有领头,他们也能各自为战。

    到时候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因而众人此刻的心情很矛盾,既想第五子死,又怕他就这样死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了。

    “嘭——”

    似是远在天边,又好像就在极近的地方。这道闷响就像是某个信号,吸引了场内众人的注意力。

    即便是那些一直都在闷声砍人的家伙也忍不住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自大典开始就被借口封住的大门此刻开了,隐约可见人影攒动,似是有什么人闯进来了。

    祭坛上的第五子却无暇分辨,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吸干了。过度的灵力透支使得他头昏眼花,一股虚脱的感觉蔓延上心头,只感到周围吵吵嚷嚷的。

    有人在尖叫,又好像有人在大哭,四周鬼哭狼嚎,哀鸿遍野。他宛如从人间掉落了地狱,不得重生。他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应该做什么,却怎么都无法从这场冗长的噩梦中醒来。

    只见扭曲的画面瞬间定格,如同老旧相机一样彻底定格在旧时光的那抹记忆当中。

    五感回归,声音重新排列组合,他仿佛搅和在一块儿的脑子也渐渐明晰起来。

    他愣愣地看了眼掌心,还是完整的……在疼得完全失去理智之前,他曾经生出想要将这种手臂齐口切掉的想法。

    有什么人似是冷哼了一声,听着有些熟悉。

    “家……主?”喊出声来的男人似乎不敢置信一般,声音扭曲地变了调子。

    “韫、韫茂真君?!”接二连三有人喊道。

    当然,也有很不着调的,当即怪叫了一声道是“有鬼”,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众修:……

    这大白天的鬼还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跑出来,也挺厉害的……要不就是你妄想症更厉害。

    之前第五子不是一波骚操作,又是号丧的族徽,又是抬棺什么的,结果人还没死?!

    场内不少弟子心下一阵滑稽,觉得自己这回完全是看了一场闹剧。

    看着会场内混乱的局面,满地的血迹横尸以及什么成分都有的“宾客”们,第五英忍不住冷笑一声。原来他还是低估了他这小儿子本事了。

    但同样的,有这本事还能闹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他冷眼看着祭坛中心的某人。对方此刻已经被失控的宗器完全制住了。只再需要一点点,对方说不定就会倒下,付出年轻的生命。

    但他终归还是出手了。因为……他是宗主但也是一位父亲。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惊现

    “怎么……认不得本座了?”看着整个会场的人都因为自己的出现凝固了,第五英冷哼一声,瞬间就将众人的注意力拉扯回来。

    “真的是他!他竟然没死!”

    “那个第五子不是说人死了么?连棺材都拉来了,当时我还强忍着恶心看了下,还想着一代雄主竟死得这么惨,没想到都是假的!这第五子真是………造孽啊,他那嘴里头还能有几句真?”

    “人家说说你就相信了?我说你也有够天真的。”

    “嘘,你这蠢货给我小声点,人家正主在这听着呢。你以为这个会场能有多大……”

    “不是,可第五子不是说他死了么?哪有做儿子的……这不会是个冒牌货罢?”

    “喂,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家的,怎么向着别人说话,你之前不是恨得第五子牙痒痒的。怎么这会儿家主回来了,你反倒第一个置疑起来?”

    “况且那第五子连兄弟都能杀之取而代之,弑父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估计是棋差一招,失败了吧——”

    “不是我想置疑……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很可疑么?之前明明都已经宣称死亡了。怎么战正浓的时候,对方又忽然出现在这里?还这样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儿?这也太奇怪了罢?我也只是合理怀疑而已。”

    “咱们家主是个什么人,你生活在第五家这么多年难道就没看清楚过?许是他早发现重紫真人的阴谋,装作被杀,然后现在才出现支持局面的。”

    “不是吧……等到这时?咱们第五家都快死干净了他才出来,干脆别出来了……”那人似乎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我看就是想清掉你这样长嘴长舌学人嚼舌根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子弟,看到自己家主还活着竟然不高兴还巴拉巴拉说一大堆东西置疑……拜托,你至少也要装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才像样。”

    那人被说得满脸通红,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对方这番话,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对方说得也对,对于都第五英还活着的这事儿,他的确不怎么高兴。

    这人其实是旁系子弟,自来就受主脉压迫,他受父亲的影响行动言行都十分偏激。这次更是亲眼看着父亲被人杀死,他对于主脉的仇恨成倍数增加。

    就这样的仇恨他听到第五英死了还要拍手掌叫好呢,怎么可能会真心为其高兴?

    对于第五英的回归,怀疑的、惊疑的,真心雀跃的以及恐惧不安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但谁也没发现,大家好像都不约而同地瞬间振奋起来,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倒不是第五英有多么地德高望重。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第五家或者是第五子闹出这么大事儿可不是为了家主之位么?结果闹到最后正主就回来了。

    别弄到最后什么没有,众人都快要笑死了。

    场内的修士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叫你害人……闹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报应了。

    “怎么?做了这么事,这会儿反倒不敢见本座了?”第五英冷笑看着台上的人影。自他进来之后,对方就没有转过身看他这边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得了……看来这人之前的“死”果然是第五子做的。这下众人得到了证实,颇有种果不其然的意味,好像这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他是想好好跟对方方相谈,结果似乎有人似乎不愿意。

    不远处一抹红色的影子直直地冲着第五英的方向冲去,杀气四溢,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样子。

    结果都不待他碰到第五英的袍角就被韫茂真君一甩袖抽飞出去了,狠狠往后仰,重重撞倒在柱子上,趴地上不动了。

    韫茂真君冷笑道:“看来似乎有人不那么想叫咱们父子俩一叙。”

    “也罢……都清理干净罢。”他平伸掌心,之前险些被术摧毁的宗器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他的身边,忽忽悠悠地浮想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随后众人只将觉得似乎做了一场梦。影像、声音、乃至于时间……一切似乎都凝滞了起来。

    众人只觉在某一刻隐隐似是丧失了片刻意识,被什么完全主宰了感官……然后迅速易换,感官再度回来。

    但再度睁开眼睛,眼前已是完全换了一幅情境。之前还在跟他们生死搏杀的明月教弟子都消失了……不,也许不该说是消失,只是被分开了。现在他们这边的站一块儿,明月教那群人聚在另一边,神情警惕地盯着韫茂真君。

    困扰他们这么久的事就这样解决了,他们该说是韫茂真君厉害,还是他们的水平实在是太菜了。

    不过当事人此时却没有顾忌他们的想法,看着被困在重灵领域的尤自挣扎不休的明月教众人,第五英摇了摇头,然后不知怎地那些人倒在空间屏障内倒下了。

    宗器不知何时缩成了小巧的模样儿,就像个玩具飘悠悠地围着中间的韫茂真君,然后极为顺贴地落在他的掌心。全程流畅至极一点不见不服帖的样子。

    “好了,现在清干净了,轮到咱们清算了。”第五英目光定定看着上边的那道身影。对方还是没有转过身来,所以第五英也看不到他情绪。

    “怎么,还是不敢见我?那本座便亲自去见你罢。”他作势就要走到另一边。

    不等他动作,那僵硬着的深夜身影挪动了下,缓缓转向这边的方向,阴鹜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明明因为站在祭坛之下生生矮了两分,但一点都不堕气势,父子俩目光交护,瞬间交锋。谁也不知道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先移开眼睛的那人,是第五子。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父亲。”第五子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似乎含在喉咙里,带了些不情不愿的意味。

    “怎么?看见我没死很意外不是?前些日子全托你的照顾,不然本座一生都不可能有这样丰富的经历。”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错?番外(一)

    第五紫出身于第五家族。他是族长第五英的第一个儿子。

    他的降生可谓是倍受整个家族的期待。当然也包括哪些不那么希望他出生的人,都等着擦亮眼睛看看这一代的嫡系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否支撑起家族门楣?

    所幸他也不负众望,生来便天资异禀,拥有极高的天资。

    第五家年轻一代几乎都黯然失色——因为他的存在。

    但若一个人想要出色,想要靠自然生长几乎是不可能的。再是天资异禀也要接受各方面教导,努力汲取力量和知识才能出落成更为可靠的人。

    所以哪怕第五紫天资出众,已久需要接受家族安排的各色繁重课程。

    不过他也足够地努力,努力接受长辈的每一个安排,从不抱怨,好像也不曾有过所谓的叛逆期。

    第五紫好似生来就这么懂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人提起他都会赞不绝口。

    但是其实第五子内心深处也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而只是别人口中的他。

    但真正的他又是一副什么模样儿,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该怎么活成别人眼中的他。

    这……便是第五紫人生的开始。

    他自小便生活在设定好的生活当中,每一步每一个节点都依照设定和步骤,没有一丝意外,只除了一个人。

    他有一个弟弟。

    也就是他唯一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

    按说他们应当是此世罪亲近的人才是。毕竟他们二人的血脉如此同源,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们的血脉更为亲近。

    但——

    他的父亲第五英并不喜欢那孩子,因为——“他害死了你的母亲!”

    曾经第五紫以为的害死是像是之前隔壁房大伯杀死亲母那样的害死,所以年幼的第五紫由此恨上了那个从未见过的兄弟。

    哪怕那孩子满月,哪怕那孩子周岁生日,哪怕那孩子被父亲抱离小院......他都不曾去见过对方一面,哪怕他其实一直都有想他。

    可他也本该有母亲的啊!

    及至第五紫渐渐长大,及至他渐渐开始懂事,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来可笑的念头。他以为他的兄弟杀死了他的母亲.....他母亲死的时候对方才刚出生,又是如何杀死他们二人的共同的母亲

    所谓的“害死”到底是指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他那可怜的兄弟,生而丧母,这一切又怎么可能是他的错?

    第五子自小受教,却天性纯正,崇尚的也是那种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自有自己的那套理论。

    他为自己曾经的狭隘和对兄弟的忽视感到愧疚,有心想要弥补这段关系。万没有想到最先横亘在他修复这段兄弟感情的路上竟会是他的亲生父亲。

    韫茂真君是个出了名的慈父。一般大家族里人多口杂,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但在第五紫家这样的事极少,他的父亲虽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家中人口也算是简单,就算是那位通房的存在也是有缘由的。

    第五英成婚晚,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人,家中的人甚至以为他跟家族一些长辈一样一心一意修炼不问世俗。

    第五英的母亲没有修炼天赋,寿命有限怕是在有生之年无法得见独子结婚了,又怕儿子身边无人相伴,遂指了常年相伴的一名丫鬟到儿子身边服侍。后果然没过多久其母便逝世了。

    这名丫鬟也就是第五英房内的第一人。但因着着实没什么感情,他对那女孩儿也是淡淡。只是当时在其母的期待下,他还是与这名丫鬟合了方,坏了人家的身子,自然就不能随意打发,只得在院子里养着。

    那丫鬟是个有修炼资质的,修为虽说不上不俗,但也可以说挺不错的。两人就这样凑合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一次外出偶遇第五紫的母亲,两人不知怎地就走到一起,然后成婚。她便是第五英这生唯二亲近的女人。

    婚后两人过了一段时间的美满日子,但有些蕴藏在黑暗的事情往往都会在不经意之间爆发。

    那静静缩在小院的丫鬟怀孕了。第五英意外中了药失去意识,家中那位主母又正好外出,伺候的仆人想了这么个昏招,意外都没这么意外。

    不论这事儿最终是怎么收尾的,只知道第五英的第一个孩子注定落在了一个连妾室都不是的通房肚里。

    之后的事情,出生、病弱、夭折……一切事情发生得很快。谁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又是一桩什么样的官司,但这个庶长子终归还是没了。

    而第五英与其妻二人也由此生了间隙。那名一直寂寂不得宠的丫鬟也由此得了第五英的顾念,时不时还会去他院子坐一下,其后的庶子俱是出自她的膝下。

    第五紫事实上是第五英的第二个孩子。但却可谓是尽得韫茂真君宠爱的那个,他的其他兄弟包括先于他出生的那个早夭的兄长加在一起也没有他得宠。

    但是在衣食住行上,韫茂真君倒从未亏待过这些孩子,该有的都会有。只出了他的胞弟,他那个唯一被养在外院从未见过父兄的弟弟。

    他跟将这想法跟对方一说,韫茂真君的反应不知为何十分地大,竟一口回绝,还道是要召集身边的人……定是有人在他身边嚼舌根了。不然好好一个人又怎么会想起一个遗忘了七年的兄弟。

    第五紫第一次被暴怒的父亲关了禁闭。虽说只是象征性关了小半天,但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极难忘的记忆了。

    有时候人就是叛逆的,别人越不想你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

    既然韫茂真君不答应,那自己做也是一样的。他买通了底下的仆人得了小弟的消息直奔而去。

    第五子以为的迷路……事实上第五紫也并非迷路,他是自己直冲上去的。

    这是第五紫与第五子的相遇的缘由。两人的缘分归根到底也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孽缘。

    若是叫第五紫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弟弟会给他的生活和原该有的坦途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想必他可能会选择从未遇到过第五子。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本能

    会场内鸦雀无声,只有血液淅沥沥滴滴的声音,似是滴落到人的心尖上,带来一种不明的恐惧感。

    现在场内仍然还有三方势力,只是其中一方被新加入的另一方所替代。

    作为新加入,也对目前情形最为不明的一方,韫茂真君等人却一点不露怯。显然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过来了。

    等他们加入战场,会场内混战的几方人马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有的领头都死了,群龙无首。第五子若不是韫茂真君反应快,可能当场就会被“压鎭”吸成干尸。

    剩余一方一直游离的还是自己人,所以这场“战斗”的胜利来得毫无悬念,都不用怎么打就已经赢了。

    胜利来得这么突然,就连当事人都有些懵。说好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呢?他们都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了?

    可敌人们......你们咋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满心悲壮闯进来的人傻了眼,在里边凄凄惨惨的敌人们也傻了眼。这是闹什么样儿?!

    看着这意想不到的画面,随同元衡真君站在后边的宁夏也有些傻了眼,偷偷问了声:“咱们来之前还做了各种最坏打算,那些第五家的长辈说的也忒严重了,还以为有多危险,结果……”就这?

    宁夏:……黑人问号脸jpg.

    事实告诉他们,这世上很多事情往往是无法预计得到的。所以有时候真的不用这么仓皇……就如同宁夏曾在现代所听到的一句话——“只要不死都不是什么大事”。

    之前还说得各种可怕,好像下一刻都要“马革裹尸”,死状凄惨,连身后事都交代好了,走之前还不忘跟子侄小辈归类道别。当时那气氛……弄得宁夏当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选择。

    会不会前头真的有一个无比的大坑等着他们踩?说不定她会因为自负死得很惨?

    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这时候因为猜测开始缩手缩脚,那她日后还要不要在修真界混?

    在修真界混迹十年,宁夏早就学会大事“糊涂”,小事也糊涂,糊里糊涂说不定还能走到最后。在这样充斥着意外与残酷的世界,活得太清醒反倒活不久。

    这不就有了转机?

    闯进门来的那一刹那他们还真的有些被吓到了。横尸遍野和满目的血色,鲜血和肉沫横飞……饶是已经见过了不少这样的场面,宁夏还是被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刺激到了。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这只是一开始的感觉,然而下一刻定睛一看却发现会场内的局面远比他们想象中复杂,但也比想象中更“简单”。

    这场战斗竟已经打至尾声了。

    他们这是冲着收尾来了不等众人做点什么,不少人下一刻就被眼前惊险的场面惊到了。

    虽然没有看到全程,也不知道第五子身上发生了什么时候,但长眼睛的都知道他身上即将会发生什么。

    浮现在第五子面上那一抹分明是死起,若是再流失一簇灵气,他基本上可以告别人间到下边亲自给他害死的兄弟与无辜人谢罪的。

    以他们的立场来说,自然是乐意看到对方就这样凄惨地死去。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在这场叛乱中受了无妄之灾,其中不乏亲人朋友无辜折损在里头,心下也早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个时候最有选择权的不是他们,而是他——身为父亲的第五英。

    他们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也是第五家的人,自然更该为家族利益考虑,也自当听从家主的安排。

    第五英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么?

    但同样的,他不仅只是第五子的父亲,他也是第五家的家主。

    但不论人类朝着什么方向发展,社会风气如何变化,作为一个人类的本能是最难改变的。

    人类又有一个的本能,或者该说很多动物都有的本能——护崽。

    即便第五子手上沾了这么多鲜血,即使他手上沾了这么多人命,甚至于同胞兄长和血缘族人的性命,也依旧没办法改变一个事实。他是他的儿子。

    他们二人之间有着天然的血脉链接,是任何事情和存在都无法隔断的。

    就如同第五子在生死关头之际,听到第五英的棺材出了意外,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就是这一眼却叫他功败垂成,失去了扭转大好局势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多此一举,意图亵渎死者的惩罚,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而看到第五子遭受这样的意外,将将要被吸干之时,第五英还是没耐住,出手救了那孽子。哪怕知道这样也许会横生枝节,招致意想不到是意外,他也还是这样做了。

    那一刻不是出于什么家族利益考虑,也并非什么目的驱动,而单纯只是一个父亲对血脉亲子的保护。

    其实第五子并不清楚,他心底深处暗暗渴盼的东西他早就得到了,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就算发现了也再无用处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他早已经沿着那条一开始就走错的道路越走越远。

    再也回不了头。

    “这一声父亲真的不敢当,原来你还知道我这个父亲的?前日不是在密室对本座喊打喊杀,还将本座的棺椁抬到会场围观么?怎么今日又知道我是你的父亲了。”第五英冷笑一声,终归还是气不过,没忍住冷嘲热讽了一番,话语满满都是嘲弄。

    预料之中的开场白。

    不少人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韫茂真君的事情果然很第五子脱不了关系。听这话意思,第五子意图弑父是跑不了了。

    这家伙可真是毒!

    第五子定定看向韫茂真君,眸中星光闪烁,也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无话可说了……也罢,本座与你,本就无话可说。”

    他这话不知道又刺到了第五子那根脆弱的神经了,他竟然开始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大笑。明明在往常代表着开怀大笑的笑声此时回荡在小小的会场竟凭空生出几分诡秘来。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讨厌

    “父亲,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讨人厌——”第五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忽然说到一半升腾起一阵狠意来,似是在咬牙切齿。

    “你也一直很讨人厌。”韫茂真君回以这么一句,态度淡淡,似乎只是在聊什么家常一样。

    当然,身在会场的众人不会真的以为这两人在谈什么家常。

    他们说是“讨厌”就真的很讨厌了。

    虽然知道这不合时宜,但众人还是不禁对这对怪异的父子俩的恩怨生出好奇心来。

    世人皆知,第五英偏爱长子,也就是未被调换之前那位第五紫,他待这位长子如珠如宝的说法至今仍在天下流传。

    相比之下,他对另一名庶幼子就显得平淡许多,但比起其他管生不管养的人来说也同样是个好父亲。

    只是众人听了这么多传言好似从未听说过第五家这个嫡次子。在“消失”之前,对方在第五家的嫡系宛如一个透明人一般的存在,从未有人见过他“风采”,只听说是个脾性俱是软糯的人。

    后来对方据说“早夭”在祭坛祸事里头了,自然就更加默默无闻,没有人记得第五家有过这样一个嫡系小公子。即便是他那两个早夭的庶兄也也因为内院一些谣言比他拥有更广的知名度。

    谁也没想到众人有朝一日真正听闻他的名字,认识这么一个人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从某种意义程度上而言,他成功了,真正做到名扬天下。想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做下的那些“丰功伟绩”和惊世骇俗的事情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最热切讨论的话题。

    但是这父子两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关系的?亦或是本就是这样的关系?

    不少人有注意到第五子跟第五青平争吵的那番话,似乎从里头透露出不少叫人纳罕的内幕。

    到底是什么让性情温和的第五英这么讨厌这个儿子?又是什么使得第五子这么对待自己的兄弟和父亲?

    果然这种豪门恩怨可比打打杀杀、血溅长阶要有趣得多。明月教那群疯子被制住,不论是哪一方势力都终于能够稍微喘息一阵。

    “我真不明白……”两人竟同时发声生起了这么个开头,连语调都差不离,跟一个模板印出来一样。

    众人愣住了下。还说有仇……这么有默契?

    宁夏看了看两人的神态,最终落到那两双极其漂亮晶莹眼眸上。

    她终于知道面对两人那种莫名的熟悉度来自于哪里了。不就是这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眸么?

    宁夏第一次看到这双漂亮的眼眸是在那座腐朽的活死人城。在那个弥漫着四气的地方,也有这么一双眼眸身在四地却处处透着活人才有的生气了。哪怕这双眼眸的主人早已经死亡了……而且还死了很多年。

    但人们依稀能从那性状优美,透着琉璃一般光泽的眼眸可窥见其生前的风彩。宁夏当时想,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十分引人心折的人。

    宁夏第二次看到这双眼眸是在刚才南疆的一场酒宴上。当时她第一回见到重紫真人这么个人,还顺带听了一肚子的往事。当时她的心思更多放在第五德生给出的邀请函上,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这父子俩面对面站在一个厅室时,宁夏才恍然发觉,这父子三人包括那位连尸骨都散在了活死人城的灵台兄竟是都如此相像。

    不是长得像,而是自那双形状极类的眼眸透出来近乎一致的光。

    那种骄傲的、微弱却又固执的光,无比矛盾的存在。

    第五紫死得早,事情隔得远了,她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但是眼前的两人她却能肯定,这父子俩可真的像得不得了,不论是眉宇轮廓还是眼角眉梢透露的那股漫不经心的讽意。难怪她开始会觉得眼熟……

    忽然宁夏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别跟她说第五英是因为这儿子跟他长得太像才这么讨厌对方的。

    她曾经的确有听闻过父母因为子女与自己长得太过相像,凭空生出一种被取代的危机感,所以格外讨厌这个孩子的可笑传言。

    但是韫茂真君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这样无能狂怒的人。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一个父亲如此讨厌自己的儿子,还是一个与自己长得极其相像的孩子,讨厌到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难道这就是说传说中的没有父子缘?可怎么说两人都是不可切割的血亲,为何又走到这一步。

    莫非是因为那位灵台兄?宁夏沉吟,最后绕来绕去竟然还是绕回了这里。

    第五英自然不是因为宁夏所想的那些无稽的事情才讨厌起第五子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第五英跟第五子的恩怨又会因为一层薄弱的父子关系就能化解的?

    此事自开始便是一个死局。

    第五英讨厌第五子,讨厌他跟自己相似的眉眼,讨厌他奸猾的性子,更讨厌他自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熟悉感觉。

    那些都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所爱的妻子,而是属于另一个女人。一个带给他无尽屈辱和半生遗憾的女人。

    第五子不是第五紫的同胞兄弟。

    但他却仍是是韫茂真君的儿子。

    这样说起来第五子事实上非正妻所生,又缘何到了正妻的名下,成了与第五紫一样的嫡子了?

    这要从他母亲的身份说起。

    他真正的母亲不是别人,而是第五紫生母的亲妹。

    这就涉及到往年的一桩秘事。也是这么一桩不堪回首的往事毁了足足两代人,若是最做出决定的那人知道此事说不定后悔当初做下这样的决定。

    第五英成婚很晚,他在结婴之后才遇到他的妻子,也就是第五紫的生母。

    但是他的妻子却还十分年少,对方当时不过是一名才结丹没多久的女修,资质出众,在族内倍受宠爱。

    她的家族对其也曾寄予厚望,只是最后她还是嫁了出去,将家主之位留给了仅比她小两岁的弟弟。

    除那位少年意气的弟弟,她还有一个妹妹。跟明艳动人的姐姐不同,那孩子自小体弱,生得也腼腆柔弱,长这么大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那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儿……看上去好像是这样不错。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错?番外(二)

    第五紫探索小院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当时还年幼,第五家对他来说是个大型的迷宫。而且就算他还不知事也知道家族内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都是危险。

    暗处有陷阱,各处禁地不容外人进,有的地方还设置了回转的暗门,周边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人。

    第五紫身为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自小就被保护地很好,也被无数长辈面提耳命要小心蕴藏在周边的危险。不是每个人都对他这么友好,也不是人人都希望他活在这个世上。

    没有第五英,他平日里根本不被允许踏出院子,因为他实在是太过年幼了。骨头软得跟没有一样的小孩子,任一个人来掐一掐都有可能将其随手掐死。到时候就算能报仇,也无可挽回了。

    第五紫平日里也表现得格外听话,从不会溜出小院游荡,生怕给长辈添麻烦。

    可是哪一日他却这样做了,自生下来起第一次忤逆自己的父亲,趁韫茂真君有客人来逃出了小院。

    掐着一简陋的地图要去找自己的弟弟。

    第五英不想他跟第五子接触,所以不可能告诉他第五子被养在哪个角落。但是第五紫却有着自己的门道。

    小小的第五紫已经很讨人喜欢了。现在的他还不懂得什么叫收买人心,但是小小的孩子就跟个小太阳一样,很是讨人喜欢。

    不论是长辈还是院落的仆人都很喜欢这个尊贵的小少爷,也都愿意满足他的心愿。

    于是在第五英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五紫掐着仆人偷偷塞给他纸条朝着某个角落的方向走去。

    第五紫跟他的弟弟第一次见面非常糟糕。

    那个小孩穿着与身量不合且破旧的衣衫,满身伤痕,脏兮兮地缩在院子的角落看天空。

    他的眼眸深处满是不属于孩童的空茫,好似已经麻木了一样,没有怨也没有恨,整个人好似木偶一样。

    这叫兴致冲冲找过来的第五紫忍不住后退了一布,不由自主地低吼了一声。也许当时年幼的他还不明白,那便是愤怒。

    他在愤怒,血脉亲人受到如此对待,也在害怕对方的眼神,那双似乎折射出他的愚昧和私心的眼眸。

    那是他的弟弟,一母同胞的兄弟。

    第五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长这么大从未有过浓重悲伤的心在这一刻承载了过多的情绪,也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负荷。

    激愤之下,他忍不住往前迈另一步,然后惊动了在发呆的某人。

    “谁?!”

    小小的孩子脸上满是警惕和抗拒一如之前那副神态,并不属于一个孩子,也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

    你不是别的什么人,你是他的哥哥。所以不用怕,他也不用再怕了。

    第五紫鼓起勇气,从树后边饶了出来。看到第五紫,第五子的眉毛纠成一团,似乎有些不解,也不搭话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人。

    第五紫则有些尴尬。他之前酝酿的那一肚子话都被压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第五紫没想到平日里最溜的小嘴,最甜的笑容都使不出来了,只会干笑。他竟尴尬地跟自家的兄弟相对无语起来。

    此时已入了秋,秋风起,寒风凛冽。与包裹严实的第五紫不同,第五子一身衣裳并不合身,风一吹就灌进衣裳里头,他冷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抖动起来。

    第五紫立马脱了外边的白裘衣给对方套上,也不说话。

    不过对方身形太过消瘦了,他自己本也是身形纤细的人,他这身快不合算的衣服挂在其身上竟也快要掉下来。

    第五紫不自觉地走了上去,笨拙地想要替人把带子系得更紧些,却不知碰到什么感到一阵略带潮湿的温热。

    他颤抖着手,上头已覆盖上一层鲜红。

    第五紫张了张喉咙,发出一阵如同小兽哀嚎的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叫,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有些茫然地想道,他不是来这找自己的兄弟么?他在哪里?

    他应该待在最温暖的屋子,娇蛮地不肯穿过一季度的衣裳,扯着乳母的袖子要糖吃还会……甜甜地喊他哥哥。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穿着一身破烂衣裳,瘦得只剩一副骨头,眉眼含丧,了无生趣的人是谁?

    他的胞弟,第五子。

    为什么会这样?

    第五紫不知自己怎地下意识往后边退了两步。

    对方抓着披在肩头的白裘衣,似乎愣了下,他试探着抓起一角送到第五子紫跟前。鲜红的血液糊在白裘衣上,如同冬日的红梅点点落在一片雪景当中。

    第五紫愣愣地看了眼那角鲜红,似是终于忍受不住一样,转身一溜烟跑了。不过数步的路程竟磕磕绊绊,几次都要摔倒在地,最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小院里。

    “什么嘛……”沙哑的童声忽然响起,不自觉用干净的那只手擦了擦已经染上血迹的白裘衣,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王八羔子给开的门……”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语气零落,似是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男孩面色一变,连忙朝着后头的院子跑去。不料动作还是慢了,对方当即看到了他,因为那件白得鲜明刺目的白裘衣。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竟然敢跑出去?你活腻了不是?看来昨天给的教训还不够,啊?”

    第五子昨天已经挨了一顿打,他伤口都没找到药治。若是再来一回,他说不定就要死了,这次可不一定有什么好心人给他药。

    男孩儿挣扎不休,意图从这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手上挣脱出来。但一个幼儿又怎么可能拼得过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自然是失败了。

    对方抓着他的领子耀武扬威地扬了扬,一把扯掉他身上的白裘衣。

    “又是从哪儿偷的?这衣裳不错……可惜你不配!”

    不配——

    雪白的裘衣重重落在地上,沾了血块和尘土,被男人踩过,两个身影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中间的院落走去。

    何时方至天明?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图谋

    韫茂真君那时候才刚晋升真君,年少有为,也年轻气盛,夫妻两人恩爱,日子可谓是十分美满。

    谁也没想到这个人口简单的家庭在这之后会经历那样的变故,疯的疯死的死,家不成家。

    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韫茂真君的妻名蕾,徐家的小姐。徐家则是主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亦是人口简单,虽说不及那些大家族来得势大,却也是生活富足,不愁吃穿。还因为族人擅长炼丹,所以在中低阶家族里头也有几分薄面。

    不过在真正的上层女修中,徐蕾这样的几乎算得上是落魄小姐了,所以也凑不到一块儿玩去。而那些颇有地位的世家子弟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小小家族的女子作为道侣。

    所以说徐蕾能碰上第五英,并且成为这位云岛家主的妻子纯粹是缘分所致。

    两人相识的过程很老土,不论是宁夏上辈子看的那些电视剧,还是这辈子大陆上流行的那些话本,都要写烂的东西。

    英雄救美。

    过程就不加赘述了,反正也就是那老一套。第五英救下遇险的两姐妹便离开了去办自己的事儿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一场很普通的相遇。

    万没有想到两人会有这样的缘分,不多时又在一场宴会中相遇。只是第五英作为第五家的家主出席,而徐蕾则只是顺便受邀充作数的外围客人。

    当时两人又在院子意外相遇了。有时候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巧妙,两人的缘分就这样牵起来了。

    徐蕾是个性情利爽的女子,缺乏大家族女修的那种矜持和含蓄。若不是知道她是好人家出身的小姐,第五英可能都认为她是那种天生天养、来去如风的散修了。

    只是这样性子的女修却不知为何恰恰合了第五英的眼缘。对方于修炼一道亦是颇有见解,修为在同龄女修也不错,两人有些地方异常合拍,自然越走越近。

    不过数年的时间,两人感情升温,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修真界的婚嫁没有这么多估计,虽说大家族里也讲究三媒六聘,但却没有这么严格。有的道侣看对眼了可能就随便摆桌吃饭了就行了。

    不过第五家家主定下道侣却不是什么小事,在家族的坚持下,两人还是举办了盛大的道侣大典。

    而徐家也在第五英的邀请下搬迁到云岛定居了。

    夫妻二人婚后果然十分合拍。

    第五家不是那种家主能生死予夺的家族,家主更像是一个职位,作为家族成语的头领领导整个家族走向。

    族内其实还有不少隐世不出,避世修炼的大能,闭着死关,轻易不出。当然也有些退居后线的活跃于长老会,参加家族事务。

    第五家倒无所谓满不满意这个主母,也都按着规矩以礼相待。他们更希望对方能诞下血脉浓厚、天资异禀的继承人,毕竟嫡系这一支血脉实在是太稀薄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执着于嫡系血脉这就涉及到另一桩秘闻,这里就不多说了。

    反正众人都期待着二人能快些诞下新的血脉。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感情和睦的夫妻二人一直都无法孕育出一个孩子。

    徐蕾却快要结丹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第五英已是真君了,徐蕾则是筑基修士,两人孕育孩子还相对容易些。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二人也无法孕育出血脉来。若是徐蕾结丹,经过一番灵力改造,优化后的身体会更不合适孕育子嗣。对方此番进阶会让二人的生育更为困难。

    因此族内便生出不少流言。当然,其中有极大一部分人都怀着恶意,本就是冲着韫茂真君这支嫡系来的。所以韫茂真君也没多放在心上,转头就逮了好几个嚼舌根的晚辈教训皮一顿。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徐蕾不在意,她虽性子利爽,不扭扭捏捏,但她终归还是为人妻子者。尤其她以小家族之女的身份嫁入第五家,自然会接受更多议论。

    就算丈夫没在意,似是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可她还是会在意的。特别是一些场合,第五家那些家眷明里暗里地发言讽刺或劝说,就算徐蕾不想在意心中也有个疙瘩了。

    然后就这样又数年,两人还是无所出。第五英倒不觉,但徐蕾却在那些人日复一日的议论中变了心思,这些年精神也不太好,频频请独身的妹妹徐怡前来陪伴。

    第五英还以为是因为妻子身体不好的缘故,独居家中感到寂寞才这样。却不知对方面上是身体不好,实际上却是在日复一日的留言重伤中得了严重的心病。

    她的内心几乎分成两个人,一面在无力痛苦责怪自己不争气无法怀上二人共同的血脉,一面又有些怨恨丈夫粗心未曾发现她的痛苦,对于那些重伤的小人也没有采取更有效的手段。

    一个不懂女人心,一个不愿意说。日子注定要这样磕磕绊绊走来。徐蕾也在第五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活成如今这样衰颓的模样儿。

    这个时候徐怡倒是给了她不少心里慰籍。

    她这个妹妹天赋不好,性情也怯懦,几乎不肯接触外人。就算父母亲给她安排婚嫁也被极力极力了,还逃到她姐姐的夫家第五家这边来。久而久之徐家也就放弃了,任其自流,毕竟修士多长寿,就是再等十年也不算什么。

    徐蕾则觉得妹妹与自己同病相怜,正是一对命苦的姐妹,于是常常请对方来做客。

    一日徐怡又说起外边的见闻不多时就告辞回去了。又独自一人的徐蕾却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既然她无法孕育孩儿,为何不效仿远房伯伯那家主母的做法,借腹生子呢?

    虽然远房伯伯一家只是凡人,但想来修真界应当也差不多……罢?

    这是一个很疯狂的想法。若是第五英知道了定会斥其荒谬,狠狠骂醒这迷了心窍的女人。

    然而韫茂真君并不知道。他还在为妻子日益衰落的身体感到发愁呢,想着要不要带其外出一阵修养身体。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教唆

    徐蕾挑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五英房里那名陪伴多年的通房。

    其实她还有更好的人选,但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她不想又将一人送上丈夫的床。

    这名通房的存在,第五英在与徐蕾成婚之前就说清楚了的,说是亡母所赐,不愿离弃。但他愿意对妻子专一,对方若是愿意遇到合适的人也愿意一副嫁妆送出去。

    所以对于这名没什么存在感的通房,算是过了明路了。

    后问过对方,她也觉得保持这样的状态待在第五英的后院也挺好的,自然不愿意给自己难受再嫁。

    本来若没有这事,对方会保持这样的无存在感待在后院角落过日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徐蕾想起这么个人。她知道对方曾经是第五英的启蒙人,想必该做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她不是没有过疙瘩,但这是第五英婚前主动对她交代的事情,对方还表示愿意婚后保持忠贞,所以她很快就看开了。

    但现在叫她再送一名陌生女子上丈夫的床,她又怎能愿意?还不如直接用了那女子,反正第五英也不喜欢多方……若是喜欢又如何能到今日都只是个通房?

    说不定这样过后第五英会彻底厌弃她……

    越想越觉得可行,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变得疯狂而没有理智的徐蕾很快就将这荒谬的想法付诸行动。

    第五英对妻子根本就没有设防,又正好碰上了一些巧合,他就误会了,只以为自己中了哪个家族的暗算。

    他自觉对不起妻子,自请家罚不说,还亲自去徐家赔罪。徐蕾自然是按照计划哭闹了一番,成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掩上一层防护,只除了猜出真相的徐怡。

    但徐怡却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此事,甚至在姐姐面前也保持沉默,装作不知。

    计划也如同徐蕾想象中这么顺利,那通房不过一夜就怀了身孕。第五英知道了都有些六神无主了,本来就犯了罪过,没想到还闹出“人命”来,这可怎么收场?

    第五英煎熬着,费心思虑,终还是下了决心将那孩子送走。虽说孩子无辜,但他的出生注定会成为家庭矛盾痛苦之源,届时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夹在中间,为此感到痛苦。

    这样的话还不如早早送它离开,另投他家,日后也不必痛苦了。

    他是这样想的没错,可徐蕾怎么可能叫自己绸缪的事情落空,自然又是一番操作,生生将这孩儿留了下来。

    第五英以为对方是在赌气,也实在不明白对方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两方因此生出了矛盾,自然也生了疙瘩。

    一个是因为愧疚和不能理解,另一个则是因为心虚和病态的报复性快感,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直到那一天——

    第五英意外得知了这一事背后藏着的秘密,这一切竟都是一个人计划好了的。

    第五英当即暴怒,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就是个傻子,只感到被羞辱和愚弄了。夫妻两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几乎惊动了整个第五家。

    就在这时,徐蕾因为情绪激动,当场昏迷了过去。

    这个时候第五英哪还顾得上吵架和争吵,被对方白得可怕的面色吓到了连忙把人抱回院子。

    结果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的妻子,与他成婚多年都未曾孕育的妻子之所以无法生育不是他们两个任一人的问题,竟是因为徐蕾中毒了。

    多种毒素混合,冲突下导致难以生育。

    其中更是以一种要人命、可诱发人性情大变的慢性毒药为主,至于其他影响身体机能之类的毒素也只是“点缀”而已。

    难怪他向来善良的妻子会做出这样的是事情赖。

    而且最可怕的是,竟然有人能对他这个家主的枕边人下此毒手,而不让发现。那会不会有朝一日背后的人想要夺取第五家的权柄也能这样悄无声息?

    不管是为了妻子还是家族,第五英都不可能轻轻放过此事,以雷霆手段迅速处理了一批搅风搅雨的外姓子弟。他们承认了其中大多数都是他们做的。

    至于其他的不用多想应当也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激进派所做。

    这事情折腾了大半个月。徐蕾也清醒过来了,也彻底清醒了,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情,自然无比羞愧,大病不起了。

    后院从此安静下来。

    同年,第五英真正的长子庶长子正式出生,那日朝霞遍布,可谓是吉兆。

    又三年,这名庶长子夭折,徐蕾怀孕。

    外人不知道什么,但传闻第五英夫妻二人关门发生了一场剧烈的争吵。两人不欢而散。

    ————立刻替换立刻替换——

    徐蕾是个性情利爽的女子,缺乏大家族女修的那种矜持和含蓄。若不是知道她是好人家出身的小姐,第五英可能都认为她是那种天生天养、来去如风的散修了。

    只是这样性子的女修却不知为何恰恰合了第五英的眼缘。对方于修炼一道亦是颇有见解,修为在同龄女修也不错,两人有些地方异常合拍,自然越走越近。

    不过数年的时间,两人感情升温,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修真界的婚嫁没有这么多估计,虽说大家族里也讲究三媒六聘,但却没有这么严格。有的道侣看对眼了可能就随便摆桌吃饭了就行了。

    不过第五家家主定下道侣却不是什么小事,在家族的坚持下,两人还是举办了盛大的道侣大典。

    而徐家也在第五英的邀请下搬迁到云岛定居了。

    夫妻二人婚后果然十分合拍。

    第五家不是那种家主能生死予夺的家族,家主更像是一个职位,作为家族成语的头领领导整个家族走向。

    族内其实还有不少隐世不出,避世修炼的大能,闭着死关,轻易不出。当然也有些退居后线的活跃于长老会,参加家族事务。

    第五家倒无所谓满不满意这个主母,也都按着规矩以礼相待。他们更希望对方能诞下血脉浓厚、天资异禀的继承人,毕竟嫡系这一支血脉实在是太稀薄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执着于嫡系血脉这就涉及到另一桩秘闻,这里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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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别看戏介绍:
宁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千载难逢的穿越机会怎么会落到她这个平凡的工薪族身上,她还有三十五年的房贷没有还啊啊啊。她看着这个修仙人满天飞,普通人活得还不如狗的世界泪流满面。为什么还要被分配到一个有女主的世界,这可是一位心狠手辣的现实派女主,别瞅着我,鄙人只是个路人甲。且看既不平凡也不惊艳的路人甲如何在修仙世界走出一条康庄大道。修仙别看戏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修仙别看戏,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修仙别看戏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