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交语
时间，是未到真正超脱之位的存在永远逃离不了的变数。
当陆凝自时光之中溯流而上的时候，那些已经被拼凑愈合起来的大陆再度被悍然撕开，伤口的形貌再一次被喝令展示，尸骸们摆出了曾有生命时期的挣扎，能量自裂口之中升起，标识出前文明的武器在此创造的丰功伟绩。
陆凝要找的就是这个时间。
此时的里世界遭遇重创，原本密布在里世界里面的怪物们当中被打出了几条真空地带，陆凝立即飞身而起，大量用于稳固的附肢刺入了里世界的边缘，带着她一路穿过了被炮击打出的真空区。
这个堂而皇之的冲刺动作自然会引起里世界里面一些存在的注意，只是时间的回流还在继续，陆凝不仅是空间中正在向过去冲刺，时间上也是同样的。那些注意到陆凝的存在也只有一瞬间能捕捉到她的踪迹。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陆凝增生出来的附肢也已经用尽，她也终于穿透了里世界——就算精神只是搬来了一个死亡世界的片缕，对于人来说也有着足够的厚度。陆凝穿透里世界的时候甚至一时有点恍惚，而后，她就看到了一片宇宙。
星星正在宇宙的图景之中流淌，白色的灰烬状物质遍布在空中，头上脚下已经无处可以踏足，黯淡的星体挣扎着放出一丝丝光辉，却对于点亮这个冰冷的深空并无任何作用。
她蓦然扭头，看到了被里世界所包裹的星球。一颗和外界星空一样萎靡的天体在星球之外的地方，它的两极正在将那种灰烬状物质不断喷出，本身也在变得越来越小。一片晦暗笼罩了她钻出来的区域，在这片晦暗之外，她甚至看到了一个类似虫洞一般的空间凹点，大量杂色的物质正在从那个凹点涌出，化为深沉的暗色，融入到那片晦暗之内。
神明将一杯绝望倒入了这颗星球的上空，自此，再无文明有能力离开这颗星球。
等一下……这么说来？
陆凝急忙打开骨灰盒，重新将星图展示了出来，虽然她没有看星图的技能，但提前让人把里面的航线标识出来还是可以的。按照这个航线标识，以及对比眼前宇宙的星星点位，陆凝开始慢慢寻找那条航线。
她感觉到深空中有一种压力，不知名的压力。她的身体虽然能够自适应宇宙空间，更不会在宇宙中窒息乃至爆炸，但那股无形的压力随时可能将她压垮。她必须抓住这个时间找到航道，找到那些还能离开星球的文明留下的痕迹。
时间的逆流已经不能影响更大的范围了，无论是那苍白天体还是空间凹点都表现出了时间正序，她能够影响的只有里世界之内的范围，深空已经是根本无法触碰的地方了，毕竟理论上这里就连接着景神的躯体。
“旧世界……啧，怎么前往旧世界……克莉丝汀能够轻易找到路，我可没那么容易……”
领航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情，不是陆凝临时学一会就能学会的，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用来对比星图消耗了多久的时间，只能随着下方被里世界包裹的星球继续公转。如果外部的时间没有被她影响到，那现在地面上已经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两个月？陆凝无法估计，她感到自己快要迷失在灰烬星空之中了，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的思维。
但她还是想到了办法。
在散落的灰烬之中，陆凝抓住了一个她能够意识到自己被干扰的瞬间，然后立刻伸手抓住了一片灰烬。
它们一片冰冷，仿佛真的是已经烧灼干净的灰烬。钻入那密集的灰烬星辰之中后，陆凝终于看到了一条……路线。
她本来应当想到这样一个问题的——向景神发起远征，得到初代文明的骨灰盒，像她这样的人，乃至文明，应该还是有的。星图的阅读、制造远航飞船，这一切在里世界包裹星球之前都是可以办得到的。既然前人作出了表率，那么后人如果有条件自然会仿效。
这样的星际远航所需要的能量也不在少数，就算有时间的重置、技术的革新、空间的利用……终究不是依靠一颗星球的资源能够达成的。而对于后续启航的文明来说，他们也要考虑到后继者的问题，既然现在还能诞生海法大陆上的文明，大概是每一个都考虑过了。
他们抽空了除此之外的所有星球。
陆凝还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连自己星系的恒星都敢抽空的，但她在灰烬中确实找到了一条航船走过的路线。甚至她能想到后继者在前代留下的残渣中再次精细咀嚼，直到榨干每一丝能够利用起来的能量为止。
她手里的灰烬毫无重量。
穿过灰烬之中的航路也没有丝毫阻力，陆凝向前行进的过程中，甚至能够再去拓宽这中间的通道。
不过，她并不是要通过这条航线走向尽头，因为那些文明的失败都证明了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她需要的是利用航线的空间方位辨别出前往“旧世界”的道路。按照克莉丝汀的分类，“旧世界”应该是被放在深空之中的一片用来保存起来的星空，是不知道哪一代文明在远航之外的另一个后备手段。谁知道后来的末日越发狠绝，这个后备手段根本用不到了。
这个蓝本之中，储存着一套被筛选过的统一准则。它不像海法大陆那样应用着多个不同的规则体系，也不像这片深空一样早已陷入了死寂，而是依然能够正常运行的一片空间。已经走向太空的文明不至于躲藏在这种被截取的一小部分宇宙中，但说不准海法大陆需要。
而这片空间的位置，应当距离航线不远。
不过陆凝只是搜索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不得不后退回到了贴近里世界边缘的地方休息去了。深空之中那股莫名的压力还在持续增长，她必须要休息一下。此时她的精神海竟然已经隐约有些枯竭，这穿透世界的行动对她的消耗不可谓不大。
“现在……他们的行动怎么样了？”
休息的时候，陆凝想起另外几个人的任务来。
常在浩需要外出到海法大陆考察并种下“锚点”，克莉丝汀需要以海法大陆作为炮架来保证打开的通道的稳定性。
凌骁辰需要前往各个透镜后的世界寻找到具备时间特殊性的材料来打造用来敲门的发射器本体。
六叶的比较轻松，她只需要储备好足够当量的魔力素材就可以，也是因为她帮不上更多的忙了。
莱万斯卡需要帮助克莉丝汀构建出法术构型，也要准备应对“荣光剪影”的威胁，他没办法离开现实世界。
但是好像他们说过会有什么……帮助？
陆凝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一些迟钝，深空的压力让她无法将精神分散，除了最需要专注的寻找道路这件事以外，她无法分出思绪去想更多的东西，甚至就连回忆一些叮嘱都有点困难。
什么帮助，能让她快速走进旧世界？
陆凝感觉自己的精神越发疲惫，甚至不可控地开始进入沉眠的状态。
【很累？】
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脑海，她第一反应就是克莉丝汀，但随即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时间和空间的另一端，就算是克莉丝汀也不可能再感知到她。
“……死星。”
【是的，孩子。】
“你为什么还来找我？我记得我明确拒绝过你的招揽。”
【不是我找到了你，而是你找到了我。】
“我没有找过你，我很清楚。”
【你迈向了星空。】
“难道你想说，每一个走向天空的人都是为了找你？”
【当然不是，只是，若有人望星许愿，我自可感应。你难道没有强烈的渴望吗？正是因为这个渴望，将我呼唤到这里。】
“我……”
【我已经死了，孩子。我是一个回声，如果没有切实的呼唤，我不可能出现在之类，你早已知晓。】
这是陆凝自己判断出来的事情，她也无从反驳。
“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需要，你有一个问题，而你很清楚能从我这里得到解答。这不需要支付什么代价，死星会回应每一个人，平等地回应每一个有所祈求的人类。】
“那不如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陆凝换了一种说法，“我们要怎么消灭景神？”
【集散地的体系下，就算是始生神也依然是可以被消灭的，只要是以神明自居的存在，就可以被灭亡。景神的毁灭，对你来说只有一个困难——如何见到它。】
“不，你没有如实回应我……”
【力量的强弱是另一回事，这不是你的困难，这是你的局限。】
“我还是会拒绝你，死星。”
【是吗？你看。】
虽然这句话的声音很轻，陆凝却感觉有一道炸雷在自己脑海内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精神海居然已经恢复了不少，然而，这并不是最让她惊讶的，她真的看到了一条航线……不，应该是一条阶梯。
在已经灰烬化的宇宙中，四颗星星正在散发出明亮的光，那光辉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限制，将光芒化为实质，在灰烬之中铺设开了通路。蔚蓝的星辰、橙红的星辰、翠绿的星辰、紫黑的星辰，光辉在空中形成阶梯，阶梯的尽头则敞开了一扇大门。
陆凝对这条阶梯相当熟悉——登星之阶。
它不是死星的教派用来进阶的仪式吗？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并没有加入什么教派，更没有提升什么等级。
【登星之阶，是你的问题在我这里得到的回响。】
死星的声音逐渐远去，留下最后一句话。陆凝眨了眨眼睛，发现那四颗明亮的星也逐渐消隐，在空中留下的痕迹也在慢慢消失。不过对于思维能力恢复了不少的她来说，这一条轨迹已经足够了。
她立刻冲入了深空之中，沿着正在消散的光之阶梯，一头冲到了那个即将消散的门之中。
随即，一种极强的异质化效果猛地降临在她身上，浑身近乎被撕裂的感觉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
那些增生出来的肢体被规则强制剔除，非人的外形也被快速扭曲，可也不是往人类的形态去变化。陆凝感到自己的实体都在被磨碎，而只有自己的精神海坠入了一片浓稠的混沌之中。找书苑
那一瞬间，陆凝就意识到，“旧世界”这个被前文明准备的退路早已失败了。
既然同样来自于这片宇宙，那么这里同样逃不过景神的视线。旧世界里面的一切物质都已经融合到了一起，这里的规则确实还是明晰的，但这里面已经提前走向了宇宙的终末。
她以完全精神化的身体穿过了这已经混沌话的终末宇宙，“旧世界”无论是对谁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唯一的用处或许就在于，经由此地，她可以抵达时间的起点，然后记录下坐标。
在混沌之中，一个微弱的光斑出现在陆凝的背后。陆凝忽然想起了莱万斯卡曾经说过什么——
“我们还会发射一个相位侦测器。”
莱万斯卡对陆凝说。
“这一去最大的危险就在于你可能会迷失，而相位侦测器已经证明了是有能力穿过各个世界层的仪器，只是它本身不能负载太多能量而已。但我会用它制成一个路标……一个在你背后的路标。”
陆凝现在不受视觉约束，自然看得到背后亮起的光。
“当你看到光辉在背后绽放的时候，就说明你的方向没有错误，如果不是，那就重新调整你的方位。无论你遭遇了什么，记住一件事，你要往光的反方向去。”
“哈，莱万斯卡，你的后手还算是有用。有备无患，倒确实是你的特点。”
陆凝继续向前，尽管旧世界也算是一方小宇宙，但在其中的一切都开始坍塌为一团混沌时，连空间都随之而变得渺小。
在她的精神挣脱那片混沌之海时，她的意识忽然消散了。
83 寻因得果
景神之痕。
一道……撕裂伤。
疼痛正在蔓延，然而伤痕未必能够痊愈。
注入药物，包裹伤口，植入血肉，甚至改造自身。
痼疾日久，衰弱扩散。
有一天，他们问我——
“为何我们必须被毁灭？”
……
“外来者。”
陆凝的意识归拢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她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白茫茫，什么都不存在，那白色也不是光，只是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为何不惜一切也要找到这里？”
她抬手，然后发现自己居然拥有形体，人类的外貌已经恢复，甚至身上带着的东西也和她出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切应当与你无关。”
陆凝无法看到是谁在说话，那个声音来自于无尽的白之中，她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就是“过去”，不过既然对方在说，她就姑且听着。
“你们完成你们的任务，自此地离开，生灵的生灭与你们无关。你们大可以改变时间中的短暂一瞬，我不在乎。你们可以让他们在幸福中又一次闭上眼睛，我也不介意。”
那声音和缓、悠长，和陆凝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听到的完全不同。
“这只是一场发生在很多宇宙中，再平凡不过的灭亡，无论哪一方的灭亡都是一样。”
“不对……”陆凝开口了。
“反驳并无意义，你已见到了‘最初’，你得以感同身受。”
航线的尽头，神明的眼睛注视着那向自己而来的航船，看到一条溃烂的痕迹穿透了自己的躯体。
对于神明来说，治疗这样的伤口轻而易举。
庞大的舰队在他的注视下消散了，被复原的宇宙彻底吞没，那一路上航行所留下的航路也被吞没，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星痕。
神明闭上了眼睛，航线的终点是那颗星球，不过那里已经一片荒芜，这个文明全员启航，没有任何人留下，火种熄灭了。
“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出现在那颗星球上的文明，步上了前辈的后尘。”
“……文明的发展对你来说是伤害？”
“他们具有太强的侵略性了。同化——我的内部无法接受这种同化，哪怕不去侵略，他们也会将别的文明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下。当我体内的多样性被消灭的时候，就是我的死亡。”
“你可以提醒他们。”
“他们过于强大，只要接触其他的文明，就会出现潜移默化的影响。发展是不可逆转的，除非我将时间倒回，回到他们未曾接触的时候。”
那些灰烬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之内。
“但是你看，外来者，尽管我可以治愈一次两次，但他们依然会在我的身上留下伤痕，不可愈合的伤。我给了他们警告，但他们无视了这个警告。”
“你用末日来警告他们？”
“末日——是我的治疗手段，我放弃警告了，每一个在那里诞生的文明，都无可避免地走上了大肆扩展的道路。外来者，我甚至在你的梦中，让你瞥见了一些文明的结局，因为在我看来，你们依然有选择的余地。”
陆凝回想了一下，似乎是自己离开晨庚，前往翠色平原的时候，有过类似的梦境。
“所以你一直是醒着的？”
“外来者的到来，自然会引起我的注意，只是我不会针对你们。”
“即使我们已经站在了文明的一侧？”
“那只是你们作出了一个选择，我甚至不会去评判这个选择的正确与否，在不涉及我的时候，我不会站什么立场。”
陆凝叹了口气。
“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立场，我甚至已经站在了这里，难道你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目标？”
“或许真的是这样。”
令人意外的是，景神真的这样回答了。
“我能听到祈求，尽管我几乎不会作出回应。而除了那强烈的侵略与扩张特点以外，那个文明与我体内所出现的其他文明并无不同。”
从蒙昧的时刻开始，到宗教的出现，再到体系化地解读魔法，将它们化为自己能掌握的力量。然而，即使他们解读了大地的秘密，探究到星空的成因，将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星海，当他们遇到困难，或者面对抉择的时候，难免还是会在心中向某个不具体指向谁的神明祈祷，希望自己能够有那么一丝好运。
景神不会因此就降下什么恩泽，但当那些人真的顺利通过了眼前的难关，并兴奋欢呼并不实际存在的好运眷顾了他们的时候，景神觉得，这很不错。
“我不憎恨他们。”
“听得出来。”陆凝点了点头。
“但他们这样做，会一次次消失，因为他们一次次跨过了界限，这是死局。你们改变不了什么。”
“啊……我不擅长这种辩驳。对我来说，分辨这种对错实在是太麻烦了。”
陆凝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躯体。
“无妨。”
“不不不，我是说，我还是找一个嘴巴更厉害的人来和你谈这件事吧，多谢你的故事，我确定了这里的特征谱……稍微花了点时间。”
陆凝感到周围白色的空间中开始出现了熟悉的魔法波动，这原本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终于给了她一点实感。
“我相信你们才能真正把这件事说明白。”
纯白之中，时间与空间的隔膜被撕裂，在陆凝放置的特征谱引导之下，强大的能量被导向了过去的世界。克莉丝汀的影子在一片白茫茫中浮现，跟着就是她那熟悉的，带着一丝高傲的语气。
“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但我依然把计划执行了下来。果然，我所准备的计划就是完美无缺的，你们每个人都必然可以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听起来我是不是离开了很久一段时间？”
“在外面混乱的世界失去时间和空间感是非常正常的，而且你的感官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得迟钝。不过没关系！这份误差也被我考虑在内！”克莉丝汀兴奋地说，“我们筹划已久的计划终于开花结果了。干的很好，陆凝。”
“谢谢夸奖，现在是你的回合了。”陆凝让出了位置。
“什么？不需要我们把那家伙砸醒了吗？”克莉丝汀惊讶了那么一瞬，然后便笑了起来。
陆凝不知道海法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克莉丝汀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她离开的时候要兴奋许多。
克莉丝汀站定在那里，景神的声音并不是在周围的空间传递的，因此陆凝完全无法听到景神对她说了什么。不过大概也是类似的东西吧。
她站在那里，很耐心地听完了，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庸碌的神明啊，你想用这种言辞引起我的共鸣？”
好吧，不愧是她，用来形容神的时候用的词也是差不多刻薄。
“尽管你的描述大概都是事实，但是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你这样的生命体，和我们这样的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嗯，陆凝觉得自己就没有这么锐利的角度。
“感同身受？不可能的。你这样的古生神基本就是独一生命体，哪怕是同为古生神，相互之间的结构差距也极端巨大。就算是我们成为过人神，也和你这样的神有本质的区别。”
相互理解？不可能的。
克里斯汀是完全能理解景神遇到的苦闷的，但她也完全不会接受这份说辞。
“仅仅就神明这个位置来说，你没有尽到神明的义务。哈？没错，神明无需为自己的造物负责，也无需为造物的任何变化给出正确的引导，那仅仅是神的道德。”
克莉丝汀露出一个有些邪的笑容。
“但最为根本的一点，神明需要完全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陆凝已经察觉到，克莉丝汀正在汇聚起庞大的魔力。那个计划之中，他们要准备一个威力强大的魔法，撬开景神神魂的外壳。
“你根本没有掌握自己神明的力量，你甚至只将它作为一种天赋去随意运用。你无法控制自己的造物，你捏造的规则错漏百出，你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无所事事的观察上，却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力量究竟应该如何使用！”
她大声训斥的同时，一个陆凝从未见过的魔法在她的掌心出现。黑色的球体之中，混沌的粒子正在从中央浮现。
“如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了，神明。我会试着带领那些凡庸的人，向你这个凡庸的神明发动最终的战争，要么我们挣脱宇宙的束缚，要么你将文明彻底湮灭。这就是我对你那懦弱辩解的战书——开端魔法，创世纪！”
“等下！”
陆凝看到克莉丝汀直接将手里那个球砸向纯白的空间中，吓了一跳。这个魔法的威力她完全不清楚，克莉丝汀只是个投影，她可是本体跑到这里来的！
“别担心。”
纯白之中，忽然真正出现了“光”。
奇点爆发了。
而陆凝则被“过去”排斥了出去，她听到了克莉丝汀的声音从仿佛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以追上时间，陆凝，虽然可能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但我们会等候你的归来……”
陆凝被重新流动的时间裹挟，她没有顺着旧世界返回，而是跟随着爆生的物质向外扩散，而且她能看到那些物质正在变得越发模糊。星辰以急速诞生又消亡，宇宙的方向在陆凝眼中已经完全不具备意义。
在混沌中飞行了一段时间后，陆凝终于感到了重力，她踩踏在了一片坚实的土地上，以人类的形态。
这颗星球在她的眼中被建设得非常美丽，延伸出大地的构造伸向天空，极具美感的建筑造型形成了都市，却同时也布置了有致的自然景观。
只是空无一人。
所有人均已经由空港离开，他们舍弃了自己的家园。
陆凝眨了眨眼睛，便看到时间摧毁了那些建筑，随后在逆流的时间当中，它们再次化为了矿藏与土石，回归了大地。而生物们再次从自然中开始演化。
她往前走了两步，便看到巨木拔地而起，巨大的生物重新占据了地面，当她伸出手的时候，它们又消失了。远古的人类追逐着野兽在林野中穿过，有人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那一身过于现代化的装束与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外貌留在了时间的片段中，被绘画在岩壁上。
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时间大幅度前进，陆凝知道这是她原本所处的时间带正在拉扯着她回归，或许这正是克莉丝汀给她开的便捷通道，防止她在返程的过程中再次迷失在某一层世界之中。
当这一个文明在她迈出十步之后，再次留下了风格不同但同样美丽的空壳城市离开时，找书苑www.zｈaoｓhuｙun.om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
“你好。”陆凝开口道。
“我回溯到了这里……我可能已经无法继续了。”
一个疲惫的，浑身裹在一件奇特衣服当中的人一步步从无人的街道上走出来。
“我是一个跃迁旅人，是统合研究机关为了查明以往发生的真相而组建的调查部队。我的队友们都已经在跃迁的时光中迷失了，他们的血肉、精神、记忆都已经被时间所磨损，这是个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困难的事。现在，我在我能抵达的端点找到了你……但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生物。”
旅人用温和而疲惫的声音说。
“因为我也不属于这个文明。”
“啊，不属于这个文明……难道您是神明吗？抱歉，虽然我相信研究机关对于神的研究和论断，但我还是希望……”
他半跪下来。
“……在我的最后，您能否给我一个答案？”
“……”
【当那些人真的顺利通过了眼前的难关，并兴奋欢呼并不实际存在的好运眷顾了他们的时候……】
“你们很不错。”
陆凝开口说道。
“不过也仅此而已。”
她听到那位跃迁旅人发出了一声长叹，随后便是释然的轻笑。
“谢谢。”
那一身衣物忽然垮塌下来，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头盔从颈部的连接部分弹出，里面空荡荡的。正如他所说，在时间的磨损之中，血肉已经消磨殆尽，只有灵魂支撑着这套特制的衣服来到了陆凝的面前。
“……不客气，我也该出发了。”
84 宰执者
沿着时间漫步……或者说沿着时间飞奔，对陆凝来说并不感觉到痛苦。她能看到那些辉煌壮丽的影像如白驹过隙一般出现又消失，也能感受到这颗星球生曾经出现过的挣扎与绝望。但无论如何，这些感情都很难影响到她，因为它们确实已经过去了。
直到星辰化为不再燃烧的苍白。
直到天空被人工的帷幕所遮盖。
直到人们切下肢体。
直到人们封锁脑海。
“……就叫他们天使好了。”
“魔族出现在海域之中。”
“来自远古的亡灵再次睁开了眼睛。”
“战争！神明与魔族的战争！”
“龙迹群岛中枢神国，天空暴风要塞，失去联络。”
“虚空枢纽前线神国，穿界航线，确认毁灭。”
“巨人之眼群峰神国，大地之门，检测到三千六百七十七处溃决，大地之门已失去防守作用。”
“环屿列岛渊海神国，深蓝堡，沉默。”
“已连接到地狱边境冥王神国。”
陆凝看到了最后两个神系的坚持。冥河被灵魂所淤塞，为了防止亡者归来的末日，冥神一系根本腾不出手来，他们的引渡不仅包括地面上死去的生灵，甚至还包括自己的同伴们。
然后……战争结束了。
陆凝掀开了一层帷幕，同时将那已然成为过去的历史揭开。她站在一片旷野之上，火热而带着焦糊气息的风从旷野中吹过，爆炸声自遥远的地带传来。
接着，战争开始了。
在光阴之中只是一瞥看到的巨物浮现在天空之上，它们不与大地相连，却在不断向外倾吐出一艘又一艘舰艇。它们飞过天空，与陆凝熟悉的浮空要塞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最终清洗命令。”
那些飞向太空，直扑神明的族群们，在举族出发的时候，如何做到那样团结一心的？
因为他们像这样，将反对者都清除了。
当他们理解自己作为景神之痕存在的时候，就清楚这是不能留下任何后路的一战。所有试图退缩的人全部遭到了清除，手段狠厉的就是直接杀，而稍微柔和的也是拆散流放至别的星球，令其永远无法返回。
而如今，他们在第十三个末日的扭转下，将这个命令的执行目标放在了海法大陆之上。
陆凝的移动已经不会带动周围的时间疯狂加速了，这也意味着她终于追上了自己原本的时间。不过看周围的景色，恐怕她这一次旅行的时间稍微有一点长。
“哈……”
【回来了？比我预想的时间要长了一点，不过也差不了太多。】
“什么情况？我只闻到了战争的气味，就算我离开了几个月的时间，应该也不至于末日就来了吧？”
【还没有，不过能够显现在我们之中的末日已经开始扩大了，荣光剪影不止局限于几名兵卒，已经能够显现出当年制造的战争兵器了。不过我们也没闲着，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多的应对武器，可不像是第一次那样容易被击败了。】
这句话说完的同时，陆凝就看到天空中那巨大的空港上开始出现了一个个明亮的爆破光辉，不知名的攻击已经命中，连环殉爆已然开始，数秒之间就已经横贯了整个天空，明黄与橙色的爆焰在白日之中依然改变了天色，不过没有任何东西坠落下来。
它们和之前出现的荣光剪影一样，会在被破坏之后便消失掉。
这场战争在物质上不会带来什么收益，所幸的是由于早有准备，组织还都耗得起。
【报你的坐标，我派人去接你。现在荣光剪影的发生率越发频繁，没人保护很危险。】
“好吧，我……”
陆凝环顾了周围一圈，随后缓缓浮上天空。
“不，我改主意了。如果按你说的，我可能离开太久了一点。”
【喂。】
“走这一路，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会的。”陆凝微笑了一下，手掌平伸在面前，空间在她的掌心被揭开面纱，多重空间在手中堆叠为了一个方块。
【虽然你不像我这样有天才般的头脑，但你对力量的掌握确实有种野兽一样的直觉。】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陆凝手指轻轻勾动，空间在她的掌心从堆叠分开，稳定地排列为一条直线。
她对于时间与空间的漫游，血肉的解构，精神的分离，最后通过时光的场合追上自己的现在，如今已经化为了一种本能。“先祖”的能力已经在她身上复现了不少，正如克莉丝汀所说，陆凝现在虽然不能用比较准确的方式去解读自己拥有的能力，却可以凭直觉掌握它的运用方法。
“星星已经排列好了。”
空气中骤然发出了一声爆音，陆凝被手中的空间卷入进去，随后从一座山峰之中骤然出现，空间在她周围扩散开了一团波纹，然后在她精神的安抚中平静了下去。
“凯恩要塞。”
她俯视着山中已经彻底毁灭的要塞，一些穿着古怪的生物还在从地下往外面爬出。由于凯恩要塞的顶层过于坚硬，他们只能从周围挖出通道，跑进山林之中。
果然变成这样了。
一个简单的冰结咒文放出，化为一颗坚固的冰晶。她伸手将冰晶取下，而自旧世界到废墟的空间在她的面前排列起来，形成了宛如电磁炮一样的解构。当她将冰晶丢下，在数个空间的扭曲下，一颗狰狞的陨石便呼啸而下，将凯恩要塞顶部打出了一个大坑。
“果然还是很坚硬。”陆凝赞叹道，凯恩这个人如果真的活着，或许能够为这个世界的材料学提供不小的助力吧。
感慨当中，更多的冰结咒文在空中转变为了冰晶，陆凝控制着“深空”在周围扫过一圈，所有的冰晶都化为了灼热的陨石，并以相同的速度砸落下去。
无论凯恩以多离谱的思维去设想，也不会想过有一场深空的陨石雨将会摧毁他铸造的要塞。
陆凝以这种方式撕碎了凯恩要塞顶层的防护层，要塞之内已经异化的人类们纷纷奔跑出来，嚎叫着逃跑。他们依然有躲避天灾的本能。
只有一个庞大的身躯，正从地下慢慢走出。
康斯坦丁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巨人，他的身上融合了大量的血肉和骨骼，坚硬的外骨骼支撑住了肥大的躯壳，他的双手中，一只握着权杖，一只握着一枚水晶。
“你好。”
康斯坦丁向陆凝微微一笑，他的脸居然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这就是你被许诺的那个未来？逃避死亡的未来？”陆凝问。
“啊，听起来那两个孩子已经被你救走了。”康斯坦丁发出一声感叹，“也好，我看他们长大，也知道他们和凯恩终究是不同的。”
“我记得你们都是生存狂那种类型的人。”
“不一样的，如果凯恩真的执着于生存，那他也不会因为一场病就死在这里。”康斯坦丁说。
“但是艾思琪和德洛斯可是将生存发挥到了相当极端的程度。他们在对死亡和生存的研习上可是走了很远的路。”
“是的。”康斯坦丁有点费劲地点了点头，“现在，我想询问你。”
“什么事？”
“我能够看到凯恩要塞的覆灭，也能看到你自我无法触及的星空带来了灾难，请告诉我，在您的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肥胖，巨大，异形，除了脸部以外，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模样。”
“原来我没有……走回正确的路？”康斯坦丁愣了一下。
“本相并不是你现在追求的这个东西，而本相也不意味着永生。”
“您……”
地面晃动了一下，康斯坦丁缓缓趴在了地上，他发出一声惨痛的笑声：“那么，我追寻的完美与不朽已经不在了。”
“谁告诉你，我们拥有本来的面貌的？”陆凝问。
“这是我的罪……我救下了一个魔族。”
“魔族？”
魔族怎么会和人交流？魔族剩余的只有毁灭和破坏的欲望了才对！
“它擅长沟通、欺骗和阴谋，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沟通和欺骗也需要一些真实的东西作为佐证。”康斯坦丁遗憾地说，“我以为，我能找到我们遗失的东西……这样，我所渴求的那些东西，就都能握在手中了。”
“库卡什向你展示了一条错误的路。”
“我从混沌的思绪中清醒，终究发现这一切都是错误的。而您是否已经抵达了那种形态？我能够感觉到，您……时间与空间尽在您的掌握，您与那位邪魔所描绘的宰执者有相当程度的相似。”
“我不是为了找你才来的，不过我能将你的错误结束在这里，康斯坦丁。你已经很难称为一个人了，你的破坏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不，请别……我依然还想活着，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继续看一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吧。”
陆凝缓缓降落。
“我需要看到的东西还在这里，我只是为了它而来的。”
她穿过了破碎的顶层，落在了凯恩要塞之内。
陨石已经将这里的大部分区域砸得结构松动，很多地方已经被砖石瓦砾所掩埋。陆凝以咒文移开了那些砖石后，很快就循着感觉找到了一块地方。
“幸好没怎么变化。”
德洛斯向她描述过凯恩要塞里的一些情况，其中就包括了此前库卡什做实验的那个监狱。德洛斯不清楚这个实验是什么，不过陆凝走到这里后，大致可以判断出这里曾有什么用途。
时间的痕迹在她的脚下出现，将此地的过去展示在陆凝面前。她看见了那些被囚禁在这里，强制化为了怪物形态的人们，库卡什引导出了他们精神海中的“黑盒”，也让他们稍微恢复了一些过去的形貌。
“我现在能对付他吗？”
虽然陆凝现在又变强了一些，却还是对库卡什的实力没有足够的认知。她能够抓住库卡什留下的时间痕迹，可是要由此追击过去，能否打赢对方还是个未知数。
“他还真是能跑啊。”
库卡什显然是没把集散地的任务当成是这次的主要目标，他的目标就是这次完成自己的进阶。而所有的四处奔走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现在，陆凝看到了他在时间之中的位置，那是靠近西部地区的新树影城。
“他去那里……是为了什么？登星之阶？这家伙是死星的信徒……”
陆凝微微皱眉后，立刻返回了地上，问康斯坦丁：“你现在还能听到死星的声音吗？”
“主……啊，吾主，我应当向他求取一个真知，而非执着于我那取自魔族的一丝执念不放。我有罪……”
“别嘟囔这些，再次向死星祈祷，看看你的内心会得到什么回应。”
陆凝确信康斯坦丁已经成为了死星的信徒，不过恐怕只是最低一级的赎罪者，现在她需要判断一下这些信徒的精神状态如何，到底有没有可能与新树影城的那位教官一战。
康斯坦丁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过了十来分钟之后，他那庞大的躯体忽然震颤了起来，他迷茫地睁开眼睛，说道：“主……告诉我，我已行在正确的路上，我已找寻到自己所寻求的躯壳。可是我……”
他的迷茫来源于一个错误，而陆凝很清楚错误是什么。魔族的诞生来源于这颗星球被封闭后层层切割自己的种族，因此魔族口中的“宰执者”和她回溯至最初文明所呈现出来的样貌本来就不一样，康斯坦丁显然是被一个实话误导了。
但她不准备解释这些东西，而是追问道：“你现在的想法，得到了什么回应？你依然想要生存，而且不是以现在的样子生存下来，死星会给你相应的回答。”
康斯坦丁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吾主……告知我没有下一步了。”
“什么意思？”
“主告知……吾等已被湮灭的执掌者写入裁定之书，命运的终点已然落幕，苦难与挣扎抵达了尽头，必然的消亡来到了眼前。抗争或是放弃均无意义，哀求与愤怒亦会归于无。”
85 投信
陆凝最终还是杀死了康斯坦丁。
即使他已寻回了部分神智，但陆凝依然能看得出如今康斯坦丁状态的不稳定性。或许一两个月之内他不会造成太多破坏，可假以时日，他又会成为这本就多灾多难的大陆上的一个祸端。
于是，她将一方深空套上了康斯坦丁的脖子，终结了他这畸形的生命。
死星给出了一个预言，不过这个死星的预言不过是以康斯坦丁的视角所能得到的回响，若是陆凝自己去问，肯定会有个不同的答案。
“算了吧。”
询问死星绝对是个馊主意，无论它活着还是死了，陆凝都知道自己一定得不到一个标准答案。死星的回答虽然确实会是正确答案，可是解读它的言语比解读集散地的任务费劲多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另一件事。”
和克莉丝汀通话后，她就知道目前的局面倒还没有严重到无法抵抗的地步。荣光剪影的时间还没到，前文明的军队依然不能完成完全的降临。而这个世界的军队则在游客的协助下全力发展，一时顶住倒是没什么问题。
另一个隐患，则是正在攀登“登星之阶”的库卡什。
在走向世界之外的空间时，她所看到的登星之阶是个相当可疑的东西，死星能够把这东西展现在她眼前，唯一能够关联的目标也就是库卡什了。
她猜不出来死星的暗示，不过解答大概就在库卡什的身上，再加上这个时候库卡什还去了新树影城，肯定是有一些特殊目的的。教官的本领她完全不敢小看，哪怕是摩卡摩那个被她击败的教官也仅仅是击败而已，如果最后摩卡摩通过灵魂脱离的方式离开时没有库卡什截下，她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对付一个秘术使的灵魂。
换成教官之间的话，这就更是一个难以估测的结果。新树影城的两位教官她只见到了一个，也不清楚库卡什到底以什么为目标。但他们绝对不会放着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受到库卡什的破坏——看看凯恩要塞的结局吧。
“我是不是应该过去……”
但就算过去，她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就算她能够通过时间的痕迹找到库卡什的大致方位，也能够通过空间的操作快速转移到新树影城。然而仅凭这两项，她还不够去击败库卡什。
她知道库卡什击败了伊莱莎。
摆弄时间与空间，这在伊莱莎的宴会大厅之内，同样是能够做到的事情。然而库卡什依然能够突破——登星之阶能够引导死星的力量，在这个场景里，力量的层级上能达到死星那个水准的太少了。
“不对。”
在陆凝眼中呈现的时间出现了裂痕。
数个不同的结果出现在她的眼中，而每一个结果都指向了失利。
这个能力的应用太模糊了，它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被调整过许多次之后，陆凝通过“返祖”而获得的多线观察能力，并不是真正的预知。即使陆凝很擅长使用各种能力辅助作战，她也不太容易使用这一个。
里面的无用信息太多了。
=
战争是多点爆发的，就算新树影城也不例外。莱斯特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也开始插手精灵之间的一些事务。以他的能力，敦促精灵这个不怎么团结的集体尽快拧成一股绳还是可以办到的，可也只是到能够共御外敌的程度而已。
在短期内根本别想让精灵们完全认同到一起，比其他种族多了一段的生命就意味着他们各个族群之间积年的烂账比别的种族多了不止一倍。更麻烦的是，这些精灵们偏偏还都是很能打的那个类型，相比于别的种族来说，活下来的这一批之间的问题更多。
多亏他们带领的学员们都比较有能力。
图拉昂恪守着比较板正的行事作风，罗莎琳心思细腻，总能提前做出足够的预案。沈渡在调节各个族群之间关系的事情上花费了很多心血，给他帮了不少忙，还有柳德米拉……她的巡猎，已经持续了半年。
话又说回来，精灵不愧是一个战争种族，内战打得很激烈，外战打起来也同样一点都不怯战。“荣光剪影”带来的军团攻势被精灵抵挡住了，靠着从历史中挖出来的那些知识、装备和技术。
“一枚天球坠毁了。”一个精灵从窗外飘进来，发出了艾露的声音，“十九队的人已经过去，在它消散之前，应该会回传一份分析资料回来，我们可以推断它属于那一片历史。”
“这是第十二个。”
莱斯特捏了捏眉心。“天球”就是精灵对出现在空中的各种兵工厂的称谓，而至今为止，精灵们已经击落了十二个天球。
威力巨大的对空武器设计来自于凌日，而一些关键材料则是从晨庚交易到的原材料，幻灵族的网络已经在东大陆铺开，唯独新树影城因为精灵本身的固执拒绝了这目前最便利的通讯网。
莱斯特能够感觉到，靠他挖掘历史得到的传承给新树影城带来的变化已经快要来到极限，这里不像那两个组织一样还在蓬勃发展，它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极限。
“艾露，你现在在哪里？”
“我？有两支新的小队成立了，我正在给他们准备配发的装备。”艾露温和地说，“你怎么了？我听你的声音，感觉你有点累？”
“我还好，如果我需要，可以十几天都不觉得累。”
“可战争已经开始好几个月了，莱斯特。你是否还是在回忆那一次失败？”
“失败？不……我真正认知到了我和顶尖五阶之间的差距。正义不是那么好践行的东西，哪怕是宇文斌这种中立派，当他一定要做到某件事的时候，我也很难阻止。”
“所以你还是在纠结这件事。”
“我必须考虑，毕竟，宇文斌之外，还有一个君影……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可柳德米拉已经见证过她那邪恶的灵光。”
“莱斯特，放在眼前。徽晨骑士应当守望晨光升起，而不是追逐邪恶而猎。”
“你说得对，艾露。”
莱斯特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可能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位置。我们还得给那几个学员一些自信啊。”
“说到学员，柳德米拉今天送回来的猎获你得去领一下，能处理猎获的只有你我，而显然我现在没空。”艾露说。
莱斯特笑着应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出了门。
柳德米拉同样是被刺激了的那个，她在那场战斗中完全无法插手，她看到了宇文斌的手段，如果不是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宇文斌退去了，她恐怕也无法幸免。
究竟要如何打赢那样的对手？连莱斯特都没有答案，柳德米拉估计就更迷惘了，何况还有另一个恐怖的威胁。
在这样的动力下，柳德米拉回到新树影城后，便开始了一场“巡猎”。
前文明的士兵，是最好的试炼对手。柳德米拉杀死他们，然后将这些死去的士兵身上的装备细节拓印下来寄回新树影城。她熟悉他们的战术、装备、力量，然后学习。
而能够辨认柳德米拉发送回来的那些东西的，就是莱斯特了。毕竟这些士兵死亡之后就会消失，时间不算很长，柳德米拉能够回传的大部分资料都是残缺的，也只有莱斯特和艾露的经验足以将这些装备应用技术的正确思路分辨出来。
他来到接收站，将这两天储存起来的资料全部印制出来。每次都是厚厚一沓纸张，柳德米拉尽可能做到了事无巨细。
莱斯特对守着这里的精灵点了点头，然后拿着这些资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份资料里有三个不同的装备，莱斯特给沈渡发了个消息，进来的解析工作他已经开始教沈渡学习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沈渡就能够接手绝大部分工作。毕竟有了技术蓝本之后，解析其中应用的方式还是有迹可循的。
不过，在他一遍粗略浏览一边等沈渡过来的时候，忽然在资料当中看到了一张突兀的资料。
有人将它塞进了柳德米拉回传的东西中。
什么人能突破他们考古出来的前文明通讯器，把一份信息植入到里面储存的资料当中？这玩意的工作原理可不是常规的电子信息编码，里面混合的魔法技术可是一个现在的原生种族们根本没办法破解的谜团。莱斯特敢说整个新树影城里面能够做到这件事的除了他和艾露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可这信并不是艾露的口吻，她也根本不需要做这件事。
【致尊敬的徽晨骑士：
请原谅我不能，或者更谦虚地说，是不敢出现在您的面前。您背后的光辉令人敬畏，我毫不怀疑，一旦我出现在您的面前，就会立即被您所处决。
但我认为，相比于我这样微不足道的邪恶，还有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值得您的光辉去消融的邪恶。我相信，您上次的退去只是暂时的，您需要足够的罪证，以确认自己的审判是正确的。
恰好，我对此略知一二，我可以发誓，在我对她，对“君影”那微不足道的了解当中，以下的言语都是真实的。】
这是一封将“包藏祸心”明明白白写出来的信件。
然而，它对于莱斯特却是最有效的。
如果是平时，只是文字的描述并不足以让“徽晨峰顶”的强制力量影响莱斯特，徽晨骑士的正义执行也是要经过审查与判定的，正如信上所说，他需要“取证”，最直接的就是用“侦测邪恶”之类的法术亲眼看到。
但这次，信上的证据下方，有一个印章，它是一团纯粹的法术构型，不具备这个世界的法术含义，它只有一个确切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效应。
死星见证，以上内容均为真实。
来自徽晨的咒缚在他看到那个印章的瞬间就生效了，莱斯特猛然起身，而此时，沈渡也正好推门进来。
“教官？”沈渡疑惑。
“我需要离开一趟。”莱斯特的手指从印记上缓缓擦过，徽晨峰顶的效果在他掌心蔓延开，连同接收器之内，所有与这个信息一致的概念当中含有印章的部分全部被魔法所烧去。
“离开？现在？教官，您……”
“沈渡，将这个交给艾露，她会明白，也会告诉你们。”莱斯特将抹去印章的那张纸交给了沈渡，“这一次恐怕很危险，你要通知艾露，有个威胁来到了我们这里，应该是死星的信徒。”
“我明白了。”沈渡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将那张纸接过，“我会通知立即开启防护层……”
“不，防护层恐怕没用。先告知艾露，我恐怕无法留在这里太久。”
光华出现在莱斯特的掌心，开始化为装备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告知艾露之后，立即执行。通知工程队伍，所有新树影城周边的中继塔工程，立刻停止，所有已建立好的中继塔，立即进行拆除，记住，里面所有的法术构型和发生器、魔法阵，全部销毁。”
“明白。”
沈渡立刻转身冲出门，没有一丝犹豫。莱斯特欣慰地笑了笑，随即，他便感受到了徽晨峰顶传来的重压。
这是一个庞大到他根本无法抵抗自己“宣誓”效果的邪恶，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进行更多安排，就飞上了天空。
这次，他不需要如同上一次一般，小心地穿过晨庚的领地。徽晨的金光载着他如同流星一般穿过天际，自晌午启程后，不过是一天一夜，他就已经望见了远方那泛开光辉的城市。
同时，一个目光投向了他。
君影看到了他的到来，也对，如此浩大的声势，她怎么可能看不到？毕竟这一路上，可是遍布着她铺开的中继塔。
莱斯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比他此前遇到过的任何一次邪恶，以及任何一个场景中的大战都要令人窒息。她的目光平静，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在莱斯特自己的“侦测邪恶”之中，那红得发黑的邪恶之中，他根本无法数清楚有多少哀嚎。
天空上，一颗翠绿的星亮起。他听到了一个如同在送行的声音。
【第三个灵魂受到了呼唤，并非最后，却贯彻始终。】
86 君影
光芒落在圣辉城上空时，高塔之上的防御魔法已经启动，一层光亮的薄膜将圣辉城整体包裹在内。莱斯特高悬在半空中，宛如融化的黄金一般的甲胄在他身上流转，他知晓自己能够击穿这层防护，但是这肯定会导致一定的伤亡。
恪守骑士准则之人，是绝对不能这么做的。
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君影并没有以这个防护层作为掩护，而是迈上了高塔，从防御魔法的上空走了出来。银色的阶梯自她的脚下延伸，天空中翠色的星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在这条道路的边缘上落下了一点点星的色泽。
“放心吧，不会有人来的。这是我设计的保护罩，它会过滤我们的战斗。”君影微笑，“欢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徽晨骑士。”
“君影。”莱斯特其实是从一些影像信息中见过君影的样子的，从表面上，他完全看不出对方居然做过那样骇人的事情，居然让他无法抗拒徽晨峰顶的强制执行力量。
“你有问题想问我。”
“我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由死星见证，书写者大概是那个此前你让我们警惕的库卡什。”
“那他还真是下了一些本钱，祈求死星的证明可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他真的很想让你死。”君影说。
莱斯特摇了摇头：“我不想问这个，我只想知道……信上所写，你对五个不同的场景内做出的毁灭行为，究竟出于什么理由？”
“理由？啊，你的意志令人惊叹，我以为你已经完全成为众我之下的傀儡了，居然还能保留一定的求证能力。”君影恍然，“当然，库卡什也是旁听过来的信息，就算死星证明了，也只是证明客观事实，你想寻求一个主观解释，以避免我们两人之间发生冲突。毕竟以你我的身份，这一战若是打起来，难免变成晨庚与新树影城之间的战争信号。”
“……”
“既然你担心这个，我就给你一个担保吧，无论结果如何，晨庚与新树影城之间是不会爆发战争的。至于你想问的理由，莱斯特，没有必要……你执行自己的正义即可，无需困惑，因为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君影就看到一支黄金色的长枪来到了面前。
徽晨峰顶成千上万倍放大了莱斯特的攻击，在这把长枪之后，还有无数长枪正在从日光之中成型，对准她飞射过来。
一面法术盾牌出现，略为阻挡了莱斯特突刺的攻势，而后，君影便伸手在空中一抓。
“镜语，织为流萤。”
刹那间，天空之中的辉光解体为一道道光之丝线，并再度重新编织，化为了垂天帘幕，将二人的战场笼罩其中。莱斯特手里的光辉长枪也在崩解为细丝，他立刻放手，闪出数十米之外。
“秘术使？”
“只是以前学过的一点东西。”君影双臂向下垂落，手掌张开，足下的阶梯开始荡漾开水的波纹，她的进攻再次发动。
“天倾之水，化为源泉，草木枯荣，四时为年。”
天空之中猛然响起了一声炸雷，金色的光幕之中诞生出了云朵，银色的阶梯上则开始繁衍出禾苗，四时之风开始吹动黄金的帘幕，莱斯特甚至看到了某种奇异的力量守护在君影周围。
“巫祝……”
魔法精研的另一个走向，和秘术使深入灵魂不同，这个研究方向则融入自然与万物的法则，如果能够达到深处，在特定的环境下甚至可以将自己化为“气运之子”。
笼罩在君影周围的，就是“气运”？
莱斯特本以为能够解读自己所有魔法的宇文斌是他所能见过的最为强大的游客，可此刻，当他看到君影使用出两个都需要深度精研才能掌握的魔法路线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教官。
那是个温和、低调的人，除非必要，他从来不会使用过多的本领来解决面前的问题，对于当时的莱斯特来说，教官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而在他成长之后，由于未曾再与教官并肩作战，他逐渐认识到教官所掌握的那些东西也是五阶游客们大多会去学习的本领，在教官死后，那层“无所不能”的光环也消退了，只剩下缅怀。
但莱斯特——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五阶游客普遍掌握”和“旧时代活下来的人”之间有什么差距，更何况，君影不仅仅是活下来的人而已。
他伸手拨动历史，徽晨峰顶回应了他的呼唤，大量无人机开始从空间中浮现出来。在解读了“荣光剪影”的历史之后，他能够拥有更加多样化的作战手段，可如今这些手段不能带给他任何踏实感。
君影伸出食指，在头顶画出了一个圆圈，一把狙击枪从圆圈中落下，被她拿到了手中。
第三个发展支线，“械化武具”，那些对于抽象的魔法形态天赋不足的魔法师，转向投入将魔法的形式具象化，制作为各式用品，包括武器的研究，这条路线发展出来的魔法师人均军械库，比起科技侧的机械师也丝毫不差。
莱斯特不敢停手，一声令下，无人机群便从背后扑出，在徽晨峰顶的能量供给下，无人机后方甚至还开始出现了机库，它们的生产制造源源不绝，这也是工业化生产最大的优势。
然后君影就开枪了。子弹在空中炸裂成无数裂片，无人机有多少，子弹的裂片就有多少，甚至将莱斯特本人也作为一个计数囊括在内。
爆炸的火光和无人机重新恢复为光之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莱斯特自己也冲入了光芒之内，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长剑。
“哦？”
剑锋掠过，君影的身影被剑锋劈开，却只是一团雾气。
“你应该知道，你只能走向一个错误的方向。”君影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每一个巫祝都会先抢夺战场的气运，只要运还在我这边，没有完成锁定的攻击就不可能命中我。”
莱斯特扭头看见在光芒中用枪管指着他的君影，有些无奈。他仅仅知道巫祝，又没有真的和巫祝打过，怎么可能那么了解？
何况就算了解了有什么用？他更相信自己的临场判断。
“分解。”
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君影手里的狙击枪忽然化为了几个法术模块，然后自然消散在周围的空间中。
“徽晨峰顶果然还有一些奇妙的力量，复制只是你最常用的……大概也是代价最小的那个？别拘谨于这些了，莱斯特，全都用出来吧，这样你的死亡也算光荣。”君影说。
莱斯特盯着君影，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的确，“徽晨峰顶”的作用不仅仅是把一个法术或者装备复制出一大堆这么简单，它实际掌握的力量在于“创生”和“解离”，莱斯特其实可以不依靠某个“原型”去制造它们的副本，他可以任意创造自己记忆中有的武器或者法术，甚至耗费徽晨峰顶大部分能量，他可以牵引一颗星球向此地坠落。
同时，他也可以粉碎掉一切被他认知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不可见的“气运”将君影包裹，那么他甚至可以尝试直接粉碎君影本人。
可这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受到徽晨骑士之名的支配，他还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操作的空间会变得非常少。如今，或许正如君影所说，他不得不将所有的力量都解放出来。
“我明白了，君影。你既不辩解，我便作出审判。”
莱斯特高高举起长剑。
“请再度降临，再度创生，战争又一次开始了，神明。”
徽晨峰顶彻底在空中显现，与此同时，空间中出现了六个均匀排列开的裂缝，六座神国的影子开始出现，并以边缘相互连接。“神明”从神国之中走出，自主神起，到从神、神仆，以及下属的那些神造种，甚至还有天使的军团。
“厉害。”
君影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不愧是规格外的“奖赏”，这徽晨峰顶可不像别的游客还得在场景里面辛辛苦苦去积累实力，获得力量。莱斯特从最初进入场景的时候，就能直接呼唤出这样一支军队来，对于刚刚开始时期的场景来说，对所有其他游客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可惜莱斯特是个正直的人，他宁愿用普通的方式去带领精灵发展，也不准备利用超常的力量弹压一切，将权力完全掌握在手中。
“但你还是仅仅动用了这个世界的力量，莱斯特。”
君影轻笑着，双手向两侧张开，咒文在半空中成型，化为一个个威力强大的魔法。
“这个世界的魔法……”莱斯特看着那些神明将君影包围，却也在此刻疑惑。
“啊，是的，这个世界的魔法。不过，不是海法大陆的魔法。”君影轻笑着，周围被她织为帘幕的金光开始摇动，将她包裹了进去。
有一个五阶游客们喜欢走的路线，被称为“演员”，他们会将自己沉浸在场景之内，将场景作为一段额外的人生来生活，体验场景，甚至真的融入场景的某个部分。
莱斯特本来觉得这群热衷于角色扮演的游客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他现在却看到一只手从光幕中探出——
“末日一，时间回滚。”
尖啸从帷幕之后散开，一个愿望自人心之中聚集，“未来”就这样降临在了现实。
“人们不需要神明了，莱斯特。”
神国开始闭合，时间回滚带来的“未来”开始压制神明的存在，六大神系的神明一同围了上来，他们一同出手。
“但神明依旧收到景神的支配。”
神明的动作停止了，天使们也一样。
“取消末日七，梦幻种族。”
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比划了一下，神明和天使，包括后方的神国就一同消亡。
“末日二，归零。”
刹那间，令人窒息的虚无感吞没了莱斯特，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这个世界移除，他的思想、行动也即将不再具备意义。不过也正是这个危机，让他的思维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破局的方法。
在意识的选择下，展现在天空中，辉煌灿烂的徽晨峰顶消失了，光芒、神明、神国乃至被转化为帘幕的光辉也一同消失了。在帘幕散去之后，披在君影身上的帷幕也失去了作用，“演员”的效果被解除。
宛如溺水后刚刚得救的人一般，莱斯特猛地喘了几口气，而后才看向还站在空中的君影。
“演员……需要舞台。”
“的确，我只是在这个合适的舞台上扮演了一下景神的角色。”君影点了点头，“你的战斗意识还不错。”
“君影，我在那封信上，看到了对你过去一点经历的描述。”莱斯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如果抛开立场来看，你应当是……当年的战争英雄之一。”
“那当年的战争英雄可太多了。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活下来的也还是有一些的，例如现在各个大组织的首领，多半都是。”君影依然在一步步走来。
“我无法想象。”
“也没有那个必要。”
君影重新从一个圆圈内拿出了一把枪。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多体系的魔法吗？因为那个年代的人，如果不多掌握点各种力量体系，很容易死。你的敌人不光是场景里面的怪物，也有追杀你的游客。”
莱斯特能够理解，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将人变成了这个模样。他重新举起了剑，徽晨峰顶，这个他最大的倚仗只会成为这种经验更加丰富的游客反制他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他能打赢的战斗。
“好吧，再问下去，就会显得我很愚蠢了。”
莱斯特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手掌拍在了剑脊上，一层火焰在剑上燃起。
君影停下了脚步。相比于此前展示的徽晨峰顶，莱斯特现在使用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器附魔，它很平凡，只能说是个在海法大陆角度来看还算不错的魔法。
“看来……你终于找回了自己。”
“您令我陷入无法施展徽晨峰顶的状态，使得徽晨峰顶强制命令自己封锁了自己。现在我倒是稍微获得了一点自由，这样看来，您还是让我看到了几分英雄的影子。”
“你只是走上了一条不算正确的道路。”君影点了点头，“间接借助外力的结局，通常都不美好。”
“是啊。不过，我现在以自己的意志，重新确认了我的想法。”莱斯特笑了起来，自从接到那封信开始，他第一次如此笑了出来。
“哦？”
“当一个前所未有的邪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应该怎么做？”
87 二者择一
翠色的星辰闭上了眼睛，登星的阶梯出现了第三段，随后隐没在天空中。
陆凝从远处看到了这个仪式的隐没，她不知道库卡什到底搞了什么把戏，但她知道这次成为仪式素材的人是谁。那宛如太阳的光辉划过平原的时候，她自然可以看见。
但那个光辉无法战胜君影。陆凝很清楚，库卡什在利用君影完成自己的登星之阶，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君影要配合他。
第四个人……库卡什一定已经选好了第四个人选。如果被他完成登星之阶，陆凝就真的没有把握可以战胜他了。
“我真是疯了，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如何战胜一个教官？”
陆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膨胀了？虽然她想要针对库卡什，却还没想过要这样单枪匹马行动，至少也得把所有人都拉上才行吧？
“先去凌日。”
她没有选择返回晨庚，此时此刻，圣辉城内一定是有些混乱的，她此刻现身只能引发更多混乱。
星星再次在她的掌心排列，空间的通路在她面前打开，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她就已经来到了凌日的上空。
一瞬间，她就看到地面上上千座炮塔齐齐转向，同时瞄准了在空中出现的她。
“呃……”
幸亏那些炮塔没有激发。
一个长着翅膀的女性从下方飞起，一直飞到了与陆凝平齐的地方，抱起胳膊，面色略带不满：“你怎么直接从这里出现了？”
“你是……菲奥娜。”
莱万斯卡这个团体的最后一员，陆凝和她没有多少交流，仅仅是偶尔在两个组织间的交流里见过了几面。她不了解她，不过莱万斯卡既然信任这个队友，她也觉得无妨。
“抱歉。”
“……好吧，你得小心点，现在可是荣光剪影的扩散期，任何突然出现的玩意都会被第一时间集火，那些炮塔可是克莉丝汀设计的‘异位穿凿炮’，就算你能躲到空间的缝隙中也避不开。”
“之前天空出现的空港就是被它打下来的？”
“是，三轮齐射。”
对于这些东西，菲奥娜显然也是与有荣焉。不过她没有过多介绍，带着陆凝走进了已经完全改装成战斗要塞的凌日城内，找到了正在指挥室内的莱万斯卡。
“陆凝？”
“莱万斯卡，我回来了，克莉丝汀应该通知你了。”
“我知道，不过我没想打你会先来找我。”莱万斯卡说。
“我虽然这次走了挺长时间，但是我还记得咱们得目的。我们可不是为了找到什么秘密，或者只是冲上门去骂那个景神一顿。我们的计划呢？最终，解决这个世界问题的计划？”
“什么让你如此焦急，陆凝？”莱万斯卡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折叠好，放在了桌上，“是那个……登星之阶吗？”
“是的，它让我感觉到了焦虑。莱万斯卡，在我视为敌人的那些人当中，只有这个库卡什，我想不到一个杀死他的好方法，哪怕他尚未完成对阶梯的攀登。”
莱万斯卡盯着陆凝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陆凝，你是不是没有跟这种追逐仪式和晋阶的敌人打过？”
“我目前没办法区分他和我遇到的一些场景里的人有什么不同。”陆凝抱起胳膊，“只是他确实让我感觉到了危险。”
“没错，陆凝。因为那个仪式本身就很危险。”莱万斯卡给陆凝倒了一杯水，“还有时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那个库卡什的一点情况。”
“你怎么会了解的？”
“这半年时间里，我们和晨庚可是有多次技术合作，我们与你的两位教官也有一定的交流。他们为我们分享了一些我们希望知道的东西，也包括库卡什这个人的可能性。这里面少不了一些集散地的历史小课堂，却也让我们得知了一些在四阶的时候无法得悉的事情。”
“好吧，洗耳恭听。”
莱万斯卡点了点头。
“仪式同样存在位阶，登星之阶这个仪式已经超过了我们正常所能掌握的阶级，哪怕是克莉丝汀那样的人，也无法轻易解构那个仪式的构成要素。我知道死星，这位曾经的统治者精心制作的仪式，恐怕只有少数游客能够突破。”
这一点陆凝也清楚。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需要考虑的并不是杀死仪式的执行者这种事，因为办不到。我们评估过，这件事的难度可能比起解决景神问题也差不了太多。库卡什不是一个什么积累都没有的游客。”
“那么你们的想法就是先不解决？”陆凝算是听明白了一点意思。
“相对于这个世界所面临的灾难来说，库卡什有着明确的目的性，陆凝。一个我们很难对付，又在目前对我们来说不影响我们的人，现在不应该把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陆凝皱起眉头，看着莱万斯卡。
“我听得出，你在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话，我想知道这是你的，还是你们四个人的意见？”
“是我们的。”莱万斯卡说，“如果你想更加明确的话，我和菲奥娜都是这个意见，克莉丝汀无所谓将哪个作为重点，只是她现在一门心思盯着景神，而唯一保留了不同意见的是汉弗莱。”
陆凝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有点阴郁的人居然是唯一意见不同的那个。
“汉弗莱认为，凡是可能对生存造成威胁的，都需要尽可能排除，哪怕借助更多外力也无所谓。库卡什在龙迹群岛便已展现出暴虐的性格，这样的人完成仪式，对未来会形成一个严重的不稳定因素。”
“他说得对。”
“可对我们来说，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办法解决景神，那我们凭什么又解决不了他呢？他最多不过是和景神同一级别的问题罢了，克莉丝汀如此判断，而我们认为她的判断没有错。”
“她很容易因为自己的天才头脑而过于自信。”陆凝说，“你呢？莱万斯卡，你的沉着稳定呢？你应该是个随时会准备好后手的人，而不是这样抛弃一侧的问题。”
“如果是一些小问题的话，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但现在我们的面前是一场赌局。”莱万斯卡严肃地说，“我们必须把所有资源押注到其中一方，我们选择了景神，就是这样。”
“那你们准备怎么针对景神？”陆凝忽然更换了问题。
“克莉丝汀已经在你找到的地方打上了一个创世纪魔法，现在我们正在研究能够化解那层外壳的具体方法。而针对景神的躯体，我们考虑利用活化的效果，让它从宇宙整体这个概念中剥离出来。如果能够做到，那么我们就有杀死它的可能性。”
“……可能性。”
“是的，陆凝，我们如今用所有办法，也只能追求一个可能性。毕竟我们没有教官。”
“原来如此。莱万斯卡，你们……摸到上限了啊。”陆凝拿起桌上的水杯，在手里轻轻转了转。
莱万斯卡苦笑。
“对你们来说，这一定是一件很不愿意承认的事。毕竟你们都是在四阶中属于精英级别的人，哪怕来到五阶，也有着自己并不比五阶的老游客差的那种……自信？”
“但我们发现自己与教官之间的差距非常明显。”莱万斯卡说，“这一点我们也承认，就算不和你们那两位教官比，库卡什的本领我们也是无法相比的。五阶游客，他们在集散地钻研学习的时间远比我们要长，这段时间的积累已经不是简单依靠天赋就能追上的事情了。”
陆凝点了点头，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干净。
“那么，如果计划有了进展，记得随时通知我。”
她将水杯放在了桌上。
“可是莱万斯卡……不是我旧事重提。我只是认为，如果卡尔坐在这里，他可能和你的观点不一样。”
“一定会不一样。那家伙的热血和正义感，可是一点都没随着年纪消退。”
“是吗？好吧。”
陆凝看向莱万斯卡的眼睛，他的眼神并无任何动摇，仿佛知道陆凝有此一问。
“现在我知道你们的决心了。”
她走出了门去。
莱万斯卡是对的，他们选择了最难的那个难题，正在用自己所能调用的所有资源去尝试攻克它，他们没有资源和精力去解决另一个同样难以解决的，但尚未爆发的问题了。
或许也只有陆凝这个见过完整的登星之阶的人，才知道库卡什的潜在威胁有多少，可从另一方面来说，陆凝自己都不能确定，库卡什走完登星之阶之后能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少影响。游客们……有谁是奔着毁灭世界来的？
“……你在彷徨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阴暗角落里面传来，陆凝一回头，看到汉弗莱站在一片阴影中，只有手臂上经过改造的部分散发出点点荧光。
“你怎么在这里？”
“你突然出现的动静我知道，问一下菲奥娜就知道了。哈，你见过莱万斯卡了？”
“是的。”
“我猜，他的回答并不如你的意。”汉弗莱咧嘴一笑，“就像我那时候那样。”
“莱万斯卡的决定没有错。”
汉弗莱冷哼了一声：“如果真的有错的话，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他们都是很明智的人，理智告诉我们，优先解决景神的问题是最要紧的，这也是最后我同意的原因。”
“你在这里找到我，肯定不是为了说你对计划的同意。说吧，你想找我干什么？或者说，你还有什么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汉弗莱把陆凝带到了一间会客室内，他在座位上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陆凝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头发已经多了很多花白，神色间也多了很多疲态，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明显苍老了很多。
按理说游客不应该会这么容易苍老的，除非真的殚精竭虑。
“出于个人经历的原因，我对于这种集中精力解决一个重大问题，而将另一个问题暂时搁置的方案，有种天然的不信任。”汉弗莱开口了，“从我第一次生命的结束，到我在集散地的经历。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而每一次，我们搁置的那个问题最终都没有解决，没有。”
“你对此耿耿于怀？”
“不，陆凝，怎么能说是耿耿于怀呢？应该说是刻骨铭心才对。什么人能忘记自己的死？”汉弗莱咧嘴笑道，“所以我在很多事上都会不择手段，就是为了在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我可以不用选择其中一个，而是全都去做——然而你看，直到现在，我也还没有跳出来的本钱。”
“你还是想解决库卡什的问题。”
“莱万斯卡稳重，深思熟虑，菲奥娜尖锐，但是心地不坏。至于克莉丝汀，你也看得到，她是个天才，但也挺天真的，相对于集散地的环境来说。”
“所以你认为只有你？”
“差不多，我从第一眼看到库卡什和摩卡摩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是相当垃圾的东西，他们是那种连追求都腐烂透了的混账，如果不是实力不济，我都想先下手杀了他们。”
“你们没那个能力，现在的我们也没有。”
“可是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了。当年龙迹群岛上的奴隶们，如今都已经不见了，他们成为了那两个人用来追求自己道路的工具。那个人数……我不知道后来还有多少，但千余人恐怕也有。至于凯恩要塞，那里有多少人遭遇了他们的荼毒，你比我清楚。”
“你认为，当他踏上登星之阶之后，只会伤害更多人。”
“这不是肯定的吗？为了跨上一步，可以献祭千人，为了走上一级，可以将一整个要塞作为祭品。等他跨过这个仪式，你认为下一步，他会放过更多的生祭？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仪式往上走之后，就不再需要死掉什么人成为必要的素材？”
“你还是想做这件事。”
“我们想办法杀了他吧，陆凝，你击败过摩卡摩，那再击败一个教官，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汉弗莱阴冷地笑了起来，“我会帮你。”
88 离开羽翼
汉弗莱最深入研究的领域，是对于活体的改造、强化、植入等技术。这门学识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包括一部分集散地的游客。没有人喜欢在自己身体上动手术，尤其是这个手术的执行者还是一个没什么交情的游客。
但汉弗莱本人对此却嗤之以鼻。
“在进入场景之后能够迅速获取的力量当中，对自身的改造是掌握了一定知识之后最容易的。”
在凌日，他们四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区域，汉弗莱是有一个自己专门的实验室的。此时，陆凝就跟着他走进了这间“生化实验室”里面。
这里被整理得非常干净，和汉弗莱本人给人的阴沉感不同。它就像一间现代化的医学实验室，里面被整齐划分开了研究、实验、储存、制备等不同区域，以玻璃幕墙隔开。
“克莉丝汀说，你在精神方面卓有建树，应该已经破解了这个世界种族的精神封锁。那么，你是否准备突破身体上的封锁，真正达成取回原貌？”汉弗莱指了指手术室，“你将能够重新感知到末日，也能够驱使这个星球上的人们原本就具有的力量。只要你有自信能够控制住，所有其他问题，我都帮你解决。”
“你没有对自己进行这些改造吗？”陆凝问。
“是的！所有无人巡逻监控现在都是我们在负责！队长，我们的人手现在可是比您走的时候翻了四倍呢！您……您先回来？”
“他们被调去别的部门了。”迦楼罗说。
“我猜，我们帮不上您了，对吗？”
库卡什比摩卡摩狡猾多了，迄今为止为登星之阶而杀死的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是他自己动手的，而另外两个都是假他人之手完成。
“你们倒是一眼就确定是我了？”
“没有，这些日子大家已经习惯了。毕竟是为了生存下来，而且日子过得也比以前好多了，只是规矩严格。”
而审查的关键人物就被情报部接管了，毕竟人口部并非负责这种很有可能真的打起来的事务，而情报部在陆凝之前的操练中对此积累了不少经验。
“听起来发展得很不错。嗯……艾思琪和德洛斯人呢？我没有看到他们。”
“瑞蒂？现在巡逻由你们负责？”陆凝听出了那个声音。
那还真是个非常稳妥的解决方法啊。
“那如果我让你帮我手术，你能否进行定制化服务？”
“你需要什么定制化的改造？”汉弗莱将一个屏幕转过来，“如果我这里有的，你可以随意挑选。”
门上出现了一个魔法阵，陆凝看了看，随后一脚跨入了进去，人就出现在了哨所之内。
除此之外，针对神性和魔族的污染，也可以进行免疫植入。从本质上来说，这两种污染关联到了末日和抵抗文明这两个阵营，来自他们的执念派生物虽然目前已经有了广泛的治理手段，可如今还没有到全部清除的程度，陆凝不希望这种环境还能影响自己的战斗状态。
盛夏已经到来，可这一年的夏天却没有前一年那种热闹的感觉了。门口巡逻的无人机，城墙周围竖起的炮塔和魔力法阵，这些都提醒着她此时晨庚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
“现在我可以让精神脱离身体存在，就算身体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我也可以通过精神漫游的方式从膜世界将身体重生出来。”陆凝说道，“所以我没有那么多顾虑。”
陆凝环顾了一圈周围。
到那时，已经是严冬时节了，这个冬天，兵工厂几乎是在全天候运转，在早已铺开的宣传攻势下，人人都知道一个邪恶的神明正在准备用末日毁灭他们。在如今这个神明刚刚陨落的时代，人们对神的敬畏已经到了低谷，只剩下了一些习惯上的祈祷行为而已。整体的宣传很顺利，人们积极准备着用来对抗神明的东西，当然，实质上它们是用来对付“荣光剪影”的武器。
陆凝手下的人也是被重组过一遍的。
“因为就算有你的帮助，我也很清楚没办法正面解决掉库卡什。”陆凝耸了耸肩，“我还在构想一个杀死他的办法，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现在这些只是一个基础准备罢了。”
迦楼罗、瑞蒂、亚伯等人都在这里，很明显哨所经过了扩建，现在室内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陆凝抬起头，就能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像是玻璃隔间一样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小项目，陆凝仔细斟酌了它们对战斗的影响后，给汉弗莱组合出了一个方案来。
哦，陆凝知道这里面掺了多少游客塞进来的黑科技，不过迦楼罗大概不知道。
“谁从我这里挖人？”
众人却脸色都变了。
然后就是精神固定，这方面可以仿照始祖的情况，将精神和肉体的关联进一步提升，二者可以相互决定。在这个过程中，陆凝可以通过精神海的操作配合。
“能够在我清醒状态下进行的改造，我都已经试过了。”汉弗莱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但是那些手术过程中会失去意识的就没办法了。目前的技术突破还不能让我把脑子分出来给自己做手术。”
“所以城里没有发生什么乱子？”
“好。”
集散地的任务判定是按照她曾经到过的最高位置计算的，所以她也没有必要一定坐在这个位置上，此时她也没有继续提高一级的想法，那些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俩可不是一个级别的，生产部隶属于技术部下辖，还算与我们同级，魔法部可是直管。”陆凝说。
“我不能永远庇护你们，谁也无法保证。这次离开，我确实差一点没能回来，既然我无法承诺自己的未来，当然更不能承诺你们的。”
很多人都在开口，不过陆凝能看到，还有更多人只是脸色有些变化，但没有出声——那是在她离开后，扩增出来的成员。他们从未受到陆凝的训练，此刻对于陆凝的尊重不过是因为老成员们的影响。
由于常在浩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任务”要做，游客们除了保留了自己的职位之外，很多权力都进行了下放，人们越来越难以看到他们的身影。从迦楼罗的描述中，陆凝甚至听不到几位游客的行踪了，如今各个区块的负责人都有了更加详细的划分，他们只需要听从这些负责人的指挥即可。
“魔法部那边，以及生产部。”
“要不是当初您带着我们……”
这句话很遗憾，可惜，正是如此。
迦楼罗叹了一口气。
“辛苦了。”陆凝知道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估计迦楼罗就成了总负责人，这段时间肯定是他一手操持着所有事务。
在这个情况下，反而是和陆凝关系不是那么近的一些人认为这种情况也属于正常。迦楼罗则属于知道陆凝计划的，他得到了这一部分人支持之后，好不容易才将秩序重新整顿好。
“当然，毕竟我们可能处理不了。现在大家都知道，那座塔恐怕是晨庚，不，大概是整座海法大陆上最安全的一个地方。”迦楼罗半开玩笑地说，“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这里刚刚受到了一次冲击，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弑神之矛’已经亮起，我们就知道危机已经过去了。”
自从知道“荣光剪影”的威胁触发标准是看到这个世界的人，城门口的防卫就被替换成了设备。无人机、魔导网络，人们拿起了之前用来侦查污染的那些技术，进行了一些改造之后，就变成了如今的侦查系统。
“……你这是刺杀特化啊。”汉弗莱整理了一下之后发现了陆凝的选择都是倾向于敏捷和抵抗的，目标很明显就是为了能够在任何环境下完成袭击，袭击之后又可以全身而退的那种。
不过她通过这种方式重生的蓝本依然是目前这个身体的状态，那些强化肯定保留不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架无人机飞了过来，上面的摄像头对准了陆凝，一个惊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队长？”
“我们有一整套甄别方法，甚至包括您走出来的那个玻璃屋。哈哈，如果您是什么人伪装出来的话，那出现的位置就不是这里的屋子了，而是……”迦楼罗用拇指比了比窗外，那座醒目的高塔，“会被直接送去那里。”
“队长。”
汉弗莱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哈哈，您可是错过了很多东西，不过您的经历大概也十分精彩。总之，欢迎回来。”迦楼罗将陆凝迎接了出来，向她讲述了一下这半年的情况。
当初陆凝离开的时候是被人发现她在自己的居所变成怪物了，但很快便被压了下来，并声明仅仅是针对景神的又一次尝试。当时怀有疑问的人很多，包括陆凝下属的侦查、情报等各个队伍之中也多有疑虑。毕竟那突兀的变化没有什么提前通知，很难说会不会有人乱想。
“嗯。”
“切实的返祖并没有意义，我需要自己的身体不会被轻易摧毁，能够与我的精神相适配。”
事实上，他们的确解决了几次潜在的危机。“荣光剪影”诞生的那些士兵并不都是能够认清局面后躲藏起来的，他们的攻击欲望更强，而且善于潜入。迦楼罗他们并不能直接对抗这些士兵，但识破对方之后进行上报还是做得到的，接着就会有人去处理掉那些士兵——悄无声息。
再次从空气中现身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圣辉城门口。
“抗性。”
“明白了。接下来……还是由你负责这里，迦楼罗。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恐怕短期内还是无法照顾到你们。”
“是啊，所以他们被调走之后就一直没什么消息了。哈，倒是躲过了我们现在天天盯着可疑人员的处境。”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走刺杀方向的原因——在这个瞬间移动基本都被限制的世界里，她这个现在能够随便使用的人必然是最适合当刺客的人。
“我明白了。给我一天时间准备。”
陆凝开始一一挑选出自己需要的强化，并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汉弗莱迅速记录起陆凝的要求来。
汉弗莱在这里列举的条目至少有两百种，考虑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果了。陆凝翻阅着上面列举出来的改造手术，思考自己需要往什么方向发展。
首先是针对秘术使的魔力抗性，秘术使的秘术也是魔法发展的一个方向，魔抗照样能够生效，二者之间也是一种级别的比拼。陆凝不求汉弗莱可以做到免疫第二类秘术的水准，但一定要让大多数第三类秘术对自己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次回来，我会向赫伦佐提出辞呈，将我的职位转交给迦楼罗。”
“队长，您没有必要……”
定点传送阵，现在被应用在了检查站里面。不过目前看来似乎不能应对有大量人群需要检查通过的情况……
“君影让你们这么做的？”
“时间不够。”陆凝跟两个人同行了那么长时间，自然也稍微了解过他们使用的魔法，要是没有君影宇文斌插手，想要做到这两件事的任何一件都不是半年能够搞定的。
陆凝思考了一会之后，终于决定了最主要的方向。她不需要真的变成这个世界原住民始祖的样子，毕竟事实已经证明就算是始祖也无法对抗景神，那面对库卡什的时候能起到多少作用？她已经有了时间与空间的感应能力，这就足够了。
“他们会的那个魔法是抢手货。生与死……我没见过有比那姐弟两个研究得更加深入的人。所以一边希望解构，另一边则希望能够将这种魔法进行列装。”
陆凝对汉弗莱点了点头，随后就一个空间转移离开了。
迦楼罗走过来，打开了门，面带笑容。其余的人虽然没过来，不过也都纷纷打了个招呼。
不过，这样就很好。
陆凝摆了摆手。
“只是因为我的事情已经让我无暇顾及这边了，管理的资源也需要重新分配，你们作为情报部门的人，都应该理解这个决定。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们或许还可以共事。”
89 命运的行进
陆凝见到了赫伦佐。
他现在越发像一位君王了。事实上，在衣帽形制上他没有作出什么改变，仅仅是他所居留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一个个金色的纺锤所装饰，那些纺锤之上被丝线所连接，这些丝线的终点都缠绕在赫伦佐的身上。
“你回来了。”赫伦佐抬起头，一根丝线从陆凝身上出现，连接到了赫伦佐的身上。
“我来归还它。”
陆凝张开手，空间之中，“骨灰盒”落下，掉在了她的掌心。
“已经不需要了吗？”赫伦佐问。
“基本不需要了。”
“很好。”
一根金色的丝线将骨灰盒牵引，来到了赫伦佐的手上。
“您的魔法……”
“我必须为信赖我的人民开路。”赫伦佐抬起头，丝线从他的身上延展而出，向所有的纺锤发出了共鸣的震动。他的目光没有注视在陆凝的身上，陆凝甚至感觉不到那双眼睛的焦距。
“而放在我面前的问题，则是神明。在我看到的所有命运中，都没有我们成功将其击落的影子。”赫伦佐盘旋着手里的骨灰盒，里面的信息正在化为金色的丝线，缠绕到周围的纺锤之中。
“您对自己的魔法进行了强化。现在，您那双眼睛，是否已经无法再看到人间的景象了？”
“我的视野，已经被命运的奔流所填满。很多当初的元老都知道这件事，我也乐于这样做，因为我有这种能力。”赫伦佐说，“陆凝，我知道你的来意，我能够批准。在命运所指向的未来，你并不在此地。”
“您在昭示我的命运？”
“我在祝福你，陆凝。”赫伦佐微笑，“很遗憾，在我遍历所有命数所指向的未来，均为一片阴霾。我看到的是一切的终末，我看到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在不远的未来走向断裂，清晰的裂痕。只有少数几人的命运依然模糊不清。”
“……您知道了结局？”
“我一直都知道。陆凝，我甚至知道，我们向神明叛乱中，唯一可以杀死那位残酷神明的命运在何处。”赫伦佐说道，“但我仍然不想只去走这一条路，我还想，还期望能够找到更多的命运，为此，我需要收集更多的命运线缕。”
“您知道那个杀死神明的命运？”
“它还在我的手中，陆凝。我必须为我们的文明保留最后殊死一搏的手段，但我这样窥见命运，它同样在反问我。陆凝……你认为，我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吗？”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所以对于您到底实施了什么政令并不是那么了解。不过从我每次回来之后见到的情况来说，您的治理是卓有成效的。”
就算没有那么懂，陆凝也知道统治一个国家并不是游客们提供了技术就能办到的，赫伦佐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统治者。
“谢谢。”赫伦佐说，“去那个我无法看到的未来吧，时间的尽头，不属于你。”
“向您告辞。”
陆凝躬身一礼，转身走出了这座命运的宫殿。
她从赫伦佐的话语中听出了隐喻，而当她去见君影却被拒之门外的时候，她这种预感来到了顶峰。
“君影……老师。”陆凝没有敲开高塔的门，她甚至无法感受到高塔之内的空间。构成这座塔的壁障甚至比起景神那个外壳都更让她感觉到完美无缺——毕竟景神是仗着材料，而“弑神之矛”则是以陆凝都看不懂的致密魔法所保护了起来。
想要摧毁它，恐怕只能使用压倒性的质量才能办得到。
“您真的不准备和我说什么吗？或者说，不准备给我任何……解释？”
赫伦佐是个内心相当强大的人，哪怕无数命运将无望的未来呈现在他面前，他也依然没有放弃过。可他唯一提起的那个“杀死神明的命运”，放眼整个场景之内，陆凝认为能做到的人仅此一人。
然而，这条命运之路依然通往毁灭。
“好吧，我可能并没有资格去质疑您。”
陆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些失望地离开。
=
“你真的不打算再见他们了？”宇文斌在高塔之内，向君影发问。
“当然不，只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他们的学习已经走到了最后，他们自己为自己选择了一场毕业考试。这个课题确实很有挑战性，但在同时，我也希望我的学员们能够以自己的方式去辨识，毕竟，毕业的真正意义，在于摆脱老师的引导，自我思考。”
“看来你依然对于伊莱莎的死亡有些耿耿于怀。”
“我教导她的时候有些过于久远了，那个时候，我认为将最重要的生存方法告诉她就是最好的教导，将她放在我的身边，让每个学员都能被我保护到，并学到一些东西。”
“你认为这种过度保护是一种错误。”
“这会让人误判五阶的危险，并很容易死于对自身力量的过度自信。”君影说道，“如果是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真正受到五阶场景的磋磨，才能成长起来。”
“哦……”宇文斌拖长了音调，“但是你还是花了一些成本的，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粒‘惜别’。”
“因为人死了就成长不了了。”君影冷笑，“摩卡摩已经死了，库卡什，也必定会步上他的后尘。如果我们的学员们最终没能完成他们的目标，我也会把这个收尾完成。”
“好吧，变化有限，君影。不提这个了，学生们的事情让他们忙去吧，我这边有点别的发现，要不要看看？”
“那应该不是和这个场景有关的事情。”
“嗯，死星。这一次我观测了登星之阶，结合我之前从……暴君那里阅读过的资料来看，说不定能够反推死星整个进阶体系的模型。”
“反推模型？你想解构‘遥远的呼号’吗？”君影显然被这个想法也引发了兴趣，“我记得……我确实将议长的‘混沌源典’大部分内容都交给了你们。”
“是的，我很高兴，集散地这些崭新的奖励并不是对原有奖励的削弱版本，而是一个平衡调节之后。因此，通过同级别的东西，我们可以反推‘遥远的呼号’的一些组成部分，甚至有可能真正掐灭死星的最后一丝火焰。”
“很好……”君影笑了起来，“需要我帮你？”
“我需要能够参考的，低位进阶的模型。而你的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宇文斌说。
“可以。”
这个答应非常干脆，甚至宇文斌都没有意料到。
君影坐了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准备用哪种方法？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如果是登星之阶以前，我知道很多有关死星指定的进阶规则的秘密，只要你能够负担我脑海内的东西就行。”
“这对我来说不算困难。”宇文斌从口袋里拿出一对手套套在手上，“不过你需要完全放开自己的身心，不要拒绝我。你强大的意识如果产生任何抵抗，恐怕对我来说都是相当大的危机。”
“我知道，不过你我也必须保留各自的一份警觉，宇文斌。”君影说，“我的控制能力很好，你可以放心。只要你不去接触更多的东西，你是安全的。”
宇文斌点点头，将一根磁针从袖口抽出。
“那就请容我窥探你记忆中那些远古的秘辛吧。”
他走到了君影背后，将那根刺针慢慢刺入了君影的头顶。
=
陆凝在与常在浩和六叶叙旧了一番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这个地方还是有人经常打扫，相比于她离开的时候，室内的陈设有了些微变化，重要的东西却没有人敢动。
她做好的笔记依然整齐的码放在书桌的架子上，包括赫伦佐给她的那本书。陆凝甚至还得回顾一下，当初自己写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些目前也只是回顾过去。她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对抗景神，就算赫伦佐隐晦地暗示了其中一个解法，她也不觉得那是自己想要找到的方法。
她终究还是一个五阶的新人，对于五阶游客们在场景里面经常动用的那些手段还是知之甚少。这个场景里遇到的恐怕也不是常有事件，陆凝还没有被超乎寻常的发展误导到以为所有五阶场景都是如此。
“哈……还是让我想一想库卡什的问题吧。”陆凝拉过椅子坐下，“我需要认真思考，在改造完成之后，要如何杀死库卡什了。”
几乎是本能的，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能够利用的弱点，自己应该注意的事项，所有关于刺杀的一系列想法都开始在陆凝脑海内成型，接着被排除。
复杂的谋划是不行的，太容易失败。
利用空间能力突袭不是好主意，既然凌日能够对她转移出现的一瞬间就作出反应，库卡什同样也可以。顶尖游客的反应能力并不输于火控侦测系统，陆凝不会去赌这个侥幸，这个能力只能用来脱身。
刺杀绝对不能变成拉锯战，她会失败，正面对抗没有胜算。
如何突破库卡什的防御？她需要足够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库卡什的防御中，必然有着“死星”的祝福，和摩卡摩类似。
一系列可能发生的，以及已经知晓的情报在陆凝脑海内飞速过滤，刺杀的计划逐渐成型，时间、地点、条件、方式……
陆凝自己都在意外，这个计划的成型在她这里仿佛水到渠成，根本没有遇到太多阻碍。或许她真的非常有杀人的天赋，哪怕目标是库卡什这样一个敌手，也照样能够有一套看起来行得通的方法。
“是我过于自信了？不……这就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陆凝感觉自己内心又一次燃起了某种渴望。
唯有这一点，她还是不会有任何迟疑的，她是一个天生的杀人者。
=
汉弗莱将最后一份药物准备就绪。
十几个助手正在准备手术室。这台手术不可能由汉弗莱手动去完成，而是要全程交给魔动机械来执行，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毫无差错。他将配置好的药瓶装填到机械的药物舱室之后，便开始验收助手们的准备结果。
这些助手都是他这段时间里带出来的徒弟，尽管段时间内摄取的知识量有限，但在汉弗莱看来，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在专门交付的工作上也没有出什么错。
“这将是一次伟大的手术。”汉弗莱说道，“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紧盯着自己那份数据，随时汇报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我们没有失败的机会，明白吗？我会在这里监督，你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好好使用这段时间我教你们的东西，然后……见证人类的造物能对我们自己产生多少改变。”
助手们有的兴奋，有的紧张地各自找到了座位坐下。而汉弗莱则走出门去，站在了门外。
凌日内部有克莉丝汀设计的空间混淆法阵，如今汉弗莱只开了一个口子，陆凝也只能从这里出现。
到了约定的时间，周围的景象忽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收缩，随后，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洞口出现，陆凝整个人从那个黑色的洞口中膨胀而出。
“这就是空间的权柄，在这个场景中，很厉害了。”汉弗莱赞叹道。
“我相信你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陆凝说。
“当然——当然！我为你准备了我这里能找到的所有最好的改造材料！等到手术结束，哪怕是六大神系的神明恐怕都不会是你的对手！陆凝，我将一切的赌注都放在你身上了！跟我来！”
汉弗莱一脸狂热地引领着陆凝走进了手术室。
这间银色的房间内，只有一个巨大的医疗藏，大量看上去令人有些胆寒地尖锐手术用具——刀、针、锯片、引流管、止血钳……它们被机械臂稳稳地抓在空中，正对着下方需要躺下的位置。
饶是陆凝知道这些东西如今已经不能真的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了，但某种天然的恐惧本能还是让她略微迟疑了一下。
幸好，狂热状态下的汉弗莱完全没注意，他只是走上前，打开手术床上的固定装置，然后将一支针剂取出。
“躺下，陆凝。我会给你一个麻醉，你可以事先将自己的精神放出，不过我还是需要抑制你身体本能的一切反射。”
“我知道。”
犹豫也只是一瞬的，陆凝很快就压下了那种本能，躺到了手术床上，让汉弗莱把自己固定起来，同时脑海也放空，将自己的精神放开，海洋之上涌动起波涛，带着她的精神浮向半空。
90 脱胎换骨
身体被完全麻醉，而意识却异常清楚，这种体验对陆凝来说还是头一次。
“正常来说，这段时间的记忆应该基本完全消失。”陆凝看着在手术台上自己的身体，那些仪器正在将她切开，不过她现在倒是没有什么恐惧感了，反而有一点好奇自己的身体结构。
虽然外表上还是人类的相貌，但陆凝分明可以看到，当自己的皮肤被切开之后，内部并没有和人体类似的血管、骨骼和内脏结构，它们的构造已经与常人大相径庭。不过整体手术还是在进行，看来汉弗莱对此早有预料，异常的构造并没有让他停下。
“不过麻烦的地方也来了……”
陆凝用精神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她此前和汉弗莱说配合他对身体进行调整的事情完全无法办到。她固然能够在精神状态保持清醒，但身体的麻醉可是货真价实的，根本动弹不了。她甚至能够切实体会到肉体上的完全麻木，甚至连一丝一毫触碰感都没有。
思考了一下，陆凝只能用精神将身体包裹起来，如同感知外物那样去查看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以此推断这些药剂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什么样的改变。
在她已有的药理学知识的基础上，这次算是汉弗莱给她上了一课。
即使是她这样已经通过“祖先”的模型构成的躯体，在汉弗莱的手术中依旧有着相当大的改造空间。陆凝看到自己的血肉被重新梳理，骨骼被再次布局，器官在药剂的改造下进行了功能性调整，新的心脏接入体内，妨碍速度的沉重骨质被更加坚固材料制作的人造骨骼所替换，高效的生物炉替换了原本的消化系统，皮肤内层改造为更加致密的结构，具备抗性的咒文宛如铺设瓷砖一般刻印在皮下。
这确实是脱胎换骨的改造，陆凝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用插手。汉弗莱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蓝图，她一边学习，一边为汉弗莱在生物改造领域的本领赞叹。
这台手术进行了很久，甚至汉弗莱的助手当中都有人有些撑不住了。汉弗莱没有在意他们，因为手术之中的一切他其实都掌握着，真正需要这些助手关注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
“你们失去了一次绝好的学习机会。”汉弗莱扫了一眼那些体力不支倒下的学徒，语气遗憾地说，“你们错过了见证最后杰作的机会。”
紧接着，他又指向了还坚持的那些助手：“而你们！将会见证从未有过的奇景！”
陆凝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浮到了汉弗莱旁边。
“陆凝，你现在正在看着吧！”汉弗莱对着空中喊道，“我们马上就要来到最后一步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请好好见证——”
魔力开始在手术室内汹涌，整齐的魔法阵列闪耀着光辉，对已经手术改造过的躯体进行彻底的熔铸。
“蜕肉秘仪。”
包裹在精神周围的麻木感忽然开始削弱了，陆凝开始产生了一种感知，她的精神正在破开封锁，她正在……破茧。
“无用的血肉终为束缚，抛却冗杂的组织，以自己所期待的样子化为完美。来吧，陆凝，引导自己最后一次蜕变！”
在他的声音呼唤中，以及周围魔力的引导下，陆凝感觉自己正在本能地向外扩展，如同穿上一件外衣一样将精神探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她感到异常舒畅，这是一种身体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的感觉，她的任何一种特质都可以随意调控，内脏、骨骼、血液这些都可以在她体内更换位置，要害于她而言已经不存在，力量、速度、反应等均已抵达她所能够控制的巅峰。
不会再有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了。
她轻而易举地从手术床上坐了起来，用于约束身体的扣环被她取下，却没有任何损伤，仿佛就是用工具拆卸下来的一般。她的双目可以随时调节可见光的范围，甚至如果需要，可以在眼前产生坚硬的壁障，挡住对眼睛的攻击。不需要动手，头发将挂在墙上的衣袍勾过来，轻盈地披在了身上。手术产生的血污从皮肤上自然脱落，这些已经无用的部分被身体自然排斥。
“发挥这个身体的力量，只需要你的想象力。”汉弗莱推门进来，满意地看着陆凝测试自己身体的能力，“我兑现了我的承诺，现在，轮到你了，陆凝。告诉我，你准备怎样杀死库卡什？”
“你要参与？我不建议。毕竟，你大概不是专精于战斗的人员。”
“我得亲自确认他的死，这样我才能安心。”
“你对杀死他的狂热更胜于我，这是为什么？”陆凝侧过头看了汉弗莱一眼，他的表情，身体动作尽数落入陆凝的目光之中，只不过汉弗莱对于控制自己的这些反应显然还是很有经验的，没让她看出什么来。
“生命应该是协调而美丽的，陆凝。”汉弗莱冷笑，“我看到了他对龙迹群岛的人做了什么，也听闻了他在凯恩要塞所作所为。为了一个信仰，去篡改生命的形态，而不是令其变得更加美丽，甚至以他人的生命作为自身完美的垫脚石……”
“意见相悖？我不能理解这为何会成为你有如此执念的原因，不过我不会继续问下去了。”陆凝的目光扫过整个手术室，她的脑子现在异常清晰，刚刚通过精神观察到的手术整体过程纤毫毕至地呈现在脑海之中。
“蜕肉秘仪是什么？”
“一个结合我从场景里带出的知识，研究出来的特殊技术。我不知道怎么分类它，由于条件所限，在场景里使用也没有成功过。不过，五阶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汉弗莱说道，“如果在这么多有利条件之下，我还不能完成，那我要怀疑集散地里那些成功的实验是不是他们在唬我了。”
“也不算，这个需要很高的要求，不光是你这里的技术和人员条件，同时还对实验素体有要求。”陆凝握了一下手掌，“如果不是我那个早就非人的躯体，也还是承受不了你最后这个魔法的，就算你进行了那么多适应性改造也不行。”
汉弗莱眼睛一亮：“问题出在哪里？请告诉我！我想知道我在哪里没考虑到！”
“让我想想……嗯，首先是配合问题。我是完全配合你的仪式的，而且我的精神状态保持着清醒。我不知道你在集散地是怎么控制的，但这需要同步配合，在你启动蜕肉秘仪的同时，我用精神力量控制身体顺着改变的方向融合。”
“你在配合……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汉弗莱猛地一拍手。
“因为集散地有自动治疗……人们也不需要担心集散地内的安全性……哈哈，原来是这个原因，啧，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个问题的。”
“集散地的实验环境有时候很难在场景里面重现，条件差太多了。”陆凝点了点头。
“没有关系！作为感谢，我也会把这个蜕肉秘仪交给你……陆凝，这是我的得意之作，也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赠品。”汉弗莱兴奋地说，“我会将它完善的，如果需要配合……也可以不需要，可以不需要！”
“好了，现在，我要说一下狙击库卡什的计划。汉弗莱，我没有考虑过你的位置，所以这个计划当中，我不需要你的协助，我只希望不要有人拖后腿。”
陆凝用相当冷酷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过于好了一些，理性已经占据了最高位。不过她也放任自己进入这种状态，面对库卡什不能有任何失误，毕竟此前摩卡摩也号称自己获得了完美的躯体，不还是被她带着艾思琪和德洛斯联手击败？集散地游客所认知的完美从来都是有问题的。
“我会听着。”汉弗莱说。
“……库卡什已经走到了登星之阶的第三阶级，同时还是一名秘术使。这两个身份的结合已经让他有了足够多的底牌。我们并不知道如今的库卡什能够做到哪一步，不过我知道他的目标。”
迄今为止，库卡什选择作为登星之阶目标的，都是教官。如果他真的追求质量，最后一个目标也必定是教官，这样的话选择范围就很小了。
陆凝知道，他绝对不敢找君影，同理，君影坐镇的地方，他也不会有胆子跑过来，只敢远距离开启登星之阶来收取自己需要的灵魂。宇文斌、伊茉也两个人都在圣辉城，那么库卡什能够锁定的目标只剩下一个了。
但陆凝不准备通知艾露，因为就算知道了用处也不大。做足了准备的伊莱莎已经死了，艾露的实力恐怕并不比伊莱莎强。她需要艾露这个诱饵将库卡什钓出来，为此，她需要潜伏到新树影城里面。
“我明白了。你现在如果想要进入新树影城，并悄然变成那里的一员都是不怎么困难的事情。但如果库卡什也要做同样的事情，恐怕我们也没有办法察觉到他。”汉弗莱说。
“那就是拼暗杀的本领了。”陆凝点了点头，“看你相不相信，我不会给出任何保证。”
“好吧……”
陆凝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始控制自己的容貌发生改变。她的身高、骨相等一切都在迅速改变着，很快就变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样子。
“我现在就去新树影城。”
在接到了莱斯特死亡的消息之后，新树影城内的一切波澜都被按了下去。
艾露三天没有现身，而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便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收缴了其他所有精灵的权力，所有反对者都被直接关进了监狱之内。
城内树立起来的中继塔被拆除，所有用于建筑的材料都被重新熔铸，不留下丝毫痕迹。各个氏族的精灵军队被强制打散重组，在柳德米拉、沈渡、图拉昂、罗莎琳的控制下，新树影城的秩序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新树影城需要抛弃过去那种发展方法了。莱斯特是我们原本能够缓图发展的根本，既然他已经死亡，我们就不能用那种方式继续——这个世界不会等待我们。”
司夜骑士艾露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莱斯特因为其正义感而拥抱了徽晨，但她确实因为执刑者的身份走入了深夜。不过，在不需要动用刑罚的时候，艾露仍然偏向于比较柔和的方法，就比如现在，她只是将那群人下了大狱，还没有把他们吊死在市政厅门口警告那些还在扰乱秩序的家伙。
“莱斯特的失败，因为受到了寄信人的算计。徽晨不可能放任君影这样的人不管，但我可以不管。”艾露对学员们说道，“寄信人是库卡什。”
“天空的异象，就是他的手笔。他用教官当成了自己晋升的阶梯？”沈渡盘算着整个局面的变化，“那么教官，您现在也很危险。”
“是的，他能够选择的目标范围很狭窄。我这个落单的教官对他来说是个绝好的猎物，而且，连莱斯特都能被算计，我不知道自己能否与他争锋。”艾露严肃地说，“学员们，我的时间可能不会很多了。”
“我们可以保护您。”柳德米拉低声说。
“不，你们不能随意插手到这场战斗当中。”艾露摇头否定了柳德米拉的想法，“在不能确定库卡什现在有什么能力的前提下，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去冒险。”
“我们不想成为您的累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图拉昂问。
“让我们的事业不会湮灭在最后的战争中。”艾露轻巧地说，“在我迎来结局之前，我会给你们掌权的路上扫清一切障碍，也会给你们在本次场景的分数提供足够的保障。当然，我不是说自己一定会在与库卡什的战斗中落败，这些都是为防万一的举措。沈渡、图拉昂，你们两个要接过权力，柳德米拉，罗莎琳，你们两个要掌控秩序。”
“……如果这是教官您的意思。”四个人同时点头。
“不要小觑库卡什的恶意，如果他真的战胜了我，最后一段阶梯完成的时候，他的目光或许会落在你们头上。若是真的发现事不可为，尽一切可能去圣辉城，那里可能是你们生还的唯一机会。”
91 新邻居
达纳是古树氏族的精灵，也是新树影城里少数没有被近期的变动波及的精灵族群之一。毕竟，古树氏族就是最初受到艾露等人支持的氏族，在这次大清算当中，古树氏族只要不跳出来表示反对意见，就不会有什么事。
可他的邻居却少了好几个人，比如那位脾气火爆，喜欢坐在门口怒骂现在的精灵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勇悍的老家伙，一个晚上过去就不见了。还有隔壁居住的一个日常都有些阴郁的精灵，有一天在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达纳自己实际上也是有些恐慌地，但日常的生活并没受到影响，有几家店铺关闭了，也有可以平替的店面。重要物资的配给也一切如常，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好了一点——没有哪个精灵在物资配给点吵架了。
而空出来的房子很快就迎来了新的房客。
达纳造成出门打水的时候，看到新搬过来的邻居。那是个身材略显娇小的灰精灵。灰精灵并不算是某个传承已久的氏族，而是多种精灵血统的混血，对一些比较古板的精灵来说是不需要关注的存在。达纳倒是没有那么想，随着时局越发紧张，越来越多的流浪精灵开始向新树影城聚集，这样也能保留下更多精灵，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于是他就问了一句。
“需要帮忙吗？”
“谢谢。”灰精灵将手里的包裹放在屋子里，“我没有多少东西的。”
“哦，哦。”达纳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在外面流浪过的人警惕心都很强，就算没什么东西一般也是不会让别人乱碰的。
不过正常的沟通倒是没什么问题，灰精灵虽然警惕，却也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比较和平的环境内，达纳和对方聊了两句，得知对方的名字是叶奈，从东南方向一路躲着危险过来的。
在更早之前，叶奈住在一个小避难所里面，只是随着越发频繁的灾难，那个避难所最终也没能幸免于难。
达纳适当地表示了同情，并且愿意成为对方在这里生活的向导。但叶奈婉拒了他，并表示自己能够在这里好好生活下来。他对此感到不以为然，虽然新树影城里对新人的扶持政策还是挺多的，但初来乍到的人大多搞不清楚这里和他们原来那种小避难所的区别。
然而第二天，他就发现叶奈去领了一个开业许可回来，花了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在旁边一家已经关闭的店铺那里重新开了一家商店。
售卖手制药品、手工物件和野兽加工品。
在食物、武器等都在被管制的现在，这些东西也算是能够销售的东西当中比较容易取得原材料的，只要去森林里走一趟就行。不过叶奈的东西品质都很不错，尤其是药品。新树影城对于药物销售没有限制得非常严格，大体上因为精灵们都有点药理学知识。但就算是精灵们的眼光看来，叶奈用草药和一些野兽血液、矿物之类的东西混合出来的药物也有很不错的对症效果。
几个经常外出打猎的精灵试用过这里的伤药之后，很快就推广了一大批客源来。一些年纪比较大的精灵也来这里购买一些补品，叶奈接受以物易物，于是他们也用自己晾晒出来的原材料与叶奈交换。很快，达纳就发现叶奈是真的不需要什么帮助，她已经将自己的小商店经营起来了。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关门的商店不少，叶奈正好抓住了这个机会。
达纳有点羡慕，他已经走进了第二段生命的后期，虽然还算是壮年，却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年龄的增长正在带走他的活力。看到叶奈能够如此精力充沛地经营自己的店铺，他甚至有了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昨天又一次征兵开始了……达纳这个年龄的精灵军队已经不收了，他倒是没那么好斗，却能够闻到战争的气息正在靠近。
达纳展开手里的一份通知。
他现在主要是做文书类工作，职位上算是这片街道的民事管理人员，有一点小权力，不过不多。他必须承认，那些悄无声息消失掉的精灵当中，有一部分是来自他的汇报。
“这都是为了稳定……”达纳将通知扣在了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更想自己的邻居都是叶奈这种老实一点的，真正想要好好生活，而不是一群战斗狂魔，不打架就会生事。
但今天这份通知让他感到踌躇了，虽然他自己不能进入军队，但那些精灵中的好苗子却是他们必须上报的。据达纳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叶奈虽然身材稍微瘦小了一点，却是精力充沛、富有活力的好战士苗子。
“我们应该把年轻人都送上战场吗……当我们的敌人是虚无缥缈的末日乃至神明的时候？”
达纳犹豫了片刻，决定将这一次的上报暂且按下。
他拿着发放的午餐，一份馅饼，往家里走去。路上正好也路过了叶奈的店铺。
这间小商店上午开门，下午很早就会关门，毕竟那些货物都是叶奈自己制作的，需要很多时间备货。除了依靠一些以物易物的材料外，很多材料她还需要去采购。
达纳正好赶上了还没关门的时候。此时店铺门口还有十几个人正在排队，他注意到几个猎手离开后，三五个容貌年轻的精灵围在了店门口，而不是依次排好队。
“唉……”
达纳走了过去，这种事情也是难免的，他已经见过几次了。叶奈虽然是灰精灵，容貌却不差，而且年轻，又有制药和制作工艺品的手艺，在如今的新树影城已经是不错的条件了，自然会吸引一些精灵的追求。类似这样的情况此前也发生过，不过精灵们的追求通常还算是克制，达纳不会去管，这次却不一样。
“各位，不要围在这里。”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精灵的肩膀，“注意秩序。”
“哦，你是哪位？”那个精灵扭过头来看了达纳一眼，颇有些挑衅地说。
不知道是哪个氏族的年轻人啊……
达纳知道这群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一旦遇到多个人有同样的目标，他们那好胜心和争斗的意识就会被挑起，甚至约定一场求爱的竞争。可是他们从来都不会注意到这会给别人的生活带来多少影响，一股热血上头的莽撞。
“叶奈，如果对他们没兴趣，就直接拒绝掉就好，没必要管他们。”达纳没理那个年轻人，只是对商店里面的叶奈开口道，“这种事很常见，不过新树影城禁止在感情方面强迫他人，你拒绝他们就行了。”
“哦，好。”
达纳对叶奈这果断的行为很赞赏，有那么多人追求的情况下，一旦出现一点犹豫，都可能被这些人视为可乘之机，这帮被荷尔蒙冲昏了脑子的精灵是不会顾忌那么多的，唯有在那之前把可能性扼杀掉。
那几个人悻悻离开后，队伍很快恢复了秩序。达纳从叶奈那里收到了一件木雕的小工艺品，他也没拒绝，摆了摆手就溜达回家去吃午饭了。
于他这个街道管理人员来说，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他很愿意给新邻居提供一点点便利，大概这也是他能担任这个职务的一个原因吧。达纳认为自己虽然算不上古道热肠，却也想为那些期待正常生活的精灵们出一份力。
照例吃完午饭，睡了个午觉之后，就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在很多问题精灵消失之后，他的工作清闲了不少，摆弄法术构型、写一写笔记之后，达纳就等到了下班时间。他走去食堂又领了一份晚餐，然后往家里走去。
“到了这时候才感觉……真的少了不少人啊。”
白天的时候人还多一点，但到了傍晚时分，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达纳边走边思考着，是不是明天应该向上面提个建议，再多安排些新收进来的流浪精灵，只要不是刺头就行，他很愿意提供适当的帮助，至少让这条街道看起来更有人气一些。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一道魔法波动忽然闪过，达纳猛地一停脚步，一个防御魔法在手中形成，挡住了向自己袭击过来的魔法。但紧接着，又是一道魔法从背后袭击过来，他的脑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但身体却慢了半分。
倒下的时候，达纳甚至在想，如果他能够年轻十年，哪怕五年……
“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是古树氏族的人。”
几个精灵快速围上来，将他抬到了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面。
“哈，古树氏族，我们的族人被抓了那么多，他们倒是一个个什么事都没有。”
“天天号称公平，公平在哪？”
几个精灵嘴里骂骂咧咧地将达纳丢进了巷子里面，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就站在巷子之中。
“看，很简单，对不对？”他的声音仿佛有奇妙的魔力，安抚下了有点躁动的年轻精灵们。
“但是他如果之后去告状怎么办？我们又不可能杀了他！”最高大的那个精灵此时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就算我们能打他一顿出气……”
“很简单，之后让他成为同伴不就可以了？”斗篷人说，“他虽然权力不算很大，但还是有些发挥能力的余地的。还有那个落了你们面子的女精灵，你们还想追求她吗？还是说，在大庭广众下就这么拒绝了你们，你们想让她吃点苦头？”
“也……不用报复得那么过分，我们还是遵守一些……”
“遵守规矩，就是你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的重要原因啊。你们想要的，应该怎么做，主应当已经告诉你们了吧？你们只是想要公平的对待，只是想要公平地追求女性，这有什么不对的吗？面对不公，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说话的话，那公平就永远得不到实现。”
“可是她只是拒绝了我们吧。既然公平，她也可以拒绝……”
“是啊，她只是用了不太恰当的方法。别那么紧张，我没有说像对付这个精灵一样对付她，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所以我们可以采取一些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我听说精灵在征兵？你们其实都到了征兵的年龄吧，那不如去军队里面。我想，如今的时局，各位其实都逃不开，那还不如借此机会向上求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那个精灵也是适龄标准。你们都进入军队，一方面也让她吃点苦头，另一方面也给了你们展示自己的机会，最主要的是……”
“我们的竞争还可以继续！”
几个年轻的精灵立刻就又燃起了斗志。
“是啊，作为优秀的军人互相竞争，比起你们今天的行为可是好多了。”
“可，可我听说，我们的对手是神明……”
“照拂你们的吾主同样是神明，你们又要担心什么呢？”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个高大的精灵忽然一拍墙壁：“就这么干！”
“明智的选择。把这个精灵留在这里吧，明天，他就是你们的同伴了。放心，一切都会如你们所愿，向着星星前进吧，那里有已经为你们准备好的道路。”
年轻的精灵们踌躇满志地离开了巷子。
斗篷人在达纳的身前蹲下，手从斗篷下探出，几根白色的布带垂落在达纳的头顶。
“啊，一个为自己的年老体衰而感到悲哀的精灵，一个秩序的维护者。很好，在梦里与主相见，然后取回你曾经回望的那一切吧。”
……
夜幕降临的时候，达纳终于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后脑勺，想起自己遭遇了什么。
“可惜没看到是谁……就算能猜到，也没什么证据。”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的晚餐包被丢到了旁边，不过没有洒出来。
“哼，年轻气盛的小鬼。”
达纳弯腰捡起自己的晚饭，一根白色的布带从他的手腕上落下，在他看到那根布袋的时候，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
“这么晚了……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啊。对了，适合的人员名单，该上报了。”
他将包裹捡了起来，走出小巷。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很快就要再换一个新邻居了。”
92 战争气息
《征兵令》。
叶奈翻开手中浅绿色的册子，在里面看到了一行简短的文字，那代表了新树影城对精灵的征召。又一批精灵需要前往前线，他们甚至无法参与正面战场，而是在后方运输物资和补给的人。
“他们会死。”
叶奈将册子合上。
就算是两条命的精灵，也不例外。新树影城的实力不足以对抗那些最强大的士兵，只能依靠游客带来的成果固守这片土地。
“对于新树影城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牺牲？艾露的决定……很冷酷，不过也对。精灵们都有第二条命，付出其中一条命去换取阶段性的胜利也是可以的。”
收到征兵令，就意味着第二天，她就必须前往军营报道了。叶奈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无论是否参军，对她都没什么影响。
“但是艾露有没有察觉新树影城的变化？她是教官，应该有能力察觉到。如果乐观一点，她应该也设下了相对应的陷阱。”
一条白色的布从店铺的门口垂落。
相比于隐者谷地的一战，如今这些白色的布已经越发隐蔽，如果不是陆凝已经经历过改造，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这系于城市各处的白布。它们利用了这个场景里人们的认知屏蔽，对于常人来说就是不可见的。
然而，库卡什并没有现身。这些白布都是突然出现的，叶奈也不知道自己的店铺门口什么时候挂上了这个白布。
他可真是完全不掩饰自己已经来到这里，并且在宣告着下一场谋杀了。
“幸好我也是。”
叶奈将册子收了起来，开店，将店里剩下的东西打了个折都销售了出去，随后便关上了店门，去交换了开店的许可证。
“叶奈。”
回家的路上，一个精灵叫住了她。叶奈认得这个精灵，是她的邻居，似乎也是街道上的负责人，不过和最初见到他的时候相比，这个精灵看上去年轻了一些，也健康了一些，最重要的是手腕上多了一根白布条。
简直就像是传染病一样……
“达纳先生，有什么事情？”
“你去参军的事情，是我上报的。”精灵说道，“我在这里向你说明，我认为每一个精灵都应该为新树影城的建设出一份力，包括你，也包括我。”
“你感到惭愧？没有必要，达纳先生，我本来就是从外面来的，我知道外界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随时可能有穿着和现在的服饰完全不同的人突然出现，然后他们会不由分说便向你下杀手。死亡来得没有任何缘由，因为他们的战斗力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叶奈认真地说，“就算是新树影城，也并不安全。”
“这里也不安全吗？”
“都是一样的，达纳先生。在外面悄无声息地死亡，还是在这里战死，没有什么区别。一场战争结束之后，还会有下一场战争。”
说完，叶奈也不停留，返回了家里。她没有多少行李好收拾，而叶奈依然要在新树影城停留一段时间。
库卡什果然已经躲好了，她从时间的痕迹中已经找不到他。如果能够完全掌握时间的权能，或许她就可以将库卡什揪出来，只可惜目前她最顺手的依然是空间。
“他会在这里踏上登星之阶的最后一步。”
【需要支援吗？】
“没有必要，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计划。景神的威胁也不可忽视。”
【我有预感，虽然对我来说，预感从来都只是工作过度之后产生的某种幻视。】
“是什么？”
【我们本不存在分歧，问题本来就是一致的。】
“那不是更好？”
【是啊，或许更好。】
就算是新兵，在短期的培训之后也是需要立刻投入战场的。新树影城这里目前虽然以防守为主，但防线却拓展得很宽，在新树影城外围，还有大量防守点位，呼应新树影城内的指挥。而这些地方的驻军所需要的补给则由新树影城运送出去。
由于“荣光剪影”的特殊性，这段运输的道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因为无法预料敌人会在什么时候出来，所以运输补给的队伍需要有人作为预警——或者说直白一点，填线部队。
真正发生遇袭的概率没有那么高，但只要发生了，大概率就是死。叶奈在被征兵之后也参加了几次运输任务，比较幸运，没有碰到。
但是队伍里的情绪却一直不怎么高。这种运输工作并不能给人参与到战争之中的荣誉感，反而会因为每次出发的担惊受怕和回来之后的疲劳积累负面情绪，也正因为如此，运输队不会连续出任务，而是轮班制。
又一次来了任务通知的时候，几个躺在宿舍里睡觉的精灵从梦中惊醒。
“怎么会……”
“不是还有几天吗？”
几个精灵惊慌地互相看了看，而坐在上铺的叶奈沉默不语，只是拿起一根炭笔在旁边的墙上，一排竖线后面画了一个叉。
“这次执行任务的运输队遭到袭击，已经全军覆没了！我们是出紧急任务！教过你们！”
宣布命令的人色厉内苒，比起一无所知的士兵，她知道得更多一点，恐惧也更甚。虽然每次运输都有正规军跟随，但谁知道这次出现的敌人是什么实力？正规军打不过的敌人可是很多的，不过是死一部分和都死的区别。
而这次遇到的就是极强的“剪影”。出发的队伍无人生还。这支队伍作为后备队伍会立刻出发，除了继续执行运输任务之外，清查上一支队伍死亡的现场也是任务之一。
叶奈穿上军服，拿起精灵分配的法杖和军刀，走出了宿舍。
“都动作快点！我们需要立刻出发！”
有人响应，给了那位传令员更多勇气，她再次大喊了一声，看着屋子里的精灵们慌乱地跑出。
这些精灵其实根本称不上是士兵，只是能打架的人而已。
如此混搭而成的队伍，若不是有很多负责督军的精灵在，恐怕真的打起来很快就会溃散。不过叶奈不管这些，带着新的辎重出发之后，这支队伍在日落的时分看到了上一支队伍被摧毁后留下的残骸。火焰焚烧了大多数痕迹，少量尸骨也是残缺不全的。一些精灵甚至吐了出来，大概是在新树影城过得还算不错的缘故，这些精灵已经不怎么适应各种恶心的场面了。
叶奈在一具只剩下半个胸腔的尸骨旁边蹲下来。
由于被撕裂成了这副模样，这块尸体反而躲过了火焰的焚烧。叶奈观察到那已经开始轻微腐败的创口边缘，是撕裂痕迹，而非是锐器砍削或者是钝器砸碎的模样。
“收集残骸，派一支小队，准备送回去！其他人继续运输，目标是十九号前哨！”带队的军官命令道。
不警戒吗？这个军官就那么肯定敌人已经远遁？
叶奈有些疑惑，紧接着，在这夏末即将退去暑热的空气之中，一股烧灼的气味忽然充斥在鼻腔内。
有经验的士兵已经立刻扑倒在地，缺乏经验的新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三束磨盘大小的火焰从周围的空地上骤然出现，交叉穿过了精灵们的队伍。高温瞬时杀死了至少一半的精灵，而在火柱褪色的时候，几个身穿红色法衣的士兵才突然出现。
红鬼部队——一群精通刺杀的法师。这群人便是那种以杀戮为己任的部队，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也必定会追杀所有见到的此文明生灵。他们的手段阴险狡诈，或许也是因为在他们的时代，不这样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深红的魔法利刃在他们手中成型，隐藏在红鬼面之下的脸孔上，只有双眼还在放出嗜杀的光。那个军官还活着，他大声下达着组织迎击的命令，可手下这一群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聚集成能够一战的队伍？军官举起了法杖，试图以自己的攻击号令队伍，但下一秒就是一道红色飞刃从他的脖子上晃过。
这个军官也是没有打过仗的年轻人啊。
叶奈如此想着，举起了自己的法杖，轻轻顿在地上。
大地崩碎，土墙从四面八方升起，将残余的精灵和红鬼部队切分开来。深红的刀刃虽然可以对土墙产生破坏，却不像是此前切削人体那样容易。这份阻隔给叶奈争取了时间——当然也给一些精灵的逃跑争取了一些机会。
“我记得……潘教授似乎就死于他们的袭击？就算不是，也差不多吧。”
此时，刚刚来到这个场景时的情景又一次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那个时候虽然窘迫，却还是战争结束之后，生机重新焕发之时。
才过了一年多一点啊。
叶奈将法杖轻轻一摆，火焰从裂开的地缝之中喷涌出来。与此同时，红鬼部队也已经发现了她这里的魔力波动，纷纷提着魔法刀刃冲了过来。他们身上的法袍明显具备极高的魔法抗性，穿过火焰并不需要额外的防护。
但此时，叶奈已经将一枚石头化为了尖头子弹状。
这群法师具备着极高的对魔法抵抗效果，物理防御能力却只能说一般。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将这枚石头子弹甩手射出即可。
一声短促的呼啸，伴随着土墙之上发出的几声撞击声，第一个刚刚翻越了土墙，看到墙后方叶奈的红鬼部队头部猛然炸裂，失去平衡的身体随着惯性栽落，溅起了另一种颜色的红。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呼啸声。
片刻之后，周围便寂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时不时炸开的响声。
“还有一个……队长。”叶奈开口说道，“又用消除魔法将自己隐藏起来了，很快的反应，确实称得上是刺杀的高手。”
无人回应，刺客已经隐匿起了身影，寻找最合适的道路向她逼近。
“这个隐身术，是怎么开发出来的？隐匿能力在我见到的隐藏魔法里堪称最强的一种。气味、声音、甚至与世界的接触都被隐藏起来了，根本无法捕捉到一丝动静。红鬼……还真是一群鬼魂般的家伙啊。”
她很确定这不是什么躲到空间缝隙之中的小把戏，毕竟周围所有层面的空间都在她的观察之内。这是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因为它甚至连隐身最大的敌人——广域轰炸的弱点都躲避了。
叶奈将法杖丢掉，握住了腰间军刀的刀刃，双目微微合拢。
“刈原……”
灼烫的空气之中，那一丝挤开空气所产生的微风，带动了些许凉意。
“十文字斩。”
军刀出鞘的瞬间，就因为强大的力量而片片粉碎，但刀势依然斩了出去，纵横两道交叉裂纹以叶奈为中心点向四方扩散，而一个红袍的人正在她面前的裂纹路径之上。
深红的魔法刀，法袍，以及里面的人都被这一次斩击切开。鬼面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就是一个死人一般。
“但攻击的时候依然要显形啊，毕竟这种隐形已经连与外界的接触都屏蔽掉了。”
叶奈扔掉了手里的刀柄。
杀死这一支红鬼部队，她已经足以获得新树影城上层的注意，进入更加高的位置了。这样一来，在艾露附近蹲守库卡什就更加方便了一些。对于这些天没有什么实质的收获，叶奈并不担心，毕竟钓鱼需要的就是耐心。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她的预料。
在这个世界能够对付得了“剪影”的人总是珍贵的，这份斩击很快就被注意到了，叶奈的身份也从军队的一名普通士兵，变成了特别作战训练的军官之一。她使用的手段虽然不可能原样复制，却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辅助而复现到别的士兵身上，这个价值远比一个强大的战斗力要高得多。
不过绕了个圈子又回到这个位置上，叶奈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好处是，在比较重要的军事会议或者行动中，她终于能加入上层的圈子，直接受到艾露领导的团队发布的指令了。
在这样的战争氛围之中，时间来到了秋天。挂着白布的房屋已经占据了大约四分之一座新树影城。与此同时，艾露也下达了一个很突兀的，普查所有新树影城居民，重新登记造册的命令。
93 司夜骑士
精灵们几乎都不清楚艾露为何发布了这样一个命令，因为它对如今的新树影城来说几乎没什么价值。但精灵军人依然严格执行了这个命令。
普查的速度非常快，仅仅三天，新树影城所有区块的精灵信息就被收集汇拢到了艾露那里。陆凝注意到了这些文件的动向，但是她无权插手此事，只能猜到一些艾露的情况。
她准备先下手了。
傍晚时分，艾露将堆叠的资料输入了一颗魔法水晶之中，柳德米拉和图拉昂守卫在附近，沈渡和罗莎琳则去准备后续的安抚工作。
“柳德米拉，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毕竟你已经突破了认知障壁了。”艾露忽然说。
“是的，白布……那个害死了教官的家伙居然还敢过来。”
“他当然敢过来，他甚至盯上我了。不过，他既然借他人之手杀死了莱斯特，这就意味着他对自己的实力并没有那么自信。”艾露的手掌覆盖在了水晶上。
“您能赢吗？”柳德米拉问。
“我不知道，但我得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在艾露内心的呼唤中，开始浸染水晶。明亮的水晶迅速被血红与灰土所浸染，一个个名字被血色涂抹，链接，然后形成了某种联系。
“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员以外，全部拉入。”艾露手中的水晶应声破碎，血和土交织扩散，周围的空间也开始被篡改。
“展开，司夜刑场。”
一轮淡紫色的月亮出现在半空中，天空被无星的夜所主宰，而在空旷的原野之上，则是一个个用土所垒砌而成的高台，高台上布满了绞刑架和断头台，如今，至少有几十个上面现在有一个精灵被固定在那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到这里了！”
“救命啊！”
被固定在处刑装置上的精灵们发出了恐惧的喊声。他们没有被记录到那个名单之中，因此也没有被排除在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总会有一些人不那么听话。
艾露没有看这些还在闹腾的人，她的目光很快就放在了一座正在坍塌的绞刑架上，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正在从上面走下来。
“你好，库卡什。”
“你好，艾露。”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随后，库卡什摘下了兜帽。
他的头发全白了，原本健壮的身体也瘦削了不少，只是他熟识的人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库卡什的变化并没有什么人知晓。
“我没有想到，司夜骑士居然和徽晨的差别如此之大。我以为你们的正义，让你们不会对无辜的群众出手。”
“无辜的群众？司夜刑场会筛选出我指定的目标。”艾露打了个响指，所有的刑具同时启动，在一阵惨叫声中，所有被固定在这里的精灵被统一处死。
“真狠啊。”
“你没有资格做这种评价。”艾露说，“徽晨寻求正义的共识，而司夜确保复仇的正当。如果他们不是符合我纳入‘复仇’范围的目标，就不会被处死。你，库卡什当然是我锁定的主目标，但顺手清理掉别的不稳定因素也是其中一环。”
“很自信，很不错，我的确是被你逼得不得不站出来与你正面对决了。”库卡什摸了摸下巴，“而且我发现，这里的环境并不能被我转化。”
“那么闲聊结束了。”
艾露的手指轻轻点击，半空中飞扬起了尘土和血液，它们在艾露的手腕上开始汇流，化为手甲，一根如同枯木一样的混合材质法杖出现在了手中。
“啊，这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真是痛苦啊，这些悲伤的故事，难道不值得我凭吊一番吗？”
库卡什张开双臂，白色的布从那些尸体上升起，纷纷扬扬的纸钱在周围盘旋飘落，他无法将环境化为自己的领地，但在此发动秘术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一个第三类秘术将他保护起来，但艾露只是冷笑了一声，用力将法杖向下一划。
霎时间，天空仿佛坠落了下来。库卡什感到那紫色的月亮径直压向了自己，他立刻弯下了腰，在月光将他完全吞没之后，另一处高台上的一具尸体动了动，随后慢慢站了起来，变成了库卡什的样子。
“真是危险。”
他笑着说道。
“别急。”
库卡什忽然觉得脖子一紧，一根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将他吊上了半空。
“这可不太好，司夜骑士，你不应该把一个吊客吊起来的，这毕竟是被带回信息的死者常有的情况。”
他就这样在绞刑架上摆动着，却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还有闲心说话：“凭吊，带来死讯。”
随后，这具身体就如同一滩烂泥一样，从脖子处融化，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凭借另一具尸体再站起来，而是如同消失了一样。艾露倒是并不担心，司夜刑场和每个心象一样，是不可能主动逃离出去的，要么破解它，要么杀死她这个施放者，而现在这些都没发生。
“你确认要在这个地方和我捉迷藏？”
艾露迈开脚步，土地在她的脚下缓缓震动，大地与天空将一切信息反馈回来，让艾露对司夜刑场内发生的一切都洞若观火。
那个通过秘术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人已经被她找到了，平原上没有躲避的地方。
“斩首。”
一道骤然出现的刃凭空出现，在空中划过，一颗头颅飞出，落地之后立刻化为了大量的白布。
“穿刺。”
铁钉从地下突出，将人从空气中穿起，那个身体也立刻变成大量布条垂落。
“碾碎。”
巨大的金属块砸落，大量白布的布条从金属块下方弹出来，并沾上了一丝血迹。
“你有多少替身？能死几次？”艾露不断激活着刑场里面的刑具，一次次将那个隐藏在这里的人处刑，但那个人每次都在一大堆白布的掩护中脱身。
她并不着急，她知道自己一定比对方更有耐心。
在大约上百次的杀戮之后，终于，一具最远的尸体慢慢伸展肢体，爬了起来，化为了库卡什的样子。
“你杀了一百多个人。”他笑着说，“他们都死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现实中。”
“我当然知道你的复活是怎么回事，也只能为那些被你关联了命运而死去的精灵感到可惜。但你认为，凭借这个就可以让我的正义失效，来破除司夜刑场？”艾露略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应该能看得出这是没有用的。”
“是吗？那为什么你不来追杀我了？”库卡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甩动了一下，一些鲜血溅落在地上，“是不是你发现了？如果我凭借秘术本身无法影响这个环境……”
“你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献祭场所。”艾露说。
类似库卡什这种人，掌握的各种邪恶仪式肯定不少，而献祭这种行为是最为好用的一种启动手段。它同样可以在心象之中发动，固然会被自己压制，却会消耗大量力气。
被她直接处死的那些精灵还好，但库卡什以替死的方式，通过白布的连接杀死了外界的精灵，这就导致了一场成规模的献祭正在逐渐凝聚。
新树影城之内，沈渡在五分钟内受到了一大批手下汇报上来的精灵突然死亡的案例，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甚至连军队里面都有，互相之间的联系也是若有若无。
“柳德米拉，死去的人是不是都是……”他问手边的对讲机。
“身上都有白布。”柳德米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面传出，“他们已经成为了替死鬼了，恐怕他们不死光，也没办法杀死那个库卡什。”
“至少一下子死了那么多，证明教官还在上风。”
“不能太乐观。”柳德米拉回答，“如果可以，我很想帮忙……但我们的实力不够。”
“嗯？”沈渡忽然发出了一声有些惊讶地声音。
“出什么事了？”
“没有……很奇怪，在一群汇报死亡的报告里面居然有一个是失踪报告。”
“失踪？”
“还记得不久之前刚刚提拔上来的，那个能够对付剪影的军官吗？”
“记得。”
沈渡略显奇怪地说：“她失踪了。”
“军官级别的都是有专人负责登记，不可能被误拉到教官的范围之内。”柳德米拉说。
“你也太老实了，柳德米拉。”沈渡扶额，“一个野外跑过来的年轻精灵，居然有能够直接杀死数个剪影的实力，虽然我们是因为她的能力不错把她提拔了上来，但这本身的可疑你应该不能忽略。”
“……我以为本土人里面出几个英才也是正常的。”
“可能出现，但很可惜，不在这个新树影城。”沈渡耸了耸肩，“好吧，不提这个，这个人虽然本来就有点问题，现在恐怕更会成为重大问题了。柳德米拉，我得把这些死亡压下，这是我的职责，而你的任务，就是传令……那就执行二号方案吧。”
“等等？我们应该还——”
“教官说，等她开始行动之后，新树影城的所有行动，都听我的。柳德米拉，现在我下了这个判断，执行。”沈渡说道。
“明白了。”
通讯器里没有声音了。
沈渡揉了揉额头，接通了军队的通讯，又下了几个命令。他知道自己此刻需要冷静，并绝对清晰地下达指令。新树影城不能被贪婪的敌人所覆灭，尤其是这个库卡什。
“刑场，这是一个多符合吊客的地方，哪怕我不能把这里化为灵堂……也不差。”
白色的布已经开始铺开，虽然血和土已经将那些白布沾染，可它们本来就是为此而使用的。
库卡什躲开了一个从天落下的铡刀，这是他第一次躲开了艾露的攻击。
“怎么了？司夜骑士，您已经无法准确锁定我了吗？您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您的复仇了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艾露再次划了一下法杖。即使知道一场献祭正在进行，她依然毫不犹豫地处决着库卡什。如果不把他用来代替的生命耗尽，那么在他达成目标之后这些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因此，对于一直杀下去这件事，艾露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过，这也让献祭的光辉在司夜刑场的上空聚集，那轮淡紫色的月亮正在慢慢变为血红。
公正正在遭受污染，复仇的正当化为复仇的渴望。艾露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天秤正在倾斜。这没什么，这个心象可是司夜骑士们共同维系的，只要她这里的战斗结束，就可以恢复原状。
但她自己已经不需要在乎这些了。
“这是第多少个了？看，从最开始你能够一击毙命，到现在需要花上几分钟才能锁定击杀我，你已经开始变弱了。”库卡什反而是最不在乎的那个，他一边躲避着突然冒出的刑具，一边还在继续刺激艾露，“你的刑具的确具有强力的即死效果，可是这个效果也不过是杀我一次而已。你能够动用它多久？我们有类似的力量，我知道这种被授予的力量是不可能无限制使用的，而我用来对付你的却是我自己的力量。”
一支长钉落空了。
“看。”
艾露忽然感到脚下一冷。一截白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脚面上，冰冷的麻木感已经沿着她的脚开始向上蔓延。
“你其实没做好准备，对吗？”库卡什说，“你甚至没搞明白我究竟要搞的是一场献祭，还是……一个秘术。凭吊，吞咽苦难。”
刹那之间，刚刚被艾露施展出来的所有处刑手段，都出现在了艾露周围，同一时间落下！
“极刑！”
艾露带着一道寒光从刑具的包围网中冲出，寒光如花一般在库卡什腹部绽放开来，将他这副躯体也撕成了碎片。
但艾露的状态明显差了许多，她还是受伤了，一些发动极快的处刑并没有被躲过，她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
“苦难可是没有结束，你杀了我几次？司夜骑士？”
库卡什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又是一大片刑具在半空中出现，随着他的手指握拳，一起向中央的人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扭曲爆炸了。
“哦？”
库卡什有些意外地从另一个地方重新出现，看向了那个平原之上最高的高台，那里现在坐着一个人，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精灵。
数个闪烁着光华的小型空间洞口在她的面前自大而小向着一只眼睛排列，而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幽邃的深空，在库卡什无法看到的，眼睛的内部，则是混沌的“旧世界”。
她自遗忘的世界，向现实投注了目光。
94 围剿
来自外层空间的一切，进入现实的时候都会发生不可控的影响，虽然它们本身的性质不会发生改变，可接触到的东西都会开始“变质”。
那么，如果有个有意识的生物，直接跨越空间的阻隔，直接凝视现实，能否命令这个世界按照其思想发生变化？
陆凝已经验证过了，并不能，她只能投注下污染，施加摧毁，让目光注视之处化为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状态。而也正因为如此，当她坐在高台之上，将旧世界纳入自己的眼中时，被她注目的事物均将化为碎片。
正如那正在碎裂纷飞的白布一样。
她也没想到这司夜刑场的识别能力这么强，包括她使用的假名居然也在不被承认的范围之内。只不过在被拉进来的一瞬间，她就通过空间移动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没有被那些刑具锁定。
这些刑具真的非常危险，虽然看着普通，但是陆凝能感觉到那玩意上面带着的力量充满了死亡，那是一种无视生命强度和防御能力的斩杀。虽然它不能防止替身或者复活之类的能力，却能保证命中就是一条命必定被夺走。
无奈，库卡什的准备过于充分了，以陆凝对于这些正义骑士的认知来看，他们展开心象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就算五阶的水平更高一点，也不过是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而已。
艾露逐渐无法命中，就是因为她已经用光了自己那部分的力量，现在使用的都是借用过来的，而借用的就没那么如臂指使了。不过陆凝就不需要在乎这些，她的目光随着库卡什的位置而转动，每一次目光凝聚，被注视的位置就会被绞碎，库卡什纵然能够脱离，但对陆凝来说，看可不是什么耗费精力的活。
“你这个丫头……”
库卡什这一次选择在陆凝身边出现，果然，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借助什么媒介就可以任意转换位置。
但他还是爆开成碎片了。
“死角是没有的。”
陆凝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眼前飘浮着的空间碎片，它们在她手中就如同真正的玻璃片一样乖巧。但最后一片，正是这里的“现实”。她并非将目光直接投注在这片天地中的位置，而是将天地截取了一片，并向其注入视线。
“再来几次，你都会死。当然，你可以替身。新树影城四分之一的城市，人口也最多不过是三四万人。”陆凝将“现实”调整了一个方向，另一个库卡什刚刚出现就被撕碎。
“你猜，我杀光这么多人，需要多长时间？”
库卡什不出来了。
艾露有些喘息地看着这个意外的援军，她现在身上看上去伤势很重，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影响，几个魔法就能治好。“即死”是被司夜刑场赋予的最高法则，库卡什能够反弹这种攻击的外形，却不能复刻这个最危险的核心。
“你好，艾露。”陆凝的另一只眼睛看向了她，“我是帮你来的。”
“看得出来，但你是哪位？”艾露问，“我可不记得我认识如此强大的帮手。”
“不适合说，对付吊客，我们必须谨慎一些。”陆凝挪动着手里的空间碎片，“他没重生，你好像能知道他躲到哪了，帮我看看？”
艾露当然不会在此时废话，立刻开始去寻找库卡什的位置。而这一次，波动来自于地下。
“哦？他好像真的想要逃跑……”艾露伸手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土。
“他在地下？”
“没错，虽然我能找到他的位置，但还不能把他杀死，他还能继续重生。”
“定位。”
“血液浸出。”
红色的血开始从土地之下渗透出来，紧接着，空间碎片就将这片暗红摄入了陆凝的眼中。
宛如被打桩机重重砸下一般，地面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坑洞，深不见底。连同坑洞之下的一切都无声湮灭，土地以及土地之中的一切都在凝视中消亡。
“他又重生了，这不管用。”
“就这一次了。”陆凝将另一块空间碎片挪动到眼前，“来吧，兑现承诺。”
大地开始轰鸣，就算是掌控了司夜刑场，艾露也能感觉到某种异化的力量正在她的脚下开始蔓延。她微微皱眉，正在想要不要对这股力量做些什么的时候，一条触腕忽然从地下伸出。
紧接着，大地开始生出血肉，鳞片、骨骼、角质，属于生物的部分正在地下生长，那个在地下移动的人立刻被这片血肉排斥出来，甩上了天空。
不过这一次，陆凝没有投注目光。
“为什么还不开始？”她轻声询问。
库卡什放任自己被撕碎，他完全没有反抗，这让陆凝感到越发疑惑。这个家伙绝对不该这么弱，他左支右绌的表现只能让人怀疑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想想摩卡摩的实力，就算是现在，陆凝都不觉得自己能够在正面对抗他，还是得借助各种别的手段削弱才能办到。
那库卡什呢？
“他还在这里吗？艾露？”陆凝问。
“还在……”
“不行，把这里的一切都探清楚！”陆凝散开眼前的空间碎片，继续这样杀死库卡什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得防止可能出现的最危险的情况。
而地下也探出了一只手，汉弗莱从地面之下钻出，他的血肉与活化的大地连接在一起，他看向这片刑场，让大地随着自己的意志而震动。
“他已经不在地下了！”
“他在天上。”艾露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在向正在化为赤红的月亮冲去，他伸展开一双与月亮同色的翅膀，正在向着天空飞去。
这就是陆凝感到最为奇怪的地方。
“看看他要做什么。”陆凝说。
“你确定？”艾露微微皱眉，“如果真被他用什么办法跑了，我们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杀死他了！”
“现在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在达成他的目的。”陆凝盯着天空中的人，“库卡什……没有在这里开启登星之阶。”
他是冲着艾露来的，而且具备着绝对的优势，按照陆凝所想，哪怕是被艾露先手拉进司夜刑场，也应该立即展开登星之阶，将最后一段阶梯完成。
但那颗紫黑色的星辰，至今也未出现。
库卡什绝对不是有什么杀手锏也一直不用的人，开启登星之阶能给他带来极大的提升，尤其是这种被某种空间封闭起来的状况。陆凝毫不怀疑死星的照耀可以帮他打开一条离开刑场的通路。
他要做什么？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开天空？
“他这样是不可能离开的。”艾露看着那个正在逼近月亮的人影，“那可不是什么真正的月亮。那个地方……”
她探出了一只手臂，手甲上开始延展出锋利的线，直着向天空蔓延过去。
月亮忽然开始亮了起来，月光也不再温和。它烧灼着正在向它靠近的库卡什，那些羽翼也在燃烧中化为灰烬。库卡什在空中扭动了两下，就被月光灼烧成了一团形态怪异的团块，从天空落下，砸起了一片微尘。
当然，在团块落下的时候，另一个库卡什就出现在了天空的另外一端。
“他在摸清你的底细。”陆凝说，“你不能继续展现出更多手段了，否则一旦被他把握住你全部的手段……”
“他出不去，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除非他愿意用自己那个力量，那个能够害死莱斯特的力量……”
“这个遗骸不太对劲。”
汉弗莱卷起那块落在地上的团块，身体快速挪动到了陆凝附近，将团块丢给了她。
“怎么？”
“不是个人。”
“啧。”
陆凝拔出骨刀将团块割开，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人类的组织结构，当然，也不是那白布的东西。
“替死这种能力，如果要凭空生成新的躯体，消耗要从哪里来？”汉弗莱盯着空中，“他一直在就地取材，白布只是法术发动的效果，材料是尸体、土或者别的什么。”
但现在他在空中，无法随意“取材”了。大地被汉弗莱活化，月亮的光能够直接烧死他，他又是用什么来构筑新的身体的呢？而这个身体对他来说又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并不算重要。
“已经是垃圾堆了。”陆凝皱着眉说，“他就是在用这些垃圾来套艾露的能力。”
“套？”汉弗莱看了艾露一眼，“那有什么用？”
“艾露，如果库卡什根本没有被你抓进来呢？你能否察觉到？”
“怎么可能，司夜刑场的定式抓取不可能失败，连你们两个都抓进来了，库卡什也不可能逃得过。你们也该感觉得到，就算是用化名或者隐藏在别的地方，只要他在新树影城，就不可能逃得掉。”艾露说。
那库卡什是不是在新树影城？
陆凝越发疑惑了起来。
“那你抓来的这个库卡什……到底对不对？”陆凝看了一眼天上的那个身影，“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他的身材瘦了很多？好像也老了很多？”
“哦？你们不来杀我了吗？”
那团被剖开的团块忽然发出了声音。
“我还期望着你们多做一点呢，这样，这场献祭的威力还能再大一些。”
陆凝瞥了库卡什那团东西一眼，一脚踩成了碎片。
“他在筹划一场献祭仪式，艾露，一场用来杀死你的献祭仪式。他要亲自动手。解除司夜刑场，那个虚伪的躯体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献祭必须被阻止。”
“阻止？”
又一个团块落下，紧接着是第三个。那些团块被月光烧灼，每一个都扭曲变形。他们一起发出了嘲笑。
“你们这些粗浅的计划，未免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是不是你们平日里的行事过于正派，根本想不到他人会做些什么？”
月亮霎时间消失，刑场也随之退去，汉弗莱立刻隐没回大地之下，而陆凝则将四周的空间碎片提前纳入掌心。
白布在街道上飘扬着，身穿白衣的精灵们自行组成了长队，在街道上站成了两列。虽然很多精灵军人拿着武器大声勒令他们返回自己的岗位，却无一人有行动。
“怎么了？”陆凝问艾露。
“很不错，沈渡已经提前作出了反应，无关的普通人已经迅速撤离出了新树影城，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断后的士兵，还有被库卡什侵蚀的人。”艾露丝毫不慌，“既然他们都站出来了，净化他们就能解决这边的隐患。”
一只只元素妖精从艾露房间的角落里面钻出，冲出屋外。它们欢笑着洒下不同的元素，一个净化的仪式正在成型。
“秘术所造成的思维破坏，虽然几乎无法逆转，但我们还可以让他们安心死去，而不是这样的行尸走肉。”艾露说，“我不会让他准备那么多祭品的。”
“嗯，不过你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他已经污染了那么多人。”
“他已经研究过了认知屏蔽的理论，用这种方法入侵，我确实很难发现。”艾露说，“但是现在我们已经破坏了他所有的……”
陆凝忽然抬起头，一枚空间碎片浮到她眼前，折射出了这个角度应有的景象。她看到那已然苍老衰败的躯体正在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天空。
“不对，他——”
她看到外层空间同样在库卡什面前展开，但和她所使用的空间的操控方式不同，那里面则是看上去无比混乱的时间流。
“排列！”
陆凝根本没有思考，身体就本能地发动能力追了上去，空间在眼前剧烈变化着，将她扯到了空中，但库卡什的躯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气息，而混乱的时间空洞之中，则产生了一丝秩序。
——莱斯特善于从历史中挖掘事物。
陆凝伸手探向混乱的时间，却立刻被时间绞碎了手臂，断面甚至覆盖上了皮肤，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手臂被绞碎的同时，借助与躯体的那一丁点联系，陆凝的目光也终于穿透了那时间流中的些微秩序，看到了已经从历史深处走出的，还是健壮形态的库卡什。
他站在树影城的残骸附近，看着正在着手建设新树影城的精灵们，看向树林之中，两个正在带着学员谋划新树影城的身影。
其中一个已经消弭在时间的未来，而另一个——
库卡什笑了起来。
“第四个灵魂受到了呼唤，并非全部，却已至尽头！”
95 天谴
再生一条手臂对陆凝来说并不难，但她刚刚将手臂再生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就在她全身开始流淌。她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与此同时，艾露和汉弗莱也同时产生了反应。
“他……时间……不够……”艾露立刻将陆凝从天空中重新拉回了地面，但这次展开的司夜刑场却不再宽广，反而是正在崩塌。她咬紧牙关，对陆凝说道：“历史正在被篡改！他去到了那个我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他去杀你了？”
陆凝忽然意识到根本不用去问这句话，她回忆之中的一些东西正在被撕扯成两半。
在第一次来到新树影城的时候，那时被带入城内接待，并与自己见面的人，不再是艾露，而是莱斯特——一个她本来基本不认识的人。
那些点缀在新树影城之中，用来显示一些生机的植物也不一样了，这里的建设过程更早变得极端化。莱斯特发掘出来的古物从各项技术变成了战争专用的武装。她的记忆中甚至多了一场精灵们挑起的战火。
“这个记忆……该死……”
汉弗莱从房间的地下钻了出来，他的神色阴沉，很明显，库卡什在历史之中不仅针对艾露发动了攻击。
那些原本在陆凝脑海之内的记忆都在改变，她没有和艾露和汉弗莱见过面，也没有接受过改造手术，更没有和他们计划好的伏击。这些记忆和真正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感到非常不妙。
“你……需要……改变……”
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陆凝感觉自己的分辨能力越来越差，或者是……他们的存在形态正在消失？
“蜕肉……”汉弗莱用力抓住了陆凝的手腕，全力吼道，“……一定要……抓住……”
司夜刑场崩溃了，陆凝感到自己身边忽然一空，混乱的记忆让她一时间对于外界的认知都出现了错乱，但一行血红的字却飘到了她的眼前。
“不能让他再进入历史，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杀死他。”
艾露破碎的身体之中，血色的痕迹正在快速飘出，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在陆凝眼前复写，将这行文字刻入陆凝记忆深处。
“复仇……司夜刑场见证，我将保佑你永远公正的复仇。”
她的手臂也就此消失了。
陆凝眨了眨眼睛，混乱的记忆正在被她努力规整到一起，两道完全不同的记忆正在她的脑海中混合，然后被梳理开来。
但是她没有什么时间去等这些混乱的记忆复原了。她能够感觉到那个被打开的时间裂缝已经持续不了很久，历史的回溯应该结束了。
她立刻穿过空间，来到了屋外。
人们已经在撤离了，而那些被白布污染的人们则在一个个倒下。在“净化”之中，他们得到了安眠，但他们也不再是库卡什需要的祭品。
四颗星星一起闪耀在天空之中，登星之阶再一次出现，而攀登阶梯之人已达门前。他在门前张开了双臂，时间将他抛回了此刻，但他已经走到了自己道路的尽头。
“我终于来到了您的身边……”
库卡什虔诚地弯下腰，匍匐在了门前，亲吻星光织就的阶梯。四颗星星的光辉落在他的身上，将祝福赐予了这个新生的告请者。他的内心充满喜悦，他的夙愿已然得到了满足。
当库卡什重新起身的时候，他已经褪去了这个世界兽人的生物特征，而是以人类的样子出现。纯白的外袍覆盖了他的身体，他笑着看向了半空，看向陆凝。
“你不应该还出现在我面前的。”
“不来，等你能再次进入历史的时候，消灭掉我？”陆凝盯着库卡什，她身上受到“蜕肉秘仪”改造的并没有消失，艾露和汉弗莱在消失之前都给了她最后的馈赠。
可如今她面对的压力已经不同此前。
空间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将目光投向库卡什，甚至投向了整片星空。
“都切碎吧。”
天空在她眼中扭曲，定义被目光从根本上改写，库卡什也被包含在破碎的空间之中，但他只是笑着站在那里，任凭周围的一切崩溃为虚无。
他毫发无损。
“我的位格已经与你等同，你的认知已经不足以改变我了。”库卡什伸手，那被切开的空间在他的手掌中逐渐归拢，“而破坏，这可真是一种毫无美感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一道纯白色的辉光就将天地切成了两片。
陆凝紧握手中的骨刀，这把刀的材质相当强大，这一刀挥出，居然没有任何损伤。库卡什也被这一刀切成了两半，他并没有时间展现出自己所获得的伟力。
“你能切开星星吗？”
库卡什问道。
只是砍成两半也不会死……陆凝扭过头，意识中的混乱正在渐渐平息，但是她感觉不到和库卡什战斗的可能性。
战斗吗？
“独吊，献上花束。”
在库卡什发动秘术的一瞬间，陆凝甚至无法反应过来这个秘术的效果，她原本是应该对所有第三类秘术都具备抗性的，可此时只是本能地躲闪了一下。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魔法攻击，陆凝感到一簇无形的针从她身上穿透，将体内的内脏和骨骼全部都绞成了一团浆糊。
她甚至吐不出一口血来，而仅仅是抬起手指的时候，库卡什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高高扬起一只手臂，星光附着在他的手臂上，而一个更加闪耀的影子正在浮现在他的背后。
“你……咳……”
“我以神权，赋死于你。”
“神你大爷。”
陆凝在模糊中，看到了一支光矛从天而降，而一个叫骂声则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高举的手臂被光矛瞬间蒸发，库卡什甚至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天空被倾覆了，大地快速向自己靠近，陆凝重重摔在了地上，强悍的体质正在修复着她。此时，三名身穿暗金色盔甲的人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差点没赶上。”
空中，一张飞毯上，克莉丝汀探出了头，她看到陆凝被保护起来了，方才将目光放在了库卡什身上。
“还挺狼狈。”
三个暗金盔甲战士中的一个释放了一个治疗法术，陆凝意外地发现这个法术对她的效果竟然颇佳，她晃了晃脑袋，爬起来，听出了这个声音。
“凌？”
“哈哈，是我。”凌骁辰点了点头，不过注意力丝毫没有从库卡什身上离开。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抱歉，迟了一点。克莉丝汀已经动身很快了。”另一个盔甲下发出了莱万斯卡的声音，“汉弗莱的消失，在我们的记忆中制造了矛盾点，我们都知道出事了。”
“不过现在这家伙我们打得过打不过？”最后一个盔甲之中是菲奥娜，她有一点信心不足，“我虽然不太看得起他的为人，但是这家伙的实力真的够强啊……天谴战甲能对付他吗？”
“先打过。”
莱万斯卡微微蹲下身体，一根光矛在他的手中浮现，他握紧矛，瞬间冲刺而出，库卡什轻轻一笑，一个白色的布帘垂落到他的面前，莱万斯卡的冲锋将布帘瞬间烧毁，但库卡什已经不在帘幕后方。
菲奥娜此时已经腾空而起，两座肩扛式能量炮从肩甲上延展出来，一个虚拟屏幕在她的面甲前出现，数十个轰击点位被瞬间计算完成，霰射光炮霎时间将所有落点全部笼罩。
库卡什从能量光辉之中现身，伸手抓向空中的菲奥娜，但凌骁辰已经出现在了菲奥娜身前，没有拿任何武器，而是直接一拳砸向了库卡什。两人的手掌对碰的瞬间，库卡什立刻缩回了手。
“这些都是……”
“不太行啊！”凌骁辰大笑一声，立刻又是一拳砸了上去。
库卡什再次转移，大量白布在他身上散开，但一旦接触三人身上发出的能量光就会立刻毁损。他的攻击对于三个人却不见什么成效，所有攻击都会被战甲吸收。
陆凝从地上爬起来，她的恢复速度堪称恐怖，现在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而克莉丝汀已经坐着飞毯落了下来。
“你怎么样？”
“艾露和汉弗莱……”
“这就是我们不支持你单枪匹马来对付他的原因。就算是那个艾露遭遇了不测，让他完成了自己的企图，我们也还有机会。反而是额外的损失……”
“那套战甲？那个……不行。”陆凝说道。
她看得出，这套战甲恐怕就是克莉丝汀的研究成果，三个游客来穿戴这副甲胄，很大可能是因为只有游客这种在集散地经历过各种锻炼的人才能驾驭。这些甲胄大概是克莉丝汀殚精竭虑所制造出来的兵器了。
“天谴战甲的确还是测试状态。”克莉丝汀竟然点了点头，“理论上我不应该将这种未完成品拿出来，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进行调试了。我必须承认，对于登星之阶缺乏足够的认知让我低估了这家伙的实力。”
“天谴战甲？”
“你记得我往景神的壳子上扔的那个法术吗？不是为了泄愤，而是尽可能从那里炸下一些神性特征，这副战甲就是分析了神性特征之后专门制作出来的。没有泛用对策的时候，就搞专门针对的！”
陆凝沉默地看着再次被推向天空的战场。三打一，还是穿戴了这种特殊研发的护甲，对付库卡什的时候依然只是略有优势而已。
“我们……不能让他有时间。”陆凝说，“他再次进入历史的话，汉弗莱和艾露的情况就会在我们身上重现。”
“我知道，我们的记忆中多了一段，是凌日初创，汉弗莱帮助凌日整备农业的时候，被袭击了。”克莉丝汀依然冷静，“但是我们同时保留了两段记忆，他们不会被轻易遗忘，我们有能力对抗。”
“只是对抗不够！”陆凝努力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受到的伤害似乎比想的更加严重，就算内脏恢复了，某种浓烈的死亡依然缠绕在她身上，只是不断被自己的抗性抵消着。
告请者还没有动用最强大的力量，而既然克莉丝汀既然说是在测试阶段，那它就没办法实际投入使用。
“克莉丝汀，告请者的能力……”
库卡什忽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恍惚。
“啊，我听到了……声音。这就是告请者吗？这就是我可以运用的力量……”
他望向天空中还在闪耀的星，而灵魂却仿佛已经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看到了自起点连接至现在的那个存在。
“是啊，我已满足。”
凌骁辰一拳砸在了库卡什的胸口，针对性的能量将他的胸口融出了一个空洞，但库卡什并未有所反应，而是放任自己的身体舒展，他没有向下落，而是开始上升。
“回来！”克莉丝汀立刻喊了一声。三个人纵然还准备追击，听到这句话还是落了下来。
“我们应该追击，克莉丝汀。”莱万斯卡说道，“不能给他更多机会。”
“我闻到了那个景神的味道，相信我，我研究了那么久，不会出错！”克莉丝汀说，“你们身上的战甲都是测试的，真的要对抗神明还不够！可是这家伙怎么会突然……”
“告请者的能力就是可以让神明依附，以自身化为神之躯壳，与神共存。”陆凝说道，“库卡什显然受到了景神的感召……在时间与空间的尺度之中，他很难对这里进行精准的定位消灭，因为每一次远征的队伍都将文明的人员全部带上了，而后这里则被层层封锁了起来。”
但是现在，一个能够直接感应神明，将神明纳入己身的存在出现了。他成为了一个精准的信标，能够让神明直接降临此地，惊醒对自身长久病灶的精准“删除”。
“末日真的来了，而且提前了。”陆凝说。
天空中，库卡什的身体慢慢被光辉笼罩，同时，一些光从他的身上分了出来，十二个半透明的超立方体出现在了库卡什的周围，它们以不算快的速度旋转着，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神秘的符号，而克莉丝汀看到那些符号脸就沉了下来。
“是……末日源码。”
96 末日之战
库卡什向着下方看来，他的眼睛之中，另一个灵魂正在透过这副躯体看着这片世界。
这或许是景神第一次将目光放在这个星球之上。
“你终于肯从那个龟壳里面出来了？”
克莉丝汀发出了一声嗤笑。
“也对，你终于有机会定位这里，仔细地将所有你认为有问题的部分全部剜除了。多么值得恭喜的事情啊，一个创造了世界的神明，终于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健康了？”
她从怀里摸出了四枚金色的指环，套在右手拇指以外的手指上。
景神听见了她的声音，然后便向下落了下来。那十二枚超立方体却没有随之落下，而是依旧高悬在天空。
“我记得你，你们。”
景神用库卡什的眼睛看向了克莉丝汀和陆凝两人。被看到的两人并未感觉到来自神明的压力，反而有些和库卡什这个人本身的残暴不符的好奇。
“在时间还没有形成意义的过去，是你们找到了我，尽管我们的交流并不算友善。”景神轻轻点了点头，“我很高兴能看到，有人能够来到我的面前，是哪里的造物都好，能够来到我的面前，就证明你们至少在努力地生存着。”
“你不觉得在你带来毁灭的同时说这些话很虚伪？”克莉丝汀张开手，手掌对准了景神。
“虚伪？我不需要虚伪，我只要说出实情就可以。你们都在我的体内，我有什么需要向你们伪装的呢？我喜欢你们这些诞生于我体内的生灵，也不能改变你们带给我痛苦。我爱你们与我需要消灭你们并不矛盾。”
随即，景神笑了笑。
“同时，这位为我的到来提供了躯体的人，也在请求着一场毁灭。啊，似乎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离开了？外来者，你们应当可以就这样抽身离去。”
“创世纪……”
“归零。”
克莉丝汀的魔法在凝聚之后就消失了，她抬起头，看到天空中的一个超立方体闪烁了一下。
“神格种！”
“编织一个针对性的权能，对于我来说是个比较消耗时间的事情，尤其是如今我处于一个时间还在流动中的阶段。因此，我只是拿出了我曾经使用过的小工具。”景神摊了摊手，“你们想要一个击败我的机会，我能看得出来，现在，它就在你们眼前了。”
“那就尝尝这个！”
四枚戒指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辉，暗金色的射线冲向了景神。景神见状也不避不闪，只是将手轻轻往下一压——
“冷光。”
那汹涌的能量顿时失去了逸散和传导的能力，反而是如同有实质一样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克莉丝汀转瞬间又换了四五种魔法，但随着天空之中的超立方体闪耀过去，无论是能量攻击、实体攻击还是精神攻击都被一一化解，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别浪费魔法了，克莉丝汀。”陆凝低声说，“如果你有能够绕开十二末日的魔法，为什么不用？”
“我……啧。”
克莉丝汀哼了一声。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甘心……她预计的时间和真正的灾难爆发的时间差了一个季节，而这一个季节可能就是成果是否能出来的天堑。
若是天谴战甲测试完毕，能够大规模列装到普通士兵；或者她对景神的解析能够完成，可以开发出专门的对神明魔法，无论哪个，至少能将眼前这最危险的局面应对过去。
“排列。”
就在这时，空间的空洞在五个人身边展开，陆凝将空间裂缝拉伸，瞬间将所有人都转移出了战场。他们一同落在了距离圣辉城不算很远的地方。虽然现在不能
给景神更多时间了，但陆凝仍然不希望他们就这样被景神杀死。
但放下众人之后，陆凝却发现她穿过的空间裂缝并未消失。
“时间，空间，均自我体内诞生，也应当听从于我。”
景神的声音从裂缝之中传来。
“你们既然不准备战斗，就让末日开始吧。”
神明的低语即是命令，此前的“荣光剪影”只是无序地模糊出现，但现在有了观察的视角，前文明的事物可以明确地在必须出现的位置显现。
末日来临得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天空被巨大的钢制结构所填充，大地上出现了沉默的军队。他们不再是当初那种数人一组的小队，而是真正的成建制的军团。
此刻，遥远的魔鬼荒漠之下，发掘着的剪影们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纷纷抬起头，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朋友们，看来我们的努力已经来到终点了。”“织语机关”的一名老者站了出来，有些遗憾地说，“我们已经闻听了不语者的传令，我等必须与军队汇合。”
“皇帝诏谕已至，我等必须响应陛下。”禁军统领也说。
“葬仪鸣钟鸣响，入殓者当回归了。”
剪影们互相对视，他们已经尽可能将自这里获得的信息送回了自己所处的时代，能够造成多少改变却无法揣测。他们来自失败的时代，也无法抗拒景神的力量。
他们走出了地下，最后给了彼此一个祝福的手势之后，便各自投奔了自己所效忠的信仰。
与此同时，圣辉城和凌日同时张开了防护网，“弑神之矛”散发出强大的魔力波动，无比强大的魔力穿透了空气，与所有已建设就绪的中继塔产生了联系。在大半个海法大陆上空，激荡的魔能立刻成型，将这里化为了真正的主场。每一个出战的士兵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汹涌澎湃，仿佛不会断绝的魔力，往日需要节约使用的能量武器和禁咒级别的魔法不仅能够随意使用，甚至可以连续发动。
尤其是来自晨庚的精锐，这些士兵每一个都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这种近乎是不讲道理的提升让他们甚至可以硬抗很多剪影发动的攻击。末日战争爆发不过数十分钟之后，人们便已经知晓，高塔不落，他们就不会落败。
“清点伤亡。”
赫伦佐将命运的丝连接在了手中的“骨灰盒”之上，海量的信息扫描到了骨灰盒内，然后被抽离到纺锤之中。每一缕命运都在印证他的预言，他必须时刻关注战场的变化。
阵亡人数超过一千，同时杀死的敌军则在万人以上。“剪影”的精锐还没有全部下场，但这样的战果足以让赫伦佐为君影所设置的这个强大法术感到震惊。弑神之矛，尽管君影已经将其作用原理及设计图纸交给了赫伦佐，但赫伦佐并不能完全看懂它。他的命运线缕无法窥探到塔的内部，如今，弑神之矛的确发挥了如图纸所描述的那种用途，这理应是一件幸事。
末日之战爆发后三小时，陆凝和凌骁辰已经重新回到了圣辉城内。凌骁辰带着自己的军队冲向前线支援了，而陆凝则需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准备好传递战报的任务，就算她现在不是主要负责人，如今也必须有她的参与。至于克莉丝汀几个，自然是被送回了凌日，他们还得协助杨来展开凌日的防御战。
可是库卡什会怎么做？他现在究竟是景神，还是库卡什？
景神激活了末日，而库卡什恐怕只是想要将这个场景结束掉，然后安全逃脱。他知道，只要离开了这个场景，就算是君影也没有能力杀他了，陆凝很难保证这个狡猾的家伙到底还会不会冒险进入历史来狙击一次自己，如果他真的够谨慎，就应该等到一切结束。
“队长，我们……”
陆凝在办公
室里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艾思琪和德洛斯走进了房间里面。这两个人的气质有了一点变化，不过和陆凝刚刚见到他们的时候，相差不多。
“你们两个归队了？”
“是，迦楼罗部长说，让我们到你这里来听令！”艾思琪激动地说，“我听说末日是神明的意志？也就是说那个让我们沦落至此的神明真的……”
“艾思琪，如今你依旧在寻求一个光辉的死亡吗？”陆凝瞥了她一眼，“你想要在神明面前死去？”
“我期盼着。”艾思琪略微收敛了表情，“队长，我并不是真正想要死亡，但我希望如果有这么一天……”
“迦楼罗需要负责正面战场的战报，他负责的部分是大规模作战的战略情报畅通。而对我们来说，则是要关注高危目标的位置。目前通过"弑神之矛"和"骨灰盒"的广域扫描，已经确认的七个最危险的目标已经确定了。”
也就是——邪魔种。
“自龙迹群岛之东的海洋中，领航员的舰队正在筹划登陆。天空的钢制骨架内部，不语者正在注视着弑神之矛布置的法阵。被折叠的空间内部，红衣之王窥伺着我们每一次军队行动的破绽。魔鬼荒漠之中，食尸鬼的大军已然集结。南方的天空，皇帝的宫殿正在向此地飞来。最后……艺术家，正在与我们的军队交战。”
“六个，最后一个是神明？”德洛斯问。
“没错，这些高危目标，以及其他一些次级的危险单位，就是我们负责的范围。这是清单。”陆凝从桌上拿起给两人准备好的资料，“我们需要立刻出发了，战况刻不容缓。”
“但这些……就算我们能够定位他们，也没办法打吧？”德洛斯问。
“可以，我们的军队现在拥有你们根本想不到的强度。”陆凝说，“我不知道这会支付什么代价，但至少目前，我们有能力对抗。”
在陆凝的办公室外面，摆放了六面镜子，这些镜子之中已经被她打开了空间通路，通过这些通路，无论是她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可以追踪到那几个高危目标，并随时传递回情报修正空间误差。但是，景神不是一个陆凝能随便开辟空间通路的目标，毕竟空间就在其掌握之中，很可能被反向控制。
万幸的是，景神在进入库卡什的躯体之后，也不能使用一瞬间覆灭整个世界的能力，而是已然按照原计划触发了末日，再惨烈也比一瞬间的覆灭更好。
此时，翠色平原之上，“艺术家”与其麾下的军队与晨庚、凌日的混合军已经展开了初次接触之后的试探性对轰。
虽然称号是艺术家，但这位在历代文明中也可称得上顶尖的魔法师正是发明了那精神海内三大改造手术的人。聚集在其手下的人都是因此而活下来的，这支军队的向心力极强，即使初次交锋之中被“弑神之矛”的加持军队杀了个措手不及，却也没有任何溃散的迹象。
当凌骁辰率军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被烧成荒野的平原。没有军队会在这种地方冲锋，但魔法的对轰就已经足以将这片区域整体犁上一遍。在这种程度的魔法攻击下，无论是剪影还是人类都别想留下什么尸体。
夕阳之下，艺术家的军队正在进行第二次集结。“乐团”、“画家”、“调香师”、“唱诗班”，这些艺术家手下最为精锐的军队正在压上阵线，而普通的士兵则跟随在他们后方。随着坐在车辇之中的举起手里的法杖，威力巨大的魔法也开始在军阵内聚集。
“乐团，奏鸣。”
号声齐奏，军鼓震天，音乐被编织为了第一批魔法。精通对抗景神的末日对精神的损害的军队，在如何杀伤精神上也有同样的造诣。凌骁辰所在的位置还算遥远，却依然感觉
到自己的精神甚至要被震出体外。
紧接着，画家们举起了笔。他们在专门制作的魔导画板之中，绘制出了魔法的外形。紧接着，相应的魔法就在战场上生成了。
尽管身上有弑神之矛赋予的抗性，先锋军队们被如此多的魔法轰炸依然产生了一定的损伤。凌骁辰立刻生成了一柄光矛，对着艺术家的军阵就扔了过去。
在魔法世界内，高端武力对战局的影响是巨大的，天谴战甲的威力便是这种可以逆转战局的东西。光矛击穿了整个军队，直到来到艺术家的车辇之前才被某种魔法定住。
身穿黑色法袍的年轻人站起身，光矛的余威将座下的车辇粉碎，但艺术家本人却毫发无伤。他的目光已经略显混沌，手掌张开，停下了光矛的穿刺。
“法术很好，但还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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