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分行来人
郝东奇说：“我露面没问题，我位卑言轻，是不是不够档次？”
“金总够档次，我请得动吗，我听说有一年林市长带队慰问，他连面都不露？”
郝东奇说：“何止是林市长，包括洪书记来，这么多年他就见了一次，上次一位副省长领导带队搞调研，他都没露面，都是由总经理出面接待的，到不是请得动请不动的问题，是他性格使然，他不愿过多地跟地方接触。”
肖毅听了郝东奇的话后说道：“理解理解，晚上我和朋友会先到，老林四点有个会，估计早不了。”
郝东奇说：“你先到正好，可以磨叨一下我们那笔贷款的事。”
“有什么好磨叨的，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来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肖毅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天鹏。
苏天鹏想了想说：“那我早到也没有意义，那儿的人我也不认识，这样，我先回家看看老妈，头下班的时候去接你。”
“好，替我向老妈问好。”
肖毅又给林建发了个信息：晚上定在鼎华内部餐厅，那里清静，不对外。
林建回了一个字：好。
这时，石峰推门进来。
石峰向肖毅汇报了自从他扶贫以来这段时间的工作，前段时间起诉的那一批欠贷不还的客户，经过法院判决后，有的已经在陆续还款，也有的要通过强制执行。在发展业务方面，这段时间做的工作也很显著。
听完石峰的汇报，肖毅非常高兴，说道：“不错不错，真没想到，你们这段时间做得工作，超出曹小东半年的工作了。”
石峰说：“说真的，我和小范也快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了，还不是为了给咱哥们争口气！”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肖毅说着，就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国烟，说道：“给你的奖励。”
石峰一看，惊喜地说：“这烟可贵呢，哥，你还是留着自己抽吧。”
肖毅说：“我出来后就不抽了，以前也不抽，你又不是不知道。”
石峰一听，赶忙将烟拿到自己手里，唯恐肖毅变卦，他说：“这个我自己不能独吞，要雨露均沾，给小范几盒，这段时间这小子也拼了。”
肖毅一听，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说道：“你小子还挺会要‘自行车’，拿去吧，我就这点存货了。”
石峰笑了，说道：“就知道还有存货。”他将两条烟分别用报纸包好。
肖毅想起林建跟他说的“藏丰补欠”，就说：“快年底了，我们做了多少工作都是给那个混蛋王八蛋做的，这个你想过吗？”
“想过，写总结的时候，你接手的工作可以单独写一块。”石峰很聪明，反应也快。
肖毅说：“那显得多小气，何不藏起来点，留到明年？”
石峰说：“这个问题康行长也跟我谈过。”
“他什么时候跟你谈的？”
“昨天下午头开会的时候，你去政府开会走了后。”
“他还说什么了？”
“除此之外，没说什么，就说了让我好好干，说你这段时间借调到市扶贫办，市里的活动也多，可能顾不上单位的事，就是这些。”
“好吧，你去忙吧，我没有借调到扶贫办，只是扶贫办公室的一员，不坐班，平时还是以本单位的工作为主，有事勤联系。”
石峰走后，肖毅陷入了沉思中。
他不知道康瑞祥跟石峰说这话是何意？难道他已经把他划到单位以外了？嫌自己碍事了？他已经跟康瑞祥明确表示过，自己距离行长的位置有点远，而且还给他跟黄行长搭上关系，如果自己想跟他争这个行长，何苦给他搭关系？
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但有一点肖毅是明白了，那就是康瑞祥已经做好**的准备了。
正想着，康瑞祥推门而进。
“你在呀，还以为你不在呢。”
肖毅起身给康瑞祥让座。
康瑞祥坐下后说道：“对了，那几张桌子和椅子你朋友拉走了，他跟你说着吗？”
“这人，跟我哭穷有一套，占了便宜就不说了。”
“哈哈。”康瑞祥笑过说：“朋友吗，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理解万岁吗？”
肖毅感觉康瑞祥似乎还有话要跟自己说，就看着他等着听下文。
果然，康瑞祥沉了沉说道：“刚接到通知，下午四点分行来人，给咱们开会。”
“什么精神？”
“我琢磨着，会不会是来宣布支行班子？”
肖毅赶紧堆起笑脸，说道：“那太好了，我先恭喜老兄了！”他说着，就抱拳向康瑞祥表示祝贺。
康瑞祥看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得到消息了？”
肖毅一怔，说道：“什么消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恭喜什么？”康瑞祥有些不悦。
肖毅说：“这还有跑儿？如果他们是为班子的事而来，我有预感，你板上钉钉。”
康瑞祥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人找我谈话呀？而且我分行里的熟人也没打听出结果来，心里没底，毕竟人事任免的权力还是在分行，总行有时也不好干预吗。”
肖毅被他说的没有底了，他问道：“那……如果、万一怎么办？”
康瑞祥垂头丧气地说：“听天由命，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你说你怎么后来没再跟黄行长联系一下呢？”
肖毅心说，那黄行长岂是我想联系就联系的，他说：“这事怪我，当时黄行长征求我的意见，我向他推荐了你，这事也不好总问他，好像有点强迫人意的意思。”
康瑞祥点点头：“也对，没关系，就那么着吧，我得，我幸，不得，我命，我也不后悔，毕竟我没走分行的关系。”
康瑞祥说完就走了。
四点整，行里所有中层负责人都等在会议室。
肖毅也不例外，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表，这个时候分行的人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他去接待室转一圈，哪怕什么都不说，只需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可是他不能。
正想着，会议室的两扇门被打开，康瑞祥站在一侧，伸手让后面的人先走进来。
后面的人刚一露面，肖毅的心就是一沉。
第152章 新的任命
康瑞祥闪身的一瞬间，肖毅就看见他身后进来的人是王辉，高高的个子，健硕的身体，依然是红光满面。
王辉的身后是一位年轻的男子，三十出头的样子，文质彬彬，戴着眼镜，他没见过。
陌生的年轻男子刚一出现，立刻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显然，这是滨海支行新到任的领导，虽然具体职务不详，但从他跟王辉走进的顺序，以及康瑞祥的谦让，让肖毅的心随之沉重起来。
且不说康瑞祥是否能当上行长，这个年轻人的到来，百分之百是任职来的，如果他任一把手，那么现有的两位副行长不会变，如果他是副行长，那么康瑞祥就是行长，两位副行长还是不缺位，总之，怎么说肖毅都不可能当上副行长了。
这也是他心沉的主要原因。
分行来了三个人，王辉和分行人事科科长，还有就是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们在孙副行长和康副行长的礼让下，分别在主席台上落座。
当他们坐定后，王辉向台下扫了一眼，跟肖毅的目光刚一碰触，即刻收回，低下头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
似乎他的目光就是为了寻找肖毅坐的位置。
肖毅却不回避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虽然不会喷火，但也在传递一种属于自己的威严。
勒米埃尔有句名言：飞鸟就是在地上行走，也能让人感觉到它有羽翼在身。
此刻的肖毅，似乎有种热血在升腾，他不但要面对王辉，还要面对接下来的内部局势变化。
不得不说肖毅这次被动了，他太热衷于单位以外的活动了，即便自己这次不能升任副行长，凭他跟黄行长的关系，也要提前知道班子的变动情况，连康瑞祥都感到了异样，他居然对即将到来的变化毫无感知。
会议由孙副行长主持，他打开话筒，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的目的就是上级领导要宣布对我行的人事任免的决定，在正式宣布任免决定之前，先有请分行副行长也是我们的老领导王行长讲话。”
孙副行长的话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肖毅从他担任会议主持人的情况来看，感觉康瑞祥有戏。
权力场中，谁上谁下，历来就是大家高度的话题，何况滨海支行最近大事频出。孙副行长的话刚一说完，全场即刻鸦雀无声。
会场安静极了。
王辉对着话筒说道：“不是什么讲话啊，我和陈科长受分行领导的委托，来宣布滨海支行班子成员的配备情况，想宣布之前，我受崔行长的委托，讲几句。滨海支行，在全系统基层单位中，可以说是一面旗帜，但由于种种原因，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分行领导是有责任的，我，是有责任的，因为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希望新的行领导班子成员引以为鉴，带领支行走向辉煌，我要说的话就讲完了。”
王辉的语气平淡，讲话逻辑性和条理性欠缺，没有底气，完全没有了往日侃侃而谈的风采，以至于他的话都讲完了大家还没鼓掌，就连孙副行长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康瑞祥探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句：“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辉很尴尬，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本子。
王辉讲话的时候，肖毅始终盯着他看，虽然王辉再也没有看他，但他相信王辉是看得见他的，王辉这次的讲话失常发挥，肖毅不知道是否跟自己盯着他有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王辉肯定受到徐守宁和杜鹃等人事件的影响，因为只有肖毅才能看出他坐在上面其实是不踏实的。
这从他不断地晃动肩膀有关。
这是王辉的特性，只有他在不确切的情况下，他的肩膀就会不停晃动，给人的感觉就像心里装着什么事，坐不稳立不安。
掌声停止后，孙副行长又说道：“下面，请分行人事科的陈科长宣读任命文件。”
全场安静极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肖毅这时看到，康瑞祥似乎微微抬起了头。
陈科长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宣读任免文件：“根据分行决定，免去滨海支行康瑞祥副行长的职位，任命康瑞祥先生为滨海支行行长；任命李驰为滨海支行副行长，具体分工你们内部进行，在这里不做公开表述，我的宣布完毕。”
孙副行长说：“向康行长和李副行长表示祝贺！”他说完带头鼓掌。
在掌声中，坐在肖毅前面的人居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让肖毅感到这个人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果然让他猜中了，康瑞祥正常上位，而大家普遍看好的他，却没晋升为副行长，刚才那个人的目光就说明了一切。
肖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他多么想当这个副行长，而是众人都认为你该是这个位置却没有达到，这里面就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猜忌，这些猜忌有时就会毫无原则、毫无边际地蔓延，会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这时，孙副行长又说道：“下面，请康行长讲话……”
康瑞祥志得意满，他的讲话很简洁，冠冕堂皇，没有实质性意义，也许因为王辉在场的原因，既不能触及过去，就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所以显得有些空洞。
康瑞祥讲完后，是副行长李驰讲话，他更多的是表明态度。从他的发言中，肖毅得知，这个李驰毕业后一直在总行风控部门工作，难怪肖毅不认识他。
王辉一行完成任务后，就提前离开了会场，新任行长康瑞祥拿过话筒说道：“咱们接着开会……”
康瑞祥这次讲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工作方面的内容。
肖毅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他低头一看是苏天鹏，他肯定是到了单位大门口了。
肖毅给他回了一条信息：正在开会。
苏天鹏没有再回信。
会议开完后，肖毅随着众人往出走。
当他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他没有往上面看。
康瑞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走出会议室，肖毅向跟在身边的石峰说道：“我出去一下。”
石峰看着他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里似乎有许多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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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心花怒放
肖毅当然知道石峰目光里的疑问的含义，他什么话也不能说，快步离开，因为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苏天鹏果然等在大门口五十米以外的地方。
看见肖毅过来了，他刚要下车给肖毅开车门，就被肖毅用手势制止住。
肖毅上了车，冲着司机说：“开车。”
坐在前面的苏天鹏问道：“开会着？”
肖毅说：“是的，来宣布新行长。”
苏天鹏知道他们单位的情况，问道：“新行长是内部产生的还是上级来的？”
“行长是内部产生的，原来主管信贷工作的副行长，又来了一位新的副行长。”
苏天鹏沉吟了一下说道：“肖主任这次没上位，看来有大任等着。”
“大任？哼，我连个副职都不是，能有什么大任等着我？”肖毅冷笑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他内心的确有些不平衡。
苏天鹏笑了，说道：“凭我多年的从政经验，我可以肯定地说，上级一定会对你委予大任的。”
苏天鹏不是一个有话就说、满嘴跑火车的人，多年的惶恐度日，早就养成了他沉稳谨慎、心思缜密的风格。
肖毅就往心里去了，问道：“老兄何以这样说。”
苏天鹏说：“像你具备这样天时地利与人和等诸多条件，而得不到重用甚至得不到任命的情况是极为罕见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更重要的岗位等着你。”
“重要岗位？”肖毅不解。
“是的，这个重要岗位有可能是上一级或者更上一级的某个岗位，而且，这个岗位有可能不显山露水，但绝对是一个好的平台，好的平台就是一个好的跳板……”
苏天鹏的话说得很笃定。
“好的平台？”肖毅一时理解不了。
“对，一定是个好的平台”苏天鹏说道：“我虽然不才，在基层没干出什么拿得出的政绩，但不代表我没有水平，不代表我干不成，是因为划线站队问题，我受到排挤，同样的事别人干了就是好事，我要干了可能就万劫不复，我这样说你懂吗？”
“有点不懂……”肖毅一时半会还真理解不了他的是和苏天鹏有什么必然联系。
苏天鹏继续说：“我给你举了我例子，其实就是想告诉你，我在基层忍着不干事，甚至是少干事，但我脑子没闲着，有大把的时间读了好多政商方面的书籍，尤其是领导人的传记和他们的名著，权力场上这点事不说琢磨透彻也差不多了，我保证，这次上级对你没有任何说法，肯定另有隐情，这个隐情有可能就是你日后飞黄腾达的开始。”
苏天鹏的几句话就把肖毅说得心花怒放。
苏天鹏继续说：“你现在最为紧要的是以平和的态度、积极的工作跟新一任领导班子紧密配合，做好工作，在这个人关口，尤其不能怨天尤人，领导没给你任何职务，他是站在更高处俯瞰着你，考验着你，你稍加不注意，难免流露出不满意，这是大忌！有可能把以后的可能变成不可能。”
听了苏天鹏的话，肖毅不觉得惊出一身冷汗，想起内心的不满，甚至在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他故意不往台上看，这都是不满的表现！
好在苏天鹏在外面等他，他才没有机会和任何人谈及此事，甚至连办公室都没回就出来了，否则……
“老兄，太感谢了，多谢你及时提醒。”肖毅由衷地说道。
苏天鹏说：“咱哥俩就不要客气了，往刚才说过，我苏天鹏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但这么多年，也没让时刻盯着我的猎人发现我的破绽，这一点也很不容易了，就跟走钢丝一样，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慎，都有可能坠入深渊。”
是啊，他说得非常正确，这样的人将来不成事老天都不容！
郝东奇早就在餐厅等候，看见肖毅带着一个人过来，他便迎了上来。
肖毅给他和苏天鹏介绍完毕后，郝东奇就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包间。
苏天鹏打量着这个包间，说道：“倒是大公司，内部食堂都赶超大酒店了。”
郝东奇说：“我们这里离市区比较远，所以才建了这样一个食堂。这也是算是给职工的一个福利吧。”
肖毅说：“金总在吗？”
郝东奇说：“我向他汇报了，他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这小子，没事不来；第二句就是让我安排好点，然后就没下文了。”
“哈哈。”肖毅笑了，说道：“看来你在你们金总心目中的位置很重要。”
“为什么？”
“我是你的同学，他如此不拿我当外人，还不是沾了你的光？”
“哪里呀，我昨天刚挨了他的骂。”
“为什么？”
“业务上的事，不便跟你们说。”
“理解理解。”
这时，林建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门口，不知往哪儿走了。
肖毅一听，迈开脚步就往门口跑。
果然，林建身穿一件大衣，脖子围着围巾，戴着口罩，正在大厅东张西望呢。
肖毅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外面，就见一辆出租车驶出大门口。无疑，林建是坐出租车来的，看来，他很看重今天的约会，既没带车，也没带秘书。
肖毅赶忙走上前，说道：“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散会了。”
林建摘下口罩，说道：“你肖大主任的约，我哪敢耽搁。”他的目光就看向了郝东奇。
肖毅赶忙说道：“您就别折煞我了。”他转头介绍道：“东奇，这是林市长，我的老板，这是我的同学，鼎华副总郝东奇。”
林建就跟郝东奇握手。
来到包间，林建脱去大衣，苏天鹏立刻上前接过他的大衣和围巾，挂在衣架上。
郝东奇给林建倒了一杯水，说道：“您尝尝，这是我出差带回来的高山茶。”
林建接过杯子，说道：“没想到肖毅把我约到这儿来了，荣幸，鼎华公司对滨海来说一直就是神秘的存在。”
“我们这里距离市区比较偏远，跟市领导联系的少。”
正说着，门开了，进来一个白头发的小个子老头，肖毅笑了，刚要给他们介绍。金总就笑着说：“不用劳烦你介绍，我跟林市长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在电视里天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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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吃醋
林建双手握着金总的手，说道：“金总是当年滨海的荣耀，今天私会，没想到惊扰到您了。”
哪知，金总说道：“我应该感谢肖同学，他能把您请来，是我们鼎华的荣幸！”
“您言重了。”
金总说：“开始还以为是肖同学想我了，原来林市长您才是今天主角，我有点吃醋。”
“您太幽默了！”林建谦恭地说道。
金总看着肖毅和郝东奇说：“你们还愣着干嘛，倒酒！”
金总跟林建还有苏天鹏各喝了一杯酒，起身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私会了，吃好喝好！”
金总起身告辞。
郝东奇也分别敬了林建和苏天鹏的酒后告辞。
临走前，他向肖毅使了个眼色，肖毅便跟着他走了出来。
郝东奇告诉肖毅，金总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件小薄礼，一会有人送过来，有什么需要就跟服务员提，他已经安排好了。
肖毅表示万分感谢。
包间里，只剩下原本的三个人。
林建看着苏天鹏说道：“肖主任跟我介绍了你的家庭情况，你在基层干了多少年了？”
“十八年了，当年从政策研究室出去的，那个时候还是老刘书记，跟我说，小苏，下去锻炼几年，再回来搞研究更有切身感受，没想到书记都换了四任了，老刘书记都从省人/大退休多年了。”
林建说：“我听肖主任说，老母亲的身体不太好，你自己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是的，我母亲的情况有点特殊，有病了我不回去她不吃药，除去我，谁喂药都不吃，亲儿媳都不相信，总说药里有毒。”
“多大岁数了？”
“今年九十二了，我也很怕有一天她突然走了，而我却不在她身边……”
林建很有同感，说道：“是啊，咱们都快老了，父母更老了。”
苏天鹏说：“您不老，您正当年。”
林建轻轻笑了一下又问道：“你说只要有单位接受你，随便什么岗位都行？”
“是，是的，我是这么说的，只要我退休有单位领工资就行。”
“真这么想的？”
“是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我也明白了许多道理。”
“如果你走了，目前有人能接替你吗？”
苏天鹏一怔，他看着林建，不知他这话何意。
“有话直说，不必顾忌太多！”
苏天鹏说：“这几年我跟庆林合作得不错，彼此了解，如果就地提拔的话，他完全能担起来，跟您说句心里话，我如果继续留在广青，也阻碍了他的进步空间。”
肖毅没想到，苏天鹏这么快就推荐了侯庆林。
林建点点头，又问道：“下边对市里的工作和班子有什么意见吗？”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如果苏天鹏实话实话，有别后妄议领导的嫌疑，如果不说，林建这个问题就没有任何意义。
苏天鹏的汗就下来了。
林建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这么难回答就不要回答了。”
苏天鹏擦了一把汗，说道：“对某项工作总会有些议论的，议论归议论，工作还是要干的。天地良心，我真的没听见对您有什么议论，这个我发誓。”
“嗯。”林建点点头。
林建和苏天鹏又聊了一会，大多是苏天鹏的一些个人问题，从始至终，他们谁都没提洪舟一个字。
林建说：“我会考虑在适当时候考虑你的问题的，虽然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仅仅是满足有个地方领工资的岗位，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苏天鹏赶忙起身，给林建鞠了一躬，随后端着酒杯敬林建：“谢谢您，我什么也不说了，天鹏唯有您马首是瞻，这杯酒我干了！”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但效果很好。
临走的时候，服务员将三只很小的小盒子送进来，交给肖毅。
肖毅看了一眼，盒子虽然不大，但有点重量，他没有打开，拿到林建跟前，说道：“金总给咱们的见面礼，说是一点小意思，万望您笑纳。”
这么小的小盒子，还有一定的重量，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里面东西的价值。
林建掂量着这个小盒子，跟肖毅一样，没打开，说道：“小肖，这不合适吧？”
肖毅说：“您不了解金总，就是一个老小孩，您不收才不合适呢。”
苏天鹏说道：“我是最没资格收的，我不要。”说着，就往肖毅手里塞。
肖毅躲开，说：“那怎么行，难道都让我一个人要了？如果金总想给我，他有的是机会给我，干嘛偏偏今天给我？这说明老头儿是真心想跟你们交朋友。”
林建一听，说道：“好吧，替我谢谢金总，请你向他转达我的谢意，过段时间，我必定回请他！”
苏天鹏不好意思再说不要了，他看见林建将这个小盒子装进口袋后，便也将手中的小盒子装进了口袋。
出了食堂大门，林建的车已经等在门外，林建看着肖毅说道：“你坐谁的车？”
肖毅说：“我还是坐老苏的车吧，您有事就去忙吧。”
他们目送着林建的车开走后，才上了车。
回到家，肖毅顾不上洗澡，他立刻给康瑞祥拨了电话，向他郑重表示祝贺。
康瑞祥说：“你溜得倒快，本来想晚上跟你坐坐，我一看你连办公室都没进就走了，心想你肯定有事。”
“是的，参加了一个领导的酒局，喝大了。”肖毅故意说道。
康瑞祥说：“肖主任啊，对于今天的事，我也有些意外，你忘了分行来人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了吗？我也很感意外，我一点都没有当上一把手的喜悦心情，因为你……”
“康行，您能当上一把，是我肖毅最大的心愿，说明我没白为您忙活，对我，您也不必感到有什么过意不去，这不是您能左右的，况且，您提前也不知道他们是这样安排的。”
康瑞祥说：“肖毅，跟你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摸不透上边是什么意思？你说支行行长，好歹也算个小吏吧，可没有任何领导找我谈话征求我的意见，今天王辉到办公室一跟我说，我真有点懵，感觉我这个支行行长当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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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拜会新领导
“您多虑了。”
肖毅劝道。
康瑞祥担忧地说：“我一点都没多虑，本来咱俩说得好好的，如果我能当上行长，那么你就是……谁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你说你会怎么想你老兄？”
肖毅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您能扶正，就是我肖毅最大的心愿，至于其它的事，我没有过分奢求。”
“谢谢，谢谢理解！”康瑞祥说：“但是我怀疑老孙提前好像知道这个结果。”
“为什么？”
“王辉他们在接待室说起这个事时，我看他不感到惊讶，要知道，他也没少往分行跑。”
肖毅想起苏天鹏说的话，就说道：“您不要想其它的，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事了，您还纠结它干嘛？你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支行行长，无论分行领导找没找您谈话，我看您都应该主动去找他们请示工作，既然已成事实，就得按事实去对待，不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那当然，我这不是跟你说吗，跟你说说我心里也有底了，明天我上班之前，我先去分行报道。”
“这就对了，有事您再给我打电话。”
康瑞祥第二天上班之前去分行领导面前报道去了。
肖毅上班的时候，也敲开了新来的副行长李驰的办公室。
李驰的办公室，也就是之前徐守宁的办公室，康瑞祥忌讳徐守宁的办公室，他没有搬家，自然，挂在徐守宁门前上边的“行长办公室”，已经被挪到了康瑞祥办公室的门上边了。
康瑞祥门上的那块“副行长办公室”的牌子，自然就被挪到了李驰办公室的门上。
行办主任在李驰的屋子，李驰正在跟他交待着什么，好像他要求重新装修办公室。
看到肖毅进来后，不容肖毅自我介绍，李驰主动跟肖毅握手，说道：“肖主任好。”
尽管李驰知道是肖毅，但肖毅还是履行了一个下属拜访主管领导该有的程序，他说：“李副行长好，我是信贷客户部的肖毅，以后的工作将在您的领导下进行，请多关照，多指教。”
李驰握着肖毅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笑着说：“久仰久仰，肖主任是前辈，以后这块工作还要仰仗肖主任的支持。”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后肖毅说道：“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你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让您心里有个数。”
李驰看了看表说：“明天吧，我马上要回总行一趟，那边的工作还没来得及交接，等我回来找你。”
“好的。”肖毅说着就要往出走。
李驰叫住了他：“肖主任，你比我年长，说话就不要跟我您那我那的了，咱们在单位是上下级，私下是兄弟，你肖哥，我李弟，好不好？”
“好。”
肖毅从李驰办公室出来，转身就去了康瑞祥的办公室。
行办主任又在康瑞祥的屋子里，看来，两位新上任的行领导都要装修办公室。
看见肖毅进来，康瑞祥跟行办主任说：“我跟肖主任先说几句话，一会我叫你。”
行办主任就走了出去。
肖毅问道：“是不是想装办公室？”
“本来没打算装，昨天送走分行的人，我跟李驰说了办公室的事，我跟他说我就不倒腾了，让他用原来的行长办公室，我领着他看了一下后，他当场就提出要装修那个办公室。那么好的办公室都要重新装修，我和老孙的办公室都好几年了，如果我不装，老孙也不好提出要装，索性要装全都装。”
肖毅说：“年轻人对办公环境讲究。”
“在怎么讲究办公室还能装出花儿来？那个办公室徐守宁刚装修了一年都不到。”
看得出，在这个问题上，康瑞祥对李驰是有意见的。
肖毅说：“您呀，就别跟他计较这个了，不是都装吗？这样也好，新气象新环境。”
康瑞祥说：“你有事吗？”
“我刚去李驰那儿报道了，他要回行里办交接。对了，您怎么还不去上边谢恩？”
康瑞祥说：“我早上给崔行长打了电话，他说有个例会，让我两个小时后再过去，坐会吧，聊聊。”
肖毅坐下后，康瑞祥说：“黄行长是怎么想的？咱们这有现成的副行长，他怎么……”
肖毅制止住他，说道：“您呀，就别为我抱不平了，我早就说过，这样的局面很好，副行长那个头衔要不要的没多大劲，关键是我在您心目中的位置不低就行了。”
“那是，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副行长。”
“可别这样说。”
康瑞祥说：“你找个机会还是见一下黄行长，探探他的口风。”
肖毅笑了，说道：“我探他口风有什么意义？副行长都到任了，难道我让他把李驰调回去，我来当这个副行长？您呀，也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人事问题，不是咱们这个级别能左右的，何况昨天下午之前，您连自己是什么位置都不知道，这样很好，真的。”
“你这样说我就心安了，昨天一夜没睡好，我跟你嫂子还说，我说这叫什么事儿，我当上行长了，可是小肖……”
肖毅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说道：“这话是最后一次说，千万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那样于您于我都不好。”
“这个道理我懂，我懂。”
这时，肖毅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李岚打来的，心就是一动，急忙问道：“我妈妈怎么了？”
显然李岚对肖毅的过激反应没有准备，她怔了半天才说：“没……没怎么呀。”
“没怎么上班你打什么电话！”
“嘿肖毅，你个没良心的，大娘的病情的确没怎么，但是她从昨天开始就嚷嚷要出院，刚才又去找大夫了，大夫刚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事。”
“出院？还没好利落，出什么院？今天不是还要输液吗？”
“从今天开始不输液了，正是不输液了，她才嚷嚷要出院。”
“大夫怎么说？”
李岚说：“大夫当然想让她出院了，不再继续治疗的病人，医院也就是赚个床费，你知道有多少亟待手术的病人等着床位？大妈想出院，人家巴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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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神秘的老人
肖毅打断李岚说道：“别说废话，天下人都知道最火的生意就是医院，你去了解一下，到底该不该出院？”
我就是看她太虚，想让她多住几天，调理调理，壮点再出院。”
“那就随便找个理由，让她再住几天，如果确实有危重病人，我们立刻腾床位，我也赶紧把家收拾收拾。”
“好吧，我马上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康瑞祥问道：“是你母亲？”
“是啊，我同学说她想出院，今天刚不输液就要出院，康行，我得去医院看看。”
“好吧，行里现在对你没有硬性任务，毕竟你目前是被抽调到市扶贫办的，两头工作你能兼顾已经很不错了，我看别的单位都是脱产扶贫。”
同样的话，康瑞祥也跟石峰说过，这样听来，康瑞祥是没有其它意思的，看来昨天自己多疑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肖毅立刻拨通了管忠的电话。管忠刚已接通，肖毅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道忙你的事，我那房子的事你就不能上上心着着急呀！老太太急着要出院，我一心一意指着你那个房子拎包入住呢，到底怎么着了？”
管忠一听赶紧说道：“看我这记性，本来你昨天来我想让你去看看，跟你一聊别的就忘了，后来老李一来也不方便说了。这样，你马上过来，我领你去看，就在我干活的旁边那个小区，虽然也属改造范围，但楼的质量很好，楼距也说得过去，是一层。”
“好，我马上过去。”
二十多分钟，肖毅赶到管忠正在施工的小区，管忠正等在门口，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就领着他奔另一个小区走去。
这是小区面积不大，一共有八栋楼，环境很好，整洁清静，小区内健身设施齐全，据管忠介绍，这个小区虽然面积不大，但清静，易于管理，里面住着许多退休的老干部，位置也好，处在市中心的闹市区，却闹而不乱，乱中取静，是原来的干休所改建的。
管忠说着，就领着他来到最南面的一栋楼前，指着里面一个小院说：“看见那个防腐木的车棚了吗，就是那个房子，我去物业要钥匙，房主把钥匙留给物业了，如果你真的把房子买下了，还能省一笔中介费，我也是那天跟他们随便聊天才知道这个房子要卖。”
肖毅围着小院走了两步，打量着四周，由于是最前面的一栋楼，车辆出入也方便，特别是这个小院，足以能消磨父母对土地的情结。
忽然，他发现一辆车从另一个方向驶过来，就看到司机从车上下来，手里搬着一个泡沫箱，走进另一个楼栋。
肖毅认识这个司机，是林建的司机，难道他住这儿？
很快，司机就跑了出来，随后跟出一个老头，老头冲司机摆摆手说：“小刘，开慢点，注意安全。”
“好的，林伯伯再见。”
林建的奥迪车便从他身边驶了过去。
由于肖毅是站在防腐木的车棚里侧，所以林建的司机没有看见他。
到是那个林伯伯往肖毅这边看了看，问道：“看房的？”
肖毅连忙走出来说道：“是的，您老人家在这住几年了？”
“我住的时间不长，还不到一年。”
“您住几楼？”
“一楼。”
根据司机进出的时间判断，肖毅也大概估计出是一楼。
“这里物业管理怎么样？”
老人说：“应该是这一块管得最好的，你从小区整洁的程度就能发现这一点。”
“一楼住得习惯吗？夏天潮不潮？”
老人说：“不潮，下面有地下室，跟上面的楼层比肯定会有点区别。”
“您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了？”肖毅继续问道。
从老人的长相上不难判断，此人十有八/九是林建的父亲。
老人说：“我们住的时间不长，一年多。”
“您是跟子女一块住吗？”
“没有，就我一个，老伴儿去世后，孩子们怕我孤独，就把我弄这来了。”
“这么说您老家不是滨海的？”
“我是外地人。”
肖毅一听，不能往下问了，老人说自己是外地人而没有明确说是哪里的，就不能问了。
这时，管忠和物业的人过来了。
打开房门后，果然如管忠所说，拎包入住。
房子面积也符合肖毅的要求，八十多平米，两居，装修风格属于简约风格，家具是清一色的米白色，弥补了一楼小院树木遮挡阳光的不足。
物业人员介绍说：“咱们这个小区是全市老人居住率最高的小区，也是市政府全力打造的适合老人居住的小区，小区内，所有的路面没有障碍，小区内有老年活动室，这是老旧小区里不多见的。”
肖毅对他介绍的没多大兴趣，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在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地方。
他对刚才的那个老人感兴趣，问道：“从这个房子数第三家的老人是哪儿的老家？”
“他老家是省城的，说是投奔孩子来的，孩子在这工作，他也不经常在这住，有时回省城住段时间，这个老爷子很神秘，很少跟人交流，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好像也闲不住，不是旅游就是写书法，是个文化人。”
看来，林建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老人在这住一年多了，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肖毅试探着问道：“我刚才看见一辆奥迪车来他家了，可能是他孩子来看他了。”
“肯能是，从老人的条件来看，他的孩子也应该是不错的。”
“他有什么条件？”
“他自己不做饭，社区服务站给他介绍了一个阿姨，一天两顿饭，天天两个小时打扫卫生，老爷子退休金应该不少。”
“这里还有社区服务站？”
“有啊，专门为老年人服务的。”
肖毅很满意，就让物业的人联系卖家，基本敲定了价格。肖毅不能全款买，他没有这么多的钱，只能做按揭，还需要房主配合贷款。
房主有些为难，他们近期就要出国，事情很多，就担心贷款手续繁琐，宁愿让些价格也要全款。
肖毅说：“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就是银行管信贷的。”
第157章 俞歌态度大转变
对方听了这话才勉强同意。
肖毅唯恐这个房子被别人买走，当下通过手机银行将五千元定金转给房主。
离开这个小区，管忠说道：“如果是全款的话，房子还能便宜。”
肖毅说：“我知道能便宜，但我没那么多钱。”
“你没钱我有啊！”
肖毅站住，看着他说：“你跟我们行有借贷关系，你的钱我是绝对不会用的。”
“我是借给你。”
“我守着银行，用接你的？”肖毅说着就往前走。
管忠追上他说：“就因为我跟你们行有借贷关系，我们之间就不能过钱了？”
“对！”肖毅干脆地说道：“你知道我什么出狱后还能回来上班，就因为在钱的问题上我是干净的，但凡有一点不干净，我就是有再硬的关系也回不到银行来的。”
“那如果我有急事跟你借钱行吗？”
“行，但我不能借你的钱。”
肖毅回到单位后，就接到白宗俭的电话，白宗俭在电话里告诉他，杜鹃交待了。
肖毅的心一动，问道：“有问题吗？”
白宗俭想了想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见面说。”
“好吧，你来单位吧，我马上下楼等你。”
很快，白宗俭就到了，肖毅上了车。
白宗俭驾着车说：“长话短说，我中午还有应酬，省拍卖行的人来，杜鹃和老李都交待了，经济问题涉及到徐守宁的多，涉及到王辉的很少，可能不足以定罪，但有一条可能对他是致命的，那就是……”
白宗俭突然说到这里突然不吭声了。
肖毅看着他，问道：“说呀，哪一条对他有影响？”
白宗俭鼓了鼓腮帮子说：“杜鹃肚子里的孩子。”
肖毅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不用避讳，这个我早就知道。”
白宗俭听到这里，下意识地踩了一下刹车，正常行驶突然刹车，惹得后面的车愤怒地冲他按喇叭。
白宗俭急中生智，将车子驶进附近一个地下停车场。
熄火后，白宗俭问道：“这个事……你原来知道？”
肖毅把脸扭向窗外，说道：“是的，知道。”
“那你……”白宗俭欲言又止。
肖毅回过头看着他，说道：“我怎么了？按着杜鹃暴打一顿，还是当时立刻跟她离婚？那是小年轻干的，不是我肖毅干的。”
“那你不打算离婚？”
“我当然要离，但在自己没达到目的之前，不想离。”
白宗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你跟天天跟她……”
“我出狱后，她就回来住过三四次，她大部分时间在娘家住，我们处于分居状态。”
白宗俭说：“这就跟杜鹃说的对上了，她说她和她母亲试图将这个孩子嫁祸到你的头上，只要挨过一个多月，就可以公开这个孩子，谁知这个时候出事了……”
肖毅点点头，说道：“是的，被我识破了。”
“你怎么识破了？”
“这个……跟你说也无妨，我有个同学在市医院，看见杜鹃去做孕检去了，就这样。”
白宗俭说：“这叫老天有眼，现在想想还是你有远见，杜鹃的孩子以这样一种方式面世，总比你俩私下解决得好。”
肖毅心说，离我想达到的目的还差很远，但他嘴上却说：“是的。”
他们又谈了一会，白宗俭发动着车，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半路上，白宗俭告诉肖毅，他在滨海的典当行两天将举办开业仪式，他特别嘱咐肖毅去给他站台。
肖毅满口答应。
回到单位，已经到了吃饭的点，肖毅走进食堂，就听后面有人说道：“奇迹，难得在食堂看见肖主任啊！”
肖毅回头，看见俞歌在自己的身后。
肖毅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俞歌打量着他说：“当然奇怪，肖主任哪天中午没有饭局？我听说有时就跟赶场一样，下了这桌就去那桌，火得很！”
肖毅怎么听着都感觉俞歌这话带着情绪，也许是在她家他拒绝了她的缘故。
肖毅笑笑说：“你说的是我吗？”
“当然，不是你还有谁？”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说我是酒囊饭袋？”
两个人走到餐台，开始挑拣食物。
俞歌小声说道：“不是酒囊饭袋也差不多，光顾着喝酒了，连自己的大事都耽误了。”
“大事，什么大事？”肖毅问道。
俞歌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副行长。”
“副行长？跟副行长有什么关系？”
“你说哪？如果不是赶酒场，何至于副行长这个官衔花落别人家？”俞歌说完还“哼”了一声，端着餐盘走开了。
肖毅一下子愣住了，难怪这个丫头今天跟他说话如此不礼貌，把平时的“您”字换成了“你”，难道就因为自己没当上副行长？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怀疑，肖毅端着餐盘，向俞歌坐的位置走去。
他刚坐在她的对面，没想到俞歌慢慢往外挪了一个位置。
肖毅心说，你个势利眼，我虽然没当上副行长，但还是你的主任！
俞歌低头吃饭，再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这顿饭肖毅吃得实在不痛快，俞歌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心里非常别扭，没吃完就起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肖毅的心里很乱，千头万绪，看似很明了的问题，其实细细一想是无解的。
大家之前那么看好他，都认为他这次能提副行长，然而，再次落空。
当年，就是在他即将提副行长的关键时刻，出了问题，他入狱了。
虽然这次跟上次情况不同，但他心里忽然了很乱，加之俞歌对自己的冷淡和不敬。
他给老周打了电话，才知道老周跟小范走访客户去了，在外面吃饭呢，他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白宗俭的典当行举行了热闹的开业仪式。
前来祝贺的嘉宾虽然人数不太多，但都是重量级的，大多是白宗俭商圈里的人，因为请柬上特别注明正装出席，来的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装束得体，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电视台的田妮。
说她例外，是因为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礼服，虽然有个带毛的小披肩，但仍然感到她有些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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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酒会
肖毅见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还真有一种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的冲动，只是在这样第一个场合，也许需要田妮这样冷着。
肖毅今天带着俞歌一起来的，开始他跟她说要带她去参加一个活动，俞歌都没问是什么活动就直接拒绝了。
肖毅知道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就说：“是啊，我很有自知之明，当不上副行长的肖毅，如今请你出席活动难喽——”
俞歌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了泪花，她歪着头，看着肖毅，说道：“别冤枉人，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势利眼。”
“那你是什么？”
“我是……”俞歌没有把话说下去，她看着肖毅，说道：“你就带我出去参加过一次活动，那时的你跟现在没有变化，也没有嚷嚷要当什么副行长，那次你怎么就请动我了？”
肖毅一听，是这个理，就说道：“对呀，那你为什么突然就看不起我了？”
“我……”俞歌想说什么又没说来。
肖毅见她两次欲言又止，就不想深究什么，也不想跟她计较，说道：“今天是你最崇拜的金牌拍卖师开办的典当行开张营业，是他让我邀请你的，如果你觉得我的身份不足以代他邀请，那么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亲自邀请你。”
肖毅说着就要打电话。
俞歌说：“行了，别打了，我去就是了。”说完，就走出他的办公室。
肖毅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心里嘀咕，这个丫头哪根神经不对路了，怎么突然对自己冷淡起来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拒绝了她？
女人的心，海底针，你就是挖空心思也猜不透、猜不准。
肖毅这两天着实郁闷，对于当不当副行长，他真的没有太强的要求，但行里最近风言风语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翻出他的旧账，说是进过监狱的人，是得不到重用的，让他回来上班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还有的说，她老婆在前面给他敛财，他就能这么清白？更有甚者，说是他指使老婆去勾引王辉，为的就是将来还能回到银行，现在他老婆出事了，他这个副行长还能当上吗？
有些明明知道是谣言，听进耳朵也难免生气，难道这些人，比自己更在乎这个副行长？就连平日里对他巴结奉迎的那些中层，看见他都跟以前态度不一样了，有的甚至凑到他跟前问道：“副行长的位置就该是你的，怎么花落旁家了？”
每当遇到这种语言，肖毅都微微一笑了之，碰上自己心情好的时候，有时也许会反驳说：“哪写着那个位置就应该是我的，如果真的是我，能花落别人家吗？”
至于把他无缘副行长跟杜鹃和王辉扯在一起就更滑稽无聊了。
俞歌说是说，闹是闹，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去掉工作服，穿上一件像样的针织连衣裙，外穿一件杏粉色的大衣，跟他参加白宗俭的富华典当行开业仪式。
今晚的嘉宾中，女人偏多，大多是锦衣华服、珠光宝气，不是贵妇，就是名媛，要不就是身价显赫的女企业家，相比这些人，无论是田妮还是俞歌，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田妮是今晚的主持人，也是最清纯靓丽，她刚一出场，给这喧嚣的空间吹过一缕清风。简单的白裙、公主式的披肩发型，唯一的手势就是脖子上一个亮晶晶的水晶吊坠，恰到好处地给她一袭白裙增添了光彩，一出场，就将一干浓妆艳抹的阔太太、大小姐和女强人们比下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拿着话筒，款款走到中央，站定，目光巡视了一下全场，轻启朱唇，字正腔圆地说道：“以前，我们只知道白先生是当行出色的金牌拍卖师，今天才知道，他还是个善于跨界的经营者，我们刚刚离开的富华典当行，就是白先生的跨界之作，请大家举杯，共同祝愿白先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一阵碰杯的声音过后，田妮又说：“今天，到场的嘉宾有，全国知名珠宝鉴定师王大佑先生，省典当行业协会会长李强先生……”
她拿着手里的小卡片，将请来的重量级嘉宾介绍了一遍。
那么多人名、职务，肖毅还真怕她念错了，当然，她没有念错，毕竟有一定的职业素养。
俞歌见肖毅不错眼珠地盯着田妮看，就用胳膊碰了一下肖毅，说道：“你认识她？”
肖毅说：“见过一次。”
“她很漂亮。”
肖毅多了个心眼，对于她的话没肯定也没否定。
“你今天不该带我来。”
肖毅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小姐，你不是我带来的，你是白先生请来的。”
俞歌不说话了。
肖毅一直认为俞歌不是小里小气的人，不知她最近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肖毅不清楚为什么他今晚没有请唐红，而是请来了唐红的“徒弟”。
这时，白宗俭拿着电话过来，将肖毅拉到一边说道：“看见王悦了吗？”
“没有啊，你请她了？”
白宗俭说：“是啊，我给她打了半天电话也打不通，不是占线就是不接，按说她早该到了。”
肖毅看了看表说：“我打个试试。”
肖毅拨了王悦的电话，忙音。
“可能有什么突发的事情。”
白宗俭说：“她头上车的时候我还跟她联系着呢，省城到滨海，高铁也就是三四十分钟，按说早就该到了，而且她的电话不是忙音就是没人接，会不会遇到歹人了？”
肖毅想了想说：“那倒不可能，上车前你跟她通过话，说明这个时候她在车站，这个时间段里是不会有歹人的，下了车到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能进入高铁站拉客的都是出租车，除非她上了顺风车……”
“你别吓我！”白宗俭的脸都变了。
肖毅说：“你放心，凭悦悦的心智，她是不会上什么顺风车的，就是上了顺风车碰到歹人，我相信她也会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这样，你去照顾客人，我负责替你联系悦悦。”
白宗俭还想说什么，被肖毅推开了。
看着白宗俭又站回最前面，他再次拨了悦悦的电话，还是占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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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真以为自己是名人了
他给悦悦发了信息：速回话，哪怕报个平安也好，别让哥哥们为你担心。
王悦仍然没有回话。
肖毅也开始担心了，他拿着手机转来转去。
白宗俭看向他这边，他冲他摇摇头。
酒会进入了高/潮，大家推杯换盏，互相交换名片。
俞歌手里收到一沓名片，每当别人跟她索要名片的时候，她尴尬地说“没有”，后来，演变到“忘带了”。
但当有人问到她是哪个单位的时候，她报出自己的单位，这个时候他们都会问到同一个问题：肖毅是你们单位的吧，他来了吗？
一俞歌说：“来了，刚还站在这里。”
俞歌退出圈外，他找到角落里的肖毅，冲他摊开手，说道：“我一张名片都没带，好丢人——”
肖毅说：“丢什么人？这种富贾名流之间的聚会，都是这样的场面，认识的不认识的，客客气气，互相递交名片，互相说着拜年的话，个个都谦逊得恨不得低到尘埃里，等你真要找他办事的时候，他的眼睛恨不得抬到天上，你想平视他的目光，就要搬个梯子看他。再说了，咱们是财神爷，别看他们个个油头粉面、光鲜亮丽、人五人六的，哪个起家不是靠银行？别理他们，你在边上看着，就当看猴戏。”
“哈哈。”俞歌听了他的话，高兴地笑出声。
“姑奶奶，你总算笑了。”肖毅由衷地说道。
俞歌一听，立刻又绷起脸，不高兴地说：“笑不笑的，有这么重要吗，连奶奶都叫出来了。”
“你——”肖毅故作扬起手，要打她。
俞歌看着他扬起的手，说道：“你只敢叫奶奶，不敢打吧？哼！”说着，她就转到一边，再也没进入到那个圈子里去，也许她认为自己没有名片可跟他们交换，免去了尴尬。
可能是白宗俭发现了两个人的不和谐，他示意服务生端过来两杯酒，走到肖毅和俞歌面前，将一杯酒递给俞歌，说道：“俞小姐，感谢光临。”
俞歌看了肖毅一眼，接过酒杯跟白宗俭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这是她今晚喝的第一口酒，有点大，连忙后退几步，背过身咳嗽起来。
白宗俭看向肖毅。
肖毅知道他目光的含义，他耸耸肩，摇摇头。
这时，田妮举着杯走过来，许是鱼尾裙的原因，她的脚步细碎而轻盈，如凌波仙子一般，在一群高谈阔论的先生、阔太太和大小姐们中，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看得出，田妮是冲着他走过来的，但中途就被人们截住敬酒。
显然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疲于应付，跟那些穿梭在男人中间游刃有余的阔太太和女强人们相比，她显得有些被动，但却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魅力，引得周围的男人们争相走到她跟前，跟她碰杯。
田妮不好拒绝，他们都是谁、说了什么，她可能一概没有记住，偶尔有她曾经采访过的人，跟她寒暄几句。
但越是这样，田妮身边的人似乎越聚越多。
她在应付这些人的时候，不时地把目光投向肖毅和白宗俭这边。
可能这就是简单的魅力，因为复杂永远拼不过简单，左右逢源永远抵不过低调。
肖毅忽然问身边的白宗俭：“唐红怎么没来？”
“她？”白宗俭的语气里有了不满。
“她怎么了？”肖毅有些纳闷，今晚这样的场合如果换做唐红，分分秒秒就能变成她的主场。
“她现在开始跟我讲价钱了。”白宗俭说道。
“不会吧，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我们俩的关系我跟你说过，很熟，但绝对清白，凡是我找她办的事，从来都没有白使过她，她找我办的事，我都是白帮忙，有时还搭钱搭时间，这次是我个人的事，我跟她说得很明白，结果你猜怎么样，居然开口跟讲价钱，我一生气，不用她了，我宁愿付出同样的价钱，也不找她，真以为自己是名人了！”
肖毅同情地说道：“我都替你心凉凉啦——”
“我倒是心不太凉，即便她真的来了，我也不能白用她，跟女人，我从来都不会计较钱财的，但这次真她的态度真的很让我生气，这毕竟是我个人的事。后来我就给小田打了电话，你猜怎么着？”
“要的价钱比唐红少？”肖毅故意说道。
“跟你说得正相反，不但非常痛快就答应了，而且一分钱不要，服装都是她自己找的，我不干，坚持要给她酬劳，她说，如果我实在觉着过意不去的话，就把她打车的几十块钱报了吧。你说，向田妮这样的年轻人，能没前途？”
“你的意思是唐红的前途到头了？”
“我倒没那意思，但她如果这样走的话，就是不到头也差不多。”
这时，田妮终于走到了他们跟前，她说道：“想敬肖主任一杯酒真不容易。”
“是啊，举了半天的杯，也没见你的酒少，别给我省着。”白宗俭说道。
田妮笑了：“哪是省着，是根本就不敢喝、不会喝。”
“那也要敬敬肖主任，他眼巴巴地望了你半天。”白宗俭添油加醋地说道。
田妮笑了，冲着肖毅举起杯，说道：“敬肖主任。”
肖毅说：“你辛苦，我敬你。”
田妮忽然凑到肖毅跟前，问道：“今晚我主持的如何？”
肖毅冲她伸出大拇指，说道：“非常得体。”
田妮说：“因为是开业酒会，所以我没要那些太中规中矩的环节，而且我只是起到开篇的作用，真正唱主角的还是白总，不过他今天讲话的水平有点失常。”
田妮说完捂着嘴笑了一下。
肖毅说：“被你师傅气的。”
田妮说：“对呀，如果今天这个场合换做我师傅，保证气氛就起来了，可惜她没有档期。”
肖毅想田妮肯定不知道内情，就说：“你这样很好，主持人毕竟是主持人，不是主角，舞台还是更多地交给主角，你分寸把握得很好，赞一个。”
肖毅冲她伸出大拇指。
旁边的俞歌见肖毅跟田妮谈兴正浓，就走过来说道：“肖主任，介绍一下吧。”
肖毅这才想起旁边的俞歌被自己冷落了，他忙着给他们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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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王川受伤
田妮主动向俞歌伸出手，说道：“你好。”
俞歌轻轻握了一下田妮的手，随后松开，说道：“你真漂亮！”
田妮说：“我可不漂亮，今晚漂亮的女人太多了！”
俞歌说：“不一样，你跟她们不一样，真的！”
一旁的肖毅听了俞歌的话后心想，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恭维人了。
就在这时，肖毅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一看是王悦。
他赶紧躲到一边，将手悟在嘴上说道：“悦悦，你没事吧？”
“哥……我没事。”王悦的声音有些不大对劲。
“你在哪儿？你总不露面，白总都急了！”
“对不起，哥，你跟白总说声，我今晚过不去了，我哥他……”
“你哥，王川怎么了？”
“我哥受伤了，现在正在滨海市医院抢救呢……哥，我好怕呀……”
王悦说到这里，禁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悦悦，你别哭，到底怎么回事，别哭呀，说话……”
“哥，我好怕呀——”
看来，要想在电话里让悦悦说清情况是不可能了。
肖毅扭过头，这才发现白宗俭、俞歌和田妮就站在他身后，满脸的肃穆，问道：“悦悦出什么事了？”
肖毅说：“哥哥受伤住院了，情况到底怎么样她没说，一个劲儿哭，白兄，对不起，我要提前退场了，马上去医院，散场，你负责把小俞送回去。”
俞歌忙说：“我不用送，我自己开着车呢。”
肖毅点点头，刚要走，就被白宗俭拦住：“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小田，马上结束酒会，肖毅，你站在这别动，我去安排一下马上过来。”
田妮立刻跑开，她从墙根低头穿过，来到台上，说道：“今晚，注定是一个欢乐、美妙的夜晚，但欢乐和美妙总有结束的一刻，让我们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说再见吧，再见，朋友们，明天，我们会相聚在各个场合、各个地方，愿我们友谊长存！再次祝福富华典当行，祝福白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她的话音刚落，全场就传来《难忘今宵》的歌曲。
肖毅在等白宗俭的空儿也没闲着，他给王悦发信息：别担心，我马上去找你，医院我有熟人，放心。
随后给李岚打了电话，让李岚去急诊室看看，有个叫王川的人据说受了伤，正在抢救。
李岚问伤到哪儿了，肖毅说不清楚。
李岚问跟他是什么关系。
肖毅听出来了，那意思就是如果关系不是特别的好，她就不想去或者打个电话什么的。
哪知，肖毅立刻怒了：“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这个人跟我有过命的交情，你就当躺在急诊室的人是我行了吧！”
李岚一听肖毅还发火了，这次她却没跟他吵，而是骂了一句：“狗怂脾气，还发火了，我马上就去，执行你肖大人的命令。”
肖毅将上级来的对口的几位领导安排好后，立刻返回，冲着肖毅一挥手：“走。”
肖毅说：“我去就行了，刚给李岚打了电话，她马上就过去，你还是照顾几位专家和你们行业的领导吧，别冷落了他们。”
白宗俭说：“放心，冷落不了，红包早就塞他们手里了，他们也走，哪儿来回哪儿。”
刚要出门，碰上田妮，田妮披着羽绒服，说道：“稍等，悦悦的事我也去。”
白宗俭没言语，大步往出走。
司机早将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三个人上了车直奔医院而去。
肖毅看着裹在长款羽绒服里的田妮，说道：“待会我们下车你在车上把衣服换了吧，一会下车会冷的。”
田妮说：“我这个羽绒服长，不冷，再说医院比任何地方都暖和。”
一路疾驰，商务车直接开上了急诊室大门口。
肖毅跳下车，顾不上田妮，就往里跑。
护士一见，赶紧上前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
“王川在哪儿？”
“是刚送来那个摔伤的病人吗？”
“我不知道是哪儿的伤。”
“手术室有一个正在抢救的，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哥——”
王悦在走廊的另一头叫了一声。
肖毅急忙奔了过去，王悦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哭了。
肖毅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悦悦，别哭，别哭，告诉哥王川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悦好半天才止住哭泣，这才断断续续地告诉他王川负伤的经过。
原来，王川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又奉命带队再次进驻扶贫点。
他们定点扶贫的村庄就是肖毅和谭青去过的八道沟和榆树岭，这几天山区大雪，榆树岭几户羊棚被大雪压塌，王川带着两名工作队员，跟村民们一道铲雪，修建羊棚，在第二次上山的途中，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跌下陡峭的山崖……
当村民们用自治的担架将他送到县医院的时候，由于医疗条件有限，县医院不敢对他的头颅进行手术，只对他的伤口做了常规处理后，用救护车将他紧急送到了市医院。
悦悦哭诉着，不停地说：“我就知道这一点，我哥伤得如何我不知道，听说伤了脑袋，哥，你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怎么办呀……”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白宗俭说：“悦悦你放心，你哥不会有事的，这里不行咱们就去省医院，省医院不行咱们就去京都。”
王悦这才看清旁边还站着白宗俭和田妮，她站起来说道：“白总，对不起，我爽约了……”
“别这么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你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谢谢……”王悦低下头，擦着眼泪。
肖毅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上了高铁后，刚要下车，就接到了嫂子的电话，她正带着小侄子往市里赶呢。我这才知道哥哥出事了，就直接奔到医院，正好赶上县医院的救护车到来，哥哥……哥哥他……”王悦说不上话来，脑袋无力的靠在肖毅的肩膀上，又哭了。
肖毅拍着她的肩膀说：“悦悦，你听我说，这个时候你必须要冷静，要坚强，一会嫂子来后，你不能这样哭了，她会比你更伤心，你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作者题外话】：三更奉上，最近腰病犯了，影响码字速度，万望大家见谅！
第161章 手术室外
王悦听到肖毅的话后点点头，接过田妮递过来的纸巾，低头擦着，说道：“嫂子说，本来哥哥说好要回家的，可是……”
“听着，你必须坚强，你现在可是嫂子唯一的主心骨。”肖毅再次强调道。
“悦悦，嫂子怎么来？”白宗俭问道。
悦悦说：“坐李副县长的车来，县里的人听说后，就去家里接了嫂子和侄子，一道往市里赶。”
这时，又过来两个人，一问才知道是榆树沟所在乡的副乡长，是他和司机第一时间用车送王川去的县医院。
李岚这时急匆匆走了过来。
肖毅放开王悦，说道：“这是我同学，医院的副院长，你放心，王川会得到最好的救治。”
李岚将肖毅叫到一边，说道：“王川情况很不好，颅内出血严重，大面积水肿，腹腔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失，手臂、肋骨骨折……还有……”
肖毅见李岚说话支支吾吾，就问道：“是不是很严重？”
李岚点点头：“相当严重，家属必须要有心理准备，我还有话没说完……”李岚看了看向这边张望的王悦，低声说：“还有一个情况，检查出肝上了长了个小东西，如果是坏东西，就是晚期。”
“什么叫如果？”肖毅不满地说道。
“我只能说如果，这个问题你掂量着，要不要告诉家属。”
肖毅说：“不可能是坏东西，虽然禾源是山区县，但干部们每年都要免费体检，王川是副局长，体检是不可能把他漏下的。”
李岚说：“这个年纪的人差不多都是一年体检一次，也说不定是体检后长的，反正现在结果还没出来。”
肖毅说：“如果是坏东西的话，暂时先不要公开。”
“知道。”李岚又说：“老太太明天出院，你家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哪有时间准备，不行的话就先让他们回我家，我看一套房子，还不错，交了定金，但涉及到按揭、过户什么的，还要等两三天，你先编个谎言，让他们再多住两天，这两天我抓紧办。”
“我说肖毅，你家是皇宫还是白宫，老人就不能住你家吗？”
肖毅懒得跟她解释，说道：“能住，我不想让他们住，行了吧？”
“什么叫行不行，就应该回你家住，老子住儿子的家天经地义！”李岚瞪着眼说道。
“好好好，别逮着空就教训我，你先去忙。”
“我没得可忙，是你把我从家里叫出来的！”李岚生气地说道。
“好好好，我谢谢你，现在我请你回去行不行？”
李岚刚要转身走，又说道：“对了，目前给王川做手术的是我们院最顶级的专家，大夫们听说伤者是扶贫干部，还是在工作中出的意外，都很受感动，就连院长都进了手术室，我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
“好，谢谢你，早点回家吧。”
手术室外面的等待是漫长的。
趁这个空儿，肖毅给郝东奇打了电话，跟他说了王川的事，他们都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郝东奇一听，立刻说道：“怎么可能，我今天中午刚跟他通了电话，只知道他正带着人铲雪，怎么会这个样子？”
“是下午的事。”
郝东奇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本来，他们三人说好，在元旦的时候，他和肖毅一起去禾源看望王川，谁也没想到，元旦还没到，王川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了市里。
肖毅没有阻止郝东奇，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同学，因为郝东奇出国了两年，便失去了联系，郝东奇能赶过来看王川，说明他们的友谊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
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感情，就像一首歌唱的那样：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肖毅三人的关系就属于这一种，无论远隔千里，无论多长时间失去音讯，一旦联系上，彼此热情依旧。
所有的人都在默默祈祷王川平安不安，唯有王悦更急，更心疼，她的泪水一直不断。
田妮坐在她身边，听不见她说话，只是默默地给王悦递着纸巾。
这时，从电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就听有人说道：“王川儿在哪儿？”
肖毅一抬头，是妈妈和父亲来了，李岚在旁边搀着妈妈。
他立刻明白了，一定是李岚去看他们，跟他们说了王川的事，妈妈知道后肯定要来看王川，在他入狱的三年里，每年的春节，都是王川带着一家人和妈妈过年。
老人眼里含着泪，看到肖毅后，又问了一句：“小毅，川儿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大妈，大爷，你们怎么……在这……”王悦奇怪地看着两位老人，走过来抓着老人的手。
“小悦，我们没事，你肖毅哥非要给我们做体检，我们明天就出院了，快说，你哥哥怎么样了？”
王悦看向手术室，那上面循环滚动着字幕：5号手术室正在手术进行中。所有的手术室，夜间只有这一台手术。
肖毅看着李岚，李岚带着歉意小声说道：“这个是我……我不好，我不知道大妈认识王川，怎么劝都不听，非要来。”
肖毅说：“王川是她半个儿，她知道肯定会来。”
由于手术中有很多的不确定性，肖毅劝说父母回病房休息，母亲不回，她说她必须要亲眼看看王川。
肖毅有些生气，说：“你们在这儿，会无形给所有的人增加负担的，一会侯梅和孩子就到了，难道让大家再替你们担心吗？”
母亲听后，不再说话，拉着父亲就走了。
他们刚走，侯梅领着孩子，在县里李副县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肖毅认识李副县长，他上次和谭青去禾源扶贫，就是李副县长陪同他们下的乡。
“嫂子——”
王悦立刻抱住了嫂子，哭了出来。肖毅一看，到底是没出嫁的女孩子，看见嫂子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侯梅的眼里一直含着泪，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到肖毅跟前，说道：“怎么把你也惊动来了？”
肖毅握着侯梅颤抖、冰冷的手说：“我来不应该吗？”
侯梅又看着站在一边的白宗俭和田妮。
肖毅给他们做着介绍。
侯梅这才问肖毅：“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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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他太累了
肖毅说：“正在手术，给王川做手术的人是院里的顶级专家，院长也在手术室，大夫们都敬重他是扶贫干部，你放心，手术不会有问题的。”
侯梅又问：“他……伤得严重吗？”
肖毅忍住心疼，说道：“我也不……不太清除。”
侯梅又转向王悦：“你看到他了吗？”
王悦含着泪点点头，不忍回忆哥哥来时的样子。
“伤得严重吗？”
“嫂子，你就别问了，问得我心都揪揪起来了呀……”王悦抱住侯梅就哭了。
“别哭，别哭，果果都别你吓傻了。”
王悦这才注意到果果。此时，小家伙一手拽着妈妈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王悦一把将这个五六岁的侄子抱起，就将头埋在侄子的怀里。
果果捧着姑姑的脸，怯怯地说：“爸爸呢？”
王悦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孩子造成了心理负担，她勉强笑笑说道：“爸爸在里面……”
“爸爸在里面做什么？”
“他……太累了，想躺躺。”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躺躺？”
王悦回答不上来孩子的问题了，就把脸扭到一边，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这时，肖毅走到孩子跟前，说道：“你叫果果？你认识我吗？”
果果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点点头，小脑袋又看着手术室，显然，他的注意力没在肖毅的身上。
“你认识我是吗？”肖毅继续问道。
小家伙又点点头，说道：“我看过你跟爸爸的照片。”
多么朴实的一家人，肖毅很受感动。
这时，郝东奇急匆匆地赶到了，他跑到肖毅面前，问道：“情况怎么样？”
肖毅冲着手术室努努嘴。
郝东奇看着侯梅，说道：“这就是侯梅吧？”
“是的，侯梅，这是郝东奇，王川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我们三个最要好。”
侯梅的眼里始终都噙着泪，但始终都没像王悦那样让眼泪流出来。
她握着郝东奇的手说：“经常听王川说起你们，果果，问郝叔叔好？”
“叔叔好！”
郝东奇一下子抱起果果，说道：“你就是王川的儿子呀，长得咋那么好看！”
小家伙呲着小白牙不好意思地笑了。
肖毅又将县里和乡里的人给郝东奇做了介绍。
郝东奇说：“我中午刚还跟王川通电话着呢，怎么下午就出事了？”
侯梅说：“我和孩子得有二十多天不见他了，本来说好明天回来给孩子过生日的，哪知……”
侯梅转过头，看着手术室。
李副县长说：“王川这次在县里班子调整中，刚由副局长升任局长，驻村工作队一般都会由一个副科以上的人带队，考虑到是山区，所有队员每两个月轮一次，他是因为山区下大雪，许多贫困户刚刚领养了羊群，县里已经将他下乡的那个区域划为旅游观光区，所有的羊只一律都不准散养，都要圈养，市里支持给榆树沟一批优质山羊，王川正是听说羊棚被大雪压塌的消息后，跟村民们一道上山查看灾情，半路途中发生了意外。”
郝东奇突然说道：“肖毅，是不是你们银行捐给禾源的那一批羊。”
肖毅说：“应该不是我们捐助的，我们的可能还没落实。”
这是，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护士说道：“谁是王川的家属？”
侯梅听后就是一机灵，她走到跟前：“我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没有，在这个地方签下字。”
侯梅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护士刚要转身回去，肖毅过来问道：“情况怎么样？”
“手术正在进行，请你们保持安静。”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这个我也说不好。”
李副县长走到肖毅跟前，说道：“肖主任，我刚让人在医院附近的旅店开了两个房间，是不是让家属和孩子先去休息，大人还好，小孩子久待在这里不太好吧。”
肖毅说：“有道理，嫂子，王悦，你们带果果去宾馆休息一下，我们在这里盯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们。”
“让悦悦带果果去吧，我留在这里，万一需要签字啥的呢？”
白宗俭说：“我陪悦悦去吧。”
肖毅点点头。
哪知，悦悦眼泪又出来了，说道：“我哪儿也不去，留在这等着我哥出来！”
肖毅说：“即便做完手术，咱们也是看不到他人的，他会从无菌通道直接进入icu，听话，带果果快点离开这里吧。”
侯梅也说：“悦悦，听话，带果果去吧，陪他吃点饭。”
王悦这才依依不舍地抱着小侄子走了，白宗俭看着田妮。
田妮看看他，又看看肖毅。
肖毅说：“小田，你也回去吧，让白总先把你送回去。”
田妮说：“不用，我打车。”我有个建议，像王川这样工作在一线的扶贫干部，你们应该大力宣传。”
田妮说：“是的，我是这样想的，我亲眼所见，很受感动……”田妮的眼圈就红了。
白宗俭说：“小田，走吧，太晚了，你打车我不放心，我先去送你。”
田妮跟侯梅和禾源的同志摆摆手就走了。
手术一直进行到凌晨四点多才结束。
如肖毅说得那样，他们没有见到王川，王川从手术室的无菌通道，直接入住icu病房。
院领导和主治大夫接待了家属和县乡两级领导，向他们通报了手术情况。
虽然手术进行了十多个小时，但完成情况很理想，其它部位的损伤得到修复，肖毅这才知道，光王川这台手术就有四五个主刀医生。
看着疲惫的医护人员，侯梅感激地“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他们面前，她刚要磕头，就被大夫们拉起。
侯梅说道：“谢谢大夫，谢谢院长，你们就是王川的再生父母……”
院长说道：“家属同志，千万别这样说，我们大家是怀着敬重的心情给他做的手术。这几位都是我院顶级专家，是最强的手术力量！”
侯梅深深地向他们鞠躬致谢。
大夫又向他们告知术后可能出现的风险，这才离开。
李副县长拉住院长，想请大家吃顿饭。
院长指着手表说：“用不着，对于我们，现在睡觉比吃饭重要。”
肖毅和郝东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东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
【作者题外话】：二更来了，三更不会太晚！
第163章 想老胡
郝东奇开着车，要送肖毅回家。
肖毅摆摆手，说道：“我想走走，还没这么早散过步，你快回吧，还能休息一两个小时，我比你自在，有机会偷懒，因为我现在是两头忙，又可以两头闲。”
郝东奇开着车走远后，肖毅再也卖不动脚步了，他靠在人行道的灯杆上，长出了一口气，两行泪水流了出来，他真怕王川像老胡一样，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飘走。
想想真后怕，老胡飘走后，了无牵挂，但王川却不一样，万一他下不了手术台，他膝下的幼子、老婆，还有相依为命的妹妹，该怎样接受这个事实！
时下流行一句话：你是单位的草，却是家里的宝。
何止是宝，中年男人，哪个不是家里的天，天塌了，亲人何以为继？
人到中年，有时候真的不是为自己而活！
由此，他联想到自己，虽然膝下尚无孩子，但两位老人即将步入耄耋之年，他们更需要他，他已经有了三年的空档，他不希望留给父母更多的空档，他想让他们守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他守在他们身边。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给房主发了一个信息，让他们今天上班准时到银行签字。
肖毅不打算在本单位贷款，他联系了另一家银行。
发完信息，他这才迈着沉重的双腿朝前走去，也许昨天夜里站的时间过长，两条腿就跟灌铅般地沉重，真想找个大池子泡泡澡，无拘无束地泡泡澡。
他忽然想老胡了，想跟老胡泡澡喝酒聊天的日子，虽然自由受到限制，但有了老胡，他觉得自己又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老胡就是他的幸运之星，是他，让自己重归正常的工作生活轨道，如果不是他，估计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跟管忠在工地上干活。
只是，他再也不能回报给老胡什么了，除去他答应老胡每年清明去给他上坟，他什么都做不到了。
想到这里，肖毅的眼睛又是一热，他下意识地掏出那个黑色的金属壳，在手里慢慢地摩擦了几下，重新放回衣服里。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老胡的不一般，他看似平凡，平凡得任何人都可以支使他干这干那，但他偶尔对他说的话，却是人生导师级的水准，看似无意，确包含深意。
说起他跟老胡的莫逆之交，不得不说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从苗木垛中救出老胡的那一幕。
滨海市的地里位置，正好处于南北冷暖交界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冷，夏天，也不像南方那么潮热，虽然也是四季分明，但温差变化不是那么大。
但有一年的冬天，却冷得出奇，据说刷新了以往几十年的记录。
那一年，监狱绿化带里的绿植冻死到了大部分，开春后，监狱组织人力物力便对绿化带里的绿植进行更新换代。
这天，正在车间劳动的肖毅和另外几个人被临时叫去卸苗木，一捆一捆的鲜活的黄杨苗木，堆在卡车上，遮住了远处的日光。
大家开始解缆绳卸车。
由于站在苗木顶上的人没有一捆一捆地往下扔，而是用脚踹，导致成山的苗木垛顷刻间坍塌，当时老胡正在弯腰拎一捆苗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此时，正在传递苗木的肖毅一看，不顾一切冲到老胡跟前，推开了老胡，他却来不及躲开，被倾斜而下苗木捆压在了下面，等大家把肖毅从成堆成山的苗木底下扒出时，他的脸色青紫，双眼紧闭，嘴角有血流出。
管忠背着他就往医护室跑，经过检查，肖毅内脏有轻微伤，身上多处有划痕，口腔出血。
事后，老胡抬起干瘦的拳头，狠狠地捶了他两拳，含着泪骂他：“你傻呀，不要命了？”
他说：“要，你的命我也要。”
老胡叹了一口气，埋怨他说：“你不知道啊，我的命早就在阎王那里备案了，随时随地就能把我叫走，你还年轻，上有老下有小，你真要个三长两短的，我老胡百身莫赎、百身莫赎啊——”说到最后，老胡居然冲他跺起脚。
肖毅笑了，说道：“你放心，我已经跟阎王爷说了，我在这里一天，他就不能把你叫走，阎王同意了，他怕我孤独，就把你留下陪我聊股票，聊金融危机。”
通过这件事，让这对忘年交的心贴得更近了。
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肖毅感觉老胡不是普通人，他平时涉猎广泛，尤其喜欢看一些金融和证券方面的书，跟肖毅聊起金融一点都不违和，平时图书室就他俩人的时候，他们谈论的话题会更广泛。
在空虚寂寞难捱的岁月里，老胡是上天送给肖毅的礼物，他的内心不再孤独寂寞，还能偶尔海阔天空、天马行空。
老胡的身世没人知道，当年他的看守高升的高升，退休的退休，他的狱友也是走了来，来了走，现在没人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坐牢，肖毅更是从不问他，反而肖毅的情况老胡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也是老胡的神秘之处。
也许是受了王悦和侯梅的影响，肖毅的内心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不由得仰头看天，暗暗地说道：老胡，肖毅我想你了！
泪水，再次流了出来。
人，越是在逆境之中，越觉得友谊的伟大，如果不是老胡，他的人生也许会改写。
上午，肖毅在房主的配合下，完成了银行所有的签字手续，又在房主的陪同下，来到小区物业，办理了交接手续后，肖毅这才拿到房门的钥匙。
他转了一圈，除去需要置办一些柴米油盐，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置办，厨房用具、电器家具，都是小两口结婚时置办的，包括一大摞的被褥等床上用品，由于工作关系，他们几乎不在家开火做饭，许多锅碗瓢盆还都带着包装，没有拆开。
他在纸上记下了一些现在需要的柴米油盐，交给管忠，让他抽时间帮助置办。
外面的小院子，半年多没人打理，长满了枯萎的荒草，管忠马上安排专人负责清理。
安排好这一切后，肖毅和管忠刚要离开，他的电话就响了，是王悦打来的，她说电视台和市报来了好几个记者，说要采访家属，王悦问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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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重点报道
肖毅没想到田妮办事还很靠谱，昨天晚上刚跟她说了王川的事迹要宣传报道，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就来采访了，还叫来了报社的记者，心里就对这个丫头又多了一层好感。
肖毅说：“悦悦，宣传优秀典型，弘扬社会责任和正能量，是媒体的责任，你们要好好配合采访，这是好事！”
王悦说：“好的，我懂了。”
王川，是他和谭青下乡第一站的驻村工作队长，虽然那次他们去榆树岭，王川轮休，但总归是谭青分包的区县，在她这个区域里出了这样一个典型人物，肖毅有义务告诉他。
于是，他给谭青打了电话，哪知，谭青在电话里怪嗔地说道：“还好，你终于肯向我汇报这件事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避嫌，不肯告诉我王川负伤的事呢。”
听口气，谭青已经知道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何止我知道，老洪和老林都知道这事了，今天早上开会，特地强调要对驻村工作队员加以关爱，他们工作在第一线，舍小家顾大家，所属单位要全力做好他们的后勤保障工作，包括他们的生活。”
“那样的话太好了。”
“我们刚散会，一会一二把手都要去医院，我已经在赶往医院的途中，先去打前站，老洪已经给宣传部下了指示，要加大对扶贫工作中涌现出的典型事迹进行报道。”
肖毅一听，心想，记者们去了医院，难道不是田妮带的头？
谭青又说：“作为王川的同学，难道你不能过来陪我一起慰问一下他的家属吗？”
“这个……”肖毅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有点私事，实在走不开。”
“私事就是**的事喽？”谭青娇柔地说道。
肖毅笑了，谭青，你还真不能拿看领导干部的眼光去看她，说道：“我父母今天出院，我在他们准备住处。”
“住处？你家不就是最好的住处吗？”
肖毅似乎知道她要这样说：“我的情况你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我不会让父母住我家的，我给他们找了另外的住处。”
“哦……好吧，我问的太多了，好吧，对了，明天跟我下乡，去禾源。”
“明天？”
“对呀，明天，别忘了，你是市扶贫办督导组的成员。”
“括弧，临时的。”
“括弧的意思就代表随叫随到。”
“好，我遵命就是了，对了，市里对宏大这个项目有没有督促。”
“我都懒得跟你说了，洪书记是逢会必讲，要求尽快开工，今天早上在市委、市政府合并召开的办公室会上又再次强调了这个问题，还特别指示我，让我跟你商量一下，去趟宏大，接洽这事。”
“好的，没问题，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去，我随时恭候。”
“这个，具体怎么做我还要跟林市长汇报后再定。挂了吧，我们到医院了。”
谭青说着就挂了电话。
肖毅知道，此时对这个项目最上心也是最焦急的就是洪舟！刚才谭青说他大会小会强调，这个事谭青早就打电话跟自己说过，还跟他商量，看看用什么手段促一下。
自从林建为这个问题单独跟自己谈过话之后，他的确是稍稍做了工作，虽然没有跟宏大说明，只是暗示了几句，宏大滨西项目负责人冯副总就已经心领神会。
反正眼下也正是滨海的冬季，不便于施工，而且肖毅的暗示向冯副总传递出一个信号，那就是市里的班子有可能变动，还是稍微等等，总不能反复举行开工仪式吧？
地方上的事就是这么微妙，虽然肖毅一句话都没有涉及到地方人事变动的话，但实际上却起到了这个效果。
跟地方打交道，这些大公司的管理者都有着丰富的经验，一点就通，一点就透，一点就知道后几步该怎么走。
有时候，商人对政治的敏感程度远超官员，尤其是对官场一些显规则和潜规则技巧的把握，要远远高于官员本身。他们不仅仅善于评估市场风险，更善于评估政治风险，在事情发展的征兆阶段，预判下一步风向标的指向，并及时作出益于自己的调整。
肖毅几句看似无心的东拉西扯，冯副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再追着政府要进度了。
但必要的形式也是要走的，肖毅也不能太过明显，尤其是像他这样夹在宏大和洪舟还有林建之间，凡事都要做到不得罪人，不求面面见光，也不能让他们三方挑出明显毛病。
这时，又有电话打来，是大姐肖凤，肖凤在电话里告诉他，姐夫已经痊愈出院，妈妈给她打电话，要回家。
肖毅说：“他们回不了家，我这里已经给他们找到了房子，正在收拾，差不多下午就能过来住。”
肖凤说：“杜鹃不是……”
“和她没关系，她就是不回来我也不想让他们住她屋子，这事你就别管了，如果你有时间就过来一天，帮我看看添置什么东西。”
肖凤说：“要是那样的话，我下午就坐车去，晚上正好帮你收拾收拾，明天下午再回来。”
听她这么说，肖毅就踏实了不少，说道：“下车打车，我给你报销，先挂了吧，有个电话进来，我接下。”
这个电话是田妮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今天早上刚上班她就将王川当做下期节目的选题报给台领导，台领导非常感兴趣，当下就派车让她带着节目组赶往禾源采访。
肖毅一听，问道：“你没去医院吗？”
田妮说：“去医院的是我的同事，他们是新闻部的，我正在去禾源的路上，已经跟县宣/传部联系上了，我给打电话是想问问你，王川家里还有什么人？”
“王川家里如果有人也就是他的岳父母，他放父母早就不在了。”
“他跟岳父母一起住吗？”
“原来在一起住，后来妹妹帮忙买了房子，就搬出来住了。”
田妮想了想说：“好吧，我知道了，再见。”
“还有，那个……去榆树岭的山路崎岖，又下了雪，千万当心，注意安全。”说完之后肖毅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嘱咐这么一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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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人非草木
田妮，一个柔弱的女子，居然敢带着摄制组去禾源榆树沟采访，不由得让肖毅暗暗佩服。也想是职业使然，也许是她被王川的事迹打动，肖毅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因为肖凤要来帮他给父母布置新居，他便有了懒的理由，加之昨天一夜没合眼，倒在床上便睡着了，直到被电话铃声吵醒。
电话是俞歌打来的，让他下午一点半到小会议室开会。
肖毅问什么精神，俞歌说不知道，只说是到小会议室开会。
到小会议室开会就是小范围的会议，有可能是李驰跟分管的部室主任见面。
肖毅看了看表，快到点了，还没吃中饭，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回到单位，石峰正在等他，见他过来了，说道：“是李副行长给开。”
肖毅看了看表，说道：“办公室有方便面吗？”
“还没吃饭？我让小俞给你买去。”
下午的会议如肖毅所料，就是李驰跟分管的各个部室的主任、副主任的见面会，也是现阶段的工作回报会。
会上，李驰首先介绍了自己，以点名的方式，跟大家认识。
当点到信贷部客户部主任副主任的时候，李驰说道：“肖主任我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你是前辈，是曾经的滨银之星，老信贷主任了，以后这块工作还要请肖主任多费心，多建议。”
肖毅欠身说道：“李行长太谦虚了，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李驰和花名册上的人对上后，开始听取各个部室主任的工作汇报。信贷工作从来都是银行的中心工作之一，肖毅汇报得很全面，也很仔细，李驰边听边记。
肖毅的汇报也很有技巧，他将自己上班的那天，作为一个分水岭，之前的数字和之后的数字是分别汇报的，这一汇报不要紧，他领导下的信贷部在两个多月里干的工作，快抵上之前的三个季度的工作总和！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李驰说：“对于以前工作我不做评价，以后的工作希望大家互相补台、互相监督和提醒，马上快到年底了，对于明年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议，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我，也可以打电话、发信息……”
李驰的会议不长，一个小时不到，中途肖毅的肚子咕咕叫，坐在他旁边的石峰都听见了。
肖毅回到办公室，桌子上摆着泡好的方便面，无疑，是俞歌给他买回来后泡上的。
想起自己曾经冷谈了俞歌的温情，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那丫头，但他别无它法。
快下班的时候，肖毅接到了黄行长的电话，他感觉有点意外。
就听黄行长在电话里说道：“肖毅啊，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肖毅说：“这段太忙了。”
“我理解，出了这么多事，包括你家属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所说的忙我理解。”
肖毅说：“嗯，和您说得的这些也都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有些事不是我忙就能解决的，比如我家属的事，司法部门自有定论，主要是我父母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住院，这段时间也没少忙自己的家事。”
“我听李驰说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何况还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父母。”
“是啊，是啊，他们都年纪大了，还不好好配合，总闹着要出院。”
肖毅不明白，难道黄行长打电话就为了跟他讨论父母和家人之情？
果然，黄行长直奔主题：“对康瑞祥和李驰的任命，你是怎么理解的？”
肖毅想了想说：“对康瑞祥的安排我提前想到了，这个问题也跟您单独说过，我认为是顺理成章的事，李副行长稍稍有点意外，我不说意外别的，意外的是他从总行调来的，从这一点我感动，总行对支行还是很看重的。”
“不错，因为你们支行所在的位置，又出了这么多事，所以在配备支行班子的问题上，总行这次是参与了，也必须要参与，这次没把你提起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肖毅没想到，黄行长这么直接，他赶忙说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任何想法，李驰副行长比我年轻，又是研究生毕业，而且在总行在您身边工作锻炼了好几年，他真的比我比任何人更具优势，再有，我刚出来不久，您能让我回到工作岗位，还给我恢复了原职，从个人感情来说，我一辈子感恩，从工作角度来说，我是不可能被提起来的，就是您想提我，也要等几年我工作有了成绩之后，这样也能服众。”
黄行长说：“你能这样认识这件事我很欣慰，早就想找你谈谈，一直没时间，协助李驰尽快熟悉工作，另外，你家属的问题可能最近要有说法，你要正确对待。”
“您放心，我能正确对待。”
“好吧，有时间见面再谈，我还有事，再见。”
挂了黄行长的电话，肖毅陷入沉思，不知黄行长这个电话到底是何意？安慰？还是试探？
石峰过来了，两个人又对当前信贷部的工作再次进行了沟通。
肖凤来电话，说她下车了。
肖毅告诉她打车直接去光明小区，他马上就到。
刚把肖凤送到光明小区的新家，白宗俭就打来电话，说他晚上想请王悦一家人吃饭，让他过来作陪。
肖毅笑了，说道：“都到了清吃饭的地步了，说明有进展了。”
白宗俭说：“哪里呀，一寸的进展都没有，这不是赶紧制造机会吗？”
肖毅说：“我劝你还是别费心思了，悦悦可是跟你经手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
“又来了，我说你不能助我一臂之力也就算了，怎么总是给我泼冷水呀？”
“现在给你泼冷水，为的就是你日后心里不拔凉拔凉的。”
“行了，快过来吧，嫂子和悦悦她们快到了。”
肖凤在新家屋子里转了一圈后：“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吧？”
“贷款买的。”
“我知道你是贷款买的，不然你上哪儿一下子拿这么多钱？你老婆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你贷款不用配偶签字吗？”
“我用的是银行内部的商贷宝贷的款。”
“你丈母娘知道吗？”
“不知道。”
“这我就懂了，万一碰见她，我就不说房子的事。”
看着姐姐自作聪明的样子，肖毅笑了。
【作者题外话】：真是不好意思，事出突然，延误更新，这是第二章，第三章正在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