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玛吉纳提出了这个问题后,会议室众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研究分析延迟棚户区改造对城市发展的利弊。
眼看大部分人都发表观点,表明棚户区改造延迟可能阻碍城市的发展进程,戚斌暄准备再次说些自己的论断,试图扭转他们的观念。
这时,水部郎中昆卡咳嗽了一声,随后说道:“我说几句。大家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棚户区的布局不科学,管理混乱,确实对于城市发展有一定的影响。”
昆卡这话一出口,玛吉纳连忙说道:“对啊,所以我们想着要抓紧时间,尽快完成棚户区改造。”
然而昆卡又说道:“玛吉纳郎中,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赞同你们刚才的观点,但是我不赞同现在进行棚户区改造。相反,我感觉戚员外郎的方案很好。为什么呢?我想,大家忽略了一个问题,砖混结构的使用寿命。砖混结构的使用年限是五十年。虽说未必是五十年以后,这房子就不能用了,但是到了五十年后,确实需要进行核验,看看是否是危房。而住户也会心存芥蒂,感觉房子质量有问题了,也想着搬迁新居。这时候,棚户区拆迁工作会很好做。刚才戚员外郎也说了,根据统计,现在大部分的棚户区砖混房都是二十多年,快三十年。那么也就是说,仅仅需要二十年,就可以以一种比较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二十年很长吗?不知道你们算过没有,棚户区拆迁难,很多拆迁工作就要耗费四五年,甚至**年。而建设时间呢,算上规划招标、建设审批程序、开发商资金断链延误工期等问题,建设从立项到完成,至少需要花费五六年。所以,十来年没有解决的棚改问题比比皆是,甚至烂尾搁置的也不少,这都成了陈年旧账,遗留问题。不是经常有基层反应,很多拆迁户住房问题得不到解决,补偿款没有着落?等问题彻底解决了,估计也差不多到了房屋的使用年限了。但是,如果按照方案,到了使用年限,居民配合工作,拆迁顺利,再加上审批工作一路绿灯,寻找有实力的开发商甚至国家开发,估计也就是三四年就能够建成。这种方案,省时省钱还没有那么多社会问题,何乐而不为呢?这是我的个人观点,希望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昆卡言毕,全场鸦雀无声。等了两分钟,尚书奈文摩尔问道:“你们对于昆卡郎中的观点,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低头不语,就像课堂上老师提问,下面学生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一样,生怕老师看到他们,误认为是要回答问题而点名让他们回答。这低头不语,就像鸵鸟埋头在沙土堆中,认为别人看不见了一样,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奈文摩尔说道:“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我们就让戚员外郎出一个正式的方案,将刚才汇报的细化一下,再请专业的专家讨论一下可行性,如果没问题,那就照此执行。”
这时,玛吉纳又开口了,说道:“尚书大人,棚户区改造是杜立夫可汗亲自签批同意的,如果贸然改方案,怕可汗会心中不喜。”
奈文摩尔又陷入了沉思,他们这些高官与纯技术人员考虑的内容还有所不同,他们还需要考虑可汗的态度和意见建议。
见此状况,怕奈文摩尔再次反悔,戚斌暄说道:“尚书大人,我可以向可汗讲述方案,尝试说服可汗同意。”
奈文摩尔听后,点点头,说道:“可以,你这两天再准备完善一下,两天后,我带你入宫面见可汗。”
散会后,玛吉纳、戴林等人拂袖而去,连和戚斌暄打招呼的面上功夫都没有了。
昆卡倒是留在了最后,和戚斌暄说笑两句。
戚斌暄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昆卡郎中,他们都反对这个方案,为什么您反而支持呢?”
昆卡淡淡一笑,说道:“戚老弟,我托个大,喊你一声老弟。怎么说呢,我看好你这个人。从你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你确实是一个办实事的人,所以我想帮你一下,同时也是帮我自己一下。”
“帮你自己?”
“对。我自认为能力出众,不比旁人差,初入官场之时,立志做一番事业。然而,因为不愿参与到派系之争,所以办事之时,处处掣肘,不能一展抱负。如果不是碰上贵人,将我推荐给了可汗,我也不能身居此位。打拼多年,我才发现,做官还是需要朋友帮扶才好。你呢,身上烙印很明显,就是八王爷一派的。政治资源很好,我帮你不是为了投靠保守派,只是希望在我的一些主张策略你认为正确的时候,你能够帮我一把,支持一下。这纯粹是理念相同下的同盟,用你们宋国的话讲,也算是个君子之交吧。”
戚斌暄听了,也感觉昆卡值得一交,说道:“承蒙昆卡老哥看得起,我就高攀一下,定下君子同盟,今后在赞同对方观点的时候,尽力帮忙。”
“如此甚好。”
两人达成协议后,似乎彼此也亲近了不少。戚斌暄半开玩笑的说道:“昆卡老哥,你之前说是看好我这个人,我还以为你是看好我这个方案呢。”
昆卡解释道:“其实呢,我对于你这个方案也拿捏不准。怎么说呢,你这个方案,肯定损害了很多人的既得利益,阻力很大。”
“这个我知道,从刚才会议上大家的反对意见就能够看出一二。不过我很好奇,难道这就不损害昆卡老哥的利益吗?”
“哈哈,也许是我在位时间尚短,没有牵扯的太深,或者是我洁身自好,他们看不上我吧。”昆卡自嘲一笑
“可是刚才您的一番分析,我还以为你会很赞同这个方案呢。你所说的,是我之前未曾考虑的角度。”
昆卡说道:“这事情呢就像摊煎饼,得分两面考量。只是烤一面,煎饼都会夹生。只有两方面都考虑的,才能够分析的透彻。我刚才只是从利于你的方案的一面进行了分析,但是还有很多不利于你这方案的考虑还没有说。比方说,等五十年后,棚户区改造之时,是否需要进行补偿,这个政策现在谁也定不了。到时候,理想化的状态是官府审批一路绿灯,但是真的能实现么,到时候会不会政策有所改变,这谁也说不准。现在存在开发商资金断链的问题,那么之后开发之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么?照样可能会有资金链跟不上,延误工期甚至烂尾情况。刚才是拿现在的最不利情况和之后的最有利情况对比,你如果拿现在最有利情况和之后的最不利情况对比,那不又是另一种状况了?不过现在不利情况是已经发生了,更有说服力罢了。如果五十年期限到了,再次开发又拖个一二十年,那这个方案就要再次考虑考虑了。”
“那您刚才还同意这个方案,似乎和您刚才说的君子同盟不太符合啊。”戚斌暄书生意气上来了,追问道。
“哈哈,敢于直言,我这下更看好你这个人了。”昆卡接着解释道:“是啊,你这个方案我拿捏不准,但是呢,还有一个角度需要考虑,那就是棚户区改造现在陷入了泥潭,推进不动。而你这个方案呢,不管方法是否是最好的,但是也是个解决的方法不是,可以一试。”
“你的意思是,死马当活马医呗。”
“恩,你这比喻也很形象。”
沮渠府,达布星收到了左丹的汇报,点头笑道:“之前还以为戚斌暄是个很有谋略的人呢,看来是我多心了。也是,都以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但是这么年轻的‘宋国和尚’,毕竟阅历有限,未必有真材实料。你看,去往中立派云集的工部,这么好的一步棋,让他走臭了,生生得罪了很多中立派大佬。他们两派想再次联合,那是不太可能了。这怎么和我们斗?”
心情大好之下,看着属下也顺眼了不少,达布星赞赏道:“左丹,你最近表现的不错。好好干,虽说政途你是走不了,但是跟我干的好,普通官员都要高看你一眼,今后,会保你富甲一方,子孙后代也会承你余荫。如果他们想要入仕,也会少走许多弯路。”
“谢沮渠大人赏识。”左丹谢恩过后,离开了书房。
手下的碍眼掣肘之人剔除,又提拔了许多有能力之人,工作顺利顺心,又得到沮渠的认同与承诺,左丹感觉很舒心,似乎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估计很快自己就能够达到人生巅峰了吧。想着想着,左丹都不自觉的哼起了小调,甚是得意。
戚斌暄回到了八王府,马上接到管家宾塔的通知,让他回来之后就去找八王爷,有要事相商。
戚斌暄到了八王爷书房,看到他正在厅中焦躁的走来走去。
八王爷发觉戚斌暄到来,赶忙上前,迎他进来,说道:“戚军师,你可来了。我刚才听到下人汇报,说你在会议上,和中立派的几个人物发生了冲突,这是怎么回事?”
戚斌暄将棚户区改造方案的事情和八王爷说了一遍,说明这就是冲突的缘由。
八王爷说道:“戚军师,你说的我也明白。建设开发吗,总有一些猫腻。高层中也有戏言流传,说那些烂尾项目的开发商,给子孙后代留下了什么,留下了一片保值增值的土地。如果你的方案能够改变现状,倒也不错。不过得罪了这些中立派,是否会我们两派联合有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