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神话之战
“菲公主，安玻公主，蕾檬公主。这里的情况想必，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了。这个地方如果能出去的话，恐怕就只有去楼上了。”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心说这年头好像遍地都是公主一样，光我们这十一个人里就有四个公主了。怎么陆地上三个国家都是公主的。唯一林庭有个王子，却是个废人。
菲公主这次终于有了反应，抬起眼来，表情严肃地看着我说：“里斯克先生，我清楚了。一切都听你安排。”她说完，再次一躬到底。
“那公主殿下您先休息一会儿，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对这个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公主颇有好感。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认识的那三个公主都有些不着调。
“我上去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卡尔，你帮斯特里清理一下吧。”
自从卡尔得了人鱼的海洋之心，控水能力日渐娴熟。不仅可以操控周围的水元素，还能凭空生成水源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只担心食物，而不担心缺水。刚才斯特里尿了一地，房间里味道极为难闻。卡尔施了一个简单的小法术，将地上和斯特里裤子上的污水抽出，聚成一个小水球，扔下了走廊外的无底深渊。
我和黛趴在楼梯上，冲着洞外不断张望。原本这也是个能供两人并行的楼梯，这个洞口也不算小。但此时要在洞下观察洞外的状况，就觉得异常困难，视野极为狭窄。
我们很快就看出了外面的场景在不断循环，而且频率相当高。但我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个循环是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的，每一次循环都是如此的完美，找不出一点破绽。
我一直盯着先前踩过我的士兵，他从我们头顶跑过后，很快就会一只魔化的角牛顶个对穿。但即便我一直盯着他的尸体，我也不知道尸体是如何消失的。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片刻之后那个士兵又再次踏过我们头顶，接着被角牛撞死，最后无法察觉地消失。不断不断地循环。
我看看黛和红女巫，他们两个都是摇头不语，显然也是不理解这状况。
红女巫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等会儿让奥兰多先上去，挡住后面的人类，不要让其他人被踩踏误伤。上去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先守住阵型，观察情况。你自己随机应变，实在不行让科迪莉娅变成龙形态。”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红女巫的意思是它不打算在菲和斯特里面前暴露。我心中抱怨，这都什么时候了，弄不好我们都得被困死在这了，还考虑什么暴露不暴露。
等所有人休息完毕后，大家都聚集到了楼梯上。
我拍了下斯特里的肩膀，对他说：“刚才科迪莉娅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我话才说了一半，刚才还焉头耷脑的斯特里，眼神立即泛起了精光，表情也变得轻狂起来。
“安玻和蕾檬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是单纯来救她们的。你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等我说完，我看到他的两条腿又颤抖了起来。
我无奈摇了摇头。
这时候反观菲公主的表现与他截然相反，一脸专注，显得十分沉着冷静。也难怪她才是林庭的继承人了。
等那个不断同我们头顶跑过的士兵再次越过洞口后，奥兰多一声轻吼，手足并用地爬上了地面。我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起冲了上去。只是按我们原计划，奥兰多上去以后应该立即观察警戒四周的，但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站定之后，就只是望着远方发呆。
等我们都陆陆续续上来后，一个个也都和奥兰多一样傻了。
先前我们看到那些人类士兵与魔物的厮杀，都不过是这个史诗战场上最不起眼的一角。
在我们的西北方，有一座被摧毁的堡垒，但这座堡垒不仅其规模宏大，堪比现在的巴尼恩城，而且造型极为古怪，其高度也不逊于落在地面的宽度。但由于已被摧毁，很难判断其原本的造型，也难以想象其内部结构。
在这座堡垒的更遥远的方向，有一棵树。一棵会动的树，一棵正在与魔王军交战的树。这棵树的树干底部粗壮更甚那座堡垒，高度更是参天。千万条树根拔地而起，宛如章鱼的腕足一般，支撑着巨树缓慢移动，并横扫地面上的魔王军。巨树的树枝也同样化为无数的触手，不痛不痒地抽打着身前的一条腿。
是的。这棵已经参天的巨树，其树冠只能达到它的敌人的而已。如果说这棵巨树是一座高山的话，那它的敌人几乎就是一整块的陆地。
这时候不仅是斯特里害怕到跌倒在地，就连我们其他人都是颤栗不止。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参与的战斗啊！
“这个……好像是魔王……”奥兰多颤抖时，连身上的盔甲都碰得叮当作响，但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奥兰多确实没看错。赤红的皮肤，弯曲的犄角，狰狞的脸孔，黑色的蝠翼，反曲的双蹄。确实与我们曾在壁画上看到过的魔王形象一样。但壁画上的魔王才比普通人高了一倍而已啊，而且我们在厄瑞代特的空间裂隙里看到的那个在王座上的不是魔王吗？要知道魔王是这体型，那还挣扎反抗什么，早点自己了断了还痛快些。
这时，魔王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顿时地动山摇。
这一下宛如地震，令我们所有人都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魔王好像还在变大！”
听黛这么一说，趴在地上的我们抬头望去。果然，先前那棵巨树的树冠还在魔王的膝盖处，但现在它的树枝就只能抽打到魔王的小腿上了。其实若不是有这棵树作为参照，我们根本已经无法观测魔王的体型变化了。
刚才魔王引发的那一下地震，只不过是他攻击前的先兆而已。只见他缓缓抬起了一条腿，然后突然落下。
天崩地裂。
大地从魔王的脚下裂开，一条深不可测的裂谷迅速向南北蔓延。而这一跺脚产生的一道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也向四周扩散开来。
“都回去！回地下！”我眼看冲击波越来越近，慌忙推着其他人，让他们赶紧下楼梯避难。
我话音刚落，斯特里就尖叫了起来：“啊啊！楼梯不见了！啊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竟然就此昏死了过去。
其他人也显得有些慌乱，但我也束手无策，只能胡说八道地安抚他们。“大家别紧张。这只是过去的幻象，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只要继续趴着等冲击波过去就行了。”我说完一边把红女巫塞到了自己身下，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唯一还站着的科迪莉娅。
那道冲击波摧毁了沿途地一切存在，然后又将他们的残骸裹挟其中，继续向外肆虐，造成更大的破坏。
冲击波眨眼便到。但在最后一刻，时间却变得异常缓慢。我看着科迪莉娅愣神地缓缓走向冲击波，然后在冲击波下一点点消失。在队伍最前背对着冲击波的多萝茜从脚开始一点点被撕碎，她痛得缓缓扬起了头，一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脸颊滑落，面容扭曲地张大了嘴，似是想要喊叫。但尚未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彻底吞噬。
我拉不到科迪莉娅，又想去拉多萝茜，但为时已晚。多萝茜消失后，我的奥利哈钢手甲开始扭曲变形，将我的手指寸寸绞碎。最后手甲上的龙之瞳爆炸，我的眼前被一道纯白耀眼的闪光覆盖。
第一百三十七章：九死一生
“嗯？”当我重新睁开眼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啊啊啊。”几个痛苦的惨叫声在我耳边响起。
“喵？不痛喵。”多萝茜的惨叫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我看着身边的朋友们。大家都安然无恙地站在最初从地下上来的位置，但原先应该在我们中间的楼梯还是不见踪影。
“幻境，都是幻境。大家别怕。”我一边又拿出刚才那套胡话，安抚着他们，一边四处观察着。刚才那种身体被撕碎的剧痛，怎么可能是幻境。虽说现在身上确实没有伤痕，但那种痛苦还是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刚才从我身边跑过的是那个死了不知多少回的人类士兵。遥远的地方魔王还在快速变大，那棵巨树也还在无力地抽打着对方的膝盖。时间确实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
不过从那个士兵重复出现的频率来看，比我们在地下的时候已经慢了很多了，至少说明这里的循环时间不是固定的，似乎是因为我们的行为而延长了。
我将这个假设简单跟其他人说了一下。可能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其他人都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老大，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我们又要死……”奥兰多话未说完大地再次颤动起来。
不过这次有了准备，大部分人还是站住了身子，没有像前一次一样狼狈摔倒。
“你们这些贱民，快想办法！本王不想再死一次了！”
连趴在地上的斯特里都知道了，地震完紧接着魔王就要跺脚了，到时候又是地震又是冲击波，我们又是死路一条。
菲公主这时一听斯特里的话，脸都气绿了，提起长裙一脚踹在斯特里的后脑上，将他踹晕了过去。转头向我们鞠躬，并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话音刚落，魔王的脚再次抬了起来。
红女巫在我肩上观望多时，这时突然立起了身子，指着不远处大喊：“土丘！躲到那边的土丘后面去！”
我们从来不会质疑红女巫的命令，辨明了她指的方向就开始发足狂奔。就连菲公主也没去管她那个弟弟，跟着我们一起跑了起来。
但红女巫这一声喊得太晚了些，我们没跑出几步就再次被震倒，再难站立起来。我只好闭上眼睛，静待下一次的循环。
“跑！”身上的剧痛一消失，我就大喊了一声，朝着刚才没能到达的那个土丘跑去。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地跟着我埋头狂奔，唯有那个重新苏醒过来的斯特里还在叫骂不止。
“奥兰多！神盾术顶住土堆！其他人收紧队伍，躲到神盾后面，互相撑住，别倒下！”这次我们终于在第一次地震前跑到了土堆后面。为以防万一，红女巫又让奥兰多挡在我们前面。
我们几人没做多想，迅速抱成了一团。我看菲公主还在犹豫不决，粗暴地将她拉进了我们中间，将她紧紧护住。
斯特里也想往里钻，却被黛一脚踢翻。
第三次冲击波袭来。小土丘在毁灭的冲击波下不堪一击，飞快地被瓦解殆尽。不过这一堆土已经帮我们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即便土堆消失后，奥兰多的神盾瞬间破碎。即便神盾消失后，余波将我们所有人都掀飞。但至少这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卡尔瘫倒在地，一边接受着多萝茜的治疗，一边分析道：“看来只有我们活下去，这个幻境才会继续下去啊。”
“所以我们只要能熬到魔王被干掉，大概就能出去了。”
我根本没听卡尔和红女巫在说什么。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魔王。此时他全身那红色的皮肤都在不断蠕动、膨胀，由红色变成了粉色，像是被撑到了极致一般。甚至有几道耀眼的红光已经刺破了他的胸腔。
“红女巫小姐。你说如果魔王炸了，我们躲得过去么。”
红女巫给我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有些懵，便也朝魔王看了一眼，登时惊得蹦了起来。随即它又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吧，让我想想。”
我拍了拍多萝茜的肩膀，“别治了。我们又要死了。卡尔，看魔王，想想办法。”
魔王身上的破洞越来越多，完好的皮肤越来越少，直至整个人化为了一个宛如旭日的红色光团，刺得人睁不开眼。随即灼热的气浪横扫整片大陆。
我躺倒在地上，舒展身子，让身体从脚到头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次的气浪。感觉冲击力比前一次的冲击波要弱上不少，也许奥兰多可以直接用神盾挡住。但是温度略高。我的脚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就被蒸发了，这恐怕就不是神盾术能挡住的了。
我再次睁开眼后，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也不去管那个直接从我头顶跨了过去的熟悉士兵。
“好像附近没什么地方能躲的了。”黛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镇静地说着，全然不像一个刚死了三次的人。
这一次的循环我们完全没有躲避，但一群人也没能想出什么办法，很快便死在了冲击波下，匆匆结束了这次的循环。
又死了几次后，我已经有些麻木了。我茫然地看着那个我们躲避过的小土丘，问其他人：“魔王跺脚以后在西边有条裂谷。你们说我们在土丘后面躲开第一次冲击波以后，还来不来得及跑到裂谷跳下去？”
那条裂谷蔓延的速度，与冲击波的速度相差无几，其实我们也就见了一次，大家当时都没留意裂口与土丘的距离。
“就算距离不远。刚才躲过冲击波的那次，我们都被掀飞了，还有人受伤了。不太可能都跑到吧。”贝尔托说着，鄙夷地看了一眼卡尔。
卡尔给他看得脸一红，也没好意思还嘴。刚才连被我们排挤在外斯特里都没受伤，就他一人在跌落的时候摔断了腿。黛见爱侣被欺负，踹了一脚贝尔托，斥道：“刚才卡尔那是没准备。我觉得里斯克说的有道理，我们再试一次。”
“要是有人跑不到的话，我直接把他拍到沟里去好了。”
卡尔给科迪莉娅吓得一哆嗦，冷汗直流。
“那试试吧。老这么傻坐着也不是个办法。等这一波死过去就走。”
我感觉红女巫这话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这一次我们在土丘后躲避冲击波时，卡尔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施放了一小小的泥沼术。等我们被掀飞后，全都落入了泥潭，减缓了跌落的冲击力，全都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第一次危机。
我们从泥潭中爬起，再次准备狂奔时，林庭的公主王子却都已经体力不济了。
我一把将菲公主背起，冲着已经飘到前面去的科迪莉娅大喊：“科迪莉娅！抽他！”
科迪莉娅一巴掌拍在斯特里的后腰上，那个肥硕的身躯就如炮弹一样精准地落入了山谷。她这一下有些狠，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我背着菲公主落在了队伍最后，等我们跃下山谷时，气浪几乎是擦着我们的头顶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深陷幻境
跳入裂谷时，我根本就没有去看底下是万丈深渊，又或者仅是一道浅沟。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耀眼的红色光团上。
那团红光在膨胀爆发后，又骤然收缩，迅速暗淡，直至光芒彻底消失。魔王的身躯在这剧烈的爆炸中支离破碎，整个胸腔至左肩全都不知所踪，剩余的残躯也像风化一样，逐渐粉碎，随风飘散。
而那棵巨树刚才虽然就在爆炸的最中心，爆炸过后整个树冠被摧毁，树干部分也被破坏得残缺不全。但得益于它的体型，现在仍然还能活动，顽强地在这一场灾劫下存活了下来。
但这也仅仅是我在下落前的一瞥而已。峡谷在灼热气浪的威胁下庇护了我们的同时，也遮蔽了我们的视线。我再也无法亲眼见证这场六千年前的传说之战的后续了。
出乎意料的，我们居然落到了水里。这条刚刚被震裂开的峡谷中居然有水，而且还非常湍急。我一落水，就被激流冲得头晕目眩，不辨方向。我背上的菲公主更是不济，慌乱间居然松开了抱着我脖子的手，双腿乱蹬，拼命挣扎。
但在这情况下，我也没办法帮她。一时不知该松开手让她自己求生，还是该继续夹着她的腿，至少让她不要与我失散。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间，又好像已经过了一生。没有任何预兆，包围我们的水突然间全部消失了。而我趴在一片干燥的地面上，一条胳膊下夹着菲公主那纤细的还在不停挣扎的脚。
安玻和菲等人，一感觉自己离开了水，就开始不停咳嗽，试图把刚才呛入肺部的水都咳出来。
而我们小队的几个人本就能水下呼吸，刚才的落水对我们根本没什么影响，很快就站起身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卡尔看了看自己身上干燥的衣服，疑惑地对地上的几人说：“你们应该没有溺水吧？”
安玻皱着眉，表情痛苦地想要回击卡尔。但她抬眼看了一眼卡尔的动作，再往自己身上一摸，发现自己身上也同样没有被水浸湿，立即收住了咳嗽。
“我们又回来了？！这是在玩我们吗！”贝尔托一看周围，就彻底崩溃了，大喊大叫了起来。
我们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圆形的楼梯平台上。这个圆厅不仅仅是与之前安玻他们被困的房间相像，这里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斯特里留下的刺鼻的骚臭味，根本不需要其他的确认。而且不止是我们的身体回到了这个房间内，就连时间仿佛都倒退了一般。我们刚才又是淋雨，又是落水，此时大家身上却连一滴水都没，好像我们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一样。
我意识到我们处境后，也和贝尔托一样陷入了疯狂，不顾一切地向楼上跑去，期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梦，期望这次能回到那个倒塌的废墟中。
“里斯克！等等！”
“别冲动哇喵！”
有人在喊我，有人来抓我，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了，一心只想摆脱这困境。
刚才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体验一点都不好受，每一次身体被撕碎的痛苦都被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血肉里。但刚才我们还抱着一丝希望，幻想着坚持到魔王死后，就能摆脱这个幻境。正是这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我们，让我们在那绝望的轮回下坚持了下来。现在这最后一丝希望也随着我们回到圆厅中而破灭了。
外面依然下着雨，依然是那片魔物的战场。
我跪倒在地，奋力地捶打着大地，愤怒地低吼着，发泄着心中的绝望。
“喵~里斯克，我们先下去商量……”多萝茜也跟着我来到了地面，挽起了我的胳膊，轻轻将我往回拉。但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的地方。我们脱离刚才那个循环了。”
听闻科迪莉娅这话，我精神一震，赶忙抬头环顾四周。
此时我的身边只有贝尔托、多萝茜、科迪莉娅三人。贝尔托显然也跟我一样，刚才是情绪失控了，才一起跑上来的。多萝茜应该是担心我们，所以跟着上来的。科迪莉娅可能只是想确认外面的情况。
我们四人似乎正处于一个人类小队中。这十余个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正在与数百长相稀奇古怪的魔人对峙。说对峙也不尽然，两方其实是在厮杀，只不过所有人类和魔人都在不断重复着自己手中的动作，所以看不出哪方更占优势。我甚至看到一个人类砍飞了一个魔人的头颅，黑血飞溅。但下一个瞬间魔人的头颅又不知如何回到了他的脖子上，喷洒在空中的黑色浓血也消失不见。那个人类则毫无知察觉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再一次将其对手的头颅砍飞。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甚至连那些落到我身上的雨滴，也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始终没能打湿我的衣衫。
而在这群魔人的最后，有一个醒目的红色身影漂浮半空魔王。只不过现在他的体型也就两人高，地面上比他体型更大的魔人也不在少数。
“他刚才没被炸死？！只是被炸回原形了？！”贝尔托惊叫着不断倒退。
“小心，踩到人了。”我看他再退就要踩到多萝茜了，连忙伸手顶住了他，出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贝尔托面带惧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我们，然后他就开始仰头朝上看去，一直仰到了脑袋与脖子垂直，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天，良久未动。
我还以为他在我们不知不觉间被人扭断了脖子，紧张地又伸手拉了他一下。
贝尔托被我那么一拉，晃了一下身子，惊讶的长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斜指着天上。
我们三人都回头查看是什么让他如此震惊。
无数根粗壮如树的触手正在我们身后的大地上蜿蜒蠕动。顺着触手向上看去是一道高耸入云，两边望不到尽头的高墙。而在我们上方，有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身着长裙的女子漂浮半空，与魔王隔阵对望。
“这……这是女神吗……”那女子离我们其实还有些距离，而且浑身泛着光晕，完全看不清细节。但她身上那金色的光芒，却给人一种神圣之感，让我有一种想要叩拜的冲动。
科迪莉娅好像并不为女神的神力所震慑，沉声道：“我们这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幻境吧。”
“这是发生在刚才魔王爆炸以后的吗？”
听了贝尔托的话，我再次环顾四周。得益于这个幻境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循环着，我可以从容地观察四周的情况。片刻之后，我才对其他人说：“这恐怕是在上一个幻境之前。这堵墙是不是那棵巨树？最上面那片阴影就是它的树冠吧。我在上个幻境最后，看到这棵树的树冠都被炸没了。树干部分损坏也很严重。但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完好无损，不太可能是魔王爆炸之后的事。”
多萝茜根本没在意我们的对话，还是趴在地上四处摸索着。“喵~里斯克，楼梯不见了，我们回不去了喵。其他人怎么办哦。”
第一百三十九章：恩怨纠葛
楼梯消失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在上一个的幻境中，楼梯也是消失了的。
此时我从先前的狂乱中冷静了下来。刚才多萝茜不顾危险跟着我们一起跑了出来，我也有些感动。见多萝茜神色焦急，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想到以前在狮心宫进入幻境也是要把所有的幻境都经历一遍才能脱身，现在我们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况。这个幻境似乎是还没有开始，我猜可能要所有人都上来才会开始。我们让其他人在下面好好休息，我们也趁着现在先观察一下。”
贝尔托的眼里还是有些消极，但见我已经冷静了下来，也强压了那种负面情绪，随我一起坐了下来。“但我们现在都看不到他们，怎么和他们沟通？”
我脑中急转，马上有了主意。“有办法。多萝茜，把你的法袍借给我一下。”
多萝茜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解下了斗篷递给了我。
我让贝尔托面对着我们上来时正对的魔王军坐好，将斗篷按在他背上。然后自己咬破手指，想用自己的血在斗篷上留下文字，将信息传达给地下的众人。
我的手停在斗篷上，半晌没能下手。“额。我好像不会写字。”
“喵？”“啊！”
贝尔托和多萝茜同时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自己都是第一次发现，我好像从来没自己写过文字。但我却从一开始就能读懂文字，甚至连鲜有人知的古代文字都能读懂。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将贝尔托拉起，跟他换了个位置，自己披上多萝茜的斗篷，“这个回去再说。贝尔托你来写。就说现在我们上面幻境改变了，但是还没开始，暂时安全。等他们休息够了，再上来启动幻境。他们如果看到留言了，就扔点东西上来。”
不过这办法略有些麻烦。现在不仅仅是我们周围的幻境在循环，就连我们自己也在循环。贝尔托在斗篷上没写几个字，文字就会消失，斗篷也重新变得光洁一新，一点污渍都没留下。就连他自己手上的伤口也会完全痊愈。就两句话，他写了许久。科迪莉娅等得不耐烦，变成龙形态，独自飞向空中上去侦查情况了。
贝尔托写完没多久，就有一人从地上凭空出现，摔在我们面前。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斯特里。而且看他那姿势，恐怕是奥兰多见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顺手就把他扔出来了。
我蹲在斯特里面前，也没去扶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问道：“王子殿下，您是来给我们传信的吗？我的朋友们有什么要您转告诉我们的吗？”
这个人真是没点自觉，听我跟他搭话，又摆出了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态。
他既然不答我的问题，我便也不再追问，反正他本身就是卡尔他们给我们的信息了。
过不多时，科迪莉娅返回后，奥兰多等人也陆续来到了地上。我们先前都没注意到，原来整个战场一直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等队伍最后的黛一来到地面，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但那些震天的喊杀声与惨叫声都被一个来自我们上方的轻柔女声所掩盖。“姐姐，跟我回去吧。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这些都是你的孩子们啊，你怎么忍心如此对待他们。”
我们本不知道头顶上这女子是在和谁说话，但等她说完，与她遥遥相对的那个魔王发出了一阵似笑似哭的古怪声音，“呵咳……姐姐？你的姐姐早就和我合而为一了，这世间哪还有黎明女神。”
我们头顶那个黎明女神的妹妹，还在轻唤着姐姐。但魔王已先发制人，挥舞着利爪，怪叫着冲向她：“呵咳……女神大人！既然您想见你您的姐姐，那也请您到我身体里来吧！让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吧！”
黄昏女神不闪不避，轻舞衣袖，环绕身周的金光如汹涌的怒涛般卷向冲向自己的魔王。“卡奥斯，你看看你自己，已经扭曲成什么样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了姐姐，自己结束这罪孽深重的一生吧。”
魔王张开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喷射出一团黑红色的火焰，抵住了黄昏女神的攻击。随后停下攻势，振翅悬停半空，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罪孽深重。哈哈哈哈。女神大人，黄昏女神大人，当初是谁害死了爱默，您不会不知道吧。当初是我自己想要复活的吗？是我自己想要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吗？现在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到底是谁罪孽深重啊！”
面对魔王怒火，黄昏女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悠悠道：“哎……你说的对。现在这局面都是因为姐姐因爱成痴。我们本不该干涉凡人的世界，更不该介入凡人的生活。”
她说完再次一声长叹。随着那声叹息，她的身上金光一闪，从我们头顶消失。
少了他们两人的对话，整个战场都仿佛安静了下来，周围人类与魔人的嘈杂声变得极为遥远、飘渺，几乎不可分辨。
当黄昏女神再次出现时，已是在魔王的背后，双手环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着一袭红色长裙，肩批薄纱的羽衣，无力地瘫软在黄昏女神怀中。黄昏女神一只手按在红裙女子的后背，但从她的指缝中，不断散溢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像是后背受了重创，那红色的光芒便是红裙女子的鲜血一般。
而此刻，魔王胸口皮肤暴涨，隐隐能看到胸腔内红光翻涌。魔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徒劳地用两个爪子去压制那蠕动的皮肤。
黄裙的黄昏女神与怀中的红裙的女子身体逐渐变得暗淡，一点点消失。她们消失后，空中回荡起一句：“对不起。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黄昏女神的声音是那么轻，那么遥远，但却直入每个人的心中。在场的所有人类士兵，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空中的魔王。片刻之后，魔法，箭矢，冲击波齐发，全都朝着魔王轰去。几十根粗细不一的尖利树枝也从空中刺向魔王。但所有的攻击都没能破开魔王的皮肤。
反倒是魔王的身躯仿佛为了适应膨胀的胸腔一样，快速变大。仅仅几息后，他的双蹄就已经要触及到地面了。
魔王的双蹄早已覆盖了在场的所有人。我们在小队的人看到一只巨大的蹄子朝自己碾压而来，在巨大的压迫感下，多少都有些恐慌。但也无处可逃，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反观那些人类士兵，仍然从容不迫地、徒劳无功地攻击着头顶蹄子。
就在这时，一根粗过寻常人身高的藤蔓绕到我们身前，扫倒了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类，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扫到了巨树身下，紧紧将我们保护在那万千的根须之中。
等我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后，发现四周万籁俱寂。那些与我们一起被卷进来的人类士兵都一动不动，甚至还有人凝在半空，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呸呸呸。这个幻境是坏了还是结束了？”贝尔托一边吐着嘴里的泥土，一边茫然四顾。
我指着不远处一个突兀的楼梯，答道：“应该是结束了，这大概就是塔的出口了。”
这个圆弧形的石质楼梯不依附于任何建筑，也不过五六级踏步，再往上就什么都没有了，仿佛是被突然截断了一样。但还是能看出，这楼梯与我们在倒映之塔中看到的楼梯是同样制式的。不出意外的话，走上这个楼梯就能通往我们的世界了。
不过科迪莉娅没跟我们一起被扫进来，我还得先把她找回来。为安全起见，我还是让其他人暂且等在楼梯下。等人齐了再一起上去。
第一百四十章：天空之城
“啊啊啊！”
寻回科迪莉娅后，我和奥兰多当先走上了那一截突兀的楼梯。在我踏上最后一级踏步时，风云变幻，周围的景致突变，从广袤的平原急速收缩成了一个熟悉的圆形房间。
我一看到这房间就放声大叫起来。不过有了上一个幻境的经历，也没有太过崩溃，只是单纯地发泄一下。
其他人都一个个凭空出现在房间内，每个人在看清身处的环境后，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一直显得十分坚强的菲公主终于在这时候失控了，跪倒在地，嘤嘤啜泣起来。
多萝茜本想安慰菲的，但跪到她身边后，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一般，自己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最后就只是默默地抱着菲，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泣。
安玻偷偷把我拉到了外面走廊上，凑到我耳边小声问：“呐，里斯克。你说这幻境还剩多少？我感觉已经过了至少有一天了，我都有点没精神了，菲公主应该也撑不住了吧。”
我所在的这个房间没有一扇窗，不见天日，无从判断时间。而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时间又在不停循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衡量时间。不过在外面的时候好像并不会消耗体力。而且按安玻说的，我们从救了他们到现在可能已经有了一天时间，我们所有人都没觉得肚子饿，大概是在外面的时候连身体状态也不会消耗吧。而唯一有消耗的就是我们的精神。我们需要休息和睡觉。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我们只剩下两餐食物，如果我们在这个圆厅、“安全屋”里睡觉的话，我们的精神能得到恢复，但是会消耗食物。而外面的幻境世界，不会消耗食物，但一不留神就死了，显然不是能休息的地方。
面对安玻的问题，我也不知该如何抉择。只好把卡尔和红女巫也喊了出来，让他们帮忙出出主意。
红女巫听完我们的难题，不假思索地说道：“在幻境结束后休息。刚才幻境结束以后时间都停止了，如果你们早点说的话，我们可以休息够了再上楼的。我们尽量不要在这个房间里多做停留，浪费食物消耗，赶快去下个幻境吧。”
“但是第一个幻境结束以后，我们是直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啊，没有给我们选的机会。”
卡尔冲安玻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只经历了两个幻境，两个幻境的情况完全不同，确实看不出什么规律。不过我也同意红女巫小姐的，我们在这房间里消耗太严重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去吧。”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也都等到出去以后再说。要是我们死在这里了，知道再多秘密都没用了。”
我也正想找时间跟其他人讨论下上个幻境中的见闻，不过听卡尔这么一说，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只好收敛了心神，回到了圆厅中。
我跪到菲的身边，轻声对她说道：“菲公主。你好些了吗？”
菲轻轻抹了一下眼睛，冲我点了点头，“抱歉。我失态了。”
我一边将她搀扶起来，一边问：“你还有力气吗？我们想尽快出去，进到下一个幻境，不能在这个房间里太久。”
菲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咬着牙又点了点头。
看得出她确实已经很累了，但她没有对我的要求提出任何问题或异议，只是默默服从。
我突然有些好奇，她作为林庭的继承人，平时的性格是不是也是像现在这样没什么主见。还是因为现在的情况特殊，所以才会完全顺从我们，不给我们添乱。
其他人听我说立即就要出发，再上楼进入幻境，都没多问。我看贝尔托好像本想抱怨几句的，但斯特里抢在他之前嚷嚷了起来。贝尔托可能觉得这时候自己开口就跟斯特里一个档次了，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了。
还是我和奥兰多打头阵，走在队伍的最前。来到地面后，我们先观察了一下四周。
还是一样的平原，同样的战场。不同的是这个幻境中的雨比先前两个都大上了许多，视线内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但我们还是能一眼看到远处天空中那巨大的，像是由正反两个三棱锥组成的八面体形巨型堡垒。
“天空之城！”看到那个空中堡垒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了这个名字。第一次看到天空之城戈摩拉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只以为是一座建造在山上的城市，从来没想过会是一个真正的浮空都市。我们在第一个幻境中见到的那个被摧毁的堡垒，应该就是这个天空之城被击落以后的景象。当时虽然觉得它的状态有些异样，但也同样没能想到居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原本我和奥兰多上来之后，应该给“安全屋”的众人发信号的。但此时我们两个都处于极度震惊状态，根本忘了这茬，只是傻傻望天。
多萝茜见我们许久没有反应，便独自从“安全屋”出来，查看我们的状况。她将我们唤醒后，就轮到自己发呆了。
在第二个幻境中，我们身边只有十余个人类士兵。而现在我们身处一个近千人的人类军队之中，正被漫山遍野的魔人、魔物，从西北两面夹击。但这支人类士兵却将七台像是可以移动的大型火炮牢牢拱卫在战阵的正中，看起来就是这群人类最后的战争机器了。
但我总觉得这片战场上还少了些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只好再次四处搜寻起来。
果然，我在遥远的东南方寻找到了那个身影，先前两次幻境中都出现的巨树。
我们这三次的幻境的顺序，刚好是从这场战斗的结尾处开始往回推进的。魔王死时和黎明女神被黄昏女神分离出魔王的身体时那棵巨树都在战场最前线的话，这次的幻境里肯定也少不了它的身影。不过它离我们还挺远的，大概是赶不上这次的战斗了吧。
按照先前两次幻境的经验，我们只要能活下去应该就能结束这个幻境。
现在看起来，要达成这个目标，应该是轻松至极的。我们本就处在人类军队东北两队的队尾，再往后就是那七台战争机器。往东南两个方向，人类部队比较稀疏，附近也没有魔王军，我们只要往那两个方向一路逃出前线就行了。相信我们区区十一个人，应该是不会引起天上那个堡垒的注意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逢场作戏
这次斯特里还是拒不配合，赖在“安全屋”不肯出来，又是被贝尔托扔出来的。
等黛上来到地面后，时间立即滚动了起来，周遭喧哗四起。这次的幻境，比上一个更加凶险。人类的军队在无穷无尽地魔王军围攻下，节节败退，整支军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潮蚕食。而来自天空之城的全方位打击，将人类军中的魔法师与圣徒等远程支援职业压制得无暇他顾，仅仅是保住阵后的几台战争机器已是勉强。
我带着所有人往东南方跑了起来。
多萝茜看到那么多同类在自己面前战死，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施救。我一把拉起她的手，边跑边说：“这里是六千年前的幻境。这些人早死光了，别去管他们。”
一个人类军官在看到我们几人的行动后，在我们身后大声呵斥，让我们返回战阵。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将我们当成是他的士兵了。
这是在三个幻境中，第一个对我们的存在产生反应的人。我们本以为这些幻境中的人，都只会按原本的轨迹行动，从未想过要与他们交流。
不过我们也没必要搭理这个幻境中的人，依旧埋头狂奔。
正如我所想的，在这个规模浩大的战场上，除了我们的“长官”，根本就没人在意我们几个“逃兵”。我们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就跑出了千余步。等我们几人跑到精疲力竭，不得不停下休息时，回头再看，那支千人队已经只剩下百余人了，正死死守着仅剩的三台战争机器。
三台战争机器最后一次齐射。三发拖着青蓝色尾焰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正中天空之城的三个棱角，引发了那堡垒一阵剧烈的震动。
天空之城被击中后，底部的棱角如花苞绽放一般打开，露出一个黝黑的巨大圆管，指向人类残军。随即，圆管口吐火舌，火炮连发，数不清的炮弹降临在人类残军头顶。
人类军队中残存的圣徒们竭尽全力，张开了一张红色的联合护盾，阻挡末日的降临。但那护盾在火炮的狂轰滥炸之下，宛如一张薄纸，只坚持了片刻就碎成了一地残渣。整个人类战阵在天空之城的弹幕攻击下化为了一片火海，最后三台战争机器在烈焰下逐一殉爆。
就在我们遥望着远方的战场感叹时，刚才训斥过我们的“长官”又一次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惊愕地环顾四周，发现我们不知又怎么回到了那支人类的千人队中间，而身后那七台战争机器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我们又回来了？！”
贝尔托和安玻同时惊叫出声。
又是突发情况。我们在上一次幻境结束后，踏上楼梯时，能明显地感受到四周的景致变幻。而这一次，我们完全不知道是如何回到这里的。就好像我们周围这群人类士兵都是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又像是我们刚才从未离开过他们。
“幻境又重新开始了。看来我之前的推测错了，不是只要我们活下来就能脱离幻境。”
红女巫听了我的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保住我们后面这几台大家伙就能结束这个幻境。”
经它这么一提点，我也马上就明白了。刚才幻境是在最后三台战争机器爆炸后把我们拉回来的。那如果它们没有爆炸的话，那幻境就有可能结束，至少也可以继续下去，不会再次重新开始。
我们的小智囊停顿了一下，让我们消化了一下它的话，才继续说：“卡尔用魔法攻击朝我们打过来的火炮。科迪莉娅变成龙形态，上去攻击天空之城的炮口。不过安全第一，不要太勉强。其他人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你们的战斗在最后。”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对科迪莉娅发令时，她总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用洛伦佐的话来说，我还算科迪莉娅的饲主呢，这家伙对我一点敬意都没。但红女巫安排科迪莉娅去做什么事，她从来都不会有异议。就像现在，红女巫一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变形，腾飞起来。
看之前特夫的反应，龙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很稀有的动物，而且科迪莉娅的色彩还极为特殊，这些普通士兵应该会很好奇才对。但周围的士兵对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头敌我不明的巨龙毫无反应，让我感觉十分诧异。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科迪莉娅在飞至天空之城底部后，对着那个内藏连发巨炮的棱角射出一道湮灭光束。但光束什么都没击中，径直透过了那个棱角。科迪莉娅刚开始也没理解，索性飞到了棱角近前。在她靠近时，天空之城上的魔王军也没有像红女巫所想的一样，朝她发动攻击。最后当科迪莉娅一爪子拍在天空之城上时，她的爪子直接没入了堡垒外壁。那天空之城对她来说就像是水中月一样无法触碰。
我们所经历的幻境就是一幕幕的戏剧，我们都变成了剧中的角色，必须按照剧本来演，才能进入下一幕。在演完所有情节后，才能终结这场闹剧。而龙族不在剧本中，所以科迪莉娅无法对幻境造成任何影响，只能旁观。
科迪莉娅可能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一头扎进了天空之城内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科迪莉娅无法被这里人类或魔王军观测到，那她在幻境中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不能攻击敌人，也无法为我们提供什么帮助。我便也不再关注她了，专心于我们当前的战斗上。
这支千人的人类军队，战斗力良莠不齐，根本就没法抵御魔王军的攻势。等我们看完科迪莉娅水中捞月的表演后，战线已压到了我们近前。
“别……别怕，这里不过是幻境。就算我们这次失败了，也不过就是有点疼。下一次再来过就好了。”
“喵~里斯克，你的声音有些抖哦。”
这话更像是我对自己说的。以前面对的魔物潮，都是些只有蛮力的野兽而已。而现在的魔王军，不仅进退有度，各单位间配合默契，更有强大的施法者混编在军队中，对人类阵线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我们身处最后一道防线，此时也是压力巨大。
第一百四十二章：炮火连天
“卡尔继续攻击天上的流弹。里斯克、贝尔托左右迎击！”
我双手紧握龙火剑立于胸前，持续向核心灌注能量，剑身因核心能量过载，在我手中不断颤抖。随着红女巫一声令下，我朝着前方奔袭而来的魔物群一剑横扫。长剑中那压制已久的龙火喷涌而出，迅速吞噬前排的小型魔物。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贝尔托也发动了攻击。当他双斧猛击地面，地面立即现出了两道裂谷，向着魔王军蔓延。不过先前见过魔王那一脚践踏产生的裂谷，再看贝尔托这两条，也就能称作裂隙了。
在魔王军最前的那些小型魔物一触即溃。但这些小型魔物不过是炮灰而已，在它们削弱了我和贝尔托的攻击后，露出了一排整齐的持盾魔人。这些盾卫在炮灰被消耗殆尽后，集体升起了黑红色的护盾，将防线保护得密不透风。力有不逮的龙火打在护盾上，只溅起点点火花。
我和贝尔托两人看第一击被阻，便要前冲，强行破开护盾。
红女巫见状大急，马上高声喝止我们两个。
它话音刚落，前排的盾卫朝两旁散开，冲出十余个上身人形，下身马形的魔人。那些半人半马的魔人，不止有四只蹄子，人形的上身居然还有四条胳膊，各持着一柄杀气腾腾的长枪。
这些魔人骑兵奔袭的速度比普通的战马都要快，在冲锋中甚至还出现了黑红色的漩涡状冲击波，似是能绞碎一切挡路的敌人。
到了这个时候，安玻和蕾檬也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了，各自取出武器，踏前一步，来到我和贝尔托身边，准备抵抗冲击。
黛先发制人，三箭连环。风洞箭精准无误地炸断了领头的魔人骑兵的前蹄与一只手臂。那魔人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带着冲势，一路滑行到奥兰多脚下。奥兰多一脚抵住向他滑来的断腿骑兵，甩动连枷，重重砸在对方的脑袋上。那骑兵一声惨嚎戛然而止，脑浆迸裂，再无声息。
我见此法奏效，有样学样，挥出一道锋锐的冲击波，扫向魔人骑兵的前肢。但我的冲击波终究不如黛的飞箭来得快。魔人骑兵见我动作，马上做出反应，前蹄扬起，后蹄发力，一跃而起，避过了脚下的冲击波。魔人四蹄腾空，立即翻转两柄长枪，直接朝我投来。
我后跳避开两柄长枪，尚未落地，那魔人骑兵已至身前，剩余的两柄长枪高举，就要朝我扎下。
不过他的长枪最终没能落下。安玻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攀到了魔人骑兵的背上。两把匕首，一把刺穿颅骨，一把刺穿胸腔，两把雪亮的匕首透体而出，断绝其生机。
魔人骑兵虽然身死，但是冲锋的余势未消，尸体还是一头撞上了我的前心，压着我冲出了阵地。多萝茜见状顾不上其他，马上跑到我身边，帮我掀开了那个有她身高一倍有余的人马尸体，随后才开始帮我治疗。
当我重回阵地时，贝尔托和蕾檬也解决了一个魔人骑兵。但剩余的魔人骑兵都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人类军队的防线。
其实人类这时也已经没有什么防线了，早已溃不成军。原本那些重甲士兵都是在最前线的，我们周围都是些不善近战的魔法师与圣徒。那些魔人骑兵突入这些没有保护的施法者部队后，如入无人之境，宛如收割灵魂的死神一般，长枪过处只留下鲜血与尸体。
但即便这十余名半人半马的魔人，只是在人类施法者阵列中杀了一个对穿，随即便开始回返。当他们一脱离人类阵地，魔王军的施法者们也完成了咏唱，漫天火雨倾盆而下。
我们几人在奥兰多的神盾术下苟活了下来，但人类军队败局已定，就凭我们几个，根本无法扭转乾坤。
一轮火雨过后，战场上还能站立的人类十不存一，四台战争机器在火雨中被摧毁。
三声轰鸣从我们背后响起，三道青蓝色火焰划破天际，三枚火炮在天空之城爆起。
“卡尔准备！至少保住一个大家伙！”
随着红女巫的喊声，天空之城底部的棱角打开，黝黑的连发巨炮再次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天空之城的外壁上其实布满了数万寻常尺寸的炮口，刚才在也一直在对着人类的阵地进行着全方位的轰击。但我现在感觉刚才的万炮齐发，甚至不如这一门巨炮的攻击频率来的高。这门巨炮一息之间就能射出十余发炮弹，而且仿佛永远不需要填装一般，持续不断地对着人类阵地进行轰炸。
卡尔试图召唤冰墙与陨石在空中阻击落下的火炮。可他的念咒速度如何能赶上这恐怖的连发巨炮，冰墙与陨石坚持的时间甚至不如那道十几个圣徒召唤出的红色的联合护盾。
由于我们几人目标较小，落在我们头上的几发火炮都被奥兰多挡了下来。但那三台战争机器体型巨大，又是天空之城的首要目标，自然不可能幸免。随着三声巨响，粉身碎骨。
眨眼间，那些在爆炸中四散崩飞的战争机器残骸又重新聚合到了一起，重新变回了完好的状态。
“哎……红女巫小姐，这挡不住啊。”卡尔看着那几台战争机器，无力地瘫坐在地。
卡尔应该只是心力憔悴，幻境重新开始后，我感觉刚才消耗的能量都已经回来了，并没有虚弱之感。
红女巫叹了口气，“近距离看那个火炮太恐怖了，根本不是凡人能阻挡的。”
贝尔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多萝茜也不会护盾法术，刚才要不是奥兰多的神盾，我们又要死了。”
多萝茜一听这话，感觉自己受到了歧视，就要发作。
我在她边上，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让她冷静下来。多萝茜被我一按脑袋，虽然还是气鼓鼓地样子，但气也消下去了不少。
安玻这时刚好看到我的动作，微微眯起眼，一对白色的耳朵轻轻一抖，投来一个狐疑的目光。
我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多萝茜，但被安玻这么一看，也觉得这举动有些不妥，只好干咳两声岔开话题，“咳咳……既然我们在后面守不住，就去最前线吧。在前线多拖延一些时间也是一样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毫厘之差
“红女巫大人，天空之城真的是被人类的这几门火炮打下来的吗？”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地跟随我们的菲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我们没有向菲解释过红女巫的来历，但她可能是看我们都对红女巫尊敬有加，所以也给它加了个不伦不类的敬称。
被菲这么一问，我们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人类军队中的这七门战争机器，看上去凶悍莫名，火力强，射程远，范围大，但实际上也就比普通的火炮略强一些，与天空之城那门连发巨炮的差距有如天差地隔。要说靠着这七门火炮能把一整个城市攻陷，真是痴人说梦了。
可偏偏我们在第一个幻境中就见到了天空之城的坠毁，而这一次的幻境，又两次在战争机器被摧毁后中止。很自然地，我们就联想到天空之城是被这些战争机器击落的。
红女巫看我们都是愁眉不展，叹了口气说：“哎~天空之城是不是被这几个大家伙打下来的根本不重要，现在不用去想这些。我们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幻境会在大家伙被摧毁后重新开始就行了。所以我们必须保住它们。”
“那我们就按里斯克说的，先去前线支援吗？”贝尔托很少纠结这些复杂的问题，只关心自己接下来要去哪。
红女巫托着下巴想了会儿才说：“你们去前线吧。我去那几个大家伙那边看看。”它说完，便跃下多萝茜肩膀，朝着后方的几台战争机器跑去。
科迪莉娅刚才在幻境重新开始后，也被拉回了我们身边，并且变回了人类的模样。我们一边在紧凑的人类军队中穿行，我一边问科迪莉娅刚才在天空之城内部的见闻。
“看不到内部。只有在外壁炮口附近能看到魔人，再往里去就是朦胧一片，什么都没有。嘶……”科迪莉娅一边走，一边低头回想，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人类士兵，一不留神将一个手持短杖的施法者撞翻在地。她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仿佛在责怪对方挡了她的路。
我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摸一下科迪莉娅的身体，但是想到以前也这么干过，还差点因此送了命，手便悬在半空没有再往前。“科迪莉娅。你有身体了？”
科迪莉娅给我说得一愣，也向我伸出手来，和我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我小心地捏了捏她的手，掌心的触感柔软、冰凉。但并非是幽魂那种因吸收生命力而感受到的寒冷，只是比我的体温略低一点而已。
科迪莉娅还有些不可置信，甩开了我的手，直接开始在人类军队中变形。然后就见这头体型巨大的龙后开始像个顽皮的小猫小狗一般满地撒泼打滚。但她在此期间的一切举动都是静悄悄的，什么响动都没发出，地上也没能扬起一点水花，更不用说触碰到那些人类士兵了。
“科迪莉娅，差不多了，你就好好做个人吧。魔王军要打过来了。”我冲着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玩耍的科迪莉娅大喊。
我们周围的士兵刚才就对我们的推搡有些不满，此时听我大喊大叫更是恼怒，纷纷怒骂起来。原本这些施法者都专注地维护着头顶的联合护盾，抵挡来自天空之城的漫天炮火。现在这一分神，护盾顿时被破。
一枚炮弹不偏不倚地落在卡尔、黛和多萝茜脚边时，在场的不管是我们小队的人，还是幻境中的士兵都没能反应过来。
黛第一时间就想扑上去，用身体挡住炮弹爆炸。只不过终究还是太晚了，那枚炮弹在落地的瞬间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将他们三人吞噬。
“你们干什么了？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刚才与我们分开，单独行动的红女巫，这时又回到了多萝茜肩上，茫然四顾。
卡尔捂着脖子，倒抽着冷气，好像刚才在爆炸中受创的地方还有幻痛。“嘶……我们不小心被炸死了。”
“你们十一个人全被炸死了？！”
我回想了一下片刻之前的情况，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这才答道：“我刚才好像没感觉到痛，应该没被炸到。”
最后只有身处爆炸中心的卡尔、黛和多萝茜三人感觉到了痛，但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被炸死了，更不用说谁先死，谁后死了。
红女巫似乎也不想去调查那些战争机器了。一屁股坐在多萝茜的肩上，捧着它那团大尾巴，无力地说：“太难了。我们在第一个幻境里，其实是只要活下来一个人就能结束幻境。但现在这个幻境可能是一个都不能死才能结束。要保证所有人活下来，又要保证大家伙不被炸掉，太难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科迪莉娅，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吐龙火吗？”
科迪莉娅好像还沉静在刚才的郁闷中，听我喊她，呆呆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随后她那丰满的红唇微微开合，点点流光从小口中散溢出来。
“好像可以诶，我去喷他们吗？”
这一次，我们来到了战场最前线。先由卡尔的陨石雨开场，清理掉成片的炮灰小型魔物。接着我和贝尔托、安玻、蕾檬四人趁乱突入魔人盾卫近前，强行破开他们的护盾。最后科迪莉娅咆哮吐息，湮灭光束从我们的撕开的裂口灌入魔王军阵中。毫无防备的魔王军骑兵、射手、施法者被瞬间蒸发。
我们四个近战职业在魔王军阵前一路横切，放翻了一溜的盾卫。而科迪莉娅的湮灭光束就紧跟在我们身后，一路横扫魔王军，直至力竭。
科迪莉娅这一击虽然破坏力惊人，短时间内就消灭了近百的魔王军。但这百人对漫山遍野的魔王军来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除了我们这一边的战线外，人类军队依然全线溃败，重甲步兵队被全歼，再一次暴露出后排的施法者部队。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人类一个个倒下，却是无能为力。
最后，那三道青蓝色火焰升空，天空之城那象征着灭亡的连发巨炮探出、瞄准、开火。
然而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红色的联合护盾在连天的炮火下居然多撑了一小会儿。而正是这短短的几息时间，一台战争机器在被摧毁前，再次轰出一炮，精准地轰在了连发巨炮上。
这一次，幻境没有在最后一台战争机器爆炸后重新开始。
第一百四十四章：百折不挠
“都别松懈！幻境还没结束！”
但即便红女巫这么说，我们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刚才天空之城的主炮开火时，它的万千副炮和所有地面的魔王军都停止了进攻。而现在主炮被摧毁，副炮重新开火，地面的魔王军也重新开始进攻，直接将我们身后这近百人的人类残军包围了起来。
人类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都尚且不能抵御魔王军的攻势，更不用说现在都是残兵败将，还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
这时候我也是十分迷惑。按多萝茜的说法，从第一个幻境开始，战场上一直有很浓郁的暗影魔力，与现在的死亡之地情况非常相似，而且作为雄狮帝国首都的天空之城也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上。看起来似乎是人类军队攻入了雄狮帝国的腹地。但就凭人类这孱弱的战斗力，没有被全灭都是万幸了，怎么想也不可能反攻啊。
在魔王军猛烈的攻势下，我们几人也仅能自保，再也没有多余精力去管其他其他人类军队。
我们虽然知道自己就算在这里死了还能复活，但好不容易通过了幻境的第一阶段，也不想就那么轻易放弃，全都拼劲了全力在战斗。
我一次又一次地引出长剑中的龙火，焚烧着冲到近前的魔王军。
科迪莉娅首次以人类形态作战，很快就研究出了新招数。不仅口吐光束，现在更是连双掌中也射了出同样的多彩光束。三道湮灭光束朝着不同的方向不断横扫切割魔王军。
最后由卡尔直接在魔王军的施法者队伍中制造了数道火龙卷，烈焰的风暴立即瓦解了对人类军队最大的威胁。
但我们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战场，终究只是一粒渺小的沙尘，无法改变整个战场的占据。
无论我们消灭得有多快，魔王军都会以更快的速度填补空缺，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向人类涌来。片刻之后，那些曾被我们庇护过的人类士兵都逐一倒下，整个战场就只剩下我们十一个还站着的人类了。
就在我们被无穷无尽的魔王军围攻，气势尽消，濒于崩溃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并且频率越来越快，震动越来越大。
“是那棵树！”
“还有多久能到！我们坚持不住了！”我由于连续长时间使用龙火，现在体内能量都有些透支，虚弱得连剑都有点拿不稳。虽然听红女巫说有强援，但仍然绝望万分。
“菲公主！菲公主受伤了！多萝茜快帮她治疗！”
我们听到黛惊叫，都回过头去看被我们围在中间的菲和斯特里。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块炮弹的破片插在她的后心，蔓延的鲜血将泥泞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深红。而她的弟弟斯特里就这么蹲在血泊中，对姐姐的伤势不闻不问。
多萝茜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势，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对我们摇了摇头，小声问道：“红女巫小姐，现在怎么办？”
“重来吧。万一我们十个人结束幻境，菲复活不了就糟了。”
就算菲公主体弱，但只要她受伤时，斯特里及时出声提醒，多萝茜绝对能将她救回来。甚至不需要完全治愈，只要能拖到幻境结束，菲的身体状况就能回复到最初的状态。
现在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幻境推进到最后了，一想到又要重来，我气不打一处来，一剑挥开近身的几只魔物，转头就对着斯特里的脑袋踹了一脚。
我听着斯特里的叫骂，心乱如麻，倒转长剑就要向自己心口捅去，但比划了半天也没下去手。
贝尔托看我拿着长剑犹豫不决，也没多说，直接跳出了战阵，凌空跃向四个人马魔人。四个魔人，十六柄长枪，同时贯穿了贝尔托的身体。
下一个瞬间，我们再次回到了幻境的起始位置。
“菲公主，您和斯特里一起往后方跑吧。你跟我们一起在前线太危险了。哎……”我说着叹了口气。
菲公主看到现在的情况，可能隐约察觉了刚才我们刚才为了她重新开始了幻境。有些抱歉地冲我们鞠了一躬，转身提起长裙就朝东南方飞奔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心中升起了一个阴暗的想法。
现在就弄死斯特里。
如果我们这次通过了幻境，他没能复活，我们也少了个讨人厌的累赘。若是他在幻境结束后复活了，我们至少也能掌握更多情报，不至于在下次出意外的时候顾及太多。不过考虑到菲和其他人的感受，还是没下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进展极为顺利。而且我们对于自己的武器使用也更为纯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容量也在持续战斗中有了略微增长，并没有在幻境重启时，随着身体状态的回复而缩减。
天空之城的主炮被摧毁后，红女巫突然大喊起来：“撤退！撤退！往大树那边跑！”
我们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向回狂奔。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容易就能理解红女巫的想法。刚才那次的幻境里，人类的这支千人部队全部阵亡，只剩下我们十个人，幻境都没结束。一直到贝尔托献身，仅剩九个人的情况下，幻境才结束。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千人类士兵只需要保住一台战争机器，那台战争机器只需要摧毁天空之城的主炮，之后只要我们自己保命就行了。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必要留在阵前被魔王军围攻了，跑得越远，越容易存活。
但那些被天空之城的主炮轰炸过的人类士兵，溃败速度远超我们想象，很快便被全歼。那些四条腿的人马魔人冲出了魔王军的战阵，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以极快的速度拉近与我们的距离。
我们自然不可能停下应战，全都仰仗科迪莉娅大人，时不时回头用湮灭光束清理一下那些没有什么防护能力的骑兵。
也幸好幻境刚开始就让菲公主提前跑了，要不然现在肯定已经被撵上。而且卡尔似乎也在幻境里锻炼出了相当不错的体力，我们这一阵狂奔居然也都没落下。
那棵巨树似乎是非常有灵性的生物，在我们离它尚远时，它就已经发现了我们。一边移动速度不减，一边伸出数条极长的根须将我们卷起，带回了自己的身下加以庇护。
反击战开始。
巨树的那些坚实粗壮的触手带着风雷之势，一次又一次地扫过魔王军，每一次扫过就是数千魔物和魔人被碾成肉浆。刚才还所向披靡的魔王军，在巨树登场的瞬间就成了强弩之末，他们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速度甚至比刚才的人类军队都快。
第一百四十五章：陨石攻城
全歼魔王军的地面部队后，这棵巨树仿佛是要让我们亲眼见证这场战斗一般，带着我们一起来到了天空之城下。
虽然有些远，但还是能看到，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空之城的上层平台边缘。那人身着长袍，头戴兜帽，形象与厄瑞代特有些相似，此时浑身散发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氤氲之雾。
片刻之后，天空开始撕裂，裂隙不断扩大，直至变成一个巨大的空洞，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村镇大小。那空洞中露出了漫天繁星，仿佛这个裂隙直接连接到了群星一般。
一颗陨石从遥远的群星中以高速飞向我们。那颗陨石离洞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遮蔽了所有的星光，塞满了整个空洞。一股毁灭的气息从空洞中弥漫开来，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天地也为之变色。天空中的阴云开始在空洞的上方汇聚，宛如漩涡一般。大地开始震颤，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向天空去拥抱那颗陨石。
当巨型陨石从裂隙中探出时，巨树的千万条树枝同时刺向空洞，硬生生地凭借蛮力停下了高速的巨型陨石。
可能是由于法术被中途破坏，天空中的巨大空洞连同着那尚未脱离星空的半颗陨石骤然消失，。除了那半颗被千万条树枝插在半空的陨石，甚至没留下一点其他的痕迹。
巨树毫不费力地举着那半块陨石抡了起来，接着狠狠地把那半颗陨石掼向了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中的魔王军似乎也感觉到了末日临近，所有火炮对准巨树的千万条树枝火力全开，试图将其从中打断，从而化解这次危机。而那个魔法师样子的人影面对自己的末日似乎完全没有一点动摇，仍然高举着自己发光的法杖，持续施放着什么魔法。
就在陨石撞上天空之城的刹那，天空之城的所有火炮全部停止了攻击，仿佛是在安静地迎接自己的末日一般。
那半颗陨石虽然失去了原先在群星中穿梭的速度，也被拦腰截去了一半，但对于凡人来说仍是灭顶之灾。那半颗陨石其实只有天空之城的一个棱角那么大，但巨大的冲击力不仅直接将它的一个棱角摧毁，撞击时产生的冲击波又造成了巨大的爆炸，对天空之城造成了更大的损伤。
魔法师被自己的陨石术反噬后，巨树仍没有停下攻势。原先或贯穿、或缠绕陨石的树枝现在根根从天空之城外壁的破口中探入其内部。
就在我们几人观赏着天空之城的毁灭时，一道黑红色的火柱从远处冲着巨树喷射而来。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看到另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束从空中射下，精准地与那横贯而来的黑红色火柱撞击在了一处。
我们本以为火光相交会发出剧烈的爆炸，都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准备在爆发时挡住强光，保护眼睛。但周围的一切都在撞击时静止了，半截楼梯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就结束了？”我莫名其妙地从茂密的根须间伸出脑袋向天上的撞击点望去。那金光仿佛是从天穹射下，看不到尽头。而那黑红色火柱的源头却是飞在半空的魔王。
先前巨树那一番大闹，清理掉了地面上所有的魔王军。但不知道为何，此时魔王的身下又出现了数百军容整肃的魔人军队。
多萝茜此时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已经从根须间那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指着远方的魔王军问我们：“那些军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喵？”
面对她的问题，众人都是摇头不解。
“黛，那里面应该是黄昏女神吧？”我盯着那金色光束看了会儿，好似在撞击点处能看到一个人影，但金光太盛，而且视角也不怎么好，看不清真容。
“我也看不清，太刺眼了。”
卡尔望着远处的魔王军，又看了看在我们附近的十几个人类说：“对面这几百个魔人应该就是我们在第二个幻境里看到的那支魔王军吧。这几个人类应该也是第二个幻境里和它们对阵的那些人吧？你们还记得他们的长相么？”
我缩回了脖子，摇了摇头，叹息道：“哎，当时根本就没注意。就当是吧，这也和我们没关系，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才是正经的。科迪莉娅，你能去找一下菲公主吗？”
“不去。累了。”科迪莉娅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我，扭头就往楼梯上走。
我还没有机会把要留在幻境里休息的事和其他人说明。这时看科迪莉娅已经走上了两级踏步，情急之下，大叫着一个飞身将她扑下了楼梯。
科迪莉娅被我扑倒在泥泞的地上，泥浆将她那身色彩奇怪的鳞甲染得污秽不堪。但她却是甚为在意那身衣服，气急败坏地一脚将我踹飞，还不解气地要冲上来继续踢我。
好在多萝茜灵活地钻了回来，挡在了我身前，“科迪莉娅，你的衣服不是自己变出来的喵？脏了也能变回去吧。”
科迪莉娅听了呆愣半晌，随即招出一道小型旋风将自己裹在其中，旋风过后那身鳞甲又回复了光洁。但她似乎还不太满意，又照着其他人的衣服样式，从长袍变到重装，从长裙变到皮甲。玩得不亦乐乎。
趁着多萝茜一边帮我治疗断腿的时候，我将在幻境中休息的事说明了一下。但科迪莉娅刚刚新发现了变装游戏，更加不愿意去找人了。最后我只好让其他人先行休息，自出己去将菲和斯特里寻了回来。索性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时间概念，多花些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等我把两人找回来后，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菲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早已精神不济，找了个干净点的硬地，便沉沉睡去。菲不知道在和斯特里独处的时候说了些什么。这次我找到他之后，虽然神态还是非常倨傲，但却没有再对我恶语相向，只是安静地跟着我和菲。回到临时营地后，也一语不发地就去睡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大战伊始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卡尔、红女巫、科迪莉娅已经苏醒了过来，正围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走到他们身边，指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对卡尔说道：“卡尔，帮我抽掉一点水。”
我之前睡觉的地方，边上有一滩积水，刚才起身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裤子给打湿了。但卡尔只能抽走裤子中的水分，那些泥水失去水分后，全都干涸凝固，黏在了裤子上，反而是更加难受。
我一边摆弄着裤子一边问他们：“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我们都肚子饿了。”
经红女巫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说明我们现在在这个已经结束静止的幻境中还是会消耗体力的。若是上楼梯以后，我们的体力不能回复的话，那就至少得吃掉一餐的食物了。
“我去把他们叫起来，现在就上去。”我急于想验证自己的想法，转身就要去喊其他人。
卡尔拉了我一下，似乎是不想吵醒不远处的黛，用极轻的声音说：“再让他们睡一会儿吧。反正已经休息了，索性休息好。之后我们就尽量不要休息了。”
我心想也是，没必要那么急，便顺势坐了下来。“你们说这个倒映之塔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自己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补充了一句，“现在看来，这个倒映之塔肯记录了六千年前人类讨伐魔王的过程。从我们每次进入幻境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是以当初在战场上的人类为视角的，好像就是他们的记忆一样。但第一个幻境中和第二、第三个幻境中明显不是同一批人。到底是什么人在收集这些人的记忆？”
这时多萝茜也醒了过来，挤到我身边，还用肩膀在我身上蹭了蹭。我感觉有些别扭，就往边上躲了躲。她也没有在意，小声说了起来：“喵~不会是人记录的吧。这里的二十几个人肯定活不过最后的爆炸，而且肯定都是粉身碎骨喵。没有哪个凡人有能力把他们的记忆提取出来放到这个塔里哦。”
我听出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个塔里的幻境都是女神留下的？”
“这个塔本身就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了，根本不像是凡人造物，也只能当作是那个黄昏女神的神迹了。”卡尔在一旁轻敲着法杖沉思了半晌，最后也同意了多萝茜的看法。
“但如果这塔是女神刻意留下，让后人能见证当年的历史的，那又怎么会塌的？而且我们是到了地下室才进入幻境的，原来塔的上层又是些什么？”
这些问题不止是我想不通，其他人也一样想不到合理的解释，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多萝茜摇了摇我的肩膀，轻声问我：“你说我们还能出去喵？”
不知道多萝茜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一问，我不解地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了？我们刚刚通过了第三个幻境，现在不是形势大好么。怎么会出不去。”
“喵~”但多萝茜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咬着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又过了一阵子，斯特里一醒过来，就扯着嗓子开始嚷嚷肚子饿，要吃东西。
之前回来的时候看他的态度已经略有改观，我便试着与他好好交流了一下。没想到他听我说完，立即老实闭上了嘴，但眼神中却带上了一点不善的凶恶之色。不过他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胖子，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在林庭就算是王子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出了这里我们就分道扬镳，不怕他报复。
但他这一喊，还是把其他人都吵醒了。
我看安玻和菲醒来后脸色都好了不少，我们小队的人更加精神饱满。便也不再这里多做停留，大手一挥，领着众人上了楼梯。
我踏上楼梯前，多少抱着一些希冀，期望在那楼梯之上就是原来的世界。等周围那光怪陆离的景致褪去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又是那个熟悉的圆厅，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腹中的饥饿感消失了，我们的身体状况又回复到了最初的时候。
我向众人确认了一下，等大家都表示已经准备充分以后，再次和奥兰多一起踏上了那旋转而上的阶梯。
平原、暴雨、昏暗的天空。看到这样的幻境我实在有些厌烦了。
“喵~怎么还是这里哦，真讨厌喵。”
多萝茜这次又没等我们信号，带着红女巫自顾自地跟着我们上到了地面。
看她也有些消沉，我只好把自己心中的厌烦压了下去，遥指着远处，宽慰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天空之城。按我们现在经历过的幻境来推测，这个倒映之塔应该就是记录人类讨伐魔王的嘛。现在这个幻境大概就是这场战斗的起始，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了，通过这个我们就能回家了。”
这个无垠的大平原上，最具标志性的就是天空之城了。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离那座空中都市极为遥远，而且因为暴雨，能见度还非常低。但是还是能从烟雾缭绕中看到那个巨大的阴影高悬空中。
当然除此之外，更关键的是，我们身边的人类军队更多了。这次我们出现的位置处于整个人类军团的中军最前线，包括我们所在的披坚执锐的中军在内，加上两翼民兵样式的军团，总人数可能超过了十万人。几乎可与对峙中的魔王军人数相近。大概这就是当年人类最后能集结的所有兵力了吧。只不过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这里的十万人类，可能存活下来的不足一成。
“那个人是不是特夫？！”正在我四处搜寻巨树的身影时，奥兰多指着魔王军，惊叫了起来。
我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人手持剑盾，耀武扬威地横列阵前。那人与战马都披着黑红色战甲，人马合一，浑然一体，气势俨然。
只不过我以前见到特夫的时候，也没有太仔细的观察他的装束细节。感觉阵前那人的黑红色重甲与特夫、莉莉丝公主的黑骑士、甚至是普通的魔王军盾卫都差不多，无从判断。
“认不出，就当他是吧。”我摇了摇头，又转向红女巫，“红女巫小姐，这次有什么想法么。”
红女巫在多萝茜的脑袋上站直了身子，视线在我们身后人类军团里扫来扫去。“还是先跑呗。不过人类的军队里是不是都有……宪兵？你们要是往回跑的话，会不会先被他们砍了？”
我继续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这军团虽然看起来都是全副武装的，但都不是同一个制式的，也不像什么正经军队。说不定就是什么冒险者凑起来的。也未必会有宪兵吧。”
“我们这一退，后面的阵型都给我们打乱了。行不行啊。”
多萝茜大概是猜到了一点奥兰多的想法，换了个说法，“喵~我们要不装成将军，等下喊他们冲锋，自己在这里观望喵？”
这一次奥兰多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我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等会儿情况不妙的时候，就拖着奥兰多往后跑。这里不过是幻境，这些人不过都是闹剧中的演员而已，我们没必要去关心他们的死活，更没必要参加多余的战斗。
第一百四十七章：生死轮回
等所有人来到地面，幻境启动后，我才知道我们刚才的想法有多天真。
只见魔王军阵前的那名将军，举起短剑，高喝一声“为了雄狮帝国的荣耀”，旋即便率数千狂怒的人马魔人朝人类军团冲锋而来。
而人类军团这边，看到敌军冲锋，居然也一边喊着杂七杂八的口号，一边悍不畏死地发起了三军冲锋。
我看着这支杂牌军都快要疯了。人类军团本就全是步兵，面对魔王军的骑兵冲锋，不但没有结阵抵御冲击，反而是与其对冲起来。更令我绝望的是，他们冲锋的时候，还推着我们一起向前冲去。我们十一人本就在阵前，随着人类军团一冲锋，直接被他们推上了绝路，根本无法在原地站定，更别提想要后退了。
我们队伍中不仅有卡尔、多萝茜这样不善近战的施法者，更有菲这样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这一次对冲来的猝不及防，我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就接二连三地惨死在铁蹄与长枪之下。
幻境重新开始后，我们尚未来得及沟通对策，又听到特夫那阴冷的声音高喊起来，人类的军团也应声涌动起来，再一次将我们推向魔王军。
“准备战斗！”我也放弃挣扎了，高喊了一声，抽出龙火剑，与人类军团一起狂奔起来。
但人类杂牌军的阵型实在太过糟糕。不仅杂乱无章，而且还特别密集，我的长剑根本就挥舞不开。最后只有安玻和蕾檬凭借着灵巧的身形，在混乱中击杀掉两个人马魔人。
第三次幻境开始后，菲轻轻拉了我一下，简短地问了一句：“短剑能借给我吗？”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喊声又起。我只好一边跑，一边解下自己背上的短剑扔给她。心中还有些疑惑，难道菲是深藏不露的剑术师么。也幸好这把短剑我没附魔，不然她也用不了了。
这一次在与魔王军接触前，我们就先用冲击波震退了附近的人类军团，好让我们自己有大一些的活动空间。不过最后我们也仅仅只击杀了十几个人马魔人，就被魔王军吞没，匆匆结束了这一次的幻境。
我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人群跑动起来，边跑，边扭过头大声问道：“红女巫小姐啊！您有什么办法吗？”
“这里也就十来万魔人。每次都争取多杀几只魔人，我们死上个几万次差不多就能结束幻境了。”多萝茜就跟在我身后，红女巫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趴着，看来也没什么好办法。
幻境中的人类和魔人都只会按部就班地按照他们自己的“剧本”行动。只要交手过一次，我们自然是不会第二次死在同一个魔人的手上，每一次重新开始都能比之前击杀掉更多魔人。但按红女巫说的，要重新来过上万次，还是令人无比绝望。
人类军团根本就没什么战法，完全就是混战。我们小队自己的战术、战阵也因为双方部队的对冲而无法施展，各人都只能依靠自己的战斗技巧杀敌与自保。
菲其实也不会用剑，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颤颤巍巍地双手持着黑金玉短剑，试图格挡魔人的长枪。但在幻境重复了几次后，她不但能在魔人的猛烈攻势下闪转腾挪自己保住性命，甚至还能时不时地递出一剑，虽不能致死，但对她这个初次执剑战斗的公主大人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就连手无寸铁的斯特里也至少学会了如何在两军混战中保住自己的小命。
在连续战死十余次后，我们都发现自己不止累积了大量的战斗经验，就连各自的攻击强度、体力、魔力容量，甚至连卡尔和多萝茜的施法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我们刚发现的时候还十分欣喜，觉得等我们出去以后，实力都会有一个飞跃。但随着我们不断战死，幻境不断重启，我们越来越绝望。就算我们有了能一击斩杀魔王的实力又能如何，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我们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只能在这个无止尽的幻境中不断地重复着生死轮回。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我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幻境，变成了这个闹剧几十万演员中的一员，只会按照“剧本”来行动，逐渐失去了自己的意志。
就在我已经与魔王军厮杀到麻木，逐渐迷失的时候，战局终于出现了转机。来自人类军团后方的百余台大型战争机器同时开火，百余条青蓝色火焰划破天际，照亮了这个昏暗的战场。
战争机器的第一轮齐射，炮弹越过我们头顶，直接击中了魔王军的后方。
看到这一幕我差点气到吐血。有这种超远程打击手段，怎么一开始不用的。我们这一阵的白刃战，两翼的民兵军团折损过半，中军的杂牌军也伤亡惨重，完全都是没必要的战损。
等第二轮齐射时，不知在哪里的特夫高喊了一声“撤退”。所有正与我们交战的人马魔人立即停止了攻击，转头就往自己的阵地飞奔。
红女巫一看敌人退走，我们所在的中军也松散了一些，立即对我们大叫起来：“我们也走！别待在前面了！”
得了红女巫的招呼，我拖着有些迟疑的奥兰多就与其他人一起往人类军后方挤去。
“科迪莉娅，变个龙，看看发生了什么。”
走了没多远，魔王军的方向传来阵阵骚动。但我们此时已身处拥挤的人类军队之中，根本看不到背后发生了什么，只能拜托科迪莉娅去侦查一下。
科迪莉娅可能也觉得在这个幻境中待得十分厌烦，难得地顺从了我的吩咐。
“他们抬了很多长长的、圆圆的东西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还在脑海中勾勒科迪莉娅说的东西，就听到她又说了一句：“哦，它们喷火了。”
她刚说完，我的背后就传来了人类的惨叫声，伴随着阵阵的热浪。幸好红女巫让我们提前跑了，要不这会儿我们都已经被烤了。
我们十人经这一吓，愈发拼命地朝后方的安全区域挤去。但我们周围的人类，即便看到前排的战友们惨死，也没有意思动摇，一个个义无反顾地顶上了前线。
就在这时，战争机器第三次打响。
第一百四十八章：破釜沉舟
“我觉得你们最好跑快点。刚才的火炮被他们全部挡下来了。哎……”
科迪莉娅半悬在我们头顶幽幽叹息了一声。听她的口气，我们的处境可能不太妙，大概前线的人类军马上就会被击破了。
不知道是魔王军不再使用火攻了，还是我们已经跑远了。渐渐地，我们身后不再有热浪传来，但人类的惨叫声却从未停止，一直在我们耳边回荡不止。
不过最终我们一行人还是安全穿出了人类军团，抵达了一块远离战场的开阔高地。
“斯特里？！斯特里呢？！”我刚一屁股坐下，就听到菲惊叫了起来。
但菲只慌神了片刻，就重新冷静了下来。她跑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红女巫大人，里斯克先生。我的弟弟没有出来，能不能麻烦你们回去找一下他？”
我突然有些质疑菲的王女身份。从她和斯特里的表现来看，我总觉得斯特里才是王储，菲只不过是斯特里的侍从。
不过他们林庭的事，和我没多大关系，我也不打算去打探他们王家的秘辛。
“科迪莉娅，要不你回去看一眼？”我虽然不喜欢斯特里，但看在菲的面子上，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科迪莉娅。
科迪莉娅拿一只闪着金光的眼睛俯视着我，像是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哼了一声，并未答话。
我无奈地冲菲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菲一看我们都是一副不愿意帮忙的样子，眼眶立马就红了，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就转头朝坡下跑去。
我本不想管她。毕竟这里离战场已经有些距离了，就算她重新回到人类军中，也不会去太前线。只要她还在后方，性命无忧，对我们就没什么影响。
但她离开时，我身体不受控制地突然从地上弹起，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一句“科迪莉娅，去找人。”脱口而出。
科迪莉娅极不情愿地低吼了一声，但见我口气强硬，也没再推诿，径直飞回了人类中军方向。
此时我们身在高处，整个战场都尽收眼底。现在我们也能看到科迪莉娅所说的火炮被挡下来了是怎么回事。
人类军团引以为傲，甚至可以说是决胜的战争机器，在一轮齐射后，被魔王军阵中的施法者与骑士用联合护盾稳稳地挡了下来。那道大到能覆盖十数万魔王军的红色魔法障壁，在被百余发火炮轰击后，居然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反观魔王军抬出来的，一根根如树干一般粗壮的圆管，不断朝着人类军团喷射出烈焰。那火焰威力虽然不强，一般地骑士都能轻易抵御。但人类在前线的杂牌军都是各自为战，没能组成联合护盾，那些没有神盾术庇护的士兵瞬间被烈焰点燃。这火焰也不会立即致死，只是让那些被点燃的士兵丧失战斗力，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从而动摇其他士兵的心智。
魔王军此举可能并不是为了大面积收割人类军团，更像是对人类使用战争机器的一种报复。在人类发现战争机器无法杀伤敌军后，停止了炮击。随即魔王军也收起了那些喷火的圆管，其他的部队在原地待命，人马魔人重新冲向人类军，继续刚才未尽的白刃战。
这次我们看清楚了，特夫也是随着骑兵部队一起冲锋的。而且他一边肆意砍杀着人类士兵，一边发出阵阵舒爽的喊声，看上去极为享受这场杀戮盛宴。
我们在坡上远远地看着远处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忿，但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上峰，没有冲动地下去重新加入战斗。
不知道这支人类军团的指挥官是怎么想的。在军团被特夫率领的一支仅有几千的骑兵队伍屠杀过半后，仍然没有拿出什么对应的策略，也没有一点想要撤退的意思。
但就在我们都以为这支人类军团就要就此完蛋的时候，一束金光突然从人类军团后方射入高空，旋即又化为千丝万缕洒向人类军中。倒下的士兵们，在被那些细小的金针刺入身体后，一个个又拄着自己的武器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势也开始快速愈合。
不过能重新站起来的士兵大概也只有三分之一，可能这些人刚才只是重伤倒下的，而那些当场战死的士兵则永远不可能重新站起来了。
但即便如此，特夫的这支骑兵部队处境也已经岌岌可危了。他们刚才太过深入敌阵，现在与自己的大部队隔绝，被人类的军团包围。任凭他们个人战斗力再如何强横，恐怕也很难活着走出包围了。
局势瞬间翻转。
人类军团在这次“复活”之后，一改先前的混乱无序。所有骑士盾卫全部顶上前线，升起联合护盾，抵御来自后方魔王军的攻势。人类阵中的骑兵部队陷入围攻，失去速度优势，无法发挥出全力，迅速被人类军队蚕食。
特夫却是浑然不惧，反而显得比刚才愈发兴奋，愈发神勇。他不停地大喊大叫，一把短剑上下翻飞，倒毙在他身边的尸体堆积如山。
但特夫终究是抵不住数万人的车轮战，过不多时，已是浑身浴血，铠甲破损，深受重伤。只见他突然弃了剑盾，失心疯一般，仰天狂笑起来。随即，他身上肌肉暴涨，撑破了他的铠甲，身形也随之变大。
此时特夫身边的人类都想趁着他站立不动时将其斩杀。但他身周的一圈黑色旋风阻挡着所有人靠近。
片刻之后，一个三人高，身披黑红厚毛，牛头人身的怪物出现在人类军队阵中。
特夫再次仰天狂笑，随即挥动双臂朝挡在身前的人类扫去，每次挥臂都将附近搅得天翻地覆。
但那些身高只到他膝盖的人类，一个个都奋不顾身地朝特夫扑去。甚至有些人类已经抛下了武器，只为拖住特夫。
与此同时，每一个有视野的魔法师，都对着特夫的方向施放了自己最大威力的法术。那百余台战争机器也再次开火。只是这次瞄准的不是后方的魔王军，而是自己的阵中的特夫。人类军已经孤注一掷了，他们丝毫不在乎自己队友的性命。而那些在特夫身边的人类士兵明知自己身在火力打击范围内，也没有一点怯意，每一个都用自己那渺小的身体来拖延特夫的行动。
第一百四十九章：无休无止
我们以前也与特夫交过手，自然知道他那面黑红色的大盾防御力有多么惊人。他若是没有弃掉大盾变身魔人形态的话，恐怕那一次饱和轰炸还真未必就能一击致死。他变成那个牛头的形态后，力量和速度都有了飞跃，但却舍弃了引以为傲的防御力。经人类军团这一次全力轰击后，顿时灰飞烟灭。
“刚才那道光是黄昏女神喵？人类军队是故意让特夫进去的喵？花那么大代价，就为了杀掉特夫喵？”
多萝茜这些问题自然没人能答得上来，只有卡尔低语了一句，“再看看吧。这些人类比我们有经验多了，肯定知道最好的应对方法。”
这时候，科迪莉娅引着斯特里离开了人类的军队，朝我们所在的高地跑来。
不过我们都没太关注这个胖子。
另一头的魔王军在特夫身死后，出现了乱象。阵中的魔化野兽全部失去控制，开始四散奔逃。虽然没有主动攻击其他魔人，但是那些体型较大的魔物在逃窜时，仍然对路径上的魔人们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人类在剿灭自己阵中的人马魔人和特夫后，已经重整了阵型，将矛头指向了魔王军。趁着魔王军还在混乱中，百余台战争机器连续开火，军中的射手、魔法师也开始了狂轰滥炸，不断削减着魔王军的战斗力。
魔王军在这次混乱中，散的散、死的死，等回复过来后，总人数一下子跌到了与人类军相近的水平。
此后便是长时间的拉锯战。原先人类的杂牌军在重振旗鼓后居然可以与魔王军打个不相上下，双方你来我往，战况甚是激烈。
又看了一会儿，贝尔托不安地搓着手问道：“我怎么看着还是人类的消耗速度更快？我们真的不用下去帮忙吗？”
“你觉得这种十几万人的战场上，就你们几个能帮上什么忙？”红女巫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哎……就算他们没办法打赢，至少我们也先看看这个幻境到哪里才会重新开始，下一次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我回味着红女巫的话，再看下面的战场，突然感觉那些身在战局中的人类或是魔人都是那么渺小。我甚至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他们在我眼中好像都变成了一个个人形的数字。
这场恶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却一直打到了第二天的破晓时分。当黎明的曙光洒上大地，那些已经麻木的士兵们才发现这片战场上已经没有还能站着的魔物了。
昨天的十万雄兵，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但这些从地狱回来的幸存者们没有欢呼雀跃，而是一个个跪倒在地，似是在向女神祈福，又似是在为亡者祷告。
时间就在他们跪地时，不知不觉地停止了。等我们反应过来时，那半截楼梯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个幻境里好像没看到那棵树了。不知道那东西是从哪来的。”我有点不解地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转向众人，询问大家的状况。“大家需要休息吗？还是直接去下一个幻境？”
安玻好像刚才还没注意到幻境已经结束，经我这么一说，这才一下子蹦了起来，“快上去快上去！我快饿死啦！”
随后她看到了边上举止端庄的菲，好像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轻佻，给萨法里丢了脸似得，紧张地抖了抖耳朵，一下子静了下来，对我露出个僵硬的假笑。
菲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刚才也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像是为了缓解安玻的尴尬似得，岔开了话题：“那棵树是木精灵的智慧古树，现在应该还在远古之林。王室有什么大事要做决定都会去树海征询智慧古树的意见。”
她说完，我们都看了看黛。黛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只知道远古之林是木精灵的圣地，没听说过智慧古树。”
菲接着给我们解释道：“智慧古树在树海迷宫的深处，一般人进入树海迷宫只会迷失方向，最后折返出来。只有国王或者女王才能通过迷宫，见到智慧古树。”
“这样啊。我本来还想等出去以后，找时间去见见这个参加过这场人魔大战的古树呢。”
菲听到我的话，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等我当上女王了，我带你们去见见这位智慧古树吧。”
我们都只将菲的这句话当作了一个玩笑，没有当真。但那斯特里确实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懒得去搭理他，不再多说，当先走上了楼梯。
不出意外地又回到了“安全屋”。不过我还是有些奇怪。我们都已经经历了整个人魔大战了，这座倒映之塔到底还有什么幻境要让我们看的。便没等其他人，径自走上了通往地面的楼梯。
多萝茜看我又不言不语地独自走上了楼梯，紧紧地跟在了我身后。不过可能看我情绪没什么异常，也没有阻拦。
在楼梯下朝外看去，视野狭窄，仅能看出外面的环境与之前不同了，没有再下雨了。但看起来比先前的幻境都更加昏暗一些，可能是夜间时分，只能看到周围有影影绰绰的人群，再难分辨其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确认大家都已经进入“安全屋”了，便和多萝茜两人当先来到了地面侦查情况。
在这个幻境发生在一座城市的城门之下，我们正身处一支百余人左右的人类军队的前列，而与这支军队对峙的是数万手无寸铁的平民。
说对峙好像也不尽然。对面的平民一个个都带着乞求的表情。军队也未取出武器，只是把守着城门，不让他们通过。他们的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好过，似乎都非常同情这些平民，但又不得不遵从命令。只有为首的指挥官站在我们不远处，与平民们正解释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个幻境？”我突然想起了多萝茜曾问过我们还能不能出去。我现在有点理解她当时的意思了。这座塔说不定只是单纯地在记录人类历史上发生过的重大事件。若是时间是一条长河，人魔大战不过是这条长达几千、几万年的长河中的一粒沙。而这条长河中数以亿计的沙粒都是一个个等着我们去探索的幻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萝茜见我脸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手，安慰道：“喵~幻境还没开始呢，可能要幻境开始以后才能知道吧。上一个幻境那么凶险，我们都挺过来了喵，这个也不会难到哪里去吧。”
我不想把消极想法传染给其他人，强打精神，冲多萝茜笑了笑：“也是。这里好像没什么危险，让他们都上来吧。”
这次等众人都上来后，对面的平民立即喧哗起来，旋即一阵强烈的金光笼罩全场，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但那金光却如阳光一样温暖，将我心中积压的那些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幻境中的“演员”们也在这一阵金光照耀下，停止了争吵，城外一下子又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等金光稍褪，我们都仰头朝光源看去。一个金闪闪的女子悬浮于平民与军队上空。
“黄……黄昏女神？！”
第一百五十章：降临之日
我们几乎是所有人一起惊叫出声。在第二个幻境中，我们已经见过一次黄昏女神了，现在又一次看到这个浑身被金光覆盖，又同样是悬浮半空的女子，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黄昏女神。
这一次黄昏女神出现的方式，其实与第二个幻境中差不多。也是金光覆盖全身，又是身在半空，只能仰视。可我们却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容貌，宛若对方就在身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能是女神刻意要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所以使用了神力吧。
我们曾在海底神殿中见过的那尊女神像是如此逼真，惟妙惟肖，竟与女神的真容完全一致。不同的是，那白的色大理石雕像表现不出黄昏女神那一头及腰金发的美丽与黄昏女神所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内心平静的祥和气息。
除了祥和的气息，这一次女神的降临，还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幻境中的“演员”们，从最开始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后，纷纷跪倒在地。就连菲和斯特里也同样顶不住压力，跪了下去。似是在向女神祈祷，又似是准备聆听女神的神谕一般。
等在场的数万人全都平静下来后，黄昏女神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深呼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人类已经危在旦夕了，你们已是人类最后的幸存者，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提洛城无法挡住卡奥斯和他的爪牙，死守在这里终将灭亡。放下纷争，团结起来，攻入雄狮帝国，消灭卡奥斯。这是人类最后的机会了。”
黄昏女神的声音是如此轻柔，像是一个怕生的小女孩一般，但那声音却不是从我们耳朵传入，而是字字都直接深入了每个人的心中，令人有一种无法违抗的感觉。
但这似乎只是我们的感觉。在场的大部分人似乎还是有些抗拒。那个双手拄着长剑，半跪在地的指挥官像是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中，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黄昏女神也注意到了“演员”们的表现，轻轻叹了口气，我们顿时感到周围的压力骤减。随后她缓缓落到了那名指挥官面前。“哎~我知道你们都是姐姐的信徒。现在这局面虽然是姐姐一手造成的，但绝非她的本意。就算你们与她为敌，也仅仅是在争取自己的生存，与信仰无关。姐姐也不会因此怪罪你们的。”黄昏女神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有些畏缩地伸出一只手，虚按在指挥官的头顶，接着对所有在场的人说：“我无意改变你们的信仰。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延续下去，你们只需要为自己的世界，为自己的生存抗争就行了。”
黄昏女神说到这里，那个指挥官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知道是因女神的抚慰还是被语言所触动。
“诶！这不是王都中心广场上的雕像么！”
贝尔托在这如此肃静的场合下，突然这一喊，引来了一片愤怒的目光，似是在指责我们一般。就连黄昏女神都朝我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黄昏女神的眼眉低垂，看上去十分忧伤，但眉眼间又透露着慈爱。不过女神终究是女神，她这神目一扫，我们立即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袭来，除了科迪莉娅外，所有人都难以自制地一齐跪了下去。
这一小插曲过后，黄昏女神半蹲下身子，将跪在眼前的指挥官扶了起来，但却一直低着头，仿佛不敢与指挥官对视一样。“虽然天父让姐姐和我不要干涉凡人的世界，但这一次我会与你们并肩作战的。”随后，又从自己戴的星月宝冠上摘下了一颗十字星宝石递到了指挥官手上，并嘱咐对方：“这颗宝石能立即治愈所有人的伤势，并且极大增强你们的身体素质。但是只能用一次。请在适当的时机使用。”
我心中不住腹诽。这黄昏女神也真是小气。她那宝冠上有十几颗宝石呢，人类都快死光了，也就送了一颗给他们。还说什么“与你们并肩作战”呢。
“卡奥斯的爪牙大部分都在南方的牡鹿王国和西方的角犀王国，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的。你们只管进攻雄狮帝国就行。就算我不能亲自到场，也会帮你们找到帮手的。愿所有天父的子民们都能延续下去。”随着最后一句似是哀叹，似是祝福的话语，黄昏女神的身影逐渐暗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昏女神一消失，那种笼罩我们心头的压迫感也一下子消失不见。我缓缓从地上站起，一边拍着膝盖上的尘土，一边在四周搜索了一圈。
果不其然，周围的“演员”们一个个仍然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并不是在回味女神的降临，而是幻境结束后，他们静止了。那半截楼梯又凭空出现在我们不远处。
“你们有没有觉得黄昏女神有点像……”
我们所有人都转头去看菲。经黛这么一说，我们都觉得黄昏女神那副高贵又和善，羞怯又庄严的神态与菲有些像。
菲发现我们都转头看着她，不明所以。假装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再也没抬起头来。但我们却看到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煞是可爱。
我不知道安玻和菲他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自己是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了。但我们早先就商量过，一切都等活着出去以后再讨论。这时也只能强压了心中那种强烈的倾吐欲，带着众人踏上了阶梯。
一回到熟悉的圆厅，我就深呼吸了几口。刚才那种满肚子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全部变成了怒火。
“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贝尔托一进入房间就大喊了一句，极为暴躁地将一把短斧直接扔到了墙上。
看来他虽然嘴上一直没说，但是心中与我想法应该一样。我们都觉得如果这个层层幻境的倒映之塔如果能出去的话，就应该到此为止了。那场人魔大战都已经回到最起始的地方了，现在还没结束的话，那可能就会带着我们一直回溯到这座塔建成的那一刻了。
多萝茜看我和贝尔托情绪又有点失控，连忙上来安抚。她好像最近对我们的情绪变化特别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是她害得我们落入这番境地，心中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