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交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躁动，像是一双双无形的手，不断的挑动着周围人的情绪心弦。
但可惜周围只剩下房小明与狗子。
这种心绪上的躁动，对房小明无效，对狗子行不通。
房小明上下掂了掂手中的誓约之心，表面半透明的黄色菌体已经无声无息的崩裂，转瞬间，誓约之心就彻底裸露了出来。
银色的光辉，还没有辐射到房小明的身上，就被无形的力场挤开。
二哈歪头看了眼，有些急躁的用爪子在地面上刨了刨。
“你急什么？你现在又不是真身，难不成你现在就想将这玩意吞下去？”房小明斜了狗子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
手上的腕表闪过一道微光，誓约之心刷的一下消失不见，被收入其中。
二哈听了房小明的话，似乎有点委屈，可怜巴巴的用眼睛盯着房小明，眼中似有泪花。
无奈的捂头，“别卖萌！回去肯定给你。”房小明不得不再次强调。
二哈这才满意的在他腿边蹭了蹭。
房小明抬头看向克格思的方向，眼神微微暗了暗。
誓约之心中的力量，以他现在的真实位阶，已经能感受到些许。
如果他没有感觉出错的话，那么所谓的誓约之心，其实就是誓约之海中蕴藏的海量月属法则碎片，在漫长的聚拢后，造成的投影具象。
从表面上来看，是誓约之海对自我法则力量的梳理，犹如水往低处流，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现象。
但从更深的层面来看，或许是那位曾经的月神，剥夺自身与狞獾世界之间联系的小手段。
假设誓约之海，是月神为了脱离此方世界而丢弃的力量，那么无论那位月神现在何处，誓约之海与之间的联系只会减弱不会切断。
这种近乎于量子纠缠的联系，完全无解，是狞獾世界对月神脱出后的反噬，除非世界陨落消失，不然反噬永无止境。
可这并不意味着那位脱出的月神，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誓约之海明显被下了暗手，规律性的凝结誓约之心。
当誓约之心被其它生物取走，炼化为自身力量，就等于削弱了誓约之海与月神之间的联系。
就算不能炼化，献祭给神祗也是不错的祭品。
这种削弱，只需要达到某一程度，狞獾世界与月神之间最后几道联系，就会啪的一下断掉一根。
一根断，等于根根断，这与多米诺骨牌效应极为相似，一旦开启就不会停止。
针对月神这种后手，世界的泛意识会本能的有所反应。
于是誓约之海的危险性质被无形的放大，不仅造就了万象镜面这种死地，甚至还给誓约之心上了一道死锁月镜之面。
导致获取誓约之心的难度，极为苛刻。
没有足够的信息，没有神祗赐下的宝物，常人要想获得誓约之心，难如登天。
房小明一开始还不能肯定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但当誓约之心上手，那种一头链接誓约之海，另一头链接向无尽虚空的奇妙感知，就让他有十成把握，此事果然如此。
水云世界的万烛之光，是利用阴之灵当刀子，割裂了自身与水云世界的关系。
而狞獾世界的这位月神，却是自我割裂之后，再在利用众生当锉子，一点点的锉裂自身与狞獾世界的关系。
都是个狠神。
能走上诸天万界的神祗，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就在房小明思虑的时候，克格思已经彻底恢复了原貌。
不，准确点说，是恢复了人形，但外貌却受到某种影响，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原本白色的头发，此时变成了银色，甚至双眸也一片银光。
克格思此时十分狼狈，因为短时间的堕落化，衣服已经全部灰灰，只剩下腰上的腰带。
他显然对此并不在意，顺手在腰带上一抹，就拿出一件长袍套上。
然后向前几步，低头看向房小明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声音干哑，像是木锯发出的声音，难听至极，与之前第一次所见，温和的声音相去甚远。
吞噬了月属力量的污染，转化为自身力量后的副作用吗？
“你出场的方式还真特别。”房小明向前跨步，一步一步，犹如踩在虚无的阶梯上，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
二哈抬头看了一眼渐渐上了平台的房小明，眼神十分复杂似有畏惧，本想跟上，想了想还是趴了下来。
隐性状态下的光尾，虽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抬着房小明逐级而上，却是再简单不过。
克格思看着房小明上了平台，眼神暗沉，“我似乎看错了，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而且你似乎并不是骑士。”
“现在看对也不算迟。”房小明上了平台，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平台上，克格思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神性已经被你用了，我再想也是无用……没了神性，你我没有利益冲突，没理由在这里打生打死，不如做个交易？”
“交易？”房小明看着克格思，微笑。
这笑容太过冷漠，看着克格思心中莫名发毛，但他仍然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只要誓约之心，我愿意付出一颗五色神晶。”
五色神晶，五色神降下神迹所在，神性沾染之下，而诞生的晶体。
此晶体与誓约之心不同，污染性极低，有着非常高的情绪感染力，适合制作心绪之潮药剂、屏蔽心绪感染的奇物、平复情绪的武器或防具，适用性比有些鸡肋的誓约之心，要高得多。
克格思愿意付出这个，显然非常有诚意。
但房小明却看不出对方的诚意在哪里。
身为克拉族高层，克格思获得五色神晶显然较为容易。
五色神晶本身价值，与誓约之心相比，无疑要低一个档次。
如果说五色神晶只能用来制作奇物，那么誓约之心完全可以用来当做修炼的资源。
唯一的问题在于，能不能扛得住誓约之心中蕴藏的月属性污染，扛不住，就此堕落，扛得住，一步登天。
誓约之心之所以鸡肋，无非是因为污染性太高，真正能利用它的人物太少。
可这并不意味着，五色神晶能与之相提并论。
134 背刺
静谧的天空，犹如黑绸缎一般柔软安静。
星辰点缀其中，尽管大部分都星光黯淡，但仍然深邃而又震撼人心。
天边的三颗星辰烁烁光华，将天空微微点亮，尤为醒目。
房小明负手而立，抬头看了一眼那三颗星辰，“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语气极为平淡。
他仿佛并不是在面对强敌，而是在随意闲逛，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不在意的情绪。
克格思再次向后退了一步，他有点摸不清房小明的反应，既不出手，也不应下交易，仿佛身处事外。
他……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么他又为什么上平台来？
除非……克格思眼神一缩，本能的想继续向后。
谁知一道亮光在眼前闪过，一道细长的光尾，直接卷向他的腿部。
克格思嗤笑一声，我向后退可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我在布下属于我的战斗领域！
密密麻麻的黄色菌丝，以克格思为中心，布满了整个平台。
虽然月镜之面引起的烟气已经散开，但平台上仍然充满了氤氲的白色气雾，笼罩在平台的上方。
氤氲的白色雾气，并不扩张也不散却，仅仅凝聚在平台一两厘米的高度范围内。
乍一看，就像是白色的棉花，铺在平台之上。
黄色菌丝，本身就极为细小，再加上白色气雾的遮掩，隐藏得严严实实。
唯独靠近房小明的地方，菌丝绕行，空出一个圆。
光尾在碰触到克格思的刹那，地面的菌丝猛然一亮，他身形顿时模糊，顺着菌丝线，瞬间就转换了位置。
房小明有些诧异，这还是他升阶之后，第一次无功而返。
不由饶有兴趣的看向地面的菌丝，就仿佛白色雾气并不存在一般，“你能通过这些丝线相位转移？不错的空间能力。”房小明摸摸下巴，看向克格思。
数道光尾瞬间而动，扫向周围的菌丝，试图将这些丝线统统扫除。
“没用的……”克格思冷着脸，“黄色丝线可不是实体，而是情绪力量于现世中的映射，是类似于影子一般的存在，不可能被破坏……！！！？”
光尾扫过，微动光环再次被触发，微光概率瞬息之间就覆盖上了光尾，使得光尾的攻击放大了概率上的可能。
只听嘣嘣嘣一连三响，犹如投影的黄色丝线已然断了三根。
房小明转头看向克格思，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克格思脸黑得像是锅底，话还没说完就被抽了耳光，这委实让他感到憋屈。
他一言不发，身形拉扯出一道道的虚影。
挥手之间，手中就多了一把金灿灿的匕首。
匕首刚刚出现，空间扭曲，光线瞬息暗下，恍惚之间耳边似乎传来的吟唱鸣音。
又像是无数的生命在祈祷祭司，浩大而又庄严，偏偏又带着几分扭曲的古怪力场就向着房小明压了下来。
随着耳边鸣音越来越明晰，心中似有某种快活在不断增长，痴痴乐乐的情绪开始不断放大。
房小明左手轻微一震，他心中一紧，微动光环瞬间暴发，直接触及微光偏移，将那种古怪的压力偏移开来，重重威压与绵绵不休的吟唱之音才稍稍减弱几分。
随着匕首的出现，克格思面前的空间像是果冻一样，被匕首轻易的切割。
空间割开，克格思遁入被切割开的空间缺口，身形顿时消失不见。
威压稍减，房小明却微皱眉头。
也就在此时，由光尾编织的光罩瞬息出现在房小明的身后，直接挡住一道由虚无中划过的切痕。
切痕被光罩挤开，却没有崩塌破碎，反而从中伸出一只胳膊，手拿匕首，直接戳向房小明的后心。
匕首之上，浑浊黄光以螺旋的方式散射，形成一道黄色的光柱，直接点向房小明。
绞上来的光尾，被黄色光柱周围无形的空间波动挤开，竟然无法阻拦。
空间在此时变得黏稠而又缓慢，无视了光尾的阻隔，随着匕首越伸越长，克格思顺着从空间切痕中钻出，脸上带着狞笑，眼中满是疯狂。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特殊的空间，利用匕首的恐怖威能，杀了数头神性生物。
所以他有极大的信心，无论房小明有多强，他也能一击必中！
原来如此……与自身能力异常贴合的神器吗？
这样看来，切割空间是那神器的能力之一。
只是因为笼罩的范围太小，所以无法当成有效的攻击手段。
但这样的能力，与克格思利用菌丝相位转移的能力相互结合，反而形成了以空间切割攻击、转移近身的手段。
空间切割无效，就转而近身，瞬息之间就达成匕首另一种攻击能力的有效范围蕴含一丝真正神威的背刺一击！
这一击，虽只含有一丝丝的神威特质。
但也等若沾染了一点点的金源阶的力量……
难怪光尾无法靠近，无法碰触。
在这一击结束之前，只要神威没有散去，自己似乎只有等死呢。
不……准确点说，凡是金源阶之下，受到这一击，都只能等死！
匕首一点点靠近后背心口，房小明却一点都不慌张，甚至还思考了一下对手的攻击手段。
空间黏稠犹如琥珀，房小明动弹不得，然而他的左手却越来越热。
咔的一声。
黏稠禁锢的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破开，房小明转身后退，左手对着克格思刺过来的方向，轻轻一挥。
就在他挥手的瞬间，一点剑尖从他的左手的掌心露出，像是被匕首震怒，迸射出一道晦涩不明的微光。
微光与匕首刹那之间撞击在一起。
气浪瞬间涌起，平静无波的誓约之海像是被掀起了海啸，十米多高的海浪汹涌的向周围涌去。
接着就是几声巨响
哐哐哐！！嗡！
巨大的鸣音，近乎超过了人耳所能听到的极限，并且越来越密集，渐渐变成了犹如被拉长的耳鸣声。
一道恐怖的光柱，在鸣音爆发的点轰然冲向天际。
整个天空仿佛都亮了一瞬。
在刺目的金色光辉中，隐约还能听到一声惨嚎。
“不！！”
135 遂心刃
誓约之海静寂无声。
阳光的照射下，海水一片银白，璀璨耀目。
就在苍白沙滩的边角，一道裂隙突兀的出现，房小明吃力的从中走了出来。
他刚一出来，就有点承受不住，直接将抱着的狗子放下，瘫坐在地，毫无形象的大口喘气。
战斗的结果毋庸置疑，那把神器匕首，被弧形刃的剑尖戳穿，而后吞噬。
至于大个子克格思，自然是死无全尸，神器一击之下，彻底化成了灰灰。
只是这个结果，有点让房小明有些无语，他本想获得大个身上的资源，结果全数都被变化后的弧形刃吞噬。
海量的资源瞬间就被弧形刃吞噬，不断转化为一丝丝的力量，灌注房小明的身体。
以这种情况，他恐怕一两个星期就能度过衰弱期，从白力阶巅峰彻底踏足银法阶。
那把神器匕首的能力，也被完全吞了过来，只是使用方面限制极大，七天才能施展一次空间刃通。
而且所能纪录的空间坐标也十分有限，目前只能纪录两个。
并且其中已经定下了一个坐标。
房小明主动怼上克格思，除了因为本就看不顺眼对方那种俯视人类的态度，以及将小苔米当成囊中之物的傲慢，还有就是猜到对方，拥有可以迅速离开誓约之海的手段。
毫无疑问，这手段他已经顺利获得，只是获得的方式太出乎他的意料。
好在能用就行。
起码房小明不必在誓约之海上来一次三四天的漫漫飞行，节省了大量时间。
房小明休息恢复之后，果断就用了。
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一次使用，差点将他给抽干。
考虑到周边环境的压制，耗费如此多的力量倒也合情合理。
比起累得动都不想动弹的房小明，被抱着过来的二哈，此时倒是精力充沛。
大概是意识到可以去冷山溜达一圈，它激动在海滩上跑了一个来回，然后才反应过来，给房小明一记千光奔流，加速恢复。
在二哈的帮助下，房小明多少恢复了些力气，尽管身体还微微有些酸痛，他还是踉跄的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誓约之海的彼方。
此时誓约之海一片银白，光芒刺眼，似乎与房小明来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但只要稍稍细心，就会发现海岸线下沉不少，璀璨的银光过于凌厉，多多少少有点外强中干的意味，远没有之前那种浩大威慑。
总算是走出来了，房小明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二哈，“你上山去玩吧，记得晚上进飞空艇站点。”
二哈疯狂的摇摆尾巴，汪汪了两声，拔腿就跑。
只是跑了两步，似乎有点不放心，又转身跑到房小明的身边蹲下。
房小明不由笑了，这是要等自己再恢复一些才放心离开吗？、
他弯下腰伸手摸摸狗头，“谢谢。”
然后起身，慢慢向冷山的方向走去。
他走，狗也走，两道身影在海滩上拉得老长。
一边慢慢向前行走，房小明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上的那道印记已经消失不见，左手似乎已经彻底恢复如常。
这应该是微光晶石比混沌晶石更适合自己的身体，所以近乎同化，痕迹彻底隐没。
而此时晶石所化的弧形刃，再说是弧形刃已经有些不适。
混沌晶石在微光谷法则辐射下，发生了绝对性的变化，变化为微光晶石。
不过若是详细追究，应该称为微光谷晶石才更为合适。
微光之力，说到底，其实应是微光谷之力。
不过那样称呼实在是有些拗口，反正也只是个称呼，房小明觉得自己明白就好。
因为微光谷，房小明对晶石掌控得更为彻底，他清楚的感知到，虽然混沌晶石变化为微光晶石，但某些本质并没有变，仍然有着催化第二天赋核心的作用，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其次就是弧形刃稍稍变了一个形状。
整个刃体被无形的力量拉直，硬生生变成了类似横刀的形态，刃尖双边开刃，靠近中段只一边开刃，刃尖极为尖细锐利，隐隐带着一抹金色的光。
这特殊的辉光，或是吞噬那把金色匕首带来的效应。
由于微光谷力量的加持，导致此时弧形刃的长短，处于一种不断变化的状态。
可当房小明手握上去，弧形刃的长度又会迅速的固定，变成最适宜他的长度，整体有96.336厘米。
比房小明的胳膊稍稍长出一截，握在手中，柄在掌心，刃尖可以与眉相齐。
并且无论是重心、重量还是比例，都完美的贴合于他。
房小明甚至怀疑，自己的身高若有变化，这把神器也会随之变化。
既然如此，就干脆叫遂心刃吧。
走了一段时间，房小明力气渐渐恢复，步伐越发轻松。
狗子又跟着走了一会，这才欢呼雀跃着跑向了山里。
一边跑一边汪汪乱叫，惊起几只硕大的飞鸟。
房小明没去管它，他此时只想到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
天空明明看不到什么云朵，小雨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雨声中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嚎，然后又是哗啦一声。
夏洛特躲在墙壁的后面，忍不住发抖。
他最近一直都待在图书馆地下三层，吃喝拉撒睡都在下面，基本没怎么上去。
直到前几天天出异象，漫天微光照耀大地，一轮传说的中的月亮若隐若现。
笼罩在普多城上的乌云，瞬间就散去，那种压抑在人心之上的毛骨悚然之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的夏洛特仍然待在地下室三层，可当他抬头，却也能看到天空异象。
诡异壮美的景象，狠狠的冲击了一下夏洛特的神经，让他不知不觉中就走了上去。
呆呆傻傻的看着天空，天上的异象什么时候消失的他都不知道。
异象过后，没有了乌云笼罩的普多城，简直是普天同庆。
有说是神迹的，也有说是天象的，众说纷纭，很是热闹。
早就在图书馆地下室呆腻歪了的夏洛特，趁着这个机会，也开始时不时的上去喘口气，买点吃食，逛逛街。
期间都有人陪同。
唯独今天嘴馋，想着到后面巷子买点零嘴，想着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就没喊人陪同。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偏偏就是这次，就遇上了这种情况。
雨夜小巷杀人魔！
136 没有看错
躲在阴影中的夏洛特不免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为了超近路走小巷。
这种话本中的故事，怎么就给他碰上了呢？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是下午五点多开始回图书馆的，可为什么进了巷子，雨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天为何一下就黑了？
黑得太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从怀中拿出三枚硬币，以极快的速度占卜。
或许是生死一线的大恐怖，逼出了他的潜能，让他看到一线生机。
后面！对面！扑过去！
夏洛特转头向斜后方看去，不由怔了怔，有些怀疑自己占卜是否正确。
那里似乎是个建筑垃圾堆，几条塑形条戳在沙土中，尖端还露着几个钉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根断掉的钢条，断裂面异常的光滑平整，看着就非常锐利。
夏洛特真要扑过去，就算没被钢条戳死，怕也得被钉子戳破相。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信还是不信？过去还是不过去？
正在犹豫的时候，巷子的那一头突兀的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像是高跟鞋的声音。
夏洛特不由一愣，那个杀人魔是个女的？接着就又发觉到了不对。
我听到了脚步声，但是却没有听到下雨声！
不，应该说开始还有雨声，但天黑下来之后，雨声就不见了！
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盛，一种腐朽的气息，缓缓的向他笼罩下来。
夏洛特眼神不由一阵迷离，但他放在内里胸口的徽章，却热了一下。
仅仅微微提高了一丁点的温度，却轻易的将夏洛特从迷离中唤醒。
他不由摸了摸胸口的徽章，又回头看了看后方，不行，时间来不及了。
猛的狠下心来，转身就向后方扑去。
在飞扑的过程中，他还特意向对面看了一眼。
那……是个孩子？！
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烟气，在夏洛特扑到垃圾堆的同时猛烈的扩散开来，黑暗渐渐退却。
夏洛特恍惚了一下，感觉到脸上一阵刺痛，他不由睁眼。
矮矮的灌木，树枝正戳在他的脸上，刚刚所见的建筑垃圾不翼而飞。
夏洛特不由后退，转身向巷子对面看去。
却发现周围光线明亮，小巷对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细细密密的小雨绵绵而下，润物无声。
夏洛特伸手碰触细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看来自己之所以能活着，得感谢这场细雨。
。。。
图书馆，地下三层。
熊偌天圣坐在靠椅上，双手交叉于胸前，冷冷的扫视夏洛特。
夏洛特低着头，特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我说的话，你当不存在吗？”熊偌天圣哼了一声，明显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夏洛特张口想要反驳，但他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待腻了？说自己想逛街解闷？说图书馆的工作餐吃得不想再吃了？
这些都是理由，但又不是理由。
他怔了怔，又低下了头。
“我没有不允许你出去……但你就算想出去，为什么没事先占卜一下？为什么要一个人？”
“我想你不是笨蛋，有些话不说你也清楚。”
“你这是活的不耐烦了吗？”熊偌天圣语气越发森冷，看向夏洛特的眼神越发不善。
夏洛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这个时候他真有种想抽自己一下的冲动。
是啊……自己为什么就没喊人陪同呢？是因为出门就几分钟？
他不由闭上了眼，就算自己没喊人陪同，但为什么没有事先占卜呢？
这么多的为什么……自己还真是愚蠢。
熊偌天圣用手指敲击靠椅扶手，吐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夏洛特对他有大用，人要真出了事……熊偌天圣眼神暗了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冒出来的苗头。
也正是因为夏洛特太过特殊，导致熊偌天圣不能将他列为重要人物，派专人保护。
本想将夏洛特交给图盛，但图盛与覆雨之初楼，乃至强欲魔王之间的关系，却让熊偌天圣犹豫了。
再加上这里是普多城，而他是外来者，手上又没亲信。
种种不利的条件累积叠加，最终导致很多事情必须在暗处进行。
以血灵羟玉的手段，只要露出一点点夏洛特特殊的性质，或许夏洛特就没几天好活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夏洛特羞愧不敢说话，熊偌天圣冷漠一言不发。
半响过后，熊偌天圣才再次开口，“下不为例。”
夏洛特忍不住全身一抖，哆嗦了一下，狠狠的点了点头。
“那么说吧，幻觉中你看到了什么？”熊偌天圣盯着夏洛特看了一会，又缓缓问道。
一张稚嫩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夏洛特这才抬头看向熊偌天圣，“我好想看到了一名女学生。”
“女学生？你确定？”熊偌天圣微微皱眉。
“我可以肯定，因为太出乎意料了，所以印象非常深。”
“我确定我没有看错。”顿了一下，夏洛特又道。
熊偌天圣坐起身子，伸手在左手戒指上一抹，手中多了一摞白纸。
夏洛特远远的瞅了一眼，隐约能看白纸上印着人像与文字。
伸手递给夏洛特，“你看下，看看是不是其中一个。”熊偌天圣稍有些迟疑的说道。
夏洛特接过，开始一张张的翻看。
当看到某一张时，他不由一顿，伸手将其抽出，“就是她。”
白纸的最上方，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名字易丽珠。
。。。
小苔米躺在靠舷窗的床上，轻声的咳嗽。
二哈躺在她的边上，时不时舔舔小姑娘的手。
逗得小孩露出笑意。
可惜现在的她，有点过渡虚弱了，但只要稍一动动，就感觉像是跑了十几圈的路，上气不接下气。
用房小明的话来说，动还是能动，最好尽量不动。
小苔米很是听话，虽然躺在床上很无聊，但她也没哭闹过。
房小明怕她无聊，让二哈陪着她。
狗子大概也挺喜欢这个小孩的，看到小孩虚弱的模样，也挺心疼，时不时也蹭蹭舔舔，抚慰下孩子。
或许萌物疗法确实有效，小苔米这几天心情都很不错。
尤拉女士对这种状态的小苔米心疼得不行，没事就拿着故事书，在边上念故事。
这一晃就三天多过去了，一行人又由飞空艇换成了蒸汽火车。
直奔普多城。
137 无可替代
普多城刚刚安静没有多长时间，又陷入了愁云惨淡。
数起谋杀案件，让人战战兢兢，顿觉不安。
尤其当那些死状，又是少眼睛又是少内脏的时候，就更扩张了这种不安情绪的蔓延。
推开旅店的窗户，房小明看着楼下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不由摇头。
再看向远处的广场，人仍然是那么少，报纸上甚至刊登了学校停课修整的消息。
照理说，此时学生都在家，以少年人特有的活泛性子，街上应该多是些少年才对，但……一个小孩也看不到。
就好像得到了刻意的招呼。
整座城市，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咽喉，呼吸都略显困难。
“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房小明感受着城市中这压抑的氛围，低声说道。
“可我没得选择……不是吗？”尤拉女士没什么表情，不露办法情绪的应声道。
房小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其实小苔米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只要有人照顾，身体虽然虚弱，但寿命应该没太大影响。”
“别安慰我了先生，我这个老太婆已经没多少年头可以活了。”
“我要是不在了，小苔米……”尤拉女士有点说不下去了，声音稍显干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房小明哑然。
“所以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完全不必避讳我，甚至可以吩咐我去做。”顿了顿，尤拉女士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
“也对……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但以尤拉女士你的人生经验，我帮着小苔米恢复身体健康，这确实不是仅仅发善心就能说得过去的。”房小明在一边的座椅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就算我说，我真的只是想帮帮小苔米，你也不会相信。”
尤拉女士沉默着没有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房小明对此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他虽然挺喜欢小苔米，但还没有圣母到牺牲自我拯救她人的地步，若不是小苔米身上的月影神性对他有大用，他最多也就同情的看小苔米几眼，也就结束了。
帮忙剥夺神性而不伤害小孩本身？抱歉，那样的成本太高，足以让房小明随随便便就能救助数百名小孩。
况且神性与神有关，可不仅仅只是救人成本问题。
神、成本、救一人还是助百人……几种条件叠加，只要不是圣母，都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小苔米是很可怜，但房小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救她。
仅仅一面之缘，就想让房小明做出这样的付出？
他又不是傻白甜。
说到底，还是剥夺神性后的利益，让房小明动了心。
所以，房小明愿意带着小苔米回到普多城，绝对不仅仅只是同情。
必然也有其利益。
只是这利益，获取稍微有点困难
房小明找了一天涂拓尔，人影都没见到，他还去事务所的索伦所长谈了谈，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或者说，索伦所长知道什么，但是他不能说。
沉吟了一会，“尤拉女士，你知道黑光大教堂吗？”房小明缓缓说道。
“黑光大教堂？当然，这座教堂对黑源神教来说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据说这里就是黑光骑士团的诞生地……”
“先生，你的意思是……是让我去一趟教堂吗？”尤拉女士迟疑了一下，反问道。
房小明沉默了一会，“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我让小苔米坐在轮椅上，你推着她去教堂……你能接受吗？”半响才说道。
尤拉女士脸色顿时白了一分，她毕竟是曾经月影神教中人，光自己去黑光大教堂她都有些抗拒，更不要说还得带着小苔米了。
“房明先生，我要是真带着去教堂，你……你能确认她的安全吗？”尤拉女士忧心忡忡。
房小明不由笑了，“那里是教堂啊，你觉得一名女士带一名小孩进教堂会有什么危险？”
“你进教堂的危险肯定是没有的，所以问题在于你能不能进教堂。”
“只要你顺利进去了，我想要么是涂拓尔会找你，又或者是他父亲图盛监察长会找你。”
尤拉女士有些疑惑，“为什么？”
话刚说出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是神性？”
房小明点点头，“月影神性从小苔米的身体中抽离，但这并不代表着小苔米体内就没有一丁点残留的神性了。”
“再准确点说，神性被抽掉，但神性造成的影响却仍然存在。”
“这个时候的小苔米，无疑是神性最佳的容器。”
“容器？”尤拉女士语气干涩。
“虽然不怎么好听，但这显然是事实。”房小明看向她，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的说道，“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了神性的小苔米，固然不会因为神性污染而堕落变化，也会因为容器的标签，而被各个邪教看中。”
“至于被邪教看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出自月影神教，我想这点就不用我来说明了。”
尤拉女士不由脸色一黑，她本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也没说。
她虽然没说，但房小明却猜得出她问什么。
小苔米的现状，对于房小明而言又意味着什么？他在这件事情中是不是又能获取到好处？去了教堂，若是与他人见面后，对方想甩开房小明单干，那样的话房小明又能怎么办？
只要不是笨蛋，基本都会有以上疑惑。
房小明转头看向窗外，“你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涂拓尔也好，他父亲图盛也好，我不敢肯定他们是好人，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是极有自尊的人。”
“牺牲一名小女孩这种堕落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尤拉女士也看向窗外，“房明先生的意思是……他们需要来装承类似神性的东西？但若那种东西入驻的身体，极有可能会造成殒命……所以自尊心逼迫着他们，不会去做。”
“而房明先生你的存在，却给了他们又一种选择……”
“你可以保证的生命安全，而那种类似神性东西，却能让的身体恢复？”
“也就是说，房明先生你在这件事情中……无可替代？”
138 担保
房小明转头看向一头白发的尤拉女士，心中不由暗暗钦佩。
尤拉女士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她仍然心思敏捷，人生的经验更让她能看透很多事情。
类似神性的东西……这算是女士对自己的信任吗？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谁也不会前面将人身体中的神性剥夺，后面就又试图塞进去一道神性，真这么做的人，怕不是神经有问题。
在尤拉女士的眼中，房小明绝对是正常人，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让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
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利益，而带着小苔米来到普多城。
房小明定然也是想救一下小塔米的。
只是这个救，显然不容易，牵扯得似乎有些复杂。
甚至房小明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能够达成。
或许中途出了变故，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房小明都想保住小塔米的性命，更进一步的话，希望小女孩能够健健康康。
毕竟主意是他想的，事情是他带的，虽然这其中的部分，也是为了利益，但对小苔米的责任，房小明不可推卸。
。。。
第二天一早。
尤拉女士推着轮椅，向内城走去。
普多城相比帝都，要小很多，走长门大道，去往内城并不算远。
二哈跟在边上，时不时看看坐在轮椅上小苔米。
小苔米心情显然很好，狗子每次看她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笑笑。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明媚，温度不冷不热，很是舒适。
这样的天气出门，让小苔米有些高兴，但一会功夫，她就又面露悲伤。
小孩的心思总是转得很快，小苔米或许是想到自己无法下轮椅，自由的奔跑，而有些难过，但想到尤拉奶奶说的，只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小孩悲伤的心绪就又消失掉了，露出灿烂的笑脸。
毕竟比起遇到房小明之前，那时时刻刻被追杀的日子。
尽管现在小苔米没什么力气，动一动都觉得疲乏，也感觉要轻松惬意多了。
小孩没法说出这种感受，也形容不了，但舒适感却是不会骗人的。
到了内城城门口，一名女性从内城中走出。
恰好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小塔米，身形不由一顿。
小孩大概是感觉到了目光，不由向前看去，对着那名女性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脸。
尽管笑得很放松，但却仍然遮掩不了小孩的疲惫。
西格莉德心神一震，被她放在胸口的徽章微微发热，她不由移开目光，看到了轮椅后的尤拉女士。
与刚才十分相似的感觉，犹如潮水一般再次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她没法形容。
看到小孩时不是同情，看到那头发花白，但却依旧优雅的女士时，也不是尊敬。
自己到底怎么了？
西格莉德不由捂头。
尤拉女士看了这名突然站立不动的年轻女子一眼，就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推着小苔米的轮椅，走向内城城门边的检查所。
西格莉德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转身向后看去，她此时前所未有的迷茫，哪怕她与男友分手，也没有这么迷茫过。
我在干嘛？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我不是去甜品屋的吗？
因为私奔的丑闻，无法出嫁，而被家族放弃，西格莉德现在过得并不舒服。
还好，她母亲不忍心，背着家族给了她一间门面房。
西格莉德甜点手艺还算不错，于是顺理成章的开了一家甜点屋。
只是由于没有了家族帮衬，生意说不上好，钱自然也就不多。
好在之前，与前男友在一起，西格莉德已经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节俭已经成为了她习惯。
从贵族小姐，变成自己养自己的自由人，倒也没觉得太过辛苦。
甚至还存下了一笔钱，打算在外城买套房子，彻底从家里搬出来。
现在，她应该和往常一样，去店铺开门，开始制作甜点才对，而不是应该站在这里不知所措。
“对不起女士，你这张担保有点问题，你现在不能进去。”正在胡思乱想的西格莉德，隐约听到了检查点那边传来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动，径直的走了过去。
“担保有问题？这是昨天才从事务所拿的担保签名……你和我说有问题？”尤拉女士并没有怒气冲冲的大喊大叫，而是以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抱歉，昨天晚上才下达的命令，没有内城的担保人，光有担保人是不行的。”守门的城警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无奈。
尤拉女士不由一默，规矩变得太突然，这还真不是守卫刁难她。
坐在椅子上的小苔米看了看有些无奈的城警，又抬头看了看尤拉女士，“奶奶，我们是进不去了吗？”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虚弱非常明显。
尤拉女士微微摇头，正要说什么，后面却传来声音。
“内城的贵族已经胆小到这种程度了吗？还真是丢脸啊。”西格莉德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尤拉女士诧异的看了眼前的黑发女子一眼，然后看向城警。
“如果修尔家的小姐愿意给您担保……那么可以进去。”守门城警反射性的说道。
他说话期间，西格莉德蹲下，与小苔米平视，“小姑娘，你能告诉我你想进去做什么吗？”
小苔米没回答，她看向一边的尤拉女士。
尤拉女士默默的点点头，小苔米这才说道，“大姐姐你好，我想到大教堂去，奶奶说去教堂的话，我的身体就会好一些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断线一般。
即便小苔米有点累了，但她仍然坚持说话间眼睛与西格莉德对视。
西格莉德不由笑了，她看出了孩子眼中纯真，“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我当担保人吧。”
尤拉女士不由一顿，对着西格莉德微微躬身，“谢谢您小姐。”
。。。
随着西格莉德与尤拉女士碰面。
镇守府内，还在睡觉的熊偌天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光在他的身体表面一闪而逝。
他不由勾起嘴角，转身就从床上下来。
身形瞬间移动到了窗边，遥遥看向内城城门的方向。
“不错……这下齐了。”
139 睡不着
图盛放下联络器，神色复杂。
从怀中拿出一枚徽章，他静静的看了看，不由摇头。
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这个时候要想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鲜红的徽章随着他的心绪波动，散发明暗不定的光辉。
图盛又看了一眼，反手就将徽章放回怀中，冷着一张脸，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
房小明站在中间带的最高处，低头向内城看去。
进阶成功后，所带来的超凡视力的提升，能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尤拉女士的身影。
近万米的空间间距，仿佛并不存在。
在房小明的视界中，黑光大教堂的方向，一把巨剑的虚影悬浮于上，浩荡的神威不断的向周围扩散，镇压着一切不属黑源神的力量。
“果然……”房小明不由自语。
普多城进入戒严，黑光大教堂肯定也会进入特殊状态，对靠近教堂的人与物的检查，肯定会越发详尽。
而这种检查并非人力，而是高位大范围监察神术！
以房小明现在的状态，恐怕刚刚进入神术的笼罩范围，就会被当成危险分子给抓起来。
微光谷投影法则的余威，仍然在房小明的身体上不断渗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房小明现在的身体体质，与真正的神嗣无异，即便有所差异，也十分细微。
神祗能察觉他与神嗣的差异，但简简单单一个监察神术，定然察觉不了。
介于神祗对神嗣的恶感，赋予世间的监察神术对神嗣肯定异常敏感，对房小明十分不友好。
不是房小明不想自己去黑光大教堂，而是现在的他想去也不能去。
真要与黑源神教怼上，那当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得罪五色神教，房小明无所谓，克拉族毕竟距离遥远，对他的影响近乎于无。
而黑源神教就在帝国腹地，二者危险性以及重要程度完全不一样。
甚至房小明怀疑，自己想做的事情，黑源神教若是得到了消息，说不定就会出手镇压。
毕竟自己想做的事情，肯定犯了神祗的忌讳呢。
房小明冷冷的看了一眼，那把巨剑的虚影，不由轻哼了一声，转身向后跳去。
几次跳跃过后，房小明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楼梯中。
他顺着楼梯向下走了几层，装作刚刚起床没多久的模样，睡眼惺忪的打了一个哈气，缓缓融进渐渐多起来的人群。
。。。
当靠近黑光大教堂一定范围的时候，小苔米的身体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
光并不耀眼，近乎于淡淡的烟色，并且维持的时间也很短。
小苔米刚刚意识到不对，体表的辉光就消失不见，她顿时感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不由轻啊了一声。
然后缓缓的抬起手来，小脸满是惊喜。
可短暂的活力过后，疲惫感又再次涌了上来，小苔米撇撇嘴，有些不甘心的放下手。
尤拉女士看着不由一惊，伸手去摸了摸小苔米的额头，又捏捏小苔米的胳膊。
小苔米对她笑了笑，“奶奶，我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舒服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尤拉女士有些不放心，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小塔米，确认她真的没事之后，这才又推着小姑娘向教堂走去。
二哈跟在边上，看得清清楚楚，通过契约，它将刚刚所见的一切，同步传达给了房小明。
收到二哈实时传达过来的画面，正装作逛街的房小明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画面、声音、气息、感知……所有的一切，都被二哈老老实实的传达给了房小明，这显然是一次巨量的信息冲击。
哪怕画面的时间很短，也让房小明太阳穴突突直跳，隐约有些刺痛。
二哈的感知毕竟是半神阶，这种超位阶的信息量，真要不管不顾的传达给普通人，轻易就能让一个人爆头。
尽管房小明非常清楚，在契约的约束之下，狗子对他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他更清楚超位阶信息冲击的危害性，所以在进阶之前，他从未想要获取过二哈的所见所感。
哪怕在契约的作用下，他死不了。
恐怕也得头痛个一年半载。
这绝对不是房小明愿意见到的。
也就进阶之后，以法则巫师天然高出一般体系近乎一个阶位的体量，房小明才敢接受二哈的所见所感。
与他猜测的一样，虽然在海量信息冲击之下，他仍然会感觉到头疼，但当所见所感的画面结束，头疼就无影无踪。
嗯……小苔米体内的神性余晖，没有触发神术警报。
反而神术对残余的神性余晖，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压制。
也正是如此，小苔米的身体，得以从神性余晖中稍稍解放，恢复一定体能。
所以……是因为小苔米体内的神性余晖，属于秩序位，因此监察神术没有触发警报？
虽然明知涂拓尔就在大教堂内，哪怕小苔米触动警报，她也定然无事，但这依然让房小明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的将所有的资信回顾整理了一遍，可以确定，他的推测完全没错。
白魔、以及虚空邪崇的存在，即便是对强大的黑源神教，也属强敌。
正是因为有着强敌，一神教的黑源神教才克制了侵略性，强调了秩序性。
对外神教的限制才没有那么苛刻
凡是同一战壕、同属秩序阵营的，监察性神术只会对其压制，而不会触动反击预警。
既然小苔米与尤拉女士顺利进去了，那么接下来就得看涂拓尔的反应了。
。。。
涂拓尔此时正在睡觉。
他其实不想睡的，但在大教堂中，他实在是太过无聊。
为暂住信徒而准备的住所，简单到简陋，什么娱乐性质的东西都没有。
涂拓尔除了睡觉，没有别的选择。
反正血脉觉醒之后，他因为身体处于高速生长期，不仅对食物越发苛刻，睡眠时长也一翻再翻。
多睡一会也无妨。
可就在这时，心中突然一阵悸动，涂拓尔莫名就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巴，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捂住胸口，一脸莫名。
这下，真睡不着了。
140 断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死亡与绝望的中间，突然照射下来的光，是那么的鲜明而不可忽视。
涂拓尔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源于血脉力量的自发性涌动，但他也无法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石床上下来，顺着感觉走到门口，自然而然的看向小塔米的方向。
心跳开始加速，呼吸都有些乱序，有那么一瞬间，涂拓尔觉得自己彻底失控了。
不由自主的想往小苔米的方向走。
他身体刚动，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涂拓尔心神一震，瞬间清明，他向身边看去，“父亲？”
图盛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得涂拓尔有些发毛，总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一般。
来自父亲的审视，总会让儿子感觉一丝不自在的尴尬。
图盛收回了目光，从怀中拿出一枚亮银的徽章，递给涂拓尔。
涂拓尔愣了愣，这是给自己的？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好好收着，这个应该能救你的命。”也会要了你的命，图盛的目光稍显黯淡，语气淡淡。
涂拓尔有点莫名，完全摸不着头脑，想要问什么，却看到父亲那显得有气无力的脸庞，顿时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图盛没有在意自己儿子的疑惑，转而看向小苔米的方向，心情也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悲伤好。
如果他没有选择与烈焰者熊偌天圣合作，那么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就有了脱离看门人身份的可能？
但这样有用吗？不过是无所谓的挣扎罢了……
一旦涂拓尔脱离了看门人的身份，自己势必会再多出一个儿子……这一切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涂拓尔自由了，然而他却会多出一个弟弟，顶替他的身份。
这一切涂拓尔不知道也就算了，若是知道，他绝对不会愿意，将自己的自由，建立在自己弟弟的痛苦之上。
要脱离看门人身份，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完全就是个死循环。
到头来，根本什么都没有得到解决。
图盛微微眯起眼睛，双眼的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与熊偌天圣的合作，是他现在的最佳选择。
同样，也是最危险的选择。
若是真能从看门人的血脉桎梏中脱离出来，真能解决门后的问题，再危险也值得了。
“你在这别出去，还是我来。”图盛转头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顿时温和下来，轻声说道。
涂拓尔一肚子疑问，最终还是忍住没问，他点点头，目送图盛离开。
。。。
乔多克大主教站在教堂与庭院的门槛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的功夫，图盛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大主教静静的看着图盛，一言不发。
图盛苦涩的一笑，“抱歉。”
“抱歉？你没什么好要抱歉的。”乔多克大主教面无表情，“毕竟那只是一名，沾染了外神神性余晖的小女孩，可怜弱小又无助。”
“你去与她见面，你和我说什么抱歉？”
乔多克说话声音越发冰冷，“我只是搞不清楚，你和那位正义之火阁下，究竟在搞什么？”
“……我与烈焰者阁下达成的约定，恕我不能与你详谈。”顿了一下，图盛闭了一会眼睛，张开后说道，“但我可以与您说的是，绝对没有针对黑源神教。”
“是吗？”乔多克走到图盛的侧边，却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天空，目光微微发虚，“我能相信你吗？覆雨图盛？”
图盛顿时沉默。
熊偌天圣的谋划，固然对黑源神教没有任何针对性，但要是成功，对于黑源神教而言却是一种无形的打击。
但这种打击，无论是图盛或熊偌天圣，都是愿意看到的。
毕竟，撇开乔多克的关系，仅仅就黑源神教而言，哪怕是图盛也毫无好感。
见图盛不说话，乔多克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低的颂念黑源神之名，压制自己几欲爆发的情绪。
“这是最后一次，后天请你将涂拓尔带出去……教堂……不欢迎你们。”乔多克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淡淡的神威向着周围压下，逼迫着图盛向前退了数步，而后他才缓缓说道。
说完，乔多克大主教就向庭院深处走去，看着他的背影，图盛心情有些酸涩。
虽然彼此之间嘲讽不断，但彼此的关系无疑是好友。
但是现在，这一份友谊，因为神教与个人之间的选择，彻底断了。
图盛看着乔多克离开，等到见不到人影了，这才转身走进教堂。
。。。
恢弘的黑光大教堂，庄严肃穆。
建筑宏大而又华丽。
整体色调，呈现黑白灰三色，却一点都不显得沉闷。
由于地处内城，黑光大教堂接待的，大都是内城的居民。
除了勋贵就是贵族。
在少数情况下，会向外城教堂发放虔诚信章，得到信章的平民，也能凭借信章进入内城，参拜黑光大教堂。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黑光骑士团发祥地的传说。
愿意进入黑光大教堂的贵族与勋贵都很少。
帝国上层打压宗庭，贵族与勋贵自然也会与宗教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普多城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有一起惨案，就发生在号称最为安全的内城。
失去了安全感的贵族老爷们，出于寻求心理慰藉，不由自主的都奔向黑光大教堂。
平时畏惧黑光大教堂，是因为黑光大教堂的武力值高，而此时却又都进入教堂参拜，却还是因为武力值高。
足够强大的力量，让人畏惧的同时，也能给予人强烈的安全感。
也正是因为安全感不足，外城的富商们，也大量的向黑源神教捐款捐物，换取虔诚信章，参拜黑光大教堂，以求安慰。
这就导致平常冷冷清清的教堂，人竟然多到近乎将座位坐满的程度。
好在介于黑源神教的威慑，来到教堂的人都十分自觉，人虽然多了，但教堂内部却仍然安安静静，只能听到呼吸声与轻微的颂念声。
当尤拉女士推着轮椅进入教堂的时候，所看见的，就是这么肃穆的景象。
141 谈谈
小苔米看着周围的人群，不由发出轻微的惊叹。
这里人好多啊，好多大哥哥大姐姐。
二哈向前一窜，顶着小苔米的手蹭了蹭。
小苔米笑了笑，顺势摸了摸狗子的头，对着狗子动动嘴角，我好像舒服一点了，唔，就是有点想睡觉。
小家伙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从二哈的头上滑落，几乎一瞬间的功夫，她就躺在轮椅上睡着了。
尤拉女士弯腰看了看，推着轮椅，走到一个人少一点的角落，在靠墙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二哈在轮椅的边上趴下，它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一个哈欠。
听着周围人轻声颂念的嗡鸣声，尤拉女士也有些放松。
不断重复而又嗡鸣的轻音，确实有种催眠的效果。
压根没有注意到默默颂念中的虔诚，反而只注意到声音的表象，尤拉女士不由一愣。
这个时候的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待神祗，似乎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敬畏。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果然与月影教会真正的割裂开了，可以毫无阻碍的走进另一位神祗的领域，并且没有被打上外教徒的印记。
她不由苦涩的一笑，或许年轻时，自己确实信仰过月影之神，也如眼前的人群一般虔诚。
可随着岁月的冲刷，对待神祗的信仰，没有越来越虔诚，反而逐渐淡化，直至现在，对待神祗已然有种无法抑制的厌恶感。
或许是因为小苔米的原因，又或许是深入了解神祗的隐秘之后，明白了白魔与神祗之间的关系，又或许……
神……不在乎！
无论是虔诚的祈祷也好，还是辱骂神名也好，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神，不在乎。
一如蚂蚁在人类的脚边，或是因为畏惧，或是因为人类无意识的踩踏，而对人类无休止的诅咒。
人类会在意吗？人类不会在意。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人类不会在意蝼蚁的死活，更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只有还未长大的小孩，偶尔会捅一下蚂蚁窝，笑嘻嘻的用开水淹没蚂蚁窝，又或者随便丢进去几枚炮竹，炸一下开心。
每当意识到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尤拉女士对于神祗的态度就越发的淡漠。
也许，还会偶尔关心一下人类的神祗，就等于还未长大的孩子，等到孩子长大了，神祗强大到某种程度了，对蝼蚁也就渐渐没有兴趣了。
天空的那三颗星辰，已经表露出对其属民的冷漠，千年之前还频繁降下神迹，而现在，信仰能换取的神术都在迅速的萎缩。
过去信仰达到信徒阶段，就能获得一个近乎无用的光亮术。
而现在，却必须得达到真信徒的阶段，才能获得信仰反馈的神术。
实用神术，更是得达到虔诚信徒的程度。
战争神术，必须得达到正信徒（狂）的程度。
唯独圣徒，依然没有变化，可以无限制使用各种神术。
获取神术的下限提高了，而最高上限没有变化。
宗教被迫做出选择，只得将非神术的力量体系糅杂进来。
人类造就黑光骑士、兽人造就狂兽战士、克拉造就密植诡士。
神术成了辅助，非神术的力量体系反而成了支柱。
尽管三大宗教的高层，对此都颇有意见，但为了宗庭力量的发展，却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宗庭的势力减弱，依然无可避免。
因为事实在不断的告知，神祗已经开始渐渐的对下界，不感兴趣。
若不是白魔与虚空邪崇，这种敌对神祗的存在，还需神祗的镇压，或许神祗已经彻底收回了目光。
这一点，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又或是克拉，都清清楚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帝国才胆敢压制黑源神教。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三颗星辰，越来越像是某种精神寄托。
信仰或许还在，但没有了神祗的关注，虔诚的心光已然黯淡。
尤拉女士正有些出神，此时身前却突然多出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稍显涣散的眼神。
她不由收回有些飘忽的心思，抬头向来人。
黑发黑眼的中年男子低头看着尤拉女士，表情有些怪异。
“你好先生，你这是？？”尤拉女士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轻声问道。
“我可以知道是谁让你们过来的吗？”男子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尤拉女士的问题，反问道。
“额？”尤拉女士愣了一下，脑海瞬间闪过房小明的面容，果然，一旦进入教堂，就会有人主动找上来。
“您是……图盛先生？”犹豫了一瞬，尤拉女士同样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
图盛不由笑了，作为一名英俊的中年男子，他无疑笑得很好看。
但转瞬笑容就收敛，“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图盛淡淡说道。
尤拉女士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
大约一刻钟之后，图盛带着尤拉女士一行，进入内城的镇守府。
这里是熊偌天圣的暂时住所，因为他的特殊要求，镇守府中的仆从很少，看着有些冷清清的。
一连进了两道门，还上了楼梯，在一间放着书架的房间中，图盛停止了脚步。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的向上看了看，就迅速的收回。
帮助尤拉女士抬轮椅的几位仆从，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顺便将门关上。
壁炉的火无声无息的燃起，给稍稍有些凉意的房间，带来温暖。
紧紧跟在小苔米身边的二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也抬头向房间的二楼看去，它压根没有隐藏的意思，直愣愣的看了数秒，这才收回目光。
阴影中，有人勾起嘴角，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能够察觉到我存在的青木犬？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与此同时，外城的房小明，正在餐厅中吃食。
二哈将感知画面传达的瞬间，房小明不由一声闷哼，这次的刺痛感比上次要严重多了。
房小明放下餐具，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微暗。
好像，看到了某位大人物。
奇怪，他怎么也对小苔米感兴趣？
图盛不会对小苔米出手，这位大人物自然更不会。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位主动找了过来？
142 赞美微光
木材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房间的温度很快上升，让人越发感到舒适。
沉睡中的小苔米，微微动了动嘴巴，一点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尤拉女士看着，不由温柔的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
图盛安安静静的看着，眼神渐渐有了温度，似乎对尤拉女士有了好感，他伸手在腰带上一抹，一张小小的毛毯出现在他的手中，然后直接递给尤拉女士。
尤拉女士怔了怔，没有直接接过，有些疑惑的看向图盛。
“一个不值钱的玩具奇物，蔽音毛毯。”
“只要盖着，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可以有一场好眠，对身体恢复有点好处。”
图盛微笑着说道。
尤拉女士这才接过，轻轻的盖在小苔米的身上。
毛毯刚刚盖上，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波荡漾开来。
小苔米的呼吸明显拉长，睡得越发深沉。
“坐吧。”图盛在一边的座椅上坐下，伸手指了一下对面的座椅。
尤拉女士看了一眼小塔米，又看了一眼小苔米身边的二哈。
二哈对着尤拉女士裂口一笑，摇了摇尾巴。
尤拉女士这才心里一松，转身走到座椅边上坐下。
“我们可以开始交谈了吗？女士。”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去教堂的？”
图盛双手交叉，抵住下颌，声音不高不低的问道。
尤拉女士下意识的看向边上的小苔米，确认小苔米仍然处于沉睡状态，对外界的声音毫无反应，这才看向图盛，“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尤拉。”
“那是我的孙女苔米，我想你能看出来，她的身体曾经沾染过神性。”
“毫无疑问，她是最好的类神性力量容器。”
“虽然容器的作用很有限，但显然对您来说，很有用。”
尤拉女士顿了顿，“房明先生就是这么与我说的。”
房……房明？！图盛愣了一下，那个刻意交好自己儿子的房明？因为白魔之灾，而处于失联状态的房明？！
怎么会是他？？！
房间的二楼，阴影中的人不由也是一顿，口中不由咀嚼这个名字，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晰。
房明啊房明……我本想与你谈一场交易，结果你却离开了普多城。
白魔之灾的爆发，我已经放弃了再次遇见你的可能。
结果……
这最后的二人，竟然是你送过来的？
真是犹如命运的转折，充满了注定的荒谬感。
。。。
“他想要什么？”图盛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说出的话，却仍然带着一丝颤音。
从弱小必死的祭奴，摇身一变，成为神秘的骑士。
结交贬到城外的涂拓尔，获得他的信任，得以担保进城。
解决涂拓尔修行中的问题，被介绍进入事务所，成为特殊顾问，同时获得自由巡守人的身份。
在第一次顾问任务中，因为祭奴印的原因，激活了血灵羟玉留下的扭曲污染。
让人不解的是，他竟然在扭曲污染中活了下来，甚至一丁点被影响到的痕迹都看不到。
也正是因为他，事务所才发现到了羟玉的踪迹，为了补偿，给了他较为简单，但报酬丰厚的巡守人任务。
在去往完成任务的路途中，信仰羟玉的邪教徒提前下了暗手，造成贪食之影事件。
当时仅仅只是骑士的房明，理应无法对付，等同称号骑士位阶的贪食之影。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没有死，顺利的活了下来，甚至班车上另外几人也没有死。
高度怀疑，事件导致某种外神的神威降临，引发黑光大教堂的神威相冲。
具体如何难以探知，事件导致某位黑源神教的苦修士失踪，活下来的数人，在三个月内，会下意识的、偶发性的，颂念赞美微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受控制的颂念，渐渐消失，从表面上看来，这些人都恢复了正常。
房明究竟做了什么，期间又有什么样的存在降临，难以深究。
哪怕利用引导性质的力量，催眠那数人，所得到的仅仅是诡异的沉默。
力量稍稍加大，数人体表泛起明显的微光，并伴有静默沉睡的迹象，无法进一步调查。
这些后续调查的结果，是在房明离开普多城后汇总的。
事务所在一开始，并没有重视贪食之影事件，仅仅因为这次事件，觉得他个特殊人才，有足够的能力还清黑踝，因此给予证明，让其踏过黑光大教堂的光门，摆脱祭奴印。
若不是事件递交上方，图盛看后觉得有些不对，命令进一步调查的话，或许当真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房明离开普多城，从涂拓尔口中得知，他应该去往誓约之海。
期间，帝都发生白魔之灾，诱发血灵羟玉力量的进一步恢复。
乌云笼罩普多城，但很快，天空发生了微光星海的异象，无数的微光闪烁在天空之上，驱散了羟玉的力量笼罩。
甚至还出现了一轮小小的月亮，遮挡住了三颗星辰的辉光。
但重点不在于月亮，而在于……微光！
相比浩瀚的微光星海，一轮小小的月亮，反而没有那么震撼人心。
如果这里的微光，就是那几名在特殊事件中受到影响的人，所颂念【赞美微光】中的微光。
那么图盛就有理由怀疑，白魔之灾十有**也是这位房明引发出来的。
他究竟是谁？他的意图又是什么？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一系列的资料与推测下来，哪怕房小明在图盛的心中没有达到神祗的高度，但也足以认为，此人的背后定然站着一名外神！
起码以微光为名的神祗，在此之前，图盛从未听过。
面对熊偌天圣，图盛也可以做到冷静平视，但面对有可能是某位外神的行者存在，他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房明，与他的儿子关系有点太近了，这让图盛感觉十分不安。
不免有些怀疑，对方也和血灵羟玉一般，是冲着覆雨之初楼来的。
他这边种种想法犹如电光火石，不断闪过。
却听到对面的尤拉女士缓缓开口，“覆雨之初楼。”
话音一落，图盛脸色铁青，一道墨黑的光环不受控制的浮现在他的额头。
143 合作
图盛瞬间失控，但强大的控制力，让他硬生生克制住。
额头墨黑的光环刹那间收缩，犹如荆棘之环，环绕在图盛的额头。
光影闪烁了一下，荆棘之环缓缓消失。
尤拉女士在图盛失控的时候，就本能的起身，护在沉睡的小塔米身前。
而小苔米一旁的二哈，略显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气，似乎对突然失控的图盛毫无兴趣，更无畏惧。
。。。
远方，已经吃完早餐，逛街无趣，早早的踏入酒吧大门的房小明，再次敲了敲脑袋。
狗子传来的画面，导致这种一抽抽的头痛，实在让他有些厌烦。
不是不能忍受，而是头痛发作得太突然，有种冷不丁被捅刀子的错觉。
忍着头部的抽痛，房小明直接走向酒吧的吧台。
在座位上坐下，房小明环顾了一下四周，由于来得太早，再加上最近城内情况比较紧张，导致酒吧内一个客人也没有。
也没看到泰佧宵百客的老板娘诗莱芬，反而换了一位男服务员。
老板娘跑路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个念头迅速的从脑海闪过，房小明向那位男服务员要了一杯果饮与零食，自己端着盘子，就走到边上的包间卡座去了。
在卡座的座位上坐下，房小明能明显感觉到抽痛已经渐渐消逝，他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端起果饮喝了一口。
信息量过大，导致的头痛不可避免，或许得等到从史诗进级到传奇，这种情况才会彻底消失。
不过若只是头痛，对比房小明远程见到的画面，却是不值一提了。
在旁人眼中只是墨黑色的荆棘光环，但在二哈的眼中，却是深沉到泛黑的墨蓝。
空间波纹不断的从墨蓝色的荆棘光环中荡漾开来，映出奇异的宝蓝色光晕。
房小明眼神微暗，这就是那位覆雨图盛的力量？
覆雨之初楼的……力量？！
。。。
回到镇守府。
图盛转移目光，看向懒洋洋的二哈，心神不由一冷。
那位房明，身边似乎就有这么一只青灰色的大狗。
虽然看起来这只狗毫无威胁，但图盛对此保持高度怀疑。
他轻呼了一口气，伸手摇了摇，“抱歉，我有些关心则乱了。”
“那么那位房明先生，有没有说，他对覆雨之初楼，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尤拉女士站定，深深的看了图盛一会，确定对方不会莫名暴起，才站着说道，“房明先生说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就请去泰佧宵百客，他在那里等你详谈。“
“什么时候？”上方突然响起声音，尤拉女士循声望去，却见一名红发男子低头眯眼看着她。
就在看到红发男子的一瞬间，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尤拉女士不由心中一抖，这种感觉与小苔米失控的时候完全一致，她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一手握住轮椅的把手压低声音说道，“您是……域者？”
“是，我是域者……那你是什么呢？你不是骑士，但你又有着奇怪的力量，似乎很弱，又似乎不弱。”
“嗯……有些奇怪。”红发男子勾起嘴角，语气淡漠的说道。
奇怪，他不是应该直接追问房明先生的情况吗？为什么问起我了？尤拉女士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她不得不应答道，“我曾经是月影教会的月影师。”
“月影师？”红发男子眉稍一挑，“是可以窥视未来阴影的奇妙超凡？”
尤拉女士惨然一笑，微微摇头，“我早就背弃了月影的信仰，曾经修持力量虽然还在，可已经大都施展不出来了。”
红发男子用下巴指向沉睡的小苔米，“是为了她？值得吗？”
他的这个动作明明十分不礼貌，但由他做出来，却有一种羁傲之感，很难让人厌恶起来。
尤拉女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沉睡的小苔米，眼神格外温柔，“您知道吗？我现在只有她了，她若是不在了，我命也就没意义了。”
“为了你的孙女，你做出了最正确也最痛苦的选择。”
“在痛苦中坚持，于痛苦中守望，你有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坚韧。”
红发男子的言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能被域者赞美，这是我的荣幸。”
“但我并不觉得我做了什么，这毕竟是我应该做的。”
尤拉女士回应道。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一旁的图盛突然说道。
“啊？旅馆。”尤拉女士看向图盛，实话实说。
无论是图盛还是上面的那位域者大人，都比她强太多，刻意的隐瞒根本没有意义。
“能让她们住你这边吗？”图盛转头看向二楼的红发男子。
红发男子瞥了他一眼，没答话，而是看向尤拉女士，“我是熊偌天圣，我想女士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个人认为你住在这边才是最安全的。”
熊偌天圣？正义之火！最强烈焰者！？
尤拉女士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若是对方的身份是真，那就可以肯定，对方对她不存在恶意。
她看向图盛，对方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不由有些口干舌燥，这不是紧张，这是看到了另一种希望的可能，“烈焰者阁下，您可以救救我的孙女吗？”
熊偌天圣看向一旁沉睡的小苔米，停顿了一下，“我不确定……我反而好奇，那位房明是用什么打动了你，也是拯救你孙女的可能吗？”
“是的，房明先生说他可以救小苔米，如果他的计划顺利的话。”尤拉女士脱口而出，刚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或许自己应该更相信点房明先生？可拯救小苔米的心思，显然让她短暂的失去了理智。
“巧了，如果我的计划顺利的话，也可以救下……唔，小苔米？”熊偌天圣有点别扭的念出苔米的名字，“这样吧，你和小孩就先留下，我和图盛去那个泰佧宵百客酒吧。”
“那位房明先生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时间？”
“有，他说今天一天他都有空，他应该已经去了。”尤拉女士十分肯定的说道。
听到此言，图盛与熊偌天圣彼此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笑。
或许这位房明，的的确确是来寻求合作的。
144 我很好奇
伴随着整齐的步伐，一群监察骑士团的骑士们，从酒吧的门口鱼贯而入。
但奇怪的是，这群骑士并未深入，而是守在门口。
骑士的威慑，与这古怪的状况，将那名算是在看门的服务员给吓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一名像是队长级的骑士，走到吧台边上，对着服务员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
服务员这才战战兢兢的从吧台中走出，在那名骑士的注视下，从后门离开。
服务员刚刚离开，骑士立刻上前，也跟了出去，显然要守住后门。
房小明漠然的看着这一切，无喜无悲。
所有的骑士，统统都只是骑士阶，虽然具备一定的超凡战力，但对此时的房小明而言，统统都是炮灰。
如果图盛或是涂拓尔真想与他发生冲突，不可能只排一群骑士来。
只要他们的智商正常，稍稍对自己的事情有所了解，他们就不可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因此，这显然是对方，不想与他发生冲突，仅仅只是在清场。
既然如此，就由得对方吧。
他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口果饮，拿起一粒干果丢进嘴里，仿佛一切如常。
哒哒哒，伴随着脚步声，图盛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站定环顾酒吧，轻易就看到了房小明所在的卡座包间。
卡座包间呈半开放样式，并没有彻底阻碍视线，房小明抬头就能看到他。
神色微动，图盛对着身后的出口，抬手指了指。
骑士们对着他行了一礼，整整齐齐的转向出门。
图盛走到吧台的边上，在吧台上放下一枚金，自己就给自己调起酒来。
等他将酒调好，酒杯放好，酒吧的门口又走进来一人。
这人刚进酒吧，就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空气开始躁动，无形的燥热笼罩了整个酒吧。
房小明仿佛一无所觉，甚至还举起酒杯，对着那人敬了敬。
那人不由一笑，果然无效吗？
“你知道我会来？”他轻声问道，随着他的声音，周围的燥热瞬间消失，
房小明身体向后靠了靠，歪头看向那人，“我可没有想到会有大人物要来。”
“你的意思是图盛是小人物？”那人依旧保持着微笑，却说出戏谑的话语，眼神中没有笑意，只有漠然。
“不敢，覆雨之初楼的守护者是小人物？我可没有这种狂妄的想法。”
“哪怕他不是域者阁下，但凭借覆雨之初楼，他也足以挡住域者。”
房小明转头看向正在自斟自饮的图盛，“我说得对吗？图盛先生。”
图盛放下酒杯，“你似乎知道得很多……你觉得覆雨之初楼的传说是真的？帝国相信我的人可没多少。”
房小明伸手敲了一下杯子，杯子发出一声脆响，声音在静寂的酒吧中异常刺耳。
“唯有力量真实不虚。”随着声音消散，房小明幽幽说道。
此话一出，图盛不由脸色一变。
便是站在酒吧门口的那人，也神色微动，发出轻微的笑声
等到到笑声停下，便听那人说道，“枉我熊偌天圣被人称作天才，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没有想到。”
房小明摇摇头，“阁下不是没有想到……”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你心中肯定有足够的把握，觉得覆雨之初楼的传说真实不虚。只是这种感觉有些微妙，你形容不出，而不是你没有想到，不然你怎么会留在普多城？”
“你倒是会说。”熊偌天圣晒然。
他径直的向房小明所在的卡座包间走了过去，图盛轻叹一声，拿起酒杯与酒壶，也走了过去。
二人就坐，图盛为熊偌天圣倒了一杯酒，接着就又自酌自饮起来，他似乎并不想说话。
房小明目光闪动，事情好像有些出乎意料，但若真的以为一切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那不仅自大而且无趣。
“看来想与我说话的，不是图盛先生，而是您啊。”房小明看向熊若天圣，轻声说道。
“确实是我，毕竟在你找图盛合作之前，我就已经先下一手，他已经与我合作。”
“只是我仍然好奇，你究竟凭什么与图盛合作？你有的是什么筹码？这个筹码对我有用吗？”熊偌天圣双手交叉，肘部放在桌面上，手抵下颌，眯着眼睛看着房小明说道。
“既然烈焰者阁下来了，那么大概率上，我的筹码已经无效，即便这样你也想听？”房小明看着熊偌天圣，第一次有了一种正在面对主角的荒谬感，这家伙不仅外貌气质出众，还有着匪夷所思的成长历程。
尽管房小明已经升阶，但面对这种近乎bug的人物，他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当然，我说了我很好奇。”熊偌天圣微笑，只是笑容中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
“好。”房小明点头，“不过我要说了，你有什么谋划，我也很想听听。”
熊若天圣没有说话，转头看了图盛一眼，“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正在喝酒的图盛抬头看向房小明，眼神犀利，“如果房明之前的计划，我觉得可以的话，或许你可以与他说说。”
话说完，二人都沉默不语，似乎都在等着房小明的解释。
房小明叹了一口气，只得慢慢道来。
。。。
覆雨之初楼，在神话传说中，类似诺亚方舟。
但很大概率上，这曾经的诺亚方舟，是那位造成大洪水的月神，故意放出来的。
明面上，月落成海，黑源神出，听起来像是月神陨落，而黑源神借着月神的陨落而登临神位。
不过房小明对此半点不信，总觉得是黑源神背了黑锅，当了刀子。
以常人视角，【月落成海】就等于月神泯灭，【黑源神出】等于指明了凶手。
可房小明来看，月神都“灭”了，那么月神与世界之间的联系，自然也就被削弱了。
月神想要脱离世界桎梏，世界与其联系自然越弱越好。
因此，被动安上【泯灭月神的凶手】称号的黑源神，等于是当了削弱月神与世界联系的刀子。
黑源神教抹除大量的月亮传说，销毁一切与【月落成海，黑源神出】的传说故事。
没准就是黑源神想从刀子的污点中脱离出来。
毕竟当了刀子，身份不洁，被世界厌弃，运气不佳还是小事，天降横祸才是大事。
不过现在来看，黑源神做得很成功。
145 非常正常
房小明对月神灭世神话的理解，是以极高的视角，向下俯视得出的结论。
他能看出那位月神明面上的种种作为，自然也能看出暗地中的另一些存在的做法
【神国成楼，方舟救世】
如果誓约之海可能是月神残余的神力所化，那么覆雨之初楼，就拥有神国万世不移的鲜明特征。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只有神国近乎一个小世界的大小，才能装下在覆雨之灾造成的大洪水中，苦苦挣扎的众多生命。
真要和现在的覆雨之初楼一样大，那又怎么能算得上是【方舟救世】？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房小明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述的嘲讽感。
灭世的是月神，救世的仍然是月神，简直可笑至极。
只要与月神相关的事情，房小明都没有细说，毕竟这已经是真正的神祗之秘。
他仅仅轻描淡写的点出，覆雨之初楼可能的真实面目。
房小明刚刚说完，对面的图盛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的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抬头与图盛对视，房小明一点都不慌张，仅仅微微点头。
“证据。”图盛顿了一下，又道。
“证据？”房小明笑笑，“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了吗？那个小女孩……你没察觉到小苔米身上的神性余晖，与你的覆雨之力，有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图盛凝视房小明，“你猜的？”半响才说道。
“神话传说中总有一些蛛丝马迹。”房小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若有所指。
神话传说？？听到这一句话的图盛愣了愣，缓缓的坐了下来。
一边的熊偌天圣，也若有所思，“好像，我们似乎忽视了一些东西。”
忽视？不不不，你们可不是忽视。
虽然这其中，也有黑源神教以消灭异端邪说为由，灭掉了n多的神话传说，导致传说断层的因素，但更大的原因却并非这个
生来条件就极好，任何资料都能轻易查阅，神话传说自然也在可阅的范畴之内。
问题就在这里，就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需要阅读的书籍太多了，他们可选择的书籍也太多了，这导致本就有着断层的神话传说，在更大意义上，仅仅只是放松休息时看的小故事、调剂品。
更何况，数千年前的灾难再可怕，现在的人也无法感同身受。
看了也就看了，真正会在意的又能有几人。
或许图盛会在意一点，那些与覆雨之初楼有关的神话与传说。
借此猜测覆雨之初楼究竟是什么。
即便他能猜测到，覆雨之初楼会与月神有关，但也绝对无法想到，覆雨之初楼竟然有可能会是月神神国！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超纲。不是图盛想到想不到的问题，而纯粹是眼界的问题。
只有超脱于外，向下俯视，诸多问题的细节，才有了怀疑的方向。
不然神话只能是神话，想再多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房小明眼神微暗，虽然他想得很清楚，但这些话他可不能说，只能闭口不言。
熊偌天圣想了想，转头看向图盛，“你感觉到力量与那小女孩共鸣了？”好奇问道。
图盛苦涩一笑，“看来要是没有你事先找我合作，就凭房明先生现在透露的信息来看，我怕是不得不与他合作啊。”
这算是变相的承认了，熊若天圣的问题。
“我想得很简单。”
“既然覆雨之初楼，有极大可能会是神国所化，那么借助小姑娘曾经被月影神性附身的余晖，能不能走进去呢？”
“走进那扇，你们覆雨家族，一直守护着的……那道无形的门。”房小明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可那小姑娘的身体不怎么样，你确定她能进去？”图盛虽然承认了房小明所说的可能，但他仍然觉得对方所说的事情，有些天方夜谭。
那道无形无质的门，可不是身负同源神性，就能走得进去的。
何况小姑娘身上所有的，仅仅只是神性余晖，可能性又降低了数倍。
怎么看，成功率都不高。
房小明听着，不由笑了，“我可没说让小姑娘进去，那样也太为难那小苔米了，危险度太高。”
“无冤无仇，逼一名小女孩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我可没那么龌龊。”
图盛不由一愣，回想房小明刚刚所说的话，还真没说让小姑娘进去，仅仅只是说了，要借用女孩身上的神性余晖。
“小苔米此时的身体很糟糕，神性余晖虽然也算是神遗之力，有着无限的发展可能。”
“可没有足够强壮的身体，没有硬实的基础，神性余晖只会要了她的命。”
“她根本活不长。”
“但是，如果能够弄下一小块覆雨之初楼的砖，转化进她的身体，她将会彻底恢复健康，甚至会比常人活得更久。”
“毕竟神国最基础的力量，就是稳固！能稳固到覆雨之灾中不灭的覆雨之初楼，自然也拥有这样的特性。”
“虽然需要布置的咒文阵异常麻烦，但如果成功，两次置换，一次开门并不算难。”
房小明轻声解释道。
“两次置换？”熊偌天圣微皱眉头，“是不是将小姑娘身上的神性余晖，以涂拓尔血脉中注定的责任，统统都置换到你身上？”
“处于叠加状态的你，倒是有一定可能，看到那一扇无形无质的门。”
“并且，因为共鸣度足够高，也有一定几率，捏下覆雨之初楼……不可破坏的楼体。”
“再将捏下来的这部分，以置换归还的方式，赋予涂拓尔以及那个小姑娘？……唔。”
熊偌天圣思路瞬间清晰，他不由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图盛。
“虽然整体几率不高，但的确有一定可能，彻底转移掉守门人的责任。”
不是有一定几率，在微光之力的加持下，再微小的可能，也能转变成注定！
房小明心中吐槽，表面上却一言不发，伸手拿起杯子，又喝了几口。
又瞥了熊偌天圣一眼，这位如同传说中主角的存在，智商在线，思路清晰，没有降智光环，更没有刚愎自用。
嗯，很好，非常正常，可以合作。
146 有序平衡
酒吧之内，安静了几分钟。
接着酒杯的碰撞声响起。
熊偌天圣正式向房小明提出合作意向。
毕竟房小明无视守门人的血脉责任，胆敢将其往自己身上揽，用脚想，定然有着自己解决的手段。
而这一点，无疑非常吸引熊偌天圣。
虽然熊偌天圣将涂拓尔与图盛都拉进了他的计划，但守门人的血脉责任无法解决，计划即便能够进行，成功率也不高。
图盛对此忧心忡忡，甚至想着将涂拓尔身上的血脉责任，想法子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样的话，即便失败了，血脉反噬，针对的也只是他图盛，涂拓尔依然能活下来，最多不过是血脉责任再次复苏。
因此，房小明能解决血脉责任，能让涂拓尔与图盛二人从中解放出来，无疑是天降助力。
不说熊若天圣想将他拉进谋划中，就是图盛也想将他拉进来。
对于他们二人的邀请，房小明并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也十分好奇，熊偌天圣究竟有什么样的谋划，能打动图盛，不惜彻底站在他那边？
等到熊偌天圣与房小明说了他的谋划。
房小明不由目瞪口呆，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要知道，房小明能看出覆雨之初楼，有可能是神国所化，是因为他穿越诸天的俯视视角。
能想出置换之法，试图获取覆雨之初楼镇压的事物，已经算是不错。
但这，一丁点都不能让房小明感到兴奋。
他能想出置换的法子，纯属信息不对称，而不是房小明他有多么聪明。
而熊偌天圣……简直达到了，处于世界之内，所能做到的极限！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吧？智商高，颜值高，还三观正。
不，这已经不是三观正不正的问题了，这已经高到道义圣人的程度了。
这家伙要是在东方位面，恐怕能成为道德金仙。
房小明嘴角抽抽，瞥了一眼熊若天圣的脑瓜子，十分想将其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怎么能想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法子。
以七美德对应七大罪！
夺取代表七大罪的星辰神力，成就美德之身。
怼的就是那位强欲魔王！
按照熊若天圣的想法，既然代表七大罪的七颗星辰，都处于近乎无止境的沉睡状态。
强欲魔王能借用七大罪的散逸力量，最终成就了七大罪化身的位格，牢牢的把持住了七大罪散逸力量的九成。
那么反过来说，是不是可以利用七大罪散逸的力量，逆向使用？
在房小明的眼中，这就像是阴阳盘，有阴必有阳，有阳必有阴……若真能与七大罪一体同源，诞生七美德，那么七大罪不灭，七美德定然也不会消失，反过来说也一样。
虽然彼此处于敌对状态，但都只能镇压一时，无法彻底消灭对方。
力量同源，注定了彼此无法下死手。
更何况，无论哪个世界，有阳光自然也会有阴影。
乌托邦永远只能是乌有之邦，只要人类还存在**，那么人类定下的善与恶，就会永远并存于世。
熊偌天圣想得很明白，他完全没有那种正义永镇，黑暗永灭的极端想法，他想要的，是一个平衡。
有序而又给予人类足够希望的，平衡！
正因为他的这种想法，房小明才忍不住的诧异。
这种格局，这种谋划，这种并不纯粹的正义与公平，已经将熊偌天圣所想的七美德，放在了极为正确的方向上。
如果熊偌天圣真能逆转七大罪的力量，转化为美德之身，哪怕他仍在人间，也等同人间之神！
只要七美德还存在，哪怕七大罪真的投影于世间，强欲魔王心心念念的七个同等位阶的傀儡真的成功临世，天上的三颗星辰彻底放手世间，人类也仍然会有希望。
这样的布局，虽然比不上神祗动不动以万载而计的大手笔，却也足够庇护人类延绵不绝。
甚至也能克制人类过于旺盛的种种**。
信仰美德，总比信仰神祗的好。
起码美德可以修身养性，而信神信得太深，没准就会丢失自我。
但……
熊偌天圣的谋划固然可行，可也仅仅只是可行，其成功率恐怕百分之一都不到。
希望渺茫。
想要借用覆雨之初楼不可破坏的本质，作为七大罪力量的凝结处，这个想法没有错。
错就错在，熊偌天圣受到所属世界的视界限制，根本没有意识到，覆雨之初楼的本质是什么。
只有知道了覆雨之初楼的本质，才能推断出覆雨之初楼中核心的真面目。
虽然在熊偌天圣的计划中，无论覆雨之初楼的本质是什么，统统都无所谓，只要逆转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息。
覆雨之初楼再不可破坏，也不能抵御逆转的发生。
可熊偌天圣却没有想到，覆雨之初楼无法抵御逆转，但覆雨之初楼所镇压的事物，却是可以抵御的！
一座由神国凝聚而成的小楼，楼内的真正核心区域，所镇压的会是什么东西？
又或者换个说法，神国之内存在的会是什么？
自然是神！
神国的神祗若是不在了，遗留下的又会是什么呢？
以房小明的推断，月神真要割裂自身与世界之间的关系，那么除了神力（誓约之海）、神国（覆雨之初楼），所剩下的当然就是神格！
毫无疑问，覆雨之初楼不是在镇压什么，而是在隔绝什么。
隔绝月神的神格，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同样也隔绝着，脱离世界之外的月神，与曾经属于的神格之间的联系。
曾经的太阳神，后来的月神，对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创伤，简直罄竹难书。
世界的泛意识，会本能的，对沾染了月神气息的事物，厌弃。
誓约之海的海水，之所以有着不增一分不减一分的特质，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隔绝。
是那位曾经的月神，布下的手段。
若不是微光谷法则投影的力量足够强大到，撕开海水上的这层隔绝，房小明想要借用誓约之海的力量，等于做梦。
神力混杂着神性，带着污染的本质，没有控制者的存在，借用并不困难。
但要以神力与神格相比，那相差得就有点远了。
若是覆雨之初楼的核心，真如房小明所想，就是曾经月神的神格的话。
熊偌天圣的谋划，虽然让人惊艳，但十有**会输。
147 代替品
夜晚，寒风猎猎。
熊偌天圣的长袍被风吹起，上下翻飞。
他站在外城城墙的最高处，正在低头向城外俯视。
“你觉得他说的可行？”一旁同样在巡视的图盛，显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忍了又忍，直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熊偌天圣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沉默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回答，代表着默认。
图盛没觉得奇怪，对方的反应他早有意料。
他眺望向远方，叹了一口气，怔怔出神，半响才轻声自语，“如果……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那我岂不是还得感谢他？”
熊偌天圣瞥了他一眼，“如果说我的想法只是一个可行的框架，那么他就等于给这个框架插上了上升的翅膀。”
“那么夸张？你也会夸奖人？真是少见。”图盛诧异。
熊若天圣摇摇头，“我没法肯定他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外神的行者，或是外神喜爱的神子？”说着又顿了顿，“不……不对，二者都不像，他身上根本没有信仰的腐朽气息，更没有神祗赐予的神威神术，但却有另外一种威压。”
“一种并不逊色于神威的威压。”
转头看了图盛一眼，“你与乔多克关系不错，对于神威你应该有所了解，对吗？”
图盛脸色顿时有些难堪，“我明天得把儿子从教堂中接出来。”
“唉……”熊偌天圣叹气摇头，“这就是为什么我厌恶宗教的原因。”
“总能扭曲人的情感与想法，让人变得不像是自己。”
“或许这个世界上也有好的宗教，但黑源神教肯定不是。”
图盛沉默，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也别想太多，有我在这边，黑源神教弄不出什么事来。”
“曾经赚取的神恩令，我已经统统都丢给黑光大教堂了。”
“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三个月内，黑源神教不许有任何异动。”
“呵……真是成神恩，败也神恩……他们信仰的神，反而将他们自己给禁锢住了。”
“不过，不排除会有些狂信徒，无惧生死，敢违背神恩，造成一些麻烦。”
熊偌天圣侃侃而谈，语气平静。
他没有对宗教的怨气，更没有手段得逞的得意，仅仅只是在平铺直叙。
即便如此，图盛的心情，不由也好了一些。
他刚想说话，眼前突然一阵闪光。
城外，突然出现一道粉红色的光柱，直冲上天。
光柱直拉成丝，在夜空中闪了闪，瞬息消失。
熊偌天圣一语不发，直接向城墙外猛然一跃，身形在半空中模糊，红色的热浪在空中爆开，化为一道红色的流光，直射而去。
图盛不由伸手，宝蓝色的光形成一道光膜，挡住汹涌的热浪。
随手一捏，光膜破碎，图盛向着光柱出现的方向看了一眼，蓝光闪烁之下他也消失在原地。
图盛的速度明显要比熊偌天圣慢很多，等他到的时候，所看见的，就只有一片焦土。
灼热的空气扭曲蒸腾，哪怕稍稍靠近一点点，都有会被灼伤的感觉。
为了安全进入被熊偌天圣造成的灼热地带，图盛不得不在自身上覆盖了一层湛蓝的光膜。
深蓝近乎墨黑的荆棘光环，在他的额头上若隐若现，不断的抵抗着灼热地带中隐隐约约的威压。
红发随着蒸腾的空气飞舞，熊偌天圣脸色铁青，明显心情不佳。
一道道的热流，在他的体表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保护层。
火焰形成光环，悬浮在他的脚边，稍稍有些奇怪的是，火焰的颜色微微有些发白。
图盛顺着熊偌天圣的目光向前看去，不由脸色也是一变。
几十具尸体，堆成了小山堆的模样，每具尸体的头部都向上看去，做出伸手向上攀爬的姿势。
利刃无情的滑开这些尸体的表面，曲曲折折的在上面，绘制了粗糙而又残忍的咒文。
每具尸体的头部眉心位置，都有一个孔洞，尸体越处上方，孔洞就越大，黏稠的液体从孔洞中淌下，却又被迅速蒸发，留下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焦黄痕迹。
就像是蛋白质，烤焦后的颜色，甚至散发着蛋白质特有的焦香气。
“他们的情绪**被取走了……羟玉已经成功了一半。”熊偌天圣身体表面的热流迅速收敛，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脚边的火焰光环摇曳了一下，也渐渐隐去。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图盛蹲下，向前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尸体，眉头越皱越紧，听到熊偌天圣的话，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这只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那日的微光星海异象，虽然驱逐了笼罩在普多城上的乌云，但对羟玉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打击。”
“它之所以等了这么长时间才出手，无非是畏惧造成微光星海异象的存在，生怕有外神降临。”
“外神降临所造成的冲击，会短暂的隔离星界与现世的联系。”
“没有了七大罪星辰的照耀，羟玉大概也会有所不安吧。”
“所以它只能等，等到一个星期之后，没有降临异象发生，这才确定，不会有外神降临。”
“于是，它开始动手了。”
“从手段来看，羟玉还没有恢复到半神的程度，它要是真的完全恢复，恐怕也不会使用这遮遮掩掩的手……嗯？！。”
一边说着，图盛一边点清尸体的数目、性别、特殊特征、伤口形态等等，等他检查完，他不由一顿，说话中断。
“怎么？”熊偌天圣意识到了不对，走到图盛的身边。
“总共四十九具尸体。”
“其中成年男性七人，指甲干净，手指没有手茧，皮肤白皙，肌肉也不明显，看上去应该都属于家庭条件不错的。”
“但这七名男性的后背，在尾椎骨的部位，统统都被纹上了紫色的穿孔咒文图样。”
“有点意外，色谷欠之罪的祭品，竟然用的是男性而不是女性。”
图盛转头看向熊偌天圣，“虽然调教男性，逆反他们的位置，折磨肉身、羞辱尊严、最终击溃灵魂……顺利的话，色谷欠的程度，比女人更强烈。”
“但用这样的法子，必须还得再准备四十二名男性，作为调教的工具。”
“可普多城与附近小城，根本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男性失踪事件。”
“嗯……羟玉应该用了代替品。”
“代替那些男性，充当调教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