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敌意森然 下
纵然身体好似陷入了焦热地狱一般经受疯狂的火烤折磨，但蕾妮历经磨炼的坚韧意识不容许她就这样昏死过去。她让自己的左手变出尖爪，用力一握拳手掌便鲜血淋漓。
借助尖锐的痛感，蕾妮强行拉回了自己快要沉寂的意识。而在回过神来之际，蕾妮发现自己早已双膝跪地。四周的一切还是一片漆黑，唯有飞速收回远方的炽热射线还带着整个世界仅有的一丝光亮。
“别逃！”
蕾妮含着血吼出了两个字，旋即右手循着肌肉肌肉快如闪电地从腰间抽出能量武器，按下按钮激射出一道笔直的能量光刃！
就在那比0.1秒还短的时间里，蕾妮看到了闪烁即逝的能量光刃。且在她的实际感觉中，能量光刃看似消失其实还在。
这个细微的细节让蕾妮恍然间明白了。敌人的让整个世界陷入漆黑的异能，不是剥夺视力，也不是障眼幻象，而是最简单直白地夺走光的能力。且不止是肉眼可见的光，连红外线此类不可见光也能被这个异能夺走，导致热成像视觉都无法发挥作用。
所以在这片地方，除了敌人亲自释放的激光射线以外，她和吴奇无法看到任何东西，想制造光源去视物也无法做到。
想要破除这单方面挨打的局面，除了在黑暗中找到敌人的本体别无他法。
“吴奇，抱紧我！”
蕾妮喷出一口血后猛地仰起上身大喊一声，旋即全力施展“区域控制”，拒接方圆20米外的任何东西进入自身的领域！也在同一时刻，吴奇听从蕾妮的话双臂一拢紧紧地抱住了蕾妮纤细的腰身。
“蕾妮，你有什么计划吗？”紧张之中，吴奇急问。
“呵，当然。”
蕾妮嘴角一咧，面朝前方给了敌人大概所在的地方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她双脚悄然调整为伏蹲的姿势，下一秒陡然爆发巨大的力量，带着己身与吴奇一飞冲天！
关键时刻，蕾妮屏息凝神将一身的能量调往脚掌，以束流方式喷射而出以此获得暂时的飞行能力！短短两三秒，蕾妮就带着吴奇冲上了100米以上的空中。
这一招蕾妮练习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完全精通，而尚未完全掌握的技巧用来实战向来是不如熟练的技巧的。只是事到如今蕾妮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绝对无光的环境里找到敌人的本体，而且还在是敌人拥有大威力杀伤性攻击的前提下？第一蕾妮不蠢，第二她现在需要保护吴奇，破釜沉舟与敌人一战极有可能正中敌人的下怀！
与其赌一个几乎一定会失败的可能，倒不如直接逃出敌人的异能射程范围。最重要的是敌人袭击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离摩西家的宅邸很近了，若是敌人那夺取光的异能射程范围极大，安娜姐一定会有所察觉，若是敌人的异能射程范围有限，她们就可获得暂时的喘息之机。
这是最优解！
从上方往下俯冲的气流不断掠过蕾妮和吴奇的身侧，蕾妮预估她们俩已经飞到了垂直200米的高度，她还在努力喷射能量束流飞向更高处，因为周围的光线还没有恢复原状。
忽然一道出乎蕾妮意料的激光射线猛地辟开了蕾妮眼前漆黑一片的世界！激光射线的来源是正上方，这一瞬间它的存在犹如天罚的神光，带着炙热的毁灭能量漠然无情地劈下，不给蕾妮任何反应时间的击在她的身上！
蕾妮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她的右肩到右腿被钻头一样的激光狠狠贯穿，双脚喷射的能量束流即刻消失。
她就像一只被猎人的弓箭射残的飞鸟，与染血的羽毛一起坠向地面。
“怎么......可能......”
临昏迷前，蕾妮感觉到抱住自己腰间的吴奇双臂向上抽离，紧贴着的背部触感最终被萧瑟的夜风取代。
灯火通明的摩西家宅邸内，佣人已经做好了一桌子东西结合的美味饭菜，摆好盘子酒杯静待主人们的归来。艾德里安娜早已换好了休闲的睡袍，左手举着一只盛三分之一红酒的高脚杯，右手拿着折叠电脑兴致勃勃地浏览晚间的新闻。
蕾妮和吴奇马上就要回来了，艾德里安娜一想这就兴奋不已。因为今天她在悬鹰本部遇见了若麟夫人，向来地位尊高、令无数将官仰望的若麟夫人不仅热情地邀请她去办公室喝茶，还与她交流了许多。
而她也从若麟夫人话语间读出明确的意思，若麟夫人希望她装作无意地多关照吴奇，借助比其他将官都高的认识基础，先慢慢削减吴奇的抵触心，再在吴奇心里竖立好感和信任感。最终目的就是把吴奇拉入悬鹰的柔和派阵营。
如果她艾德里安娜能做到这一步，夫人亲口许诺柔和派会在她的准将晋升考核上成为最大的助力，还可以让她的妹妹蕾妮轻松入悬鹰的编制。
如此条件，艾德里安娜不可谓不动心。且事关准将晋升考核的助力，甚至可以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准将和上校是天壤之别，出了中央军事院更是如此。她明白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和吴奇的关系也必须切切实实地打好。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撞击声很响，不仅把沉浸在遐想中的艾德里安娜直接震回了现实，还吓了她一小跳。
“哪来的声响？”艾德里安娜喃喃自语着，走到落地窗边查看了外面几眼。可是外面什么异常都没有，或者说她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到。
本来这声巨响只是个小插曲，艾德里安娜并不在意，但是她越不在意，心底越是升起一股不踏实的感觉。
蕾妮早就发信息说自己和吴奇马上就到家了，可是过了10分钟了，门口连蕾妮和吴奇的半个影子都没有。
艾德里安娜舔了舔嘴唇，烦乱的心绪最终抗不过等待。她“啪”地放下酒杯就披着睡袍走出了宅邸大门，穿过前庭，推开铁门，站到大路中央。
而后她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蕾妮。
第1090章 拷问 上
身陷无尽的漆黑之中，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毫无顾忌地用力抓住后颈飞了十余分钟，吴奇此刻全身上下无处不充斥着疼痛，强烈的恐慌感早已漫过了脊椎，直达颅顶。
屏蔽外界，吴奇仿佛能听到体内无数细胞发出的害怕尖啸。体内的每个细胞都焦躁欲动，一直没让吴奇感受到的返祖化的力量封印也于此刻一点点显现，就像无尽黑暗中忽然出现的一扇光门一般，充满了让人打开的诱惑力。
可是吴奇强逼着自己忍住了，如果他主动推开这扇光门去恢复实力，让潜伏在体内的卡赞的病毒有了可乘之机，那未来自己就又有可能沦为卡赞的奴仆。
这是比死还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所以即便接下去他可能要被这个抓走他的身份不明的人做些恐怖的事，他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妥协。
过了约莫14分钟，吴奇被抓颈人用力地扔在一个冰凉的铁椅子上。四周出现了极为微弱的光，但是取代的黑暗的是一个极其严密的头套，罩住他的头不让他看见四周。
吴奇只能感受到好像有不止一个人抓住他的手脚，用难以反抗的力气将他的手脚用枷锁锁住。
然后他的脸和肚子还挨了莫名其妙的几肘，若不是他的身体素质勉强还有二阶生命的水平，怕是牙都要给打掉了。
陆陆续续又过去了一两分钟，让人呼吸困难的头套被蛮力摘除了。吴奇也终于从无休止的黑暗中解放出来。
旋即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像是肮脏地牢的审讯室，以及一把拘束住他脖颈、躯干、四肢的审讯椅。
审讯室不大，但是从前几个世纪流传下来的刑具都一一挂在黑不溜秋的墙壁上。各种恐怖森然的刑具上面满是干涸的血印子与铁绣，不知道多久没被用过。
吴奇抽了抽鼻子，呼吸到的空气充满了潮湿与尘霉味。
这间审讯室，已经很久没打扫和通风了。
吴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计算自己被带离摩西家宅邸的时间与抓他之人的移动速度、方向，大概得出了一个范围。
这里大概还是在峰崖的中心区域，看起来像是中央政法院的旧审讯室，但也不乏是中央军事院的地下建筑的可能。当然，最坏的情况是这里是属于私人的建筑。
没有力量的自己，几乎不可能从能单方面碾压击败蕾妮的敌人手中逃脱。
但毕竟敌人抓走了自己而没有下毒手，八成是要从自己这里套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短时间自己应该没有生命威胁。当然，绝对是“短时间”。
吴奇两三下整理好混乱的心绪，缓缓抬头看向伫立在3米外的人影。那人影的外围笼罩着一圈黑影，像是光线透过那片区域就被吞噬了一般。
吴奇看不进黑影里面，只能主动发声道：“我不问阁下的身份，阁下也别暴露自己的真容。你要从我这里获取什么请直说，我还想活命。”
吞噬光的黑影里传出了一个被模糊化处理过的男人的声音。
“哼，够直接，够冷静。保护自己的女人惨遭敌人的毒手，还能第一时间露出这种毫无恨意的眼神，说出这种话来。你还是真是冷血。”
“冷血吗？我只是尽我所能配合你罢了。”吴奇淡淡地道。经过最后一点时间，他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消除了恨意与杀意，深邃的目光之中甚至没有透过黑影窥视敌人真容的**。
吴奇越是这样，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北哗书的冲击力越大。
北哗书的父亲是功名显赫的北境军团长，是为人类镇守北境边关的英雄，而出生在这种家庭里的北哗书早已成为了一位什么残酷都经历过的军人。
他与无数敌人较量过，其中人类的比例还不少。他自然也被敌人监禁过，施以酷刑过，自己亦对别人施以酷刑过。
但是北哗书很少很少见过，眼神能和吴奇一样的犯人。说是贪生怕死那实在太侮辱拥有这种恐怖心态的人了，因为吴奇的眼里不仅没有恨意与杀意，甚至连一丝恐惧害怕之意都不存在，简直就像是吴奇选定了要活命的选项后，把一切会影响目标达成的复杂情绪一并删除了。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从来都是只有来自传闻中的印象的吴奇，第一次给北哗书的心里留下了一笔重要的印象。
“既然你为了活命愿意配合，那我就直接问了。事先提醒你，你要是敢敷衍或者故意给出错误的信息，我一定会让你品尝过生不如死的感觉后再杀掉。”
“你问吧。”吴奇只是说。
“卡赞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听到未知身份的敌人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吴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沦陷区的西北尽头有一处适宜强大瘟疫种生存成长的环境，名为天启深渊。卡赞就是天启深渊之中实力最顶尖的一批生命，又有‘瘟疫王座’的代号，是十三王座之一。”
这个审讯室里不止这个提问的男人，角落一定藏着某种监视器或者录音器，会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个表情记录下来。
吴奇一边拖长了回答，一边在心中盘算。
黑影之中的男人似乎较满意吴奇充实完整的回答，立刻问了下一个问题：“卡赞的异能是什么？”
“‘尸生瘟疫’、‘狂化瘟疫’、‘剧毒瘟疫’、‘腐烂瘟疫’、‘鬼神化’......”
吴奇一点点把自己对卡赞的异能了解陈述出来，包括对每个异能的特性详解也没有落下。
因为这是最好也最不会招致暴力的拖延时间方法。
但是这一回，黑影之中的男人却冷哼道：“你，说漏了最关键的。”
吴奇刚要解释，铁质的审讯椅内突然传来了极强的电流感！这强电压不是三阶以下的生命能够承受的，吴奇光是承受了一会儿就浑身刺痛，大脑发昏，喉咙里充满了恶心欲吐的干呕感。
这样下去，他会死！
漫长的1分钟过去，吴奇的皮肤已经冒起了缕缕白烟。他垂着头猛然吐出一口黑血，艰难地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封不住脱闸欲出的野兽。
恨意，杀意，全部都涌出了。
“不错，这样才好。在我面前，就该像个凡人。”藏在黑影里的北哗书默默冷笑。
——————
ps：晚了，抱歉。
第1091章 拷问 下
北哗书的拷问技术是一流的，他拷问得来的历史情报正确率也高达98%。
因为北哗书擅长操控人的心理，审讯椅的电流只是最弱一档的示威与恐吓，只要给他时间，他有自信让这世上任何一个嘴严实的犯人哭着松口。
但是现在，就先用用最弱的恐吓瓦解吴奇的“心灵窗户”吧。北哗书如是想道。
“我再问你一遍，卡赞的能力是什么？”
吴奇嘴唇一启，话未出口先是一团白气直呼而出。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刚才我陈述的一切已经包含了卡赞在三阶巅峰时拥有的所有招牌异能，如果你指的是卡赞进化为四阶之后新掌握的异能，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吴奇强忍着想要从审讯椅上暴起揍人的冲动，一字一句地回复面前这个擅自对自己施以暴行的家伙。
“哦？你当真不知道？”
“哪怕你电我一百遍一千遍，我也没办法凭空造出一个四阶异能。”吴奇斩钉截铁。
北哗书似乎信了吴奇的回答。其实吴奇就算说不出来也无关痛痒，因为吴奇在刚才的回答中已经暴露出了太多让他十分感兴趣的内容。
比如天启深渊，比如十三王座卡赞。吴奇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竟然能将卡赞进化到四阶之前的异能乃至细节都调查清楚到这种程度。
要么他们是多年宿敌，要么他们曾经是友！而且北哗书还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对于天启深渊，吴奇一定也相当了解。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和天启深渊、卡赞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能在卡赞袭击北境边关当晚，对艾德里安娜做出提示预警。”
“很简单，基于对敌人的了解。”
变了。
北哗书眼睛微咪，看吴奇的眼神顿时流露出一丝狠辣。
这个吴奇，到这时候竟敢敷衍！
“你，活腻了么？”北哗书冷冷地道。
吴奇却像是陡然涌出十倍于之前的勇气一般，毫不退让地道：“我已经告诉了你关于卡赞的异能，这之后的情报你若想知道，你就向诺亚城发出情报交易，休想在我这里空手套到一分一毫。”
“啧。”
北哗书不由分说，直接启动审讯椅的电击功能。一时间吴奇的身体再通电流，全身的毛发都被电得炸立而起；他紧咬牙关，双眼怒瞪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不论受到多么强烈的痛苦刺激都不屈服。
在被审讯时，吴奇尝试着做过许多设想，他刚来峰崖，除了和悬鹰、格雷戈博士、艾德里安娜上校曾有结怨以外，和任何人都无冤无仇。若是有人暗中对自己下毒手，大概率是涉及利益。
若敌人和自己有仇，吴奇能想到的就是悬鹰军队之中与夏洛特·勒罗伊交好的人，格雷戈博士和艾德里安娜都可以暂时确定不是敌人。但若涉及利益，窥视自己的人就多到数不胜数了；最明显就是与夫人一系敌对的悬鹰激进派，再到至高三院的每一院，包括五大常委的爪牙，都不是不可能。
电击的痛苦已经超过了2分钟，吴奇现在还想保持意识的清醒，就只能强逼自己思考去忘却疼痛。
“如果抓我的人单纯是为夏洛特报仇，不说夏洛特只是一个少校，他有没有没能力认识这么强的将官，这个家伙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偏到卡赞的情报上去。由此推断，抓我的人必定是以利益出发，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心高气傲，敢在峰崖之内、摩西家的宅邸大路旁就动手。”
吴奇被无限刺痛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两个答案，要么这个抓他的人属于悬鹰激进派的高层，本身的异能就不怕泄密，就算走到引火烧身的那一步也不怕得罪夫人一系。要么就是五大常委的爪牙，抓他到地牢严刑逼供不仅能收获珍贵的情报，还能省去和诺亚城情报交易的筹码！大大缩短吞掉诺亚城的时间。
那些“高贵”的先驱们，向来能心安理得地做出这样卑鄙至极的事！
吴奇的推理已经完毕，身上所承受的痛苦也短暂地迎来了停歇。可是他不敢放松精神紧绷的弦，因为他怕他的弦一松懈，就会被卑劣的敌人趁虚而入直接击破。最起码要在敌人真的要对他下杀手时保持清醒，在死之前解开返祖化的力量封印！
其实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对此刻的吴奇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要守住底线，并且活命，仅此而已。
北哗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审讯椅上被电得奄奄一息的吴奇，胸膛里翻涌的气愈发强烈。
这个地牢的位置除了他和几个亲信外没人知道，而他打残蕾妮劫走吴奇的全过程都是在吞噬光的领域内完成的，外界的监控只能记录下他利用光制造的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景象。
换言之，从若麟夫人听闻这个吴奇失踪的消息到亲自下场调查的过程，他还能把吴奇这张牌捏在手里大约捏个两三天。当然这个时间跨度得看吴奇对夫人一系到底有多重要，不那么重要的话，十天二十天都不会有人来救吴奇。
“其实，你只要把你为什么能在那天晚上猜到卡赞要袭击北境边关的问题好好回答，我完全可以提早放过你，但是你想敷衍了事，惹火了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北哗书没有把这句心想的话说出口。他毫无感情地道：“自以为有骨气是吗？我会让你这个年轻人知道，什么叫作残忍，和屈服。”
噗！
一声血肉分离的声响后，吴奇的一双眼睛瞪如铜铃，他上下排牙狠狠咬紧，强逼着自己不尖叫出声，一腔灼热的呼气全部从牙缝里喷出。
刚刚那一刻，隐藏在黑影之中的人不知何时拿了一把升满铁锈的柴刀，用力一刀劈断了他的右大腿！他的右腿应声滚落在地，伤口断截面大量喷射出的动脉血眨眼间就染红了灰黑肮脏的地面，在审讯椅下蔓延出一片殷红的血泊。
第1092章 捡回一命 上
被粗糙的刀刃生生斩断肌肉与腿骨的疼痛已经叫人发狂，更恐怖的是这把柴刀之前还切过什么肮脏又有剧毒的东西，这些毒素入侵到伤口部位，导致吴奇靠仅有的细胞再生能力根本无法控制住右腿大动脉断裂的的伤势。
“听说你是四阶生命，那就再生给我看吧。直到你死亡或者肯松口的那一刻，我都会用这把充满化学毒物的柴刀好好宠幸你的四肢。”
北哗书淡漠地说着变态的言语。即便是亲手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他硬如铁石的心也没有一点动摇。
北哗书不知道吴奇现在只有二阶的水平，更不知道吴奇不能动用武力，一旦动用就会招致牵连后半生的后果。且正是这关键性的情报之差，造就了吴奇真实心境与北哗书所以为的吴奇心境的天壤之别！
害怕，恐惧？不，吴奇现在已经半只脚踏到了黄河岸边，内心剧烈动摇想的是否要放弃未来的坦途，在当下化为地狱恶鬼去诛杀这个卑劣至极的黑影！
给吴奇的考虑时间不多，最多30秒，晚了就算解封返祖化之力也可能无力回天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大概不会有人来救他了吧。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吴奇冰冷的心并没有怀有一丝温暖的希望，很快他的额头和鼻尖就挂满了虚弱的冷汗。
在最后的关头，吴奇忘却了右腿断裂的剧痛与大量失血的虚弱，沉下心神，与身体深处的无数基因片段沟通起自我封印的返祖化之力。
“不犹豫了，解封吧......"
这一刻，吴奇身体深处的无数段黯淡下来的返祖化基因片段开始噼里啪啦地迸发出微弱的金色电弧，金色电弧流通之际，大批大批原本黯淡的基因片段被点亮并射出金芒。
二十分之一，十五分之一，十分之一！也就在吴奇自我封印的基因片段启动到八分之一的瞬间，审讯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另一个粗糙的男人声音。
“大人，这里被发现了！”
正在启动返祖化基因的吴奇和黑影之中的北哗书齐齐大惊。吴奇听闻第一时间压制住正在启动的返祖化基因，使点亮的片段强行定格在七分之一的程度。
而北哗书则立刻问道：“是谁？”
“艾德里安娜上校，还有乌阳准将！”
北哗书的表面顿时变得有点难看。他抓走吴奇审讯才过了二十多分钟，乌阳那个家伙就和一名上校一起赶到了。要说这不是夫人的调查情报网在起作用，他死也不相信吴奇身边的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而且就算是夫人下了命令，也一定是有其他人在吴奇被自己抓走后几乎马上就通风报信，才能做到这一步。
北哗书瞥头看了一眼虚弱至极的吴奇，明白自己怕是完全错估了吴奇对与夫人一系的重要性。
“我明明问过白隼的，除非白隼故意隐瞒，否则这背后的秘密一定大的惊人。”
审讯到这个地步就是终点了，如果不尽快撤离，这件事是自己做的就会暴露。想毕，北哗书果断抽身而退，打开审讯室的大门后“砰”的将之关闭。
黑暗的审讯室里一下子就变成只有吴奇一人，他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一放松就止不住地呼呼喘气。
压住返祖化基因启动的吴奇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生命力可以消耗，伤口失血过多让他大脑严重缺氧，头昏眼花完全无法正常视物。
包裹身体的强烈虚无感是比这黑暗监牢更为可怕的黑暗，一旦被完全笼罩，就有可能永坠深渊再也无法醒来。吴奇拼尽最后的意识拼命坚持，可是他也到了咬破嘴唇都感觉不到痛楚的地步。
噗呲——一股气体喷射的声音突然自审讯室的一个角落冒出。被喷射出的无色气体翻卷着快速覆盖整个狭小的审讯室，一眨眼的工夫就没过吴奇的腰部，钻进吴奇的鼻子。
这无色气体是一种能有效干扰神经电信号的催眠瓦斯，人一旦吸入就会很快陷入沉眠，若是持续吸入大量，最坏的可能就是永远睡去。
这是北哗书给这个私人地牢设置的一道最后防线，因为当他在峰崖之内建造私人地牢起，就料到了自己某一天需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抓人审问。要是时间不够自己撤离与处理抓来的人，就用这催眠瓦斯将人带秘密永远地封存在这地牢之内。
换言之，这是专门用来杀人灭口的歹毒设置，而吴奇光是靠意志坚持不睡就濒临极限，哪来的余力抵抗催眠瓦斯。
吴奇的意识彻底沉沦前，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审讯室的大门被破开的声响。只是那声响在他耳边已经太微弱太微弱，他临昏迷前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
许久许久，吴奇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幽幽醒来。催眠瓦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化解，导致他的眼皮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盖着眼睛怎么样都不愿意起来。
好在吴奇临昏迷前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续接了上来，帮助他奋力抵抗那似乎要把他永远留在黑暗之中的催眠力量。他像是一个疯狂地想从鬼压床的状态下解脱出来的人，睁眼的刹那连带着半个身子都微微弹起。
吴奇苏醒的消息通过病房里的监视探头传到了格雷戈博士和蕾妮那边，不消5分钟，格雷戈博士和蕾妮便风风火火地赶到病房。
“吴奇，你醒了！”
蕾妮飞快地扑到吴奇的病床边，激动地盯着吴奇憔悴的脸，只是看了一下，她那一双碧蓝色的漂亮眼睛里就翻涌出了反光闪烁的泪花。
“你的伤，如何了？”
吴奇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蕾妮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吴奇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吴奇。
“傻瓜，你管我的伤干嘛。我身体那么强，早就恢复好了。”
格雷戈站在门口与病房的护士交流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房间里宣布：“吴奇，不幸中的万幸，你的性命已经没有大碍了。
第1093章 捡回一命 下
后续格雷戈对吴奇进行了一系列的问话，确定吴奇吸入的催眠瓦斯没有给吴奇的大脑留下失忆之类的后遗症后，就放心了。
“这孩子还真是命大啊，明明吸入催眠瓦斯的量足以杀死一个三阶先驱者，结果他硬是挺了过来。”格雷戈一边重复浏览着体检报告一边心想，他的视线逐渐下移到最下方，在检测出的失忆针的主要化学成分那一栏定格了片刻。
总不会是被打过失忆针，神经产生了些许抗性吧。格雷戈暗暗苦笑道。
病床边上，蕾妮坐下来为吴奇一点点喂流食。因为吴奇本来就缺了一只右手，加上伤势未愈力量虚弱，硬要自己喝营养粥的要求被蕾妮果断反驳回去。
“该被帮的时候就别逞强，我这也是为了你伤势能好的更快一些。”蕾妮义正言辞地说。
吴奇拗不过蕾妮，只得喝蕾妮一勺一勺喂来的粥，并偶尔小声说一句：“其实，打营养液足够了。”
“营养液哪里比的过这个，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个铁人了，对自己的胃好点。”蕾妮异常温柔地说着，吴奇竟然一时找不出话语反驳。
许是觉得这样被喂食实在有点尴尬， 吴奇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被袭击的事件上。
“对了，你们是怎么及时找到我的？你们到的时候，离我被抓走才过了二十几分钟吧。”
蕾妮微笑道：“是安娜姐。她及时发现了受伤昏迷的我，然后立马......”
忽然，一只光洁如玉的女人的手拍在蕾妮的肩膀上，蕾妮和吴奇转头一看，穿着一身绯红色军装的艾德里安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
“艾德里安娜上校。”“安娜姐。”
“中午好”，艾德里安娜瞥了一眼蕾妮手里的粥碗，微不可察地一笑；接着她走到病床的尾部，双臂环抱着对吴奇说：“简而言之，我救了你。当然，调查出那个地牢位置的是夫人。”
“艾德里安娜上校的救命之恩，我会记着的。来日......”吴奇颇为郑重地说。
“来日相报之类的虚词就不必了，”艾德里安娜殷红的嘴角微微上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上半身前倾一只手按在病床的尾栏上，说，“等你伤好了，还我一场决斗就行。”
吴奇愣了一下，旋即应下。
“嗯，一定。还有请你转告夫人，我很感激她出手相助。”
艾德里安娜的眼里闪烁过什么，然后答应了吴奇。
还有一件事，无论是当事人吴奇，还是蕾妮、艾德里安娜都非常在意。那便是袭击吴奇和蕾妮，并抓走吴奇的人的身份。
“他和同伙逃离地牢的时候，你们没撞见他吗？”吴奇问。
艾德里安娜认真地说：“没有，完全迟了一步。而且那地牢的地下通道不止一条，我们进入的路和他逃离的路极大可能不是同一条，也撞不上。”
“还有，那个地牢是谁造的，我们这边也没办法查到。”她补充道。
这倒是在吴奇的预料之内。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的详细身份，但一点眉目还是有的。
悬鹰激进派的高官或者五大常委手下的爪牙，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都背景深厚，艾德里安娜那边查不到是非常正常的事。
剩下的线索，就只有敌人显露过的异能。
蕾妮回忆起自己被击败时的记忆，分析道：“我认为敌人的异能是能操控光的自然控制型异能，他让我和吴奇失明的招式本质上是夺走环境里的光线，他还能积蓄光能，释放穿透力极强的激光束。”
“这么说现场找不到任何监控记录，意思是敌人利用了光线折射的技巧，用看上去正常的景象覆盖了战斗区域？”艾德里安娜也很聪明，当即想到。
两人想法一致，艾德里安娜当即下了判断：“看来，我们很有必要调查一下至高三院中拥有三阶光系异能的先驱者。”
“不对。”
吴奇突然打断了蕾妮和艾德里安娜的思绪，抬头来的脸表情有点可怕。
只听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有经验，三阶的异能，做不到的。”
震惊的人换成了艾德里安娜，她道：“你说敌人是四阶先驱者？这可不能乱说，根据呢？”
艾德里安娜比吴奇和蕾妮更清楚四阶先驱者在至高三院内的地位。四阶是屹立于生命之巅的极少数最强大的存在，而在至高三院之中能出四阶先驱者的不是任何一院地位极高的人，就是听令于地位顶尖的人的高手！
在峰崖之中与这些人对敌，怕是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吴奇平静地道：“我见过三阶顶尖的光系自然控制型异能，知道光系异能的极限在哪里。激光射线和海市蜃楼都是三阶层次的异能运用，唯独夺走环境里的光线与不可见光一项是三阶异能绝对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那个敌人不仅连我的热成像视觉都能屏蔽，并且利用能量量级的优势屏蔽了蕾妮的能量感知。如果是实战之中，这两个要素已经足够我下结论了。”
吴奇的话掷地有声，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伤员。
整个房间陷入了特别的沉默。其实艾德里安娜已经被吴奇的分析打动了，而蕾妮也愿意相信吴奇的结论。
只有亲身面对那个能夺走光线的敌人，才能最真实地体会到置身于绝对黑暗的恐怖。视力被剥夺，感知被碾压，敌人可以远距离瞬间发起致命攻击，而且不管里面打成什么样，外边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被敌人从这个世上剥离掉的孤独真的能让一名战士绝望。若是做到这一切的敌人只是个三阶先驱者，以蕾妮的经验也会和吴奇做出一样的判断。
沉默了半晌后，艾德里安娜叹了口气，说：“好吧。如果敌人真的是四阶先驱者，那你们也得做好查不出任何情报的打算。因为先驱者的招牌异能向来是极度保密的，除非是并肩作战或者生死搏杀过，否则100个同僚里你99个人的异能都不了解也一点不稀奇。夺走光的四阶异能，这八成......”
吴奇冷不丁地道：“那如果是四阶先驱者的三阶异能呢？”（未完待续）
第1094章 涅槃病毒 上
“四阶先驱者小心藏好自己的四阶异能是理所当然的，但取而代之的，他们对自己的三阶异能就会保密不小心了，不是吗？”
吴奇的眼睛里迸射出极为尖锐的锋芒，宛如盯上猎物的狼一般。而他的心中所想也坦荡地暴露出来不怕给艾德里安娜知道：哪怕敌人是四阶先驱者，是至高三院中位高权重的人，他也反击定了！
那个畜生在审讯室里对他做的一切，哪怕是他昏迷醒来后也都历历在目。若这种程度的仇都能忍着，还怠慢找出敌人的蛛丝马迹，那根本就是对自己的命毫不负责！
“理......是没错，你有线索？”艾德里安娜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她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吴奇的思路这么快这么巧。
“三阶异能，精神遮断，或者说其他能隔绝声音的异能。当然，我认为前者的概率最高。”
吴奇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关键所在。而蕾妮和艾德里安娜也一点就通，眼睛微微睁大。
仅仅扭曲光来屏蔽战斗现场是没用的，若要做到天衣无缝，屏蔽声音也不可或缺！
“精神遮断”这个能力，吴奇在天启深渊里可是太熟悉了。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莫过于第三王座徐放当面释放的一个隔音能量罩。
而且精神系与声音类的异能都颇为稀缺，不管是天启深渊还是在至高三院之中都是如此。不过吴奇也没有自信到知道这个线索就一定能找到凶手，只是相比调查夺走光的四阶异能，以“精神遮断”的目标明显难度更低。
艾德里安娜郑重点头，预备回去就联系夫人。
“那吴奇，我就先回悬鹰帮你调查此事了。蕾妮，你好好陪着吴奇吧。”
“好的安娜姐。”
艾德里安娜与吴奇两人挥手告别，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
在病房里休养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只是休养了一天吴奇就耐不住了。
他的断腿已经在细胞活性药剂的作用下再生完毕，又听蕾妮说格雷戈博士对“卡赞病毒”的研究有了进展，便要申请出院。
就这么申请出院，医生和护士自是不同意的。不过有格雷戈博士一个电话相助，吴奇和蕾妮没经太多波折就成功离开了医院。
这间医院本身就处在中央研究院的区域内，与西院的实验大楼不过一条大路之隔。路上蕾妮搀扶了吴奇一会儿，但吴奇尝试了几步马上就开始大步跨起，示意自己新生的腿完全没问题了。
蕾妮脸上写着担忧，但心底是为吴奇的痊愈高兴的。同时她还发现，吴奇举手投足表现出的灵敏度似乎和之前比又高了不少。
“吴奇，你的力量是不是恢复了一些？”蕾妮既惊讶又担心地问。
蕾妮的敏锐对吴奇来说已近乎习以为常了。他不打算隐瞒，把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在确认有人来营救前，他已经解开了七分之一的返祖化封印。
有这七分之一的启动基因， 他的生命层次已恢复到了三阶初期的水平。
吴奇这个当事人一脸平静，反倒是蕾妮这个一旁操心的人被差点吓到。
“还好还好，博士说了，卡赞的病毒非常狡猾且难缠， 万一你恢复到三阶初期，那还有挽回的余地。再多一点就真的很难办了。”
“格雷戈博士连这都研究出来了？”
“嗯。博士听说了你被袭的事之后，这几天连家都没回过一次，整个小组都在全力攻克这个课题。”
吴奇明白了：“那我们也赶快去格雷戈博士身边吧。”
中央研究院西院实验大楼，a-11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朝两侧分开，吴奇和蕾妮快步走进了这个熟悉的房间。
实验室里的各式仪器都开着，格雷戈小组的研究人员每个都忙碌得没有抬头看门口一眼。实验桌和房间角落则比之前多了一些用过的营养输液袋和架子。这副景象吴奇看过一眼，大致就知道曾经这里是什么光景。
格雷戈坐在他专属的电脑桌前，屏幕上放大旋转着某种螺旋状的链条；淡淡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各项数据，眼神里的神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仿佛割裂开一般。
“博士，我来了。”
吴奇走到格雷戈旁边轻轻叫了一声。格雷戈的注意力顿时从屏幕上的数据中脱离出来，他转头对吴奇道：“来，坐。我跟你讲讲目前的进展。”
“项科平，刚好你来做补充说明。”
项科平正在咖啡机旁为格雷戈博士泡咖啡，听到博士喊他，远远地应了一声。
吴奇乖乖地搬了张椅子坐到格雷戈旁边，听格雷戈一边动鼠标一边讲解。蕾妮跟着凑了过来，不多时项科平也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到位，四人到齐。
伴随着鼠标滚轮的滑动，黑色的屏幕背景与螺旋状的链条迅速放大到屏幕之外，黑暗之中突然冒出无数个灰蒙蒙的光点，这些灰色的光点像一片朦胧的云雾笼罩着黑暗的寰宇，再往细了看，又能发现这灰雾之后隐藏许多散发出猩红之光的红点，以及更深层次的蓝紫色霞光。
“吴奇，这便是卡赞的病毒在你体内所呈现的样子。猩红色的是‘尸生病毒’，蓝紫色的霞光是‘鬼神化’的病毒，这灰蒙蒙的云雾是除却两种主病毒之外的能量体，经过我们精密地解析，确定上面有四阶能量的波动。”
“这块病毒只是你体内病毒的冰山一角，我们已证实所有病毒都藏匿在你的基因片段之中，与你的基因片段完美共存。理论上，如果想从外界破坏卡赞的病毒，就得连你的返祖化基因一块破坏。”
吴奇道：“这些我明白，可我们得靠什么方法才能把卡赞的病毒清除出去？”
格雷戈遂提取出几个动态实验模型，第一个动态模型上设计了利用dna探针注入四阶的病毒至吴奇的返祖化基因中，想用同为四阶的能量消耗和吞噬卡赞的病毒。但当dna探针释放出的四阶病毒与那灰蒙蒙的云雾刚接触，瞬间就有无数金色的丝线从黑暗的虚空中刺出；它们360度交织地捕捉了dna探针携带的四阶病毒，待金色的捕捉网齐齐消失之际，dna探针携带的四阶病毒早已消失一空。
第1095章 涅槃病毒 下
吴奇看懂了，是返祖化的基因出于本能，吞噬掉了身为入侵者的“第二种四阶病毒”。
“卡赞的病毒拥有让返祖化基因视自己为益类的特性。就像牙签鸟与之鳄鱼，鳄鱼是不会吃掉站在自己上下颚之间的牙签鸟的。”
作为曾经掌控过“鬼神化”之力的人，吴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特定的时候，这些让返祖化基因误以为它是同伴的家伙会突然反水，打的返祖化基因一个措手不及。
“等等，我已经从徐放的返祖化光盘里取回了叫‘血清’的特殊能力！也就是说，我只要恢复四阶的返祖化力量，就能对返祖化的基因内部实行肃清。”
曾经吴奇不能这么做是因为他是“尸生人”的状态，一旦全部肃清尸生病毒就会回到“死”的状态，但是现在他是活人，无解的绳结变成了有解的！
吴奇眼里灵光一闪，但是他没有高兴多久。因为如果解决卡赞的病毒是如此简单的话，那自己的返祖化基因为何还要主动陷入自封状态。
难道返祖化基因在自作聪明？
很快格雷戈拿出的第二个动态模型。第二个动态模型中的微型探针同样刺入了返祖化的基因片段，并释放出一种红色的量子物质。奇妙的是这一回虚空之中没有出现金色的丝线，红色的量子物质顺利抵达灰雾面前。
这一接触，红色的量子物质所经过的地方所有灰雾都如慢慢消融，红色的量子物质深入到灰雾深处，连猩红色的光点与蓝紫色的霞光都被扭曲、分解。
“这是什么？”吴奇惊讶地道。
“这是能混乱能量粒子排序，从根本上使量子态异能病毒无效化的射线，我们称之为欧米伽射线。”格雷戈说。
“连四阶病毒都可以？”吴奇震惊更甚。
格雷戈认真地道：“稍等，看下去。”
动态模型之后的变化在众人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欧米伽射线的确清除掉了尸生病毒与鬼神化病毒，但是并没有消融掉全部灰雾。它继续维持着同功率持续射入，结果灰雾仿佛适应了欧米伽射线的‘搅乱’一般，在混乱中重新找到了能补回正常能量粒子排序的规律，渐渐壮大回来。
欧米伽射线一消失，灰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壮大，然后灰雾深处如见了鬼一般，再度冒出了猩红色的光点与蓝紫色的霞光。
“结果如模型所示，欧米伽射线破坏了三阶的尸生病毒与鬼神化病毒，但是以留存下来的灰雾为根基，尸生病毒和鬼神化病毒复生了。”
看完第二个模型，吴奇陷入了沉思。
这种欧米伽射线实在神奇，能破坏三阶病毒，连四阶病毒都能伤害。根据其搅乱能量粒子排序的原理，其实和“血清”的能力极其相似！
若这么说，岂不是“血清”也极大可能只能做到同样的事。
吴奇眉头微皱，明显是听进去了在思索。格雷戈看了吴奇一眼后喝了一口咖啡，点开了关键性的第三个动态模型。
“这第三个实验模型中，加大了欧米伽射线的功率，直到最大。”
红色的量子态物质再次被微型探针放出，而这一次它来势汹汹，一口气就捅进了灰雾之中。
破坏，无休止地破坏。欧米伽射线的能量不断地撕碎朦胧的灰雾，连灰雾带红点与蓝紫之光统统吞食抹尽。待它破坏到后半程，虚空之中再次浮现了金色的丝线。
这次出现的是返祖化的基因修复能力！可让人紧张的是，这些金色的丝线偏偏兜着欧米伽射线，不让它对灰雾做最后的破坏。而后欧米伽射线不负众望地扯碎了全部的金色丝线，逮住最后一点灰雾彻底将之毁灭！
灰雾消失了，返祖化的基因修复能力也消失了。接着动态模型开始缩小，呈现出的图像里，容纳刚刚那片虚空的一段螺旋化的链条寸寸断裂，崩溃消亡。
“只要加大欧米伽射线的功率，四阶能量也能摧毁，只是容纳它们的返祖化基因也就不复存在了。”格雷戈如是说。
吴奇抿唇思索，正当他要开口时，这个动态实验模型又有变化。
刚才那是第一阶段，实验模型的第二阶段开始后，断裂消亡的螺旋链竟然在原地重生！而新生的螺旋链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不仅通体散发出灰蒙蒙的亮光，基因内部的“虚空”也被新生的灰雾填满！
暗红、翠绿、灰紫、漆黑、苍白，五色的光纹遍布灰蒙蒙的基因内空间，折射到螺旋链表面显得整段螺旋链都变得五彩斑斓！
这是卡赞的五种瘟疫病毒，一样不落！
这是格雷戈第一百多次观看这个动态模型，他始终无法忘怀，检测出这个结果时的激动。
如果载体不是吴奇的返祖化基因，其他载体的强化根本就无法呈现灰雾的全阶段变化。谁又能想到，欧米伽射线彻底破坏掉灰雾与返祖化基因之后，灰雾竟然能以量子之态重塑基因容器，包括自己！
“量子态的......基因！”
“你很敏锐啊。”格雷戈称赞道。
吴奇嘴角的弧度像极了苦笑，此刻的一点也没为自己的知识库充实而感到高兴。
变形兽一族的异能“基因量子化”，卡赞竟然在进化到四阶之后变相地掌握了！而且还增加了让他看不懂的特性，能从无到有的修复基因，并转化为量子态。
格雷戈一次性放完最后两个动态实验模型。这最后的内容，包括“被欧米伽射线杀死的细胞也一并以量子态重现”，以及“用欧米伽射线再次杀死量子态的细胞及基因后，虚空之中又诞生出了原模原样的基因样本。
还是照旧的灰雾、红光、蓝霞，只不过微弱了太多太多。补充实验模型中，研究员们只用了和第二个模型功率等同甚至更弱的欧米伽射线，就彻底杀死了所有卡赞的病毒。
格雷戈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吴奇道：“以上就是我们做的全部实验。也感谢你的全力配合，我们才能分析出卡赞那如灰雾一般的四阶病毒，究竟是什么能力。”
“我们已经将其定名为——‘涅槃病毒’。”
————
ps:补昨日的更
第1096章 雷雨天 上
涅槃病毒！
震撼的不止是吴奇，还有蕾妮。而且蕾妮不像吴奇一样有见过类似异能的经验，涅槃病毒的能力已经有点超出她的常识范围。
“项科平，这个涅槃病毒的能力......岂不是说卡赞也能做到死而复生？”蕾妮大胆地猜测道。
“我们的实验还没有证实当大量的涅槃病毒同时存在在一个活的个体时，涅槃病毒发挥的效果与在一个基因片段小样本时会有什么差别，不过就数据模拟模型的演算来看，涅槃病毒能令一个部位灭后重生的概率高达87%。”
项科平推了推眼镜，没有夸大也没有保守得将精确的数据直接说出。
在这个关于卡赞病毒的课题上，项科平研究的非常认真，非常深入。也有可能是张焕灵被博士强行按到家里休假的原因，他因此获得了被格雷戈博士重用的机会，担任助手的工作，研究时几乎都是第一时间接收博士得出的最新数据，旁听到博士偶尔低语偶尔认真的猜测。
蕾妮看项科平一脸充满底气与自信的样子，不由得凑到项科平耳边道：“项科平，要不你再给我讲解一遍？”
项科平微微一愣，旋即轻笑道：“当然好。”
“嘿嘿。”
蕾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个笑容很可爱，看得项科平的心跳隐隐加快了些。
难以想象，蕾妮在北境边关也会披上严肃冷冽的“面具”，在战场浴血奋战如一尊女武神。
另一边，格雷戈博士端着咖啡，和吴奇并肩踱步培养仓排列的实验室一角。
“博士，推测出卡赞的四阶病毒之后，接下来你们要打算怎么做？”吴奇问。他非常想知道这个答案。
“第一步先引入人体试验。这一部的尝试是必要的，实验体则选用监狱里的死刑犯。我们将涅槃病毒提取出来注入死刑犯的体内，若涅槃病毒能与死刑犯的身体共存，就进行全面检析与破坏试验。”
格雷戈转过身来，看着吴奇的眼睛说：“毕竟目前的实验已经证明，想要从返祖化基因里抽取涅槃病毒是不符实际的，比较大胆的办法就是用欧米伽射线将你体内的涅槃病毒全部破坏。假如整体和样本的实验反应大致一样，被破坏后的你就会部分身体量子化；在此基础上再施加一次强欧米伽射线、一次弱欧米伽射线，便可清除掉这部分身体的涅槃病毒。”
说到这里，格雷戈忽然突发奇想。他开玩笑般道：“或许留着涅槃病毒也一定是件坏事？它说不定能给你增加两条命的。”
吴奇只是笑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诚然他的天启深渊之行借助了卡赞的尸生病毒与鬼神化的力量很多，甚至可以说没有尸生病毒与鬼神化他都没有干掉后几位强敌的能力，更无从吸收强敌之血进化返祖化；但是只要给他选，他绝不愿意再一次沦为卡赞的奴仆。
“还是除掉吧。”
吴奇说出短短五个字的语气异常坚定，格雷戈当然也只是开玩笑而已，并没有真这么想。
“人体实验会尽快进行，我可以把准确时间告诉你，届时你可以来旁观。”
格雷戈的邀请吴奇自是没理由拒绝。如果可以的话，他觉得每一天都尽可能多些时间待在中央研究院西院里，会是一个很好的保障安全的方式。
还有即便自己遭受过四阶先驱者的袭击，现在的自己有时间，该弥补的战斗技术也不能落下。
“博士，除了这个课题外，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西院之内，尽管说。”
“能否安排我和十二龙鳞中的第三鳞喻泽群，对练一次。”
格雷戈比吴奇意想之中答应得爽快许多：“只要你能保证自己能控制住返祖化的基因不突然解封，别说安排一次，五次十次都可以。”
吴奇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格雷戈博士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而在他笑的时候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一笑将会有不轻的意义。
“博士，非常感谢。”
“都是互帮互助嘛，你就安心地依靠我们吧。”
格雷戈说着，抬起他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老手，轻轻拍吴奇的肩膀。
......
同一片天空下，茫茫荒野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有着相当久历史的小镇之中，颜色黯淡的废楼和完全废弃的电线杆围绕着阴暗的广场。窜动的人头仰望着的天空天色并不怎么好，徐徐聚拢而来的灰色云层在不久后好像有降雨的风险。
广场的地面上依旧保留着许多砖石翘起的破裂痕迹，有的地方砖块被取走了，多出了许多空砖的凹坑，有的裂砖的缝隙里倒挤着只剩一层外皮的废烟头，或是一些被雨水磨得没有字迹的广告纸片。
空气中到处飘着难闻的灰尘，有各种臭味，轻微的血腥味，还有不远处一个蓝色布棚里传出来的食物的香味。
几张塑料桌子和蓝色布棚搭起的是一个小型食物发放站，桌上摆着数大锅刚煮好的热粥，一排肉糜罐头和番茄汤罐头。这样的食物对等待着食品发放的饥民来说已经是两周一次的丰盛大餐，而桌子的对面一如既往地排起了饥民的长龙。
“四块烈荧石一块钱，一块钱换一碗粥！成色好的放到这边给鉴定员鉴定，一块顶四块普通烈荧石的价格。番茄罐头6块钱一个，肉罐头10块钱一个，先到者得，换完为止！知道你们饥饿如狼，本大爷重申一遍规矩！如果有胆敢在这广场公然抢夺他人劳动所得者，本大爷会用这把枪在你的胸口开一个通气的洞！”
“开始吧！”
领头的穿着军绿色佣兵服的男人一声令下，抱着盛有多多少少橙红色矿石篮筐的饥民们组成的兑换长龙顿时开始朝前涌动。
兑换长龙的两侧各站着一名腰间别有9毫米口径手.枪的佣兵，他们来回踱步监视着长龙内的饥民和整个广场，被他们的凶恶眼神看到的饥民，若是小一点的孩子或者女人，几乎都会下意识地缩一缩肩膀。
有巡逻的佣兵负责严惩偷盗其他人矿石与食物的违规者，在这广场上没有人会冒性命风险违背规则。
第1097章 雷雨天 下
有巡逻的佣兵负责严惩偷盗其他人矿石与食物的违规者，在这广场上没有人会冒性命风险违背规则。
食物的发放效率很快，因为不管是分发食物的工作人员还是兑换食物的饥民都想着快点结束。而恰在这一条长龙即将散尽之时，天空的阴云中冷不丁地响起了轰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最后几个动作快点！”领头的男人大声催促道。
最后几个饥民也换完食物离开后，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工作人员们手脚利索地装好剩下不多的食物，用防水布罩好一筐筐烈荧石，互相为彼此撑起破旧的雨伞快步离开将被雨水浸没的破旧广场。
“周老大，咱们也回去吧。”一名同样背着满满一筐矿石、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年轻小伙子撑起一把伞走到领头的男人身边，为尚未离开布棚的周清遮好即将淋来的雨。
周清似乎在想什么。别人看不出来，其实他是在回味自己刚才那模仿安逸语气的台词。等小伙子跟他说话，他才目视前方点了点头。
乌云往旧楼与旧楼之间毫不留情地倾泻着瓢泼大雨，不给佣兵们的旧伞一点面子。待小伙子终于周清送回住处并躲到屋檐下，两人的军绿色佣兵服以及裤腿都湿了。雨水进到了靴子缝里，流淌在脚趾之间的潮湿难忍感让两个人知道，他们最好是赶忙进屋把袜子脱了。
周清取出钥匙插入锁孔，旋转咔嚓一下之后朝左推开了老式的铁拉门，他再用几根粗壮的手指在细铁丝钥匙圈里拨弄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了内侧的木门。
“周老大我回去啦。”
小伙子举着雨伞走出屋檐，从屋檐滑下来的雨水一下子打在他的伞顶上。他转头开朗地笑着，目送周清进屋。
一声呜呜的肚子叫声突兀地插入了只有哗啦哗啦的环境声中，周清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小伙子，小伙子看着自己的肚子尴尬地笑了。
周清微微皱眉，然后眉头舒展开来，说：“雨太大，你家离这也不近，干脆先在我家吃了晚饭再走吧。”
小伙子喜形于色：“真的？”
“嗯。”
周清主动邀请，小伙子当然不想拒绝。他三两下就在门口脱好湿湿的靴子，踩着周清递来的塑料拖鞋踏进了周清的家门。
周清拉了一下门口的灯开关线，不大的客厅天花板上一盏明黄色的乍地亮起。黄澄澄的灯光一瞬间照亮了小家的每个角落，让刚刚从大雨里“逃脱”出来的两人总算能小松一口气。
“孟安你随便坐，我去厨房拿吃的出来。”周清把有些湿的佣兵服脱下来扔到沙发上，边说边走进厨房。
“谢谢周老大！”
这个叫孟安的小伙子则大声回到，然后也不拘束地一屁.股坐到客厅的大沙发上。
周清是这安全区现在的老大，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安全区里最好的房子。这房屋总的有上百平方米，墙壁与角落密封性很好，雨天也不会漏水渗水；据说厕所的排水系统也很好，不像孟安家里，总是要修修这修修那的。家具也有从基地那边购置来的，自然不是一般房屋能比的。
孟安环顾了一下四周，羡慕的同时也不嫉妒。他抬头向上看时，看到沙发对面的墙壁上方的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把温彻斯顿霰.弹.枪。
那把温彻斯顿霰.弹.枪孟安已经看周清好久没用了，这粗糙而暴力的枪械挂在他家最显眼的地方，似乎只是充当一个装饰物。不过孟安知道，这是周清最看重的东西之一，是上任安全区老大安逸的遗物。
孟安，今年19岁。16岁那年他光荣成为了这个安全区的哨兵，从此从一个每天采药草、三天饿一天饱的饥民变成了保护安全区居民安全、吃住有保障的幸运的男人。孟安努力工作，不怕当哨兵的危险，立下几次功劳后一点点从哨兵当到了周清手下的维持安全区治安的佣兵。
16岁的孟安身材干瘦，满脸透露着营养不良的气色。现在的他身材壮硕，还有幸注射了一级力量强化和一级防御强化的基因强化药剂，拥有佩戴9毫米口径手枪的资格。
即便生活并不优越、甚至还有些恶劣的环境中，孟安的性格仍旧开朗向上，他一直相信16岁那年是他的幸运年，是幸运女神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
因为那年他遇到了他憧憬的人，还得到了改变一生的机遇。而孟安此生的梦想，就是跨越荒野去g011基地，找到当年那个叫“黑铳”的佣兵团加入。
当孟安再次看到这把温彻斯顿霰.弹.枪，他也知道有这安全区有许多人，他们的存在永远停在了他觉得最幸运的16岁那年里。
19岁的青年早熟，但偶尔还是会默默地忧伤。
不多时，周清端着热好的番茄浓汤、一盘罐头肉，以及一锅蔬菜粥回到了饭桌上。他招呼孟安过来吃，孟安很积极地拿了碗筷凑到了餐桌上。
热的番茄浓汤那鲜亮美丽的汤水表面还冒着腾腾的白雾，孟安闻上一鼻子都觉得香的不得了。他先拿勺子为周清舀上一碗，再给自己舀上一碗，然后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地喝光了。
香！果然用微波炉加热过的食物就是不一样啊！
看到孟安一脸满足，周清微微一笑，自己也动筷子吃饭：
“慢慢吃，不着急。一锅粥冷了还能热的。”
“好。”
结果是一锅粥还没来得及冷个四分，就被两个身强体壮胃口巨大的成年男人送进了胃里。
窗外的大雨并没有越下越小，不过孟安还是在晚饭后准备别过周清，回家。
能在他敬重又喜欢的周老大家里蹭一顿饭，他已经很满足了。
“记得别让枪淋到雨。”周清把孟安送到门口，如长辈般叮嘱道。
正当周清送别孟安时，一声警铃从居住区的中央广播器响起，跨越瓢泼大雨传到周清和孟安耳边。
然后又是一声。
警铃的开关是看守安全区大门的岗哨按下的，连续三声警铃代表有敌袭，两声则代表有外人来访。
第1098章 造访 上
外人造访？这个时候？
周清正犹豫要不要见，孟安却很有行动力地自告奋勇：“周老大，我去看看吧。”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周清考虑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与孟安一起行动。他把湿痕尚未完全干透的佣兵服从衣帽架上取下来披在身上，换了一双干袜子和靴子后走入孟安撑的伞下。
在下雨天，安全区治安队集结的速度必然比平时慢很多，更何况这个时候许多队员都应该在和家人吃饭。周清希望来者是善意的，或者只是雨天寻求一处庇护之地的需要他们帮助的人。
若运气不好真让他们碰上了心怀鬼胎的恶人，他这个安全区实力最强的老大第一时间在场的话也能把损失和麻烦降到最低。
周清边想着边别好腰间枪袋，然后把一支装满7发子弹的银白色涂装的大口径手枪调好保险，稳稳插入枪袋。最后拉上内外两扇门。
“走吧。”周清说。两人遂撑着一把伞快速行入雨夜中。
安全区的大门口，坚硬的砖石墙壁围成一圈5米高的壁垒，5米高度以上的岗哨塔在阴暗的雨夜里仍发着昏黄的灯光，像是荒野上指引迷途饥饿之人的灯塔。
哨塔内一名少年站起来俯视下方的壁垒外面，一双乌黑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刻不移开地盯着站在外面的两人。
两人的真容全隐藏在灰绿色的斗篷下方，身材、年龄、有没有携带武器一概不知。哨兵少年只知道两人之中有个女人，女人向他询问能不能进入安全区借宿躲雨一晚，并说可以支付报酬。
所以哨兵就按了两下警铃通报治安队，等能主事的人前来。
不多时，安全区的大铁门忽然吱呀一声向内开了。周清和孟安站在昏黄灯光照亮的哨塔底下，面对面看着披着灰绿色斗篷的两人。
周清摆出一贯的冷酷姿态：“两位入安全区寻求庇护一晚可以，但前提是掀起斗篷让我们检查一下，通过了就可进去。”
披着斗篷的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顶着瓢泼大雨摘下兜帽。他们一男一女，皆是黑发和东方面孔，而且皮肤白皙，长得不错。
他们正是诺亚城的萧奎与柯棂。
周清看多了荒野上的暴民样子，像对面两人这样皮肤白皙容貌不俗、脸上没有伤口的几乎一定不是暴民，而且大概率还是能在这荒乱的末世荒野之中能混的体面的稀罕家伙。
“这可不好应付啊。”周清心想，他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没有使之表现在脸上，接着说，“孟安，你去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
“好勒。”孟安吆喝了一声，把伞递给周清，自己淋雨走到萧奎和柯棂面前。
“两位，你们也听到了，请把斗篷打开，这是必须的流程。”
既然是这片安全区的规矩，萧奎和柯棂便没有反对地坦然照做。只是他们一打开斗篷，底下露出的自然是诺亚城的调查兵作战服，而且胸口的徽章还都是周清和孟安看不懂但知道品阶怕是不低的“一级士兵徽章”。
武器更不用说了，萧奎和柯棂都随身携带着标配的电磁动能步枪；那银白光洁的流线型枪身浑身充满着高科技与危险的气息，周清和孟安只看了一眼就被这些从未见过的枪械震惊。
孟安吓得一愣，周清还好站在靠后的相对安全距离。他左手持伞，右手已瞬息翻开枪袋盖触碰到银白的枪把。
一滴冷汗顺着周清的脸庞滑落下来。如今的他拥有三级危险感知强化，只要是有敌意的生物隔着上百米都能明确感知到对方的位置与企图。
可是这两个装备远优越于他们安全区的“怪物”明明就站在5米外的地方，他的危险感知却一点都感知不到对方的敌意，甚至存在！
萧奎没有去碰腰间的电磁动能步枪，因为他担心自己的任何一个有威胁的举动都会让站在后方的那个已经掩盖不住紧张情绪的男人拔枪。
从小生活在基地里的萧奎虽没体验过安全区的生活，但人生中也经历过风雨飘摇、活过今天就足够的绝望日子。他深知在安全区里谋生的人们多么不容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轻易剥夺他人的生命。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一项诺亚城发派的重要任务。
萧奎平静地道：“你们别紧张，我和我妹妹没有恶意，只是途经到此想借宿一晚。并且我们会支付给你们相应的报酬，所以还请让我们进去。”
“还有，我有一句话不是威胁只是忠告——我和我妹妹都是三阶先驱者。”
萧奎的话软硬兼施，恰到好处。他说完之后明显感到安全区治安队的两人已经不再有之前那么紧张和恐惧了。
碾压性的装备差距与“三阶先驱者”这个只在传闻中的称谓彻底让周清和孟安意识到，若是对方有恶意，他们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我，我是这片安全区的老大，我有责任像安逸跟王胜谄媚地说话一样，跟这两位大人打好关系......”周清默默心想。
不知是夏天的雨夜格外潮湿炎热，还是紧张到一种程度，周清的佣兵服下早已汗流浃背。
周清重新盖上了枪袋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萧奎和柯棂面前，把伞递到两人头顶先为他们挡雨。
他学记忆中安逸那般，露出了一个谄媚讨好的表情：“两位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害得两位大人淋雨，实在对不起！我来为两位大人带路，我们安全区有能洗澡的住所，还有大人或许看不上的充足食物。两位大人里面请！”
周清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萧奎眉头一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贵姓？你们安全区的老大是谁？”
“我叫周清，就是这片安全区的主事人。两位大人想要什么，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安排。”
萧奎淡淡地道：“边走边说吧。”
“好的。两位大人我该怎么称呼？”周清跟道。
“我姓萧，她姓柯。”
“原来是萧大人和柯大人。”
孟安呆呆地望着变了副样的周清的侧脸，感觉自己好像正处在梦里。但他好歹有份自觉，关好大铁门后快步赶了上去。
第1099章 造访 下
阴云密布的天幕始终下着倾盆大雨，无数豆大的雨珠哗啦啦地砸在积水的街道上，溅射出一朵一朵让人应接不暇的水花。
周清和孟安各为萧奎与柯棂撑着大伞，众人踏过积水的黑暗街道，循着雨夜中始终尽忠职守的昏黄路灯指引的方向，向住宅区的方向走去。
“周清......周队长是吧？”在路上，萧奎忽然问道。这片安全区的老大是治安队的队长，那么周清就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的人物。
周清赶忙道：“是，萧大人叫我周清就好。”
萧奎仍道：“周队长，你们安全区大概有多少人？治安队又有多少人？”
周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微调了一下说出口的人数。
“每天来领分发食物的人数一直保持在160多人左右，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连个人温饱都无法解决的人就没有计算了。治安队......目前有三十多号人。”
“30多号人......其中基因强化战士有几位？平均配置的枪械是什么类型的，”许是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了，萧奎淡笑着补充了一句，“别紧张，我和妹妹跨越荒野走到这里，路上遇到了不少二阶的变异动物。只是好奇你们拥有怎样的实力才能抵御它们的进攻。”
周清不着痕迹地舔了舔了嘴唇，说：“不多，七八位的样子，三级基因强化战士还是有的。”
“步枪也有？”
“嗯。荒野上的二阶变异动物虽然不少，但他们对我们这片安全区兴趣不大，除非挨饿了一段时间才会进攻安全区捕猎。在这种情况下，子弹的储备还是够用的。我们也会定期去附近的基地进行采购。”
萧奎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前往住宅区的路说长不长，天上又加着雨，叫人忍不住走的更快些。
萧奎问了几个问题的时间里，周清已经带着两人走到了专门为尊贵访客准备的最好的一间空置房间中。
这房子平时不住人，却一直有打扫，地板和家具一眼看上去都十分干净。孟安还曾和周清小小的抱怨过为什么一直要坚持这么做，周清只是敲了敲他的脑壳说他不懂。
当两位尊贵的三阶先驱者意外来访时，孟安紧张之际能保持不手忙脚乱就已经是极限了。这时候的他不禁心里感慨周清的准备是有道理的。
孟安先进去迅速检查整理了一下房间，短时间内周清又叫了一个佣兵搬来了食物，并打开这间房屋的水电开关。
一切安排妥当后，周清请萧奎和柯棂入住，临走前还补充一句：
“孟安就住在这层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二位有事或者要找我，可以直接叫他。”
孟安拍着胸脯说：“孟安随时乐意为两位大人服务！”
“好，你们回去吧。”萧奎平静地道。
“好，萧大人，柯大人，晚安。”
最后周清与孟安恭敬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白色的灯光照亮了较为宽敞的客厅，萧奎和柯棂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待到门口的脚步声远离了，柯棂轻悄悄地走到玄关打开房门，观望了一下楼道后缩回脑袋 。
“这房间，隔音能力怎么样啊？”柯棂小声嘀咕道。
萧奎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家具，走到墙边用指关节轻敲了几下墙壁，听回响说：“老式的房屋，好不到哪去。如果他们真想窃听，我们应该预防不了。”
至于窃.听.器和摄像头，萧奎谨慎地清查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得出的结论是没有。
在萧奎谨慎清查的时候，柯棂早就脱下了湿漉漉的灰绿色斗篷将其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夏天的雨夜潮湿的有点过分，加上安全区里空调之类的电器都是奢望，柯棂热得连作战服都脱光，露出光洁白皙的胳膊、柳腰、长腿，只穿露肩的运动内衣和短裤。
萧奎不经意地回头瞥柯棂一眼的时候，柯棂已经穿着陌生的塑料拖鞋吱嘎吱嘎地出入厨房与客厅，端出来一盘盘加热好的罐装食物。
“你倒是融入的挺快，一点不在乎。”萧奎轻哼一声。
柯棂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半撒娇道：“这不是有老哥你在嘛，我还担心个什么劲儿？要是这群家伙真的来表面毕恭毕敬背后窝藏坏心思的那一套，咱俩大不了动手呗。”
假如真的动手，结果不用说肯定是他们两个人安然无事，sw0304安全区的治安队全灭了。
萧奎摇了摇头，他脱了斗篷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和汤勺动起柯棂热好的罐头食物。
对于食物中是否有毒萧奎和柯棂毫不担心，因为他们作为诺亚城中第一批接受返祖化战士实验并肩负“播种黎明计划”任务的“黎明使者”，他们的身体已经不惧怕除了三阶异能毒素以下的普遍毒物。
房间外大雨暴躁，房间内宁静怡然。两人很快解决了桌上的六个罐头量的食物，柯棂从随时行囊里取出两个茶包为自己和萧奎都泡了一杯清香的茶。
“哥，你说这个安全区，适合吗？”柯棂一边把茶杯递到嘴边，一边压低声音地说，防备存在窃听之人的情况。
萧奎默想了一会儿：“七个基因强化战士，不排除人数被周清夸大或故意说少的可能。总之治安队的所有人是第一梯队。如果我们在这里能待上几天，再考虑其他贫民。”
“真的要.....”柯棂犹豫了一秒后说道，但她话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因为楼道里隐约传来了一点动静。
“你，你干什么。”
“滚回去，前面的客人不是你能打扰的！”
柯棂竖起耳朵，用敏锐的听觉穿透墙壁去捕捉声音。她听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其中男的声音她才刚刚听过，是孟安。
“让我过去吧，你不需求别人说不定需求，我都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女的不肯罢休的哀求道，但随后一记清脆的手枪保险打开声彻底止住了女人的声音。
再之后女人的声音就消失了。
第1100章 弱者的选择 上
柯棂不说话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萧奎见了也安静去听。
外面的动静很快消失，柯棂等了一会儿便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柯棂向萧奎问。
“不清楚，大概是孟安拦住了想要向我们讨食物的女人吧。”萧奎淡淡地道，像是没做太多思考。
柯棂抿了抿嘴唇，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止是如此。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孟安说出那种话的女人，大概率是安全区中没有劳动能力、只用身体交换食物的女人。萧奎不说不代表她就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
“我去去就来。”
柯棂想了想，去厨房里拿了一只罐头。她当着萧奎的面把罐头里的肉糜倒到碗里，插入一支勺子后端起碗就往外走。
萧奎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柯棂的背影。他的这个妹妹，即便在沦陷区经历了那么多事，仍旧保持一颗善良的心。倒不是说她立志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救助更多的人，只是她不能容忍自己看着附近的贫民活活饿死，而自己在那里袖手旁观。
特别是在自己已经拥有了自保的力量，不再为温饱而忧愁的时候。
萧奎不想和柯棂说什么“你帮的了一个帮不了十个”，“你帮的了她一时帮不了一世”这样残酷的话。推着一个不愿完全向现实妥协的人的后背，逼她向现实彻底妥协，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萧奎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和你一起去。”
萧奎说着站起身来。已经走到门边的柯棂脚步一顿，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哥哥。
“哥，你......”
萧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愣在这里干什么，再不出去你要救助的女人就要走没影了。”
萧奎说完便装作很酷得与柯棂擦肩而过。按照他的预期，此刻的柯棂心里应该非常感动。
谁知柯棂幽幽地说道：
“哥，你不会是想跟那个女人发生点什么，好成全她通过自己‘劳动’获取食物吧。”
萧奎脚下一踩，差点在玄关口来了一记平地摔。他是真的给柯棂的话听傻了，好不容易止住跌到的趋势，抬头就见到柯棂那一脸幽怨与嫌弃的表情。
萧奎喉结上下咕隆一动，身子不禁打了个冷战。
“就知道你知道那个女人是干什么的，哼。”
柯棂甩给了萧奎一个嫌弃的斜眼，先一步开门走了出去。
“荒野神明在上，这简直是六月飞雪啊！”
萧奎心中大喊。对自己被柯棂误会一事，他只能叹口气摇摇头。
门外，柯棂进入楼道就听清了女人离开的极轻脚步声，她快步跑下两层楼梯，拐过楼梯弯时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旧衬衫、蹲坐在冰凉墙壁一角的女人。
她没出这幢房子，因为外面正下着冰冷的大雨。
柯棂快速打量了一番这个女人。女人的身上没有太多湿痕，脸上也捯饬的还算干净，不至于说脏兮兮的完全无法将自己“推销”出去。只不过女人过得去的外表下，柯棂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气血虚弱和体力不支，确实是两天都没怎么进食的状态。
柯棂缓步走勾起去，女人警觉地抬头，看到对面的柯棂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内衣和短裤，容貌、气质、着装都和这片安全区的人有天差地别，顿时明白柯棂就是孟安所说的“客人”。
怪不得孟安叫她滚，面对这般高贵干净的女人，她怎么可能营业顺利呢。
正当女人这么想的时候，柯棂却蹲下来，把一个装满新鲜罐头肉的大碗放到这个可怜的女人面前。
“吃吧，免费的。小心别被抢了。”柯棂温柔地说道。她能说出这番话就代表她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在这种地方是没能力保护食物的。
女人的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震惊、慌张、害怕，她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把一片空白的大脑理顺，这才手忙脚乱地捡起装满罐头肉的碗，连连说谢谢。
自从能稳定挖矿兑换食物的丈夫某一天起再也没回来之后，她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干了家里的钱财，然后被无情的治安队从住宅里扔了出去。而肉这种以前她半个月左右能品尝一次的东西，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近距离触摸过了。
“慢着！”
正当女人沉浸在从绝望的墙壁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明之中时，一个冷峻的男人声音从楼道口传了出来。
女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碗，身子也往后方畏缩了一点。
柯棂转头一看，他老哥果然追了出来。
“哥你要干嘛？我告诉你你今天若是敢把这个女人搞了，明后天你连手都别想碰我一下。”
柯棂反射性地对萧奎说道。萧奎反应不大，反倒是柯棂说完之后轻掩住自己的嘴，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侮辱背后这个女人的话语。
但被柯棂施舍的女人没说什么，仅仅是埋低了一点头。
被暗指“脏”什么的，她早就没资格“有所谓”了。
“柯棂，你误会了。”
萧奎从楼道拐角的阴影之中走出，一步步走到抱着碗、缩在墙角的女人面前，站定。
他低头俯视着女人的头顶，轻声说道：“你，想不想多个选择？”
女人胆怯地微微抬头，又有点愧疚地偷看了刚刚给她施舍的柯棂一眼。
两个人她都得罪不起。
“如果您想，我可以。”女人轻轻地说。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相当纤细妩媚，是一般男人听了都不讨厌帮她营业一番的声音。
“不，我是说你有一个放弃那碗罐头肉、交换到喝这个的机会。”
萧奎一抖手腕，袖口内如变魔术般坠出来一条银色的手链；那银色的细链条连接着一支与食指长宽相近的铜边玻璃管，小巧的玻璃管里装满了殷红色的血液。
柯棂面色微变。那可是他们任务所用的便携式传血剂，里面装的血是三阶的返祖化之血！
把这东西给一个连基因强化能力都没有的纯人类女人？这不是纯粹想谋杀吗！
第1101章 弱者的选择 下
萧奎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女人，他仅仅是普通的看着并露出一个试图减轻对方恐慌感的微笑，却把这个女人吓得直哆嗦。
我的面相有这么凶恶吗？萧奎不禁心想。当然这只是玩笑般的想法。
“我不会抢走我妹妹给你的食物，我在这里，只不过是给你另一种选择的余地。”萧奎微笑道。
柯棂刚要出声叫萧奎住手，萧奎直接用左手在背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柯棂出于行动反射地闭上了嘴，但她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再次出声。
“这才是你真正的做法吗......哥......”
女人畏畏缩缩了几秒后，终于鼓起勇气指着萧奎手链上系的便携式传血剂，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这是什么？”
萧奎慢悠悠地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基因强化药剂吧？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比基因强化药剂药性更强，风险也呈几何倍数增加的东西。喝了它，你要么会极其痛苦地死去，但要是运气好挺过去了，你就能拥有保护自己与获得温饱的力量。”
女人看了看碗里喷香得仿佛要把她的胃勾出来的罐头肉，又看了看萧奎展示给她看的血剂。她没什么异于常人的直觉，单单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萧奎展示给她的东西恐怕非常危险。
“我，我能问问，死亡的概率很高吗......”
女人终究是犹豫了。而且萧奎特意挡住了女人能看到柯棂的角度，没让女人看到柯棂那副“明摆着叫她别喝”的表情。
萧奎如实说：“对于你来说，很高，失败了就等于死亡。不过你有机会获得的力量，会比治安队的队长还要强大数倍。”
“怎么样，想要那碗肉，还是这个。”
萧奎像摇晃催眠的钟表一样摇晃着手链连接的传血剂。此刻的他好像化身为一只勾人欲.望的魔鬼，跟女人说的话好似恶魔的低喃，仿佛听信他的话就会被拉入漆黑无底的深渊。
“大人，可以最后让我问个问题吗？”女人睁大双眼乞求道。
“问。”
“为什么这种好事会落到我头上？比起对于二位大人来说不值一提的肉罐头，这支血剂应该价值不菲，连治安队的队长都买不起它吧？”
萧奎似乎料到了女人会这么问，他道：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你运气好，或者说，这样做有趣。”
有趣二字实属魔鬼。但说白了，萧奎把这传血剂给谁都是给，且他自己的身体就能产出返祖化之血；他不过是基于诺亚城的“播种黎明计划”，想测试一下弱者在面对返祖化之血的机会时，到底会怎么选。
一个对未来的生活没有希望、全靠身体交易在肮脏的安全区苟活下去的弱女子，她会拼死一搏去赌那渺小的翻身概率，还是宁愿错过这个机会，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不确定有没有明天的日子。
在萧奎意味深长地注视下，女人忽然苦笑了一下，抬手伸向传血剂。
“一个提醒，这血剂你只能当面喝，不能转卖给其他人。”萧奎补充了一句。
女人听闻，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下。她的手在空中悬停摇摆不定，纠结与犹豫几乎溢出眼帘。
这可是，赌命的东西。
三秒，五秒，十秒。萧奎决定不等下去，他数起倒数的数字，5、4、3、2、1。
最后一秒，在萧奎的注视下，女人即将触碰到传血剂的柔弱手掌最终垂了下去。女人捧起了罐头肉碗，低声说道：“谢谢你，大人。”
柯棂看到了女人的选择，总算松了口气。
萧奎则保持着绅士般的微笑，抬手让手链传血剂滑回了袖子内。
这终究是源于人性的两种选择，对方选什么萧奎都不会意外。
“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选吗？”
“因为......我怕死。”女人轻声地说。
女人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块罐头肉，缓缓把勺子送进嘴里。熟悉而美味的味道似乎让女人回忆起了自己上一次吃罐头肉时，丈夫还在的情景。
她的的眼眶里闪烁着悲伤的泪光，嘴角却难以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么好吃，我应该选对了吧。”女人仰起头，仰望着萧奎。
萧奎伫立在原地，一秒后没有感情地抛下了三个字：
“神知道。”
萧奎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柯棂见状也追了上去。她最后瞥墙角的女人时，女人正加快勺子舀肉的速度，不停地把肉送入口中。生怕吃慢了自己就有危险一样。
“是的，你选对了。”柯棂默默地想。
“播种黎明计划”的指南是对的，计划首要选取的就是纯人类之中的三四级基因强化战士，也确实只有这种层次的人，才大概率抱有对更进一步的期盼，以及有赌上性命的决心。
至于太弱的人，他们、她们恐怕早已在漫长的现实压榨之中向“残酷”妥协屈服，深刻地明白自己配怎么样的未来：放弃尊严苟且偷生尚能过着不确定有没有明天的生活，若贪图这无情的世界本不会赐予他们的东西，那就会丧失这最后一点可怜可悲的生存机会。
他们对此深信不疑，而最讽刺的是，他们极大概率选对了。
回到房间，萧奎像没事人一样准备脱衣洗澡，柯棂则不隐藏埋怨地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
萧奎问心无愧地答：“站在交易思维的角度上，那女人凭白捡了一个肉罐头是大赚。而我给了她一个将肉罐头换成价值是肉罐头千倍万倍的传血剂的机会。她若选了，那这或许就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划算的交易。”
“可你明明知道，她喝了传血剂活下去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这根本不是大赚的交易，是送命！”柯棂很是生气。她出于好心才帮了那个女人，结果她一向觉得性子很温柔、和恶人搭不上边的老哥，竟然和她做截然相反的事。
但萧奎听完，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获得返祖化的概率从来没有定数，三阶先驱者服用也有可能死，什么都没有的纯人类喝了也有可能生。她不喝，你又怎么知道另一种结局是什么？”
“柯棂，别被任命为‘黎明使者’就忘了初心。在这世上，只有相信了自己该是什么结局的人，才注定改变不了命运。”
第1102章 生意 上
翌日早晨。萧奎和柯棂都睡饱了起床。两人简单地洗漱并吃好早饭，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孟安早就准备好了在楼道候着。他今天起得格外早，并翻箱倒柜选了一件对他自己而言最体面的衣服；早早结束到洗漱早餐等一系列日常后，他一直伫立在楼道尽头等候萧奎和柯棂。
“萧大人、柯大人，早上好，孟安有任何帮得上两位大人的，请随时差遣孟安。”
萧奎淡淡地道：“嗯，带路，去找周队长。”
“是。”
一夜滂沱大雨过后，次日的天空格外明媚晴朗。阳光好似比往常都灿烂许多，就连白云的形状都让人觉得可爱。
孟安在侧前方带路，萧奎和柯棂跟在后方。高级住宅区内的距离不算远，也只有说几句话的路程。
“萧大人，孟安能斗胆问您个问题吗？”
“嗯。”
“您和柯大人，是来自这片安全区附近的基地的吗？”孟安问。
萧奎没有犹豫地道：“是，怎么了？”
诺亚城已不属于至高三院统治下的基地，没有所谓的编号，但它本身的确是座基地。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孟安的话语里更多了几分期待：“那......是g011基地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过萧奎换了种回法。
“你很向往g011基地？”
孟安被一语说中了内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大人发现了。不过我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安全区，只是以前这片安全区有属于基地的佣兵团来过，看到那些好厉害的人，年少的我特别羡慕。”
“当，当然，那些佣兵和萧大人和柯大人是没法比啦。”孟安补充了一句，算是粗浅的奉承。
萧奎没接话。几秒沉默后孟安顿时感到有些心虚，担心刚才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对两位大人失礼了。
还好萧奎终于接了句话：“如果你注射够多的基因强化药剂，有足够加入佣兵团的实力，那自然就能离开这里了。比如你们的周队长，他就有三级危险感知强化吧。”
孟安目瞪口呆，被萧奎那仿佛知晓他们的一切的能力所震惊。
但这对萧奎来说并不算什么，人类也是动物，即便周清的举手投足之间什么信息都没表露，他也一眼就能看穿周清的能力——利用荒野神明的启示。
“大人，好厉害......”
“所以像你们周队长这样的，就有资格前往基地加入佣兵团，从而离开这片安全区了。不过，这对他的人生而言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萧奎暗暗地提点了两下孟安，只要孟安不笨，就能领会不同的人生选择背后藏着不同的正确理由。
为了保护安全区的大家，或者说，为了活的更久。这不仅在周清身上适用，也在孟安身上适用。
路程很短，很快孟安就抵达了周清的家门口。他叩响了门，叫：“周老大，萧大人和柯大人来了。”
周清迅速赶来推开门，看到萧奎和柯棂后立刻面露尊敬，请两人进屋。
萧奎和柯棂坐到沙发上，孟安忙活着烧出三杯热茶，递给茶几边上的三人。
周清搓了搓手掌，微笑道：“两位大人，昨晚休息的可还好？”
“嗯，夜里突然造访，麻烦周队长的招待了。”萧奎颇有礼貌地道。
周清听了连忙摆出自己承受不起的样子，心里倒是送了一小口气。
“这两位三阶先驱者，竟然真的有把我们这些荒野之民当‘人’啊......”
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后，周清刚要开口，萧奎却先拿出了一管巴掌长的暗红色血剂。
“食物、水、电对你们安全区来说都是珍贵的资源，这是荒野上的一只二阶变异动物的血清，就当作周队长招待我们的谢礼。”
萧奎知道，这荒野上没什么东西能称得上是硬通货，除了水、食物、枪械子弹、汽油之类的资源；他们也不可能携带这种重量和体积都不便于随身携带的东西，最好的选择就是蕴含异能病毒的变异动物血清。
要知道佣兵团的收益除了任务赏金以外，大部分都来自于猎取怪物的异能病毒血清。
周清却是被萧奎的慷慨震惊了，他惊讶的甚至有些结巴：“这，这太贵重了，周某受之有愧啊。”
“就当作我们再住几天的报酬。”萧奎微笑。
二阶的病毒血清，别说几天，半年都行啊！
但周清没有再做推脱，他想二阶的病毒血清再珍贵也对三阶先驱者来说不算什么，况且两位大人一定不希望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那，周某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再几句寒暄过后，萧奎向周清问了几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涉及安全区的收入来源。
本来这种财路属于不能透露给外人的秘密，但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对方想知道的话一定是瞒不住的。
所以周清如实回答：“我们在一座山脉的脚下发现了一处矿脉，就让安全区的住民去开采挖掘。挖到的矿石，我们每天都以兑换食物的方式收取。”
有价值的矿石最终必然是被周清拿去附近的基地换成购买物资的钱了。萧奎随口一问：“那这种矿石的学名是什么？”
“烈荧石。一种会发出红黄色光芒、据说很适合做特殊燃料的矿石，”周清说完开了个玩笑，“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代替汽油让车子开起来。”
萧奎和柯棂听闻顿时心中一动，但他们都很有素养地没露出一丝破绽，周清和孟安自然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烈荧石可不是什么无所谓的矿石，调查兵本部发派的任务中就有一项常驻的任务——调查冰汽石或烈荧石的情报。而想让诺亚城的命门“城市发动机”动起来，这两种可以作为燃料的矿石不可缺少，且越多越好。
现在诺亚城就驻扎在这片安全区东北方向500多公里的地方，至高三院那边拿了吴奇作人质并有交易沦陷区情报的想法，暂时不会动诺亚城。
“诺亚城暂时不会搬迁位置......”
萧奎心思电转，随后维持着一副微笑淡然的表情，说道：“周队长，我想和你谈笔生意。”
第1103章 生意 下
周清对三阶先驱者突如其来的合作提案有本能的心悸，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萧大人请说。”
“很简单，你原本是定期收集一批烈荧石去附近的基地换取物资，现在你把这批烈荧石给我们，而我们付给你溢价10%的异能病毒血清，”萧奎胸有成竹地道，“我相信这对于周队长而言是一笔不错的生意，而且你们还能节省运送大量烈荧石的运费。”
萧奎说的条件在周清听来简直优越到天上了，说是天上掉馅饼也不为过。不过交易背后还存在着许多问题，还有许多细节有待商议。
周清考虑一会儿，说：“听起来不错，我们商议一下细节吧。”
萧奎笑道：“我欣赏周队长这样爽快的人。”
不到半小时，周清和萧奎商议的合同初稿就出来了。周清承诺了sw0304安全区一方每个月的烈荧石固定供货量与品质，交换萧奎一方提供的于g011基地市价溢价10%的等价异能病毒血清。异能病毒血清的价值则由怪物的眼球证明。交易日定在每月最后一天的下午4点，运走烈荧石的成本则由萧奎一方承担。双方先签订了三个月的合约，萧奎支付了第一个月的定金，自此合同成立。
虽说如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合约的效力怕是比承载墨水的纸还要脆弱。周清只能默默苦笑，并期望萧奎一方能够信守承诺。
若是顺利，他们这三个月就能多得18%左右的收益。另外的8%是为了运送烈荧石本来得多开两辆皮卡车的油费，现在节省了下来。若是不顺，那大概是他们安全区命里有此一劫。
签完合同后萧奎和柯棂就离开了周清的家，并叫孟安不用再跟着。
兄妹两人漫步在废城镇的破旧小路上，说巧不巧，这一整条路上都没有安全区的住民走动。
按照周清的说法，能干活的男人女人甚至小孩，早晨都离开安全区去挖烈荧石了。也为了保障劳动者们行走荒野的人身安全，能干活的人都会结成大部队一起出发，并由两名治安队成员带枪保护。
这样一来，无论是在荒野上觅食的变异动物，还是不怀好意的荒野暴民，对安全区住民的威胁都会大大降低。
“这周清也算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大。”萧奎自言自语道。
“可惜这样我们今天就没办法追踪到烈荧石矿区的位置了。”柯棂从作战服内翻出一个小型电子跟踪器，用手抛起再接住。
“明天再说吧。”
他们确定烈荧石矿区的位置不是要夺周清他们活命的财路，而是万事做个兜底。有这片安全区的人做代采烈荧石的劳动力，不仅可以为诺亚城积累燃料的工程添砖加瓦，还能帮诺亚城节省不少成本。
至于收集足够交货的异能病毒血清？有返祖化之血这种完美的诱饵，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嫌多。
萧奎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这个安全区的人就不试了。我们去下个地方。”
柯棂左手牵上萧奎的手腕，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嗯。”
毕竟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扩充荒野上的返祖化个体。
这是诺亚城为了前进必须要迈出的第一步，而此时此刻的茫茫荒野上，还有很多很多被选中的“黎明使者”正在做着和他们一样的工作。他们要在这漆黑无光的荒野上点燃一颗颗星星火种，直到最后汇聚成点亮黑夜的燎原之火！
届时，诺亚城才能迎来属于它的破晓。
......
sw0304安全区以北三公里，这里是一片连绵不绝、顶上铺盖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地带的山脉。曾经有一条高铁轨道从东边到西边贯穿山脉的中心，而现在这条导往隧道内的高铁轨道已经全无踪影，碎石与泥土重构了一处植物生长的乐园。
在那植物的乐园上铺开了一片蓝紫色的桔梗花海。其花花冠钟形五裂，蓝色的花瓣优美静雅，深紫色的纹路犹如生物的血管般爬满了桔梗花的花瓣，仿佛它和流着热血的动物一般别具灵性。
清心爽目，幽雅淡泊。
这时，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从东边的山脉凹口出现，唰地飞越了上千米的距离降临到这片桔梗花海之上。不过这道电光似乎对这美丽而清高的桔梗花颇为在意，在临降临前它减缓了飞行的速度，从一道快得看不清形体的电光变回一团电浆流淌的光球，到最后连高温发光的电浆表层都收缩变小，显出电浆内的生物原型。
那是一只站立两米高的类人型怪物，他通体肉白，双臂双腿的侧面生长着章鱼触手般的吸盘，手脚则是巨大的五指之爪。它的项上头颅是一颗像极了章鱼的宽边脑袋，嘴巴和下颚的位置长满了修长而粗壮的触须，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无时无刻不流淌着蓝色的光芒。
还喷薄着电光的是怪物的背部。蓝色光球的电浆表层就来自于怪物后背上的“蝠翼”构造；膜翼不大，并未舒展开来，但它上面肉眼可见地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发电器官；那是外露的为了精密放电而形成的特化肌肉组织，看上去像极了一片片薄薄的淡黄色蝉翼。
同样的放电器官还藏在怪物的躯干与四肢内，一旦激发它的四肢就会迸发出强力的电流，电流输出过强还会让这副类人的身躯彻底解放，释放出可以重重增大体积、延展长度的章鱼触手。而那才是怪物的原本面目，现在的样子只是怪物为了符合它主人同为类人之躯的审美，利用软体之身模拟的。
它的名字叫“莱”，是君主麦克唐纳所创立的“荒野帝国”的首席大臣！
莱收起了全部的电流，只用背后一双膜翼徐徐扇动着飞行。它发自内心地小心翼翼，不愿破坏任何一朵美丽的桔梗花。
因为，如果说整条山脉是“荒野帝国”的首都，那这片桔梗花海就是王宫的前花园。
莱慢慢地飞过桔梗花海，进入到扩大了三倍之多的隧道。进了隧道亦不黑暗，因为从外到内的隧道表壁上一路都生长着以六瓣花冠为灯、散发出不熄绿光的“神恩花”。美丽又圣洁的“神恩花”照亮了黑暗并指明了通往隧道深处的面君之路，只是在“神恩花”的光芒下前进，莱就已经感受到了浸满全身的纯澈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