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接见
伏唯殿下圣裁……听到陈安明这句话，许洪几位千户才醒过神来。
这是雍王本人亲定的人选，岂是他们能置喙的？
想到这里，许洪悚然一惊，暗骂自己异想天开，不知好歹。
事实上，这并非是说他们不忠，而是其政治觉悟低的表现。
此刻，见殿内众人不再说话，赵延洵便看向高崔二人，徐徐道：“高正安、崔兴安！”
“臣在！”
“本王任命你二人为副千户，归于许洪麾下调遣！”
“臣高正安（崔兴安）叩谢王爷天恩！”
今日朝会，最主要的事已经议完，接下来就是讨论一些宽泛的东西。
比如下一步给如何谋划，整个冬季要如何度过，明年春耕如何安排……
在这种级别的朝会上，提出这些问题并非要当场解决，而是表达对这些事情的重视。
下朝之后，王府各职能部门，自会按自身职责去做。
半个时辰后朝会结束，在赵延洵退出大殿后，大臣们才纷纷退出大殿。
今日所有人都获了封赏，自然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升为副千户的高正安二人，在出了大殿便跟上了千户许洪。
这次大朝会，驻防在外的许洪和段宏，都被赵延洵召了回来。
此刻几位千户正在说话，两位副千户跟在后面，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一路走出永安门后，几位千户才各自道别，这时高正安二人才迎上了许洪。
“卑职见过大人！”
许洪停下脚步，打量了高正安二人后，才道：“不必多礼！”
“往后便是一个千户所的兄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像相互之间多多担待才是！”
许洪话虽然这样说，但在场众人头脑都没那般简单，自然不敢把这话当真了。
“往后还请千户大人多多照拂！”高正安抱拳道。
一旁的崔兴安也开口道：“还请大人多多照拂！”
这两人还算识趣，让许洪甚为满意，然后他便带着高正安三人一道，徐徐往王府外走了去。
可当他们才踏出王府大门，身后便追来了一位小太监，在后面叫住了高正安和崔兴安。
即便只是一位身份低微的小太监，许洪三人见了也不敢摆谱。
“敢问公公何事？”许洪笑着问道。
小太监根本不看他，目光扫向高正安二人道：“王爷召见你们二位！”
赵延洵召见，这绝对是头等大事，于是高正安二人迅速拜别许洪，然后跟着小太监一道进了王府。
此刻永安门已经不能走，所以在进了王府大门后，二人向西通过便门，进入了一条甬道中。
很快他二人被带到谨身殿外，经过通禀后他二人进了大殿之中。
在宦官引导下，高正安二人被引到了偏殿内。
只见赵延洵已换下朝服纱帽，穿上了一件青黑色的袍子，此刻正坐在大案后，正翻阅着一份文书。
“臣高正安（崔兴安）叩见王爷！”
放下手里的东西，赵延洵看向了面前二人，随即说道：“你二人名字最后都是一个安字，如今天下遭难，无论官员黎庶，求的也是一个安字！”
“但愿你们人如其名，能为天下大安，贡献一份心力！”
虽然赵延洵是用平常语气说话，但在他的绝对权威之下，依然带给了的高正安二人极大压力。
以至于此刻，他们脑子里一团浆糊，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们二人都是第一次被召见，如此紧张倒也正常。
只听赵延洵接着说道：“这些天来，为了两位副千户的人选，本王翻看了所有战报，你二人虽然不是最优者，但本王却以为你们最有潜力，所以最终选择你二人！”
这一番话，就差明着告诉高崔二人，提拔他们是赵延洵乾纲独断，所以他们该记得这份大恩。
高崔二人细细品味之际，只听赵延洵接着说道：“军中藏龙卧虎，选中你们或许有些人不会服气！”
“所以往后，你二人务必奋发作为，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本王没有看错你们！”
赵延洵排除一切杂音，都要把自己二人提拔上来，这是多么大的恩德。
只听崔兴安道：“殿下提拔之恩，臣愿以死为报！”
紧接着，高正安也跟着叩头道：“殿下隆恩，臣也愿以死为报！”
他俩都是大老粗，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已经算是应对妥当。
赵延洵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天气转寒，地上凉，起来吧！”
高正安二人从地上起身后，却觉得还是跪着更舒服，此刻他俩连手都不知该怎么放。
“元县已被拿下，还缺个驻防千户，高正安……”
被赵延洵点到，高正安腰杆又弯下了一些，答道：“臣在！”
“元县驻防，就由你去吧！”
“臣领命！”
一旁的崔兴安也等着任命，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赵延洵让他暂时驻防元阳。
对这二人又是一番勉励后，赵延洵才让他们离开。
走出大殿，高崔二人长舒了一口气，此刻的他们与在殿内不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
走在王府甬道内，崔兴安开口道：“高兄，王爷看中，让你驻防元县，可喜可贺！”
被派出去独当一面，往后必定有个前程，所以此刻崔兴安才出言恭维。
虽然同为副千户，但崔兴安还是感受到了差距，从侍卫司里出来的高正安，明显要比他更被看中，所以才能直接领道差事。
这意味着，即使他俩现在位置相同，未来他也可能被高正安甩开。
但这些，高正安一时间还没想到，出身侍卫司让他不至于这样敏感。
只听高正安笑道：“崔兄，下一个光复的城池，可能就会派你出去了……无非晚个十天半月而已！”
崔兴安哈哈一笑，随即说道：“一切只听王爷吩咐，咱俩舍了这条命执行便是！”
高正安点了点头，答道：“这话着实在理，王爷但有所命，刀山咱得上，火海也得下去！”
两人一同从东便门出了王府，正要分别时崔兴安被高正安叫住，后者约他晚上到家做客。
崔兴安欣然同意道：“用读书人的话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方面是不好拒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崔兴安对高正安的住处好奇。
高正安为王府侍卫出身，就住在王府东面的侍卫家属区，这地方外人一般是去不到的。
第257章 重大事故
再说谨身殿内，接见完两位副千户后，赵延洵今日也就没啥事了。
相交于翻阅各种折子，他本人更喜欢接见官员，案牍劳形可不是开玩笑的。
接见武官，向他们面授机宜，是赵延洵的重点工作，也是加强他对军队绝对控制的必然要求。
在这乱世，个人武力不足恃，他必须要牢牢把握住军队，让他们以自己的意志为意志。
刚才在永安殿，他问下属对两位副千户人选的看法，其实就是个钓鱼问题。
谁要是真敢提出意见，赵延洵可就得杀鸡儆猴，弄个反面典型出来。
当了这么长时间的王爷，他和刚穿越来时已有很大变化。
任你之前如何实心用事，犯了这种“原则错误”，赵延洵也绝不会手软。
他本以为，这件事自己乾纲独断，在根本没有征求意见的情况下，可能会有人出来提意见，结果现实却没一个人多嘴。
这让他微微失望也深感欣慰，这至少证明臣下不敢挑衅他的权威。
伸了个懒腰，赵延洵从椅子上起身，迈步往谨身殿外走去，身后霍安带着两名小宦官跟上。
王府说大其实也不大，在前朝待得烦闷了，赵延洵能去的地方只有后宫。
王府的乐工，一直都在排练新曲，此刻他正好过去看看，顺便放松一下神经。
王府东北角，有大片的亭台楼阁，王府乐队一般都在此地排练。
赵延洵只是靠近，便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琴声，所奏正是正是他前世的曲子。
百花厅内，林静玉坐在大殿上首，双手游走在琴弦上，奏出了极为优美的乐曲。
而在殿内左右，各有五名乐姬或拿长笛，或报琵琶，或持洞箫……正在为林静玉做伴月。
一身蓝衣的黄蓉蓉，此刻则安静坐在一旁，享受着这美丽的音乐。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黄蓉蓉按赵延洵所教歌词，合着乐曲低声吟唱着。
此刻在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赵延洵曾给她讲的故事。
她是敢爱敢恨的性格，所以她的眼眶已经湿润，因为她深切感受到了，恋人不能相守的凄楚。
停下吟唱，黄蓉蓉内心坚定道：“我一定要永远和王爷在一起！”
而此刻，林静玉已奏乐完毕，双手放在了琴弦上。
赵延洵所讲的爱情故事，黄蓉蓉又显摆似的讲给了她听，所以此刻林静玉还沉浸在曲中没有回神。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好！”
“王爷！”
黄蓉蓉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只见她径直从榻上起身，然后迎向了进入厅内的赵延洵。
“好啊，静玉弹的是真好！”赵延洵忍不住夸赞。
林静玉此刻也从凳上起身，遥遥向赵延洵行了一礼。
…………
赵延洵那边正在莺歌燕舞，此刻在元阳北门外，一名骑士飞快打马入了城池。
此人乃是一位百户，骑在马背上的他神色凝重，进入城内他沿着长街，一路往南城方向飞速赶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南门，这里是汪成所辖千户所的驻地，士兵们全都认识这位百户，所以让他进了军营之中。
“千户大人可在？”
王山疾步走上城墙，直接来到城楼处，问向了当值的士兵。
当值的士兵平静答道：“王百户，今日王府大朝会，千户大人未到千户所！”
本来就着急的王山，此刻心里更是烧起了一把火，一个人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手下一位总旗战死，十名士兵别虐杀，一名赵延洵看重的小旗官失踪，数量众多的粮食物资被劫走……
这是王府掌权以来，从未发生过的重大事故。
一想到这些，王山就急得想要跳脚，他一个小小百户，可担不起这件事的后果。
所以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向上司汇报，然后再想办法往王府报。
他一路火急火燎回来，本以为直接能见到千户汪成，哪知此刻却扑了个空。
一直等着汪成回来太耽搁时间，或许自己该去王府外面等着……王山如此想到。
正当他转身走下台阶，却听到长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于是王山抬头看去，果然见到来人是汪成。
快步走下城墙，王山高呼道：“千户大人，卑职有要事禀告！”
听到城墙上的动静，远处汪成不由降低马速，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离换岗还有两天，你怎么回来了？”汪成劈头盖脸训斥道。
此刻王山已经靠近汪成，只听他大声道：“大人，卑职有要事禀告！”
要事？现在元阳都已成了安全区，还能有什么要事？
心里犯着嘀咕，汪成跃下了马背，把缰绳交给了一旁的士兵。
“有什么要事？”
“大人，出大事了！”
然后，王山便将汪成引到一边，把自己收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汪成轻松的心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表情。
“此事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早做决断！”王山神色带有惊恐。
汪成知道，自己却是要早做决断，这事儿拖久了没好处。
刚刚他才从王府回来，却没想到又要回去，而且还遇到了这一档子事。
“走，随我去王府！”
说完，汪成又从部下手中接过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背。
王山随即也上了马，然后紧跟着汪成身后，两人飞速赶到了王府大门外。
汪成作为千户，自然是能进入王府，王山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去。
两人走在甬道间，心里各自想着事情，很快就来到了谨身殿外。
一路来到台阶下，汪成向当值的小太监说道：“殿下可在，臣有紧急军情禀告！”
“殿下不在殿中！”
“烦请公公通禀殿下！”汪成放低了姿态。
瞥了他一眼后，当值的小太监冷冷道：“等着吧！”
看着这小太监离去，汪成脸上愁容更甚，他已经想了好几种说法，但还是没一个妥当的。
事情如此严重，无论他如何避重就轻，也掩盖不了最基本的东西。
当然了，他汪成也没那么大胆子，敢向赵延洵撒谎，那无疑是在找死。
第258章 震怒
百花厅内，赵延洵坐在主位上，两边是仪态不凡的两位侧妃。
大厅之内，有音乐有舞蹈，表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看得赵延洵点头不已。
作为王府权力核心，赵延洵最需要做的是用对人，不需要在具体事务上面面俱到。
所以只要有闲暇时间，他都尽可能的放松自己，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
正当赵延洵观赏之际，百花厅外出现的小太监，被厅内侍奉的霍安注意到了。
于是他悄悄走出厅外，直接问道：“什么事？”
“公公，南城的千户汪成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汇报！”
“知道了，你回去吧！”
挥退小太监后，霍安转身回去禀告，却见赵延洵已经起身，对两位侧妃道：“爱妃，本王有点事情，怕是陪不了你们了！”
系统感知一开，赵延洵就知道外面说什么事，所以他便不再多耽搁时间，直接起身向两位王妃告辞。
当霍安靠近，还没来得及禀告情况，赵延洵径直走向了外面。
厅内乐姬舞女尽皆让到两边，纷纷下拜恭送，林静玉二人也起身送到了外面。
出了花厅，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赵延洵便返回了谨身殿。
“当汪成进来！”
赵延洵命令下达，外面的汪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王山走进了殿内。
“臣汪成（王山）叩见王爷！”
从霍安手中接过茶杯，赵延洵轻轻抿了一口，随即问道：“说吧，有什么要事！”
“禀告王爷，今天上午，驻扎在灞河边的王山所部，遭遇了贼人袭杀……伤亡共十一人，另有一人失踪！”
只听“啪”的一声，赵延洵将茶杯放回桌面，此刻殿内气氛变得凝重。
仿佛身上有重物镇压，跪在地上的汪成，腰杆又往下压了许多。
“伤亡十一人？伤多少人？亡多少人？”
赵延洵问得极其尖锐，以至于汪成竟不敢回话。
而在他身旁跪着的王山，此时也紧张得不行，好在前面有汪成顶着。
即便再害怕，汪成最终还是答道：“回禀王爷，死了十一人！”
大殿内陷入死寂，这让汪成二人倍感煎熬。
“一次死十一个人……”
赵延洵念了这一句，便回头对霍安道：“去把枢密院的人叫来，让他们也过来听听……这件奇闻！”
待霍安离开后，赵延洵便不再说话，大殿内一片死寂，让汪成二人煎熬无比。
枢密院办公的地方，就在王府前朝西侧，所以霍安很快就找到了陈关二人，带着他们一路赶到了谨身殿。
进入大殿，陈关二人看到了跪在里面的汪成，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参见殿下！”
“起来吧！”
陈关二人起身后，赵延洵才说道：“两位爱卿，汪成说有要事禀告，所以叫你们过来听听！”
说到这里，赵延洵目光扫向汪成，语气森冷道：“把详细情况，老老实实说一遍！”
“遵命！”
紧接着，汪成就将灞河边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时不时还让一旁的王山做补充。
整个事件的大概，呈现在赵延洵眼前。
听完整个过程，他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战死的士兵竟是被贼人袭杀而死。
“两位爱卿，这些士兵没有被怪物害命，反倒被活人袭杀而死……你们说，这是不是太过匪夷所思？”
此刻，无论关和泰还是陈安明，都在心里评估赵延洵的态度，以及事情最终可能的走向。
所以当赵延洵问话之后，陈安明二人并未作答，只等着赵延洵接着说话。
“自往元阳城外派驻军队，本王那一次没有严加训示，在外驻防要保证自身安全？”
“日日讲，月月讲，讲得本王都厌烦了，讲得本王都以为你们把它刻进骨子里了……”
“谁能想到，最终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都能猜到，接下来是要追究责任。
果然，只听赵延洵接着说道：“究竟是你们监督不力，还是底下人阳奉阴违？”
这两个选项，无论那个都是送命的。
选监督不力是直接责任，选下面人阳奉阴违，那还是监督不力所导致。
可到了这时候，如果以为干等就能逃过一劫，那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大麻烦。
只见到陈关二人再度跪地，当场悔过道：“臣有罪，请殿下惩处！”
“道一句有罪？死去的士兵就能活过来？”
“十一个人的队伍，被人家给全歼了，还别盗走了大批粮食，这是我王府从未遭受过的耻辱！”
这确实是一件耻辱事，哪怕这些人是死在丧尸爪下，赵延洵都相对来说能接受一些。
抛开袭杀贼人的罪孽不谈，这次时间直接展现了，基层军官和士卒安全意识薄弱。
在王府连续大捷下，他们已经没了最开始的谨慎小心，而这是极为致命的行为。
“汪成本人，御下不严，免去千户职务，仍主持千户所军务，以观后效！”
这样的惩罚，是汪成无法接受是重，但此刻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臣领命！”
陈关二人则明白，赵延洵这是杀鸡给猴看，就是要用这凌厉的手段，给下面千户百户们提个醒。
“百户王山，降职为总旗！”
“臣领命！”
这时，赵延洵的目光扫向了陈关二人。
“枢密院有监督不力之责，两位枢密院罚俸一月！”
“臣领命！”
罚俸一月，在当前这条件下，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惩罚，毕竟现在当官的可就指着俸禄生活。
几个月前的王府内部调查，狠狠把下面官员震慑了一番，现在当官的风气都很正。
但事情还没完，只听赵延洵接着道：“今天下午，由枢密院组织元阳城内，所有总旗及以上军官，在王府校场内……把‘安全警慎’四个字，抄写一百遍！”
“抄完之后，汪成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灞河边发生的事，给他们完完整整讲一遍！”
“听明白没有？”
在场死人连忙答道：“臣明白了！”
“给你们两个时辰准备，到时候本王会派人到场监督，退下吧！”
赵延洵语气凌厉，在场四人连忙叩首道：“臣告退！”
第259章 检讨大会
在从谨身殿退出后，陈关二人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枢密院。
回去之后两人一番合计，便拿出了“检讨大会”的初步方案，然后命人将其传达给下面军官。
此刻驻扎在元阳的，只有汪成和方胜所部，所以军令最先是送给他俩，再由他们向各自下属传达。
但赵延洵的命令，是让在元阳的总旗及以上军官到场，所以今天来参加大朝会的许洪段宏，也得一起去参与“检讨”。
把所有事情安排了下去，陈安明和关和泰才松了口气。
两人在值房内相对而坐，陈安明口渴得不行，便先一步端起了桌上茶水。
喝下一口后，陈安明才放下茶杯道：“却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也难怪殿下如此震怒！”
点了点头，关和泰开口道：“殿下对此事如此重视，恐怕接下来的重要事情，就是向那些贼人复仇了！”
“这些人着实该死，王府派出兵去，解救百姓脱身水火，那些贱民……王爷给他们活路，他们却有蛇蝎之心！”陈安明语气不善，颇有些愤懑不平。
关和泰却平静道：“依我之见，这些人盗贼……怕不是普通百姓！”
“自从怪物爆发，城外便失了秩序管束，弱肉强食之下能活下来的，是些歹毒狠辣之辈，本也不算稀奇！”
对关和泰这番话，陈安明深以为然。
五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让关和泰对人性之恶，有非常深刻的认识。
…………
时间很快来到未时四刻，王府校场内的人陆续在增多。
不当值的总旗及以上军官，差不多有四十人，此刻他们全都已经出现在校场内。
枢密院的命令，直接传达给了千户一级，所以下面的百户总旗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众人各有猜测，有人以为是王府要派发赏赐，有人则以为是要被赐予神武之力……
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坏事，毕竟今上午王府才召开的庆功会。
只有汪成手下的人，才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此刻他们都没跟着议论。
当申时初刻到来时，陈安明与关和泰二人，也出现在了校场，随行者还有十几名小太监，他们各自手里都捧着东西。
来到一众军官们面前，陈关二人表情极为严肃，一旁随行的却是王府大太监林全。
林全负责稽查官员，无论文武都不喜欢他，每次他出现都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看着陈关二人表情，再看一旁到场的林全，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没好事。
两位枢密使走上高台，看着下面站作一团的军官们，立刻着手整理队伍。
只见陈安明站了出来，语气严肃道：“所以人，按照隶属整队！”
在陈安明的指挥下，所有人排好了轮次，现场变得井然有序。
这时关和泰开口道：“汪成，你到台上来吧！”
被点到的汪成，从队伍最前方走出，表情格外凝重来到台上。
“今天上午，汪成麾下驻扎灞河所部，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重大事故，殿下对此极为震怒……”
“为防此事再度发生，殿下特意下了诏令，今日把你们召集过来，一同反思检讨！”
说到这里，关和泰退到了一遍，把舞台让给了汪成。
于是乎，汪成便只能将灞河边发生的事，向在场众人原原本本了一遍。
在觐见过赵延洵后，汪成此刻便没那么紧张，只是觉得非常丢脸。
在他说完之后，在场众人都惊讶了。
紧接着，只见林全往前走了一步，高声道：“殿下有令，汪成御下不严，革去千户之职，枢密院督导不力，两位枢密使罚俸一月！”
听到林全宣读的内容，在场众人对事情严重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们代入自身，也觉得此等处罚实在太重，因为处罚重所以事情严重。
可以说，赵延洵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非常好的达到了。
“王爷说了，为了让在座诸位记住教训，限你们把‘安全警慎’四个字，当场抄写一百遍！”
说到这里，跟随林全过来的小太监们，已经在分发纸笔。
看着旁边摆放的桌子，一众军官们这才明白了其用途，这还真是别开生面的一幕。
既然是赵延洵的命令，无论啥样大家都要执行，所以众人没一个多说的，全都走到两边桌处，坐上了凳子仔细抄写起来。
在林全的注视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耍小聪明，个个都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已经抄写完毕。
“这些东西，王爷让你们都自己留着，每天看个十遍八编，要还是记不住，再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那就自己回家抱孩子去！”
众人尽皆凛然听训，经过今天这样搞一次，所有人都在内心深处，把安全警慎的念头筑牢了。
“关大人，咱家的话说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安排了！”说完这话，林全直接退了回去。
事情确实还没完，最后一项是汪成的检讨，而这也是最丢他面子的。
“汪成，殿下让你自我检讨，现在开始吧！”陈安明沉声道。
此刻，汪成心里想到的，是陈安明刚才对自己的话。
“殿下让你当众检讨，就是觉得你还有救，你万万不可辜负了殿下的看重！”
“否则为何将你免职之后，还让你继续主持千户所事务？难道王府人才济济，就找不到一个能当千户的人？”
正是这番话，才把汪成点醒，所以此刻即便丢人，他也得鼓足勇气承受。
更何况，相比于那些丢了命的兄弟，他受这点儿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诸位，此番事出，在下深感自身过错深重，上辜负王爷器重，下愧对东西们信任……”
紧接着，汪成念出了自己准备的话，这是他一中午没休息，精心编出的认错悔过书。
虽说没啥文采，但也直抒胸臆。
“往后，但愿诸位务必警慎小心，时刻以兄弟们的安全为重，万勿再犯在下之过！”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现在每一个人，此刻都把安全问题排到了第一。
不远处的阁楼上，赵延洵开启系统感知，嘴角露出了一缕笑意。
但紧接着，他的表情又归于严肃。
内部问题解决了，就该考虑对外复仇了。
雍王府的人，绝对不能白死，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第260章 灞河打渔人
“嘿，大哥……又捞起了一大网啊！”
黄天衍拉着渔网，不由大声骂道：“喊个屁，赶紧把网拉上来！”
众人赶紧拉网，然后又有一大网的鱼被捞起，几十斤还是有的。
“大哥，还是走远一些的好，你看这鱼多好！”
黄天衍却没多说，他当然知道远一些的地方好打鱼，问题是越远也就越危险。
为了多打几条鱼，若是死一两个人，其实是很不划算的生意。
一网鱼捞起来，他们紧接着又下了一网，他们要尽快完成今日任务，然后趁早返回吴家堡。
一旦拖到天黑，走夜里无疑是找死。
“大哥，有个事我不明白，灞河南岸这边……咋就没看到几个怪物？”
灞河南岸，就是元阳直辖地，丧尸已被清理干净，所以河岸边看不到。
但这些黄天衍不知道，只听他道：“谁知道怎么回事，或许全都挤在元阳城吧！”
直到此刻，黄天衍都还记得，大批丧尸围困元阳城时，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行了，想这么多做什么，赶紧干活儿吧！”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道：“大哥，你看那边……有东西！”
顺着手下所知指方向，黄天衍轻易便看见，河面上有东西漂浮着。
更关键的是，那人身上还穿着甲胄，虽然是竹子做的，但还是被黄天衍认了出来。
难道是官军？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官军？
顺着河流，河面漂浮那人漂了过来，正好碰上了黄天衍的渔船。
“他身上这套甲不错，把他捞上来！”
若非看上了这套竹甲，黄天衍绝不会捞一个死人，他可不会白白浪费打渔的时间。
几名汉子齐心协力，终于将漂浮那人拖上了船。
此人正是秦昊，今天上午被逼跳河，最终通过潜入水中逃得一命，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按道理说他会被淹死，但身上这套竹甲提供的浮力，才让他没有真的沉进河里。
“大哥，好像还有气儿！”
听到这话，黄天衍连忙上前查看，探了鼻息之后发现果然还活着。
“先把他这身甲扒下来！”
秦昊一身甲胄很快被脱下，露出了里面的伤痕，看得众人心惊无比。
“大哥，这家伙命可真硬……这么多伤还没死！”
“现在没死，怕也离死不远了！”黄天衍喃喃道。
这时有人提议道：“大哥，这人反正也活不了，干脆直接扔河里喂鱼算了！”
在现阶段，秦昊这样的伤势，想要救活无疑很难，更关键还浪费人力物力。
黄天衍点了点头，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
“再搜搜他身上，把有用的东西留下！”
手下人正在搜身，而黄天衍已经迫不及待，把新得的竹甲往身上穿去。
此刻让他疑惑的是，如果这人是官军的话，那么会是谁杀的他？难道官军也内讧了？
这可真不是好消息，如果连官军也内讧了，那人还有机会驱逐怪物，从新过上安稳日子吗？
一想起吴家堡濒临崩溃的局面，黄天衍便觉得生存无望，自己打再多鱼可能也改变不了。
正当他思索这些，却听一旁搜身的小弟说道：“大哥你看，这厮身上还有官府的公文，只可惜水泡之后看不清了！”
黄天衍停下手里动作，从小弟手中接过公文，然后一封一封看了起来。
他本是不识字的，可身边有个科举出生的张子明，在长时间困在吴家堡的日子里，堡内一众兄弟都跟张子明识了字。
用张子明的话说，往后还不知道谁死谁活，他希望任何一个活下去的人，都能把前人发生的事记述下来。
“雍……王……殿下……诏……令……”
雍王府？雍王府还存在？这人是雍王府派出的兵？
看到这里，黄天衍继续看了下去。
“秦昊作战英勇，击杀怪物，解救百姓众多，勇冠兵马司下辖各部，殿下降恩，特赐秦昊神武之力……”
“着秦昊于八月十五，于永安殿听封受赏！”
“此令，太安二十四年八月初九……”
这份军令，是秦昊受赐神武之力的凭证，才被他随身携带珍藏。
从这份军令之中，黄天衍立马推测出许多东西。
首先第一个，雍王府确实还存在，而且从诏书里面可以推测，王府现在的实力还很强。
里面写到，秦昊本人击杀怪物众多，这说明王府在派人往外打。
和怪物正面作战，这是被困吴家堡的人不敢想的事。
其次，诏书里面提到了兵马司诸部，说明王府有一只强大的军队。
当然了，最关键还是诏书本身，这代表着官方力量还在运转，而且还运转得很好。
“大哥，已经搜干净了！”
说完这话，两名汉子就要动手，把秦昊直接推进河里去。
“停下，把他带回去！”
听到黄天衍这话，众人都有些惊讶，同时还极为不解。
“大哥，带上这么个累赘，咱们得少带多少鱼回去？”
“再说了，带回去也是死人一个，咱可没法子把他救活！”
“没错，就算把他就活了，也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
手下人七嘴八舌，听得黄天衍心烦不已，只听他呵斥道：“你们懂个屁！”
“你们这些混账，就看得见眼前这点儿小利，大哥我是在给你们找活路！”
“这人是官府的人，而且官府还很强，只要把他救活了，说不定就能和官府搭上关系！”
“即使我不说，你们也都看得出来，咱们一直守在吴家堡内，终归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黄天衍颇为郑重道：“咱们这些兄弟，死了妻儿老小，大哥我要让你们活着，好好活下去！”
“在一个有秩序的地方活着，而不是朝夕难保，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一番话，听得一众小弟颇为动容，此刻他们只觉得羞愧，误解了大哥的一片苦心。
“大哥，您怎么说，咱就怎么干！”
“大哥，我们没那个见识，所以都听你的！”
黄天衍点了点头，刚才他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想给手下兄弟找活路，一条安安稳稳的活路。
“那好，咱们再捞几网鱼，然后就回去！”
经过刚才一番话，众人一时间干劲儿十足，至少黄天衍的一番话，又让他们感受到了希望。
希望就是动力！
第261章 吴家堡内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渔船上收获了大批的鱼，返航的时候到了。
既然决定救下秦昊，黄天衍也就没任由他伤情恶化，而是简单对其做了包扎。
这种包扎，只能保证其不在失血，但能不能活过来，全靠秦昊自己来扛。
船只行走在灞河上，很快来到了三江口。
所谓的三江口，其实就灞河一条支流的入口，这条支流通往了静东县。
黄天衍架着船进入支流，沿途遇到了另外几条船，都是从吴家堡出来的。
立时有人高声问道：“大哥，你们今天去了灞河，收获如何？”
黄天衍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弟便开口道：“收获没多少，今天倒是捡回来个人！”
这时，众人注意到了黄天衍船上的竹甲，于是立马有人问道：“大哥，这甲是哪儿来的？”
随即有人开玩笑道：“我们去元阳城买的！”
“啥？”
一想到这竹甲，绝不是寻常能得开的，以至于众人真的相信，这甲是从元阳城得来的。
毕竟驾传的话，从吴家堡去元阳顺流而下，半天功夫就能到达，只不过回来时就麻烦了。
“大哥，你真去了元阳？”
“到了元阳码头，离城都还有几里地，那么多怪物……你们咋去的？”
黄天衍笑了起来，随即道：“别听这些混账胡说，去个屁的元阳，这甲是从这人身上脱下的！”
随着黄天衍这一指，众人才注意到船上的秦昊，难怪刚才有人说捡回了个人。
废话不多说，众人架着船继续往回赶，现在他们是逆水行船，所以这是件很耗体力的活儿。
要是不小心把动静弄大了，在河岸边引来丧尸围观，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所以每次返程，都是他们最担忧的时候，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一路行船，在长时间的提心吊胆后，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靠岸。
众人纷纷忙活起来，搬起船上的大框便下了船，一忽儿他们将抬着框走。
另外有人把船拴在河边树上，然后把船推进河中央，这样能防止丧尸上船。
他们动作麻利，一分钟内就把这些事情做好，接下来就到了赶路的时候。
其他人都要抬框，黄天衍便将秦昊扛在背上，随即吩咐手下众人赶路。
接下来是是五里长的“鬼门关，这条路上最是危险，没走一次都是劫后余生。
众人以最快速度赶路，偏偏还得尽量减小动静，深刻展示了什么叫在刀尖儿上跳舞。
趴在黄天衍背上，原本昏死的秦昊，在摇摇晃晃中恢复了一点意识，呢喃两声后又晕了过去。
就是这一声，让黄天衍意识到他还能活，更坚定了救回他的态度。
众人脚步飞快，吴家堡已近在眼前。
看到他们回来，堡门上的众人主动把门打开，让黄天衍一行可以毫无阻碍进入。
“老张回来没？”
守门的青年答道：“张大哥还没回来，按道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或许一会儿就回来了，黄大哥你别担心！”
黄天衍没有多说，而是背着秦昊往堡中走去，他很相信张子明的能力。
待黄天衍离开后，堡内众人继续忙碌起来，鱼回来后要做的事还很多。
“黄大哥把谁带回来了？这人咋这么多伤？”
“别多嘴，好好干活儿！”
另一头，黄天衍将秦昊安顿在一处屋内，还找了个妇人照料他。
看着床上的秦昊，黄天衍一字一句道：“你可一定要活，否则可对不起我！”
说完这话，黄天衍走出了屋外。
另一头的吴家堡大门，此刻一队人徐徐靠近，其中还有几个骑马的。
见此情况，看守大门青年冲下面喊道：“是张大哥回来了，开门开门！”
远处，张子明骑着马，随行者足有二十多人，此刻正往吴家堡靠近。
跟在后面走路的汉子，个个都背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在外收集来的粮食。
如今堡内，是由张子明和黄天衍一同主事，分工明确。
黄天衍在外打渔，张子明带人在附近收集物资，以保证吴家堡能支撑下去。
但今天，张子明在外面搜寻时，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正在被尸群体围攻。
然后他便带着手下人出手相助，通过巧妙引导的方式，才把这些被围攻的人救下。
张子明身侧，一名络腮胡汉子看着前方，点头道：“张大哥，这就是你们吴家堡？果然是个好地方！”
络腮胡汉子，一看他周围几个骑马的，就是被张子明救下的人。
张子明笑了笑，说道：“没错，前面就是……诸位一路辛苦了，正好进去修整一番！”
络腮胡汉子抱拳道：“哎……张大哥不必客气，咱兄弟几个命都是你救的！”
此刻堡门已经打开，张子明带着络腮胡汉子一行，在堡内众人注视下走了进去。
“老黄回来没有？”张子明沉声问道。
看守大门的青年答道：“刚刚才回来，黄大哥还问了您呢！”
张子明这次才转过头，对络腮胡汉子说道：“朱贵兄弟，这堡是我和另一个兄弟共掌，一会儿介绍给您认识！”
络腮胡汉子朱贵赞道：“能和张大哥共建此堡，那位兄弟相比也是英雄豪杰。”
就在两人下马闲聊之际，黄天衍徐徐来到了外面，也看见了张子明带回的陌生人。
这还真是巧了，自己今日救了人回来，张子明也救了几个人回来。
看着远处的黄天衍，张子明便跟朱贵介绍道：“朱贵兄弟，那就是老黄，黄天衍……黄大当家！”
随即他又将朱贵向黄天衍介绍，这一番操作，可把黄天衍惊讶到了。
他们很多次从外面救人回来，却还是头一次看见，张子明对被救者如此客气。
想来此人有独到的本事，否则以张子明的心高气傲，又岂会随意和他人称兄道弟。
面向黄天衍，朱贵抱拳道：“黄兄弟，在下朱贵！”
拉着朱贵和黄天衍，张子明笑着说道：“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去说话！”
“这位朱贵兄弟，是从辽平府来的，人家那边占了一个县城，可比咱这吴家堡好得多……”
第262章 分歧
他们一行进入堡内，直接被张子明带到了住处。
虽说堡内有张黄二人共掌，但终究还是有个主次之分，张子明因为入伙的时候人多，所以一般默认为大当家。
对此，黄天衍也不以为意，张子明脑袋比他要灵活，做这个大当家他也服气。
三人进了房间，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张子明亲自给朱贵倒了水。
三人各自落座，随即张子明才黄天衍介绍道：“这位朱贵兄弟，是从辽平府来的，他们在那边占了一个县城，那才是真的声势浩大！”
返程路上，张子明虽与朱贵交谈甚多，但也只谈了些大概的东西。
所以他对朱贵的了解，也只有这么些，具体情况还得朱贵来说。
“朱贵兄，刚才在路上，你说外面不方便说话，如今进了堡中……总可以说说你们那边情况了吧？”
朱贵喝了一口水，便笑着说道：“其实也没啥可说的，咱也就是跟着明王殿下混口饭吃！”
张子明适时问道：“明王殿下？不知是何人物？”
看的出来，问这话的时候，张子明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这让朱贵感到不解，但却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我们明王殿下，大名朱晋璋，乃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说起这位明王，朱贵掩饰不住崇敬之意，这份感情是从内而外，真心实意。
“朱兄弟，或许是我见识短浅，我怎么不知道……这陇右地面上有位明王？”
黄天衍的这句话，正好问出了张子明的疑惑。
朱贵哈哈一笑，随即说道：“明王殿下，并非大晋朝廷所封，而是承天命，顺人心……而被万民推举为王！”
张子明是读书人，史书自然他也读过，这种蛊惑人心自立为王的事，他在书上也看到过不少。
朱晋璋，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位明王殿下野心不小，有夺取大晋朝廷江山社稷的大志。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谋夺九州神器的大好时机，但也是历朝历代最难的时代。
“之前听朱兄弟说，你们占据了一座城池，莫非是辽平府城？”张子明开口问道。
本以为张子明会追问明王的事，朱贵没想到他会问这些。
“我们如今以兴远县城为根基，正在持续往外开辟地盘，明王殿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把辽平府城拿下！”
说到这里，朱贵不无得意说道：“到时候，整个陇右北方都是明王殿下的势力范围，独占陇右称雄西北，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占了一个县城，就敢想称雄西北的事，张子明十分佩服朱贵说大话的本质。
于是张子明直接问道：“不知明王手下，如今多少雄兵？”
“殿下手中，可战之兵足有两千，试问陇右境内何人可敌？”
说到这里，朱贵笑着对张子明道：“张兄弟，我观你吴家堡多有壮士，何不率众加入明王麾下，不但有份安全保障，还能追随明王殿下奔个前程！”
招揽张子明的话，在路上本就可以明说，但偏偏朱贵拖到了现在。
为什么？因为他要先进吴家堡内，评估张子明的实力，然后才方便他定条件。
这次朱贵出来，就是奉了大哥朱晋璋的命令，外出寻找可以收拢的小势力。
朱家虽是辽平大族，但本族人口也不过一千多，期间正是通过收拢流民和小村落壮大。
吴家堡有四百来人，丁壮足有百多人，正是可以收服的对象。
见张子明二人不说话，朱贵便继续说道：“两位兄弟，晋庭无道，贪官污吏横行，致使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我大哥举义旗，为救天下百姓而战，两位都是英雄豪杰，难道不愿共谋大事？”
可晋庭无道这句话，还是深深刺痛了张子明，让他想起了被迫害的往事。
这些套话朱贵本来不会，是经过朱晋璋反复培训后，他才学会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但张子明是什么人，即使他有了归顺的意向，也不会立刻就答应，他要给手下人谋更好的条件。
“承蒙朱贵兄看得起，愿意给咱们兄弟一条明路，但这毕竟关系全堡众人性命，我二人也不敢轻易做主！”
“朱贵兄一路辛苦，方才又受了惊吓，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再细聊如何？”
能被朱晋璋派出来，朱贵自然是聪明人，他听出了张子明话里的意思。
所以他也不强求，随即起身道：“也好，也好！”
这时张子明冲屋外喊道：“老三，带朱贵兄弟去休息，好生安顿！”
没一会儿，外面进来一名汉子，便将朱贵从房间内带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张子明二人，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此刻自然可以敞开了说。
“老黄，你对这位明王的势力怎么看？”
听到张子明这话，黄天衍直接问道：“张大哥的意思是，咱们要投靠这位明王？”
“咱们这几百号人，被困在小小一个吴家堡，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
“只有依附于大势力，一起报团取暖，咱们才有活的机会！”
无论黄天衍还是张子明，他们都在为堡内众人谋出路，出发点都是好的。
见黄天衍不说话，张子明便问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在吴家堡内，如果黄天衍强烈反对，张子明便做不成事，反过来说也是这样。
“大哥说得很对，但这个所谓的明王，究竟什么情况咱也不知道，可不能轻易就投靠了他们！”
“更何况，我还有个更好的去处！”
听到黄天衍最后一句，张子明顿感好奇，随即问道：“什么好去处？”
只听黄天衍说道：“元阳城！”
“元阳城？元阳城不是早该陷落了？”张子明反问道。
“今天我去打渔，在灞河上救下了一个人，此人乃是雍王府下辖的军士！”
随即黄天衍拿出从秦昊身上得来的军令，将其推到了张子明面前。
在张子明查看之时，黄天衍接着说道：“真要投靠大势力，无论怎么看都是元阳更合适些！”
“元阳城势力更大，而且离咱们也近，关键人家还专门解救百姓……”
说到这里，黄天衍不无鄙夷道：“更何况，这位雍王殿下才是正儿八经的天家血脉，他朱晋璋算什么东西！”
但这句话，却引得张子明极为不快，他恨官府恨朝廷，自然也恨所谓的的天家血脉。
“不要再说了！”张子明脸色阴沉道。
第263章 开天眼
九月二十一，元阳以北，灞河南岸，大军云集。
大批兵卒正在搭建浮桥，王府大军要北上，搭建一条浮桥必不可少。
水运虽然省事，但往北基本上是逆流，效率着实是不高。
被撸掉千户之职的汪成，此刻就站在河边，亲自调度手下人干活儿。
他虽被撸了官职，但赵延洵还是让他执掌千户所，下面的百户自然老老实实他招呼。
此刻的汪成格外卖力，既指挥人搭浮桥，又叫人沿着两岸搜寻船只，当然他还会反复强调安全。
忙活一阵之后，汪成觉得口干舌燥，便从腰间解下水壶，猛着往嘴里灌了几口。
“汪大人，看这架势……只怕今天之内，浮桥就能搭好！”
放下水壶，看向身后来人，汪成顿时笑了起来。
“我倒是谁，原来是崔千户！”
汪成一声“崔千户”，可把崔兴安给吓到了。
“汪大人，卑职可担不起千户之臣！”
听到这话，汪成不由笑道：“依你这么说，汪某也受不起你以卑职自称！”
一时间，两人都笑了起来。
“汪大人深受王爷倚重，迟早还是千户，在下自称卑职也是应该的！”
是人都喜欢听好话，汪成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他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被免职的事被无视。
就在这时，崔兴安接着说道：“汪大人，若是人手不够，可调卑职手下的人帮忙！”
“早一点儿把浮桥搭好，王爷心里也高兴些！”
汪成点了点头，感慨道：“你说得没错，一切都要王爷高兴了，咱才有好处！”
“但今天这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们要渡河去安都县城，到时候有你们忙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汪成的真实目的，是不想把架桥的功劳分给崔兴安。
崔兴安一时愣住，一时间两人无话可说。
为了缓解尴尬，只听汪成道：“也不知道，王爷那边如今是何情形，是否找到了凶手的线索！”
“为替那死去的十个弟兄报仇，王爷已向全军发出诏令，要求各部发现匪徒，即可剿灭……”
说到这里，崔兴安不由感慨道：“如今王爷亲往现场查看，足可见对普通士兵的爱护，岂能不让下面兄弟效死！”
“是啊，王爷仁德，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可得尽兴尽力，为王爷分忧！”
说到这里，汪成看向了灞河南面，雍王殿下或许已经到了。
汪成猜得没错，赵延洵的车架，在殿前卫的护卫下，已经赶到了秦昊驻防地，只不过这里已是一篇废墟。
此处，近百名兵卒已将此处包围，所有人全都肃穆而立。
勒住缰绳，赵延洵看向前方，眼前的废墟让他怒火上涌。
一个翻身下了马背，林大贵立刻上前接过缰绳，随即将其交给了一旁的侍卫。
今日赵延洵一身铠甲，腰挎佩刀，但却没戴头盔，他本就不喜欢戴那玩意儿。
迈步走向废墟，赵延洵走进了大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具尸体，身上盖着他们生前所用凉席。
一旁则是几名贼人的尸体，随便用了破布盖住了脸。
在台阶上站定，看着前方尸体，赵延洵沉声道：“尔等为王府战死，虽死犹荣，虽死犹生，本王特赐尔等归于天帝神庭，尽享安乐！”
赵延的声音，传进了周围所有士兵耳中，这番话本就是说给活人听的。
所以此刻在一众士兵心中，他们觉得战死是一众荣誉，所以也就没那般可怕了。
“何四道……”
随着赵延洵一身呼唤，一身道袍的何四道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童。
“王爷有何吩咐？”
对于出城做法事，何四道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雍王有令他却不得不从，而且还要表现得格外愿意。
此刻站在赵延洵身后，何四道极为恭谨，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周全，他对赵延洵是又敬又畏。
“做法超度他们，本王亦要感应天地气机，搜寻贼人踪迹！”
天地气机这个词，是何四道花了半个时辰，替赵延洵想出的解释。
如此一来，赵延洵开启系统感知，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更证明其勾连上苍的神圣性。
其中内情，何四道自然不会知道，但他却比旁人更加相信，赵延洵是上天垂青之人。
毕竟他是知道，自己本质上只是装神弄鬼，真正施展神力的是赵延洵。
随后，何四道便在两名道童辅佐下，迅速设下了简单的法台，然后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一番上蹿下跳做法后，何四道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说道：“还请王爷开天眼！”
说完这话，何四道嘴里继续念念有词，这是他已经完全掌握的超度经。
超度经其他人听不懂，但他请赵延洵开天眼，众人对此却好奇无比。
赵延洵的具有神力，这一点众人不会质疑，但能亲眼见证众人还是非常激动。
此刻，赵延洵微微闭上眼睛，做出与上天勾连的样子，其实是悄悄开启了系统感知。
系统感知一开，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情况全部呈现，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在系统感知之下，赵延洵很快锁定几十个不同的味道。
没错，他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味道。
与王府兵卒们的气味不同，那些人明显要恶臭一些。
这其实也非常正常，也只有王府严令之下，士兵们才会尽可能的保持清洁。
而散在山里的贼人，各方面物资都非常短缺，那顾得上自己身上的味道。
昨天士兵们被杀掉，今天一早赵延洵就赶到了这里，空气中仅有的一丝丝残留气味，还是被强大的系统感知能力察觉到了。
这一刻，赵延洵有些自得，即便训练有素的警犬，怕也没有他这份能力。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比狗强，貌似也没啥可得意的。
闲话不多说，赵延洵使用系统感知牢牢锁定气味，然后便迈步往大门外走了去。
外面气味杂乱，可以推测出当时打斗所在的方向，但最终还是集中到往东去。
这就说明，贼人是往东边去。
看着东面连绵大声，赵延洵冷声道：“即使你藏得再深，本王也要把你揪出来！”
随即只见他翻身上马，带着殿前卫的三十来人，直接打马往的东面赶了去。
大门外，站得笔直的小旗官程春开口道：“王爷开天眼，已经看到了贼人？”
牛尚忠点了点头，答道：“看来是这样，除了山里……别的地方也藏不住人！”
这时程春压低声音道：“王爷说，秦昊还活着，你说是真是假？”
牛尚忠瞪了他一眼，随即道：“王爷所说，怎会有假？”
第264章 山寨
骑在马背上，赵延洵率领着一种殿前卫士兵，径直就往东面去了。
那些贼人灭杀秦昊所部，都留下了七八具尸体，足以说明他们实力一般，至少站在赵延洵的层面来讲是如此。
这次他带的三十来人的殿前卫，全都被升级成了一级兵，而且还全都着铁甲，灭杀匪徒简直轻而易举。
更何况，还有赵延洵本尊，这位堪称战神一般的人物。
对于剿灭匪徒，赵延洵根本没有成败与否的担心，他只想早点儿碾死这帮蝼蚁，让自己心里气顺一些。
赵延洵虽有系统感知，但这玩意儿实在太耗体力，等同于他全力对外出手。
按照他现在的体力值，赵延洵可以开启感知二十五分钟连续不断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任何时候赵延洵都要留一手，所以他的备用体力值从未低于十分钟。
换句话说，赵延洵每往前走十五分钟，他就得停下来休息半小时，体力值完全恢复后再继续前行。
从秦昊等人驻地，到五台山脚只有七八里，即便感知会让赶路速度变慢，但赵延洵一个小时不到，便来到了山脚下。
气味仍然存在，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赵延洵感知到，前方山里丧尸的密度不小。
这让他产生一个疑问，那些贼人如果生活在山里，他们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这时林大贵在一旁道：“王爷，山里扑出来一股腐臭味儿，想必里面有不少怪物！”
赵延洵则平静道：“怎么？你怕了？”
“王爷，您这就小瞧臣了，再过的怪物，也不过是臣刀下的碎肉，臣岂会怕他们！”林大贵直言道，他是真没把丧尸放在眼里。
谁知赵延洵却沉声道：“该怕还是得怕，不要大意……若再有人出事，丢的可是本王的颜面！”
林大贵连忙称是，虽然他艺高人胆大，外加手下人武力值高，但此刻还是警觉起来。
随即他便向身后呵斥道：“都听见没？一个个都精神点儿！”
一众侍卫尽皆点头，虽然他们有超高武力值，虽然他们有最强的防护措施，但此刻还是如同婴儿一样，小心翼翼跟着赵延洵入了山林。
进了山，里面的路格外不好走，关键很多时候他们还走错路。
嗷呜……
听着远处的嚎叫声，赵延洵徐徐道：“北边有怪物来了，一会儿尽量减小动静，不要招来更多怪物！”
“遵命！”林大贵点头道。
然后赵延洵就不管丧尸的事，而是一门心思搜索痕迹。
没错，除了气味儿，他还可以根据痕迹，追踪贼人的去向。
丧尸活动毫无规律，和人行走踪迹大不相同，在赵延洵的强大感知下，还是很容易能分开。
他们还要继续往北走，可惜才往前几十丈，就和丧尸遭遇上了。
若是在开阔地，他们为节约时间，可以骑马绕行。
但在山里却不行，路就这么一条，他们必须要冲开丧尸。
前面丧尸袭来，随着林大贵手一挥，侍卫们骑马举刀向前冲去，直接迎面撞向了丧尸。
出动的侍卫有只有十名，地方狭小人多根本挤不进去，但汇聚过来的丧尸却又二十多。
“林大贵，本王数到十，若是他们没把这些怪物杀掉，那便是你带队无方！”
突如其来的测验，让林大贵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却没太多担心。
“王爷，臣带兵您放心！”
这时候，赵延洵也不与他废话，而是直接记起了数。
“一……”
“二……”
“三……”
侍卫们在击杀，丧尸及时再凶狠，却也难侍卫们分毫。
林大贵不担心手下人会受伤，他只担心他们会超时，只要有这种可能他就会担心。
攥紧了拳头，看着一个个疯狂扑近的丧尸，林大贵在心头替手下打着气。
“七……”
“八……”
还有最后六个了，你们混账倒是快点儿……林大贵已在心里骂开。
“九……”
“十！”
最后一声数完，现场却还要两头丧尸，正非一般的扑向侍卫们，林大贵未能完成测试。
此刻，林大贵只能低头道:“王爷，臣甘愿受罚！”
事实上，只给十秒时间用作击杀，即使是赵延洵也觉得苛刻，所以他不打算惩罚太狠。
“回城之后，除了当值的时间，其余全部用作训练，持续十天！”
“遵命！”
这时，侍卫们已将丧尸全部斩杀。
这一刻，赵延洵在五十米范围内，没有感知到一个活着的丧尸，他们可以继续向前。
众人继续往前走去，林大贵本想训斥手下，可这里终究地方不对。
所以此刻，他只能期望一会儿找到贼人，自己把活儿办的得漂亮些，那样在赵延洵面前才能挽回面子。
他林大贵，殿前左卫总旗，手下带的兵必须是最强的。
撇开林大贵的想法，此时赵延洵寻着踪迹，继续往北方走了去，那里的山路更外蜿蜒崎岖。
此刻已近冬季，山里冷风萧瑟，吹动着地上铺满的黄叶，以至于营造出阴森的氛围。
马蹄踩着枯叶，在山林里响起“啪啪”的声音，这是无可避免的情况。
及时赵延洵竭尽全力减小动静，可中间还是引来了几波丧尸，迟滞了他们的行动速度。
当然了，他们总是以零伤亡，将袭来的丧尸全部击杀。
从进山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十几里。
翻过一到山脊，正当赵延洵以为路还长时，前面山头之上出现了一座寨子。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寨子，周围有紧密而坚实寨墙，可以将外面的危险牢牢防住。
难道这里就是贼窝？
为防闹出乌龙，赵延洵开启系统感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终确定这里就是贼窝。
谁能想到，在这绵延大山里，还藏着这么一处寨子。
放弃骑马，赵延洵带队来到高处，这里可以观察到寨子里的情况。
相隔不过几十丈，就连林大贵都能看清，寨子里正在摆桌席，看样子是要举行“宴会”。
“这帮王八蛋，昨天抢了东西，今天莫非是摆庆功宴？”林大贵恶狠狠骂道。
赵延洵神色阴沉，只听他平静道：“带人围上去，以本王响箭为号，不可放走一个！”
“遵命！”
领命之后，只留下两名侍卫，林大贵带着其他人，悄悄向寨子烤了去。
周遭林木众多，他们可以轻松隐匿行踪，唯一难办的是寨子附近的丧尸。
第265章 喜变丧
马成所在的寨子没有太大，这里原本是山里猎户聚居区。
后面丧尸爆发后，这些猎户或死活逃走，便让马成一伙儿占据了此处。
最开始的寨子，并无现在这样环绕一圈的栅栏，这都是后面马成一伙儿加固的。
如今山寨里主事的，便是大当家赵三刀。
要说这赵三刀也是个狠人，当初便是他带着一般兄弟，硬生生杀进了寨子，并将此处寨子清理干净。
也正因为赵三刀是个猛人，此刻的他才镇住手下牛鬼蛇神，让马成这样的刺头服气。
昨天马成带队出山，搜刮回来了大批物资，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经过后来了解赵三刀才得知，马成竟是袭击的山外官兵驻地，这可把赵三刀气得火冒三丈。
做了这么多年山匪，他一直秉持着不主动与人结仇的理念，谁知马成却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
赵三刀也带队出山过，亲眼见过官军清理丧尸的情形，所以他清楚官府实力强大。
马成袭击官兵，便是捅了大篓子，可能会给山寨引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这次马成带队出去，还折损了几名山寨兄弟。
所以即便他有功，赵三刀也对他做了惩罚，让他出寨去打十只野物，完成之后才能返回。
当然了，在惩罚了马成后，并不妨碍赵三刀犒劳下面兄弟。
他赵三刀能坐稳山寨头把交椅，可不仅靠着自己能打，管理手下他也有独到之处。
此刻，赵三刀站在院子北面台阶上，看着手下人在里面忙碌着。
“都麻溜点儿！”
众人干得更起劲儿了，这时有胆子大的喽啰起哄道：“大当家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兄弟们可好久没开荤了！”
这话一出，引得其他人翘首以盼，全都眼巴巴望着赵三刀，眼睛里满是渴求。
“你们这些混账，前几日才消遣过，才这么两天就管不住下面那家伙了？”
听见赵三刀笑骂，众人便知道有门儿，随即有人答道：“大哥，您就行行好吧……那些女人关着也是关着，让兄弟们耍耍又能如何？”
赵三刀哈哈大笑，紧接着说道：“你们这些家伙，当心是死在女人肚皮上！”
“大当家的，老话可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行了，那就放十个女人出来侍候！”
这时有人紧接着说道：“大哥，全部干脆全放出来，今天让兄弟们尽心？”
“你小子要再多嘴，那几天一个女人都别放出来！”
赵三刀这话一出，下面喽啰全都闭上了嘴，这玩笑他们可不敢随便开。
得知即将有女人，众人便更加高兴了，一个个都鼓足了干劲儿，想着赶紧忙完手里的活儿。
而此时，林大贵等人已潜行到寨墙附近，分别躲在粗壮大树上。
这已经是他们靠近的极限，再靠近即使不招惹丧尸，也可能被寨墙上放哨的人发现。
寨子里面，随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出来，只要是个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而这些女人们，除了少数露出惊恐的目光，更多的人则表现得麻木。
在这里生活数月，她们根本就没被当人对待，经历了无数次施暴。
这时，赵三刀发令道：“好了，全都坐好，准备开吃！”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三三两两拉过一个女人，手就按捺不住乱摸起来。
这些女子并不反抗，目光直勾勾看着桌上的食物，这段时间她们一直都没吃饱过。
寨墙之上，负责放哨的一名喽啰，此刻只能眼巴巴看着院子里众人快活。
他全然不知，自己的脖子已被箭矢瞄准，阎王爷随时都会找上他。
远处山坡上，听着寨子里传出的喧闹声，赵延洵松掉了手里的弓弦。
箭矢如电一般射出，借助下落的惯性，飞出了他的有效射程范围。
最终极为精准，直接命中放哨的喽啰后颈，然后贯穿了他的脖子。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这喽啰握住从喉咙处冒出的箭杆，呜呜的却叫不出声来。
而此刻寨墙之下，山匪们玩儿得正嗨，那会有人注意寨墙上的情况。
即便是赵三刀，此刻左右也各搂着两个女子，正死命往人家怀里钻着。
放哨的喽啰徐徐倒下，最终在不甘心和憋屈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寨墙之下，林大贵见放哨的倒下，立刻示意侍卫们上墙。
只见他们有的直接从树梢跳到寨墙，有的则干脆冲破外围丧尸，然后搭着人梯上了寨墙。
侍卫们手段丰富，很快全都上了寨墙。
但林大贵没着急动手，而是数起了里面山匪的人数，他才好估计局势。
此刻在院子里的山匪，足足有四十三人，人数上比侍卫们要多一些。
当然了，即便他们人在多谢，林大贵也不会有半点儿害怕。
更何况，这些人此刻得意忘形，多数人身上连兵器都没有。
在林大贵的示意下，近十名侍卫从腰间取下弓箭，蹲在地上拉满了贡献。
随着林大贵手一挥，这些侍卫们尽皆起身，然后瞄向了下方匪徒。
一波齐射下去，当即射杀了七八人，紧接着侍卫们又从背后取箭，然后张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波。
突如其来的利剑，直接射死了赵三刀左侧女子，多年亡命的经历让他本能翻身后跳，下一刻他的椅子上又插上了一支箭。
“敌袭，敌袭……全都戒备！”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赵三刀喊话，下面喽啰们就已经察觉危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四散逃离。
原地，只留下贪吃的女人们，还在一个劲儿往怀里塞东西，饥饿让她们丧失了判断力。
好在此时箭雨停止了，否则这些女人必死。
原本四十多人的山匪们，此刻健全的还有二十五六，其他的要么死了，要么身上插着箭还没死透，正往桌子底下爬着。
赵三刀没有停下，而是从椅子后迅速撤离，往后方大厅里逃了去。
此刻他正在思考，究竟是谁在下黑手。
想来想去，最终只有一个结果，被马成招惹的官军杀来了。
因为除了官军，赵三刀实在想不到，如今谁还有弓箭这类东西。
这可真是报应不爽，偏偏马成这罪魁祸首不在，让他赵三刀遇上了这恶果。
迅速取好兵器，赵三刀潜行到大厅门口，透过门缝查看着外面情况。
第266章 问罪
（评论区空空如也，诸位几无语凝噎？）
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寨墙上，赵三刀抽出了大砍刀。
人家是来寻仇的，而且是一言不合就要人命，即使赵三刀有心解释，轻易之间也不敢发声。
在他连续观察下，果然见到寨墙上，出现了几十名身着铁甲的官兵。
没错，是铁甲，而且是全套的铁甲，这是何等精锐的官兵，仅从外观的赵三刀就能判断出来。
马成你个王八蛋，给老子这是惹来了多大的麻烦……赵三刀心中狂骂。
寨子并不是很大，赵三刀能找到藏身的地方，但其他喽啰们可没这么幸运。
他们只要出现在侍卫们眼中，就会被两三把弓关照到，又被射杀了四个喽啰后，这些人才学乖不再乱窜，而是老老实实躲在角落。
几息之后，林大贵吩咐一批侍卫守着寨墙，其余人则被他带着，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此刻他们手持佩刀，个个身材魁梧宛若神兵天降，进了寨子里便两人为一组，在寨子里到处搜寻起来。
“这里有一个！”
被发现那人手持钢刀，起身咬着牙便向眼前两名侍卫冲去，他这是被逼出了凶悍的匪气。
然后下一刻，这人便被直接斩断了脑袋，喷出的血柱涌出老高。
随着侍卫们杀入，这些喽啰们虽有几分血勇，但还是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凶悍之气多一些的，直接被侍卫们当场格杀，和宰小鸡子没什么分别。
而那些识时务的人，腿要比同伴们跪得快一些，反倒保住了自身性命。
大厅之内，赵三刀把情况看得最真切，眼前的打斗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官兵比他想象中还要精锐许多，根本不是他们山寨能对抗的。
可现在既不可能打赢，连逃跑的路都被封掉，这让赵三刀只想到了一条路。
“啪”的一声，赵三刀丢掉了手里的武器，直接从大厅里爬了出来。
“军爷，有话好说，小人投降！”
赵三刀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这样狼狈的时候。
当然现在，他根本就顾不得狼狈，毕竟把命保住才最重要。
然而没人理赵三刀，他这位堂堂大当家，居然被官兵给无视了。
但仔细一想，赵千川就明白了其中内情。
他们这些人在官兵眼中，都是轻松可以碾死的蝼蚁，大不大当家根本不重要。
无人理会自己，以至于赵千川生起捡回佩刀，继续进行抵抗的想法。
但一想起，手下人被官兵轻易砍下脑袋的情形，赵千川又灭掉了这想法。
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吓到失去拼命的勇气，这让他对自己深以为耻。
淡然了，若非看到投降者被免死，赵千川怎么都会拼命。
连赵千川这位大哥都跪了，本就剩得不多的喽啰，此刻也全都跪地求饶。
紧接着，侍卫们将这些投降的人，全都带到了寨子中央跪好，赵千川此刻也在其中。
整个过程，侍卫们没有说一句话。
但这些还活着的匪徒面，偏偏却像乖宝宝一样配合，全然没有山匪的桀骜和野性。
原本寨子里有近五十号匪徒，此刻赵三刀看向左右，还活着的只剩下九个，其中还包括了他自己。
从这些官兵开始动手，到现在不到一盏茶功夫，整个山寨近被屠之一空。
这是多么凌厉的手段，这是何等视人命如草芥……此刻赵三刀非常庆幸，自己脑袋还在肩上扛着。
现场一片安静，中间跪着的是赵三刀和手下几名喽啰，周围则是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们。
所以说人真的很奇怪，原本胆量极小的女人们，在见到眼前血腥情形时，也能忍住没叫出声来。
而无论赵三刀，还是他手下的喽啰们，以及这些女人……他们的行为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不顾一切求活。
侍卫们围成一圈，冷冷看着中间众人，若非先前赵延洵有令他们早就把这些杀光了。
林大贵收刀入鞘，迈步走到了一众匪徒面前，他的目光此刻如刀，看赵三刀等人眼神和看尸体没什么区别。
“王爷到了！”
随着寨墙上一声提醒，靠近大门的几名侍卫迅速靠近，以最快速度把大门打开。
只见大门之外，一身甲胄的赵延洵，骑着马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随行。
进入寨子大门，刚才还不可一世，宛若杀神的侍卫们，此刻尽皆单膝跪地，大声道：“参见王爷！”
王爷？来的是位王爷？赵三刀泛起了嘀咕。
“免礼！”
众人起身后，赵延洵才从马背上下来，然后走到了院子北面。
此刻自然有侍卫端来椅子，放置了赶紧的软垫，让赵延洵可以舒服坐在什上面。
此刻，看着眼前跪着的一批人，赵延洵表情毫无波动。
“饿急了，要吃饭……抢粮食也就是了，为何要杀人？”
听着赵延洵的问话，一众山匪皆不敢言，他们此刻已被吓傻了。
赵三刀低着头，要答话也该他来说，可这个问题实在不答，说错一个字就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时，林大贵径直上前两步，顺手就煽出了两个耳光，直接把赵三刀打翻在地，连牙齿都掉了三颗。
“王八蛋，王爷问话，你还敢端着！”
听着林大贵的骂声，赵三刀是欲哭无泪，自己那有半分端着的心思，再说谁是跪在地上端架子。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因为此刻林大贵已抽出了佩刀。
“王爷，王爷饶命……这些……这些不是我做的！”
连忙挣扎着跪下，赵三刀一个劲儿叩头道：“此事……都是那马成干的，与小人毫无关系……”
“得知此事，小人也极为愤怒，已将马成严加惩处！”
说到这里，赵三刀抬起头道：“小人知道，即便严惩了马成，也抵不上官兵的性命……”
“所以小人已有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元阳，当面向王爷请罪！”
在极端高压下，赵三刀能想出这饭说辞，已经算得上急智。
“马成？他人在何处？”赵延洵随口问道。
赵三刀当即答道：“小人把他赶出了山寨，叫他自生自灭，外面怪物众多……他活不过一晚！”
赵延洵没有继续询问，而是看向一旁的林大贵，说道：“把这里搜一遍！”
“遵命！”
第267章 虽远必诛
因为无论赵三刀怎么回答，都改变不了他必死的结果。
简单问话之后，赵延洵就没了再问的心思，更何况赵三刀也没认真回答，只是在推卸责任。
在问话的同时，赵延洵刚才还开启了系统感知，得知此处还有关押了一批女人。
所以赵延洵才命林大贵搜索此地，把所有人都找出来。
一批侍卫留下看守，另一批侍卫则在寨子里搜寻，没一会儿就有一批女人被赶了出来。
看得出来，这些人早已经麻木了，所以此刻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遭遇官兵后的“惊喜”。
“王爷，这些该死的混账可真不是东西，把这些女人全都关在笼子里，好几个还挺着大肚子！”
林大贵气得不行，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山寨大厅里，赵延洵平静道：“把这些山匪无论死活来，全都带回城去！”
这话让林大贵十分不解，于是他连忙问道：“王爷，何不一刀全宰了，让他们多活几天，可便宜了他们！”
“本王自有计较，去做事吧……对了，告诉外面那些女人，她们得救了！”
林大贵也不多言，躬身道：“臣领命！”
紧接着林大贵退出了大厅，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高声道：“把这些家伙全部绑起来，死了的也都想办法，拴在马背上带回去！”
侍卫们随即忙碌下来，跪在地上的山匪稍有不配合，立刻就会遭受一番毒打。
此刻，赵三刀低着头，脸上冒出阴狠之色。
刚才他放弃抵抗，是因为抵抗马上会死，现在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所以他便想着逃出生天。
心里琢磨着这些，赵三刀很快也被绑了起来。
此刻，林大贵走到二十多个女人面前，沉声道：“你们得救了，是王爷救的你们，赶紧收拾一番……虽我们回城去！”
林大贵话说完，可在场这些人毫无反应，一个个表情依然呆滞。
“你们得救了，得救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辱你们，听到了没有？”
林大贵加重了声音，一众女人还是呆立原地，只是目光中稍微有了一点光。
几息之后，终于有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悲戚让人闻之落泪。
随着第一个人哭，于是接二连三有人哭了出来，现场一下被女人的哭声填满。
在落进虎口这半年多来，她们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期间不断有人被凌辱迫害致死。
所以她们毫无希望，故而活得如行尸走肉，所有情感全被深深压在心间。
此刻，他们积压了半年的情绪，委屈、伤心、恐惧……全部都爆发出来，自然是哭得昏天黑地。
林大贵没有催促这些可怜人，让她们把所有委屈哭出来。
原本林大贵以为，自己拖时间会被训斥，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对这些苦命人，赵延洵也会起怜悯之心，多待一会儿本就无妨。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这些女人才陆陆续续停下哭泣，然后再林大贵的指挥下，尽可能在山寨里收集一些东西。
吃的穿的，她们尽可能的多拿，甚至于有的两三人一起，还搬走了一口大锅。
而此时赵三刀等人，活着的全都被绑好，用绳子串成了一串。
这还没完，他们每个人的身上，还被绑了一具尸体，接下来出山他们可有苦头吃。
当然了，尸体太多这些人也拿不下，余下的尸体被侍卫们放到了马背上，有的马头处还拴了两颗脑袋。
随后，他们一行便往山外走去，而这处寨子直接被废弃。
但是，赵延洵可没忘记，还一个出了山寨的马成，所以他还留了一队侍卫守株待兔。
一行人徐徐离开，山寨大门被关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至少外表看不出异样。
但即便恢复得再好，赵延洵留下的人也注定徒劳无功。
因为此刻在另一头的山坡上，马成带着手下两个兄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被赶出山寨打猎，马成根本就没走远，想着糊弄一下就回去。
后来他听到山寨里的喊杀声，便立刻返回查看，然后就看到了一边倒屠杀。
即便是隔得老远观看，马成也被吓得不轻，让他根本生不起返回寨中帮忙的想法。
所以他就远远藏在山头，趴在树上看忘了整个过程，自然也发现了留在寨中的侍卫们。
“大哥，山寨都没了……咱们怎么办？”一旁的喽啰问道。
“走……走得远远的！”马成阴沉着脸道。
他知道，赵三刀肯定会供出自己，所以这地方绝不能再留，只有走得越远才越安全。
至于报仇？马成没有半点儿想法
………………
灞河边上，经过一大中午的铺设，浮桥已经全部完工。
此刻汪成正坐在河岸边，拿着馒头就着咸菜吃着，一副悠闲满足的模样。
而在附近，士兵们以百户为中心聚集，也和汪成一样吃着午饭。
“按道理说，侍卫司的人也该到了，王爷可是有令……今天他们必须要开进安都境内！”
“汪大人，徐宇他们来了，现在正受王爷召见，就在那边……”说完这话，崔兴安往南一指。
那边有数目遮挡视线，但汪成还是知道，那是张二升的驻地。
“王爷找到贼人了？”汪成起身问道。
“王爷英明神武，找到这些贼人还不简单，活的只有九个……还有三十来具尸体！”
“居然有这么多人，唉……也怪我，没有严加督促下属清查，才让山里藏了这么一伙儿匪徒！”
见汪成又开始自责，崔兴安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汪大人，王爷已经捉拿了凶手，有这样的好消息……咱们应该赶紧告诉弟兄们！”
听到崔兴安这话，汪成一拍脑门儿，自己竟忘了这件重要的事。
为赵延洵歌功颂德，是王府官员最基本的技能，要是连这个都忘了，那便是连最基本的忠心都没有。
“多谢提醒，多谢了崔老弟了！”
这一次，汪成把崔兴安称为崔老弟，算是没把他当外人了。
和汪成拉进关系，也正是崔兴安所需，构建关系网可以说是当官的本能反应。
接下来，汪成把所有士兵召集在一起，宣布了凶手的缉拿情况。
随即，灞河岸边，响起了排山倒海的高呼声。
“雍王殿下，万岁！”
士兵们是打心眼里高兴，只要是杀了王府的人，无论天涯海角，王府都会将其缉拿惩办。
这一刻，即便是普通士兵，也深刻感受到自己是王府的一份子，王爷没把他们当外人。
第268章 刑罚
九月二十五，这是赵三刀一行被抓的第四天。
王府审理所内，王政均坐在大堂上等待着，左右则是两名吏员等候。
王府审理所，乃是王府最高的审判机构，这次赵三刀等人就是在此审理。
事实上，赵延洵本可直接将赵三刀杀掉，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选择用更有仪式感的方式来处理。
而这种仪式感，可以让官兵民更加突出，更加强烈的感受到，王府有能力也有决心，将一切来犯之敌剿灭。
而此刻，王政均便是在等待，对赵三刀等人最后的处罚结果。
他们判死刑是毫无疑问的，关键在于怎么死。
王政均给出的意见是，将赵三刀等人处以腰斩，这是比砍头还要重的刑罚。
“大人，长史司的批文回来了！”
听到这话，王政均当即起身，快步向大门外迎了去。
从吏员手中接过文书，上面用朱笔赫然写着“凌迟处死”四个大字，看得王政均都是悚然一惊。
朱笔在王府只有一人能用，这代表是赵延洵的意思。
王政均转向一名吏员道：“立刻安排去，明日午时在南城刑场，处决人犯！”
“遵命！”
紧接着王政均又说道：“除了几名人犯，那些死了的贼人，遵殿下的示……可以从各城门取下，任由军民鞭笞！”
“遵命！”
那些被赵延洵带回的死尸，分别悬挂在各城门示众，到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随着王政均的命令下达，有的人去安排刑场布置，而有的人则赶赴各城门，将挂在城门上的尸体去了下来。
街巷里面，差役敲起了锣鼓，提醒人们明日处决人犯，并告知今日可以鞭尸。
近期生产任务不重，所以百姓们有一定空闲时间，许多人便赶赴近处城门，想要看看鞭尸是怎么个情形。
对城内的百姓来说，他们可能难得有热闹瞧，所以自然热衷于此。
南城永宁门内，此刻尸体刚刚被取下，周围就已经围了几百号人。
带回的三十多具尸体，分给南门的有八具，此刻全被摆放在城门内的空地上。
这些人杀害士兵，所以相较于普通百姓，驻扎在南门的士兵们对其更为痛恨。
所以此时，千户方胜第一个拿着鞭子，在现场挥舞起来。
唰唰唰的声音响个不停，方胜一连抽了二十多鞭。
“杀了王府的人，即使他在天边，即使他已经死了，王爷都会替咱们的人复仇……”
不得不说，这句话非常的激励人心，让现场围观的许多人，再一次坚定了从军的想法。
许多人在心里发誓，下一次募兵时自己一定要被选上，如此才可称得上陇右好男儿。
随即方胜举着鞭子高呼道：“殿下万岁！”
士兵们的激情瞬间被点燃，现场爆发出“殿下万岁”的呐喊声，百姓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当呐喊声缓缓停歇之际，方胜把鞭子交给了身旁百户，然后便径直走到了一边边。
随即鞭子又被挥动，连续不断打在尸体上，很快便将尸体表面打成了碎肉。
几位军官打完之后，地上被放了十几根长鞭，这是给士兵和百姓们用的。
“所有人，无论官民……都可以抽这些王八蛋！”
撂下了这句话，方胜往城楼上走去，下面则有士兵捡起了鞭子，狠狠对尸体抽打起来。
这些人杀官兵，让底层士兵感同身受，所以对山匪恨意极强。
发展到后面，有胆大一些的百姓也加入进来，拿起鞭子抽了几下。
当然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女子捡起鞭子，冲地上尸体狠狠抽了二十几鞭，直到自己手没了力气。
此人是从贼窝里被救出来的女人，对这些山匪的恨意是最深的，即便匪徒死了也不会消减。
在永宁门发生的事，同时在其他几个城门也在上演。
而在另一边的枢密院，关和泰安排了两队人，分别赶往城内各个方向，把明日处决人犯的消息送达。
能有这个待遇的，是袭击事件中战死士兵的家人。
要郑重通知家属，赵延洵亲口提到过，关和泰必须要重视。
吏员们被派出，其中一队来到了张二升家，家里至今还未撤下灵堂。
张二升是家中长子，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此刻全部都在灵前戴孝。
张二升的父母兄弟，此刻则各自忙着事情，家里顶梁柱倒了生活还得继续。
虽然王府下发了抚恤，但能够多挣一点儿粮食，他们也要心安许多。
更何况，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会忘记伤心事。
“这里可是张二升，张总旗的家？”
听到叫门声，院内众人目光扫向门外，只见门口站着几名官差。
“几位大人有事？”张二升的老父亲开口问道。
“老丈，害死张总旗的凶手，明日将会处以极刑，就在南门校场……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前往观刑！”枢密院的吏员解释道。
“这些贼人，是该杀！”张老头恶狠狠道，不争气的涌出了泪水。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
枢密院的吏员紧接着提醒道：“不只是杀头，王爷亲自批示，要将这些人凌迟处死！”
凌迟处死，张老头儿为之一呆，在伤心的同时顿时感觉心里畅快。
这些杀了自己儿子的贼人，要被凌迟处死，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王爷圣明，王爷圣明啊！”
说完这话，张老头直接跪在地上，面朝王府方向磕头不停。
“诸位既然知道了，那在下就告退了！”
说完，枢密院这吏员就离开了，他还有另外两家要通知。
待他离开后，张老头儿从地上站起，看向身后的小儿子说道：“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多捡些肉回来！”
捡肉回来做什么？自然是祭奠自己的儿子。
“是！”张家老二连忙答道。
很快，枢密院的人把家属都通知到了，各家都是一样的哀愁，让传话的吏员们都被感染，心里也觉得苦闷难受。
当然了，在枢密院一对一通知时，元阳府内的所有百姓，也逐渐得知了明日处决之事。
凌迟处死，这可是不多见的事情，所有人都抱有极大期待。
第269章 凌迟处死
审理所大牢内，时不时有哀嚎声响起，这声音在此处一点儿都不稀奇。
赵三刀戴着木枷，此刻蜷缩在牢房角落，身上的伤口虽疼，但他却没跟其他人一样嚎叫。
叫是没有用的，逃根本没可能……所以现在的赵三刀，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最后几天日子。
除了被抓进来头一天，他们遭受了言行毒打，后面两天便无人再收拾他们。
仔细想来，待在牢里这三天有吃有喝，确实是半年来最安稳的两天。
可惜的是，这样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正当赵三刀想着这些，牢房甬道内响起了连串的脚步声，这让他的心没来由悬了起来。
几息之后，一名官员出现在他眼前，身后则是大批的差役。
这官员便是审理正王政均，今天是行刑的日子，所以他带差役来提人。
只见王政均摊开一份公文，朗声念道：“赵三刀等山匪，残忍害命，欺压良善，抢夺公物，谋害官兵，乃十恶不赦之徒，判其一干人等凌迟之刑，以儆效尤，以慰忠魂！”
赵三刀最关心自己怎么死，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会被凌迟处死。
那是极刑中的极刑，大晋开国到如今，都没多少人受过这等刑罚。
偏偏自己受的还是无妄之灾，马成那厮惹来的祸事，他自己却屁事没有。
即便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此刻听到对自己的处罚，赵三刀还是忍不住高呼道：“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
“一切都是马成干的，与小人毫无关系……”
随着赵三刀的高呼，其他几名山匪也跟大喊起来，虽然注定是徒劳无功，但在此时只有喊出来，才会稍微驱散一点点恐惧。
差役们打开牢门，如狼似虎一般冲进里面，把赵三刀九人全部往外押了出去。
来到大牢外，一个个验明正身之后，他们全部都被堵上了嘴巴，然后直接押上了囚车。
于是他们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能喊冤也不能哀嚎，他们将在憋屈之中死亡。
“好了，押往刑场！”
听着外面的声音，在巨大恐惧支配下，赵三刀竭尽全力挣扎着。
可他此时被牢牢捆着，即使挣扎得再厉害，也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在无尽的恐惧之中，赵三刀等人被押到了刑场，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百姓。
现场嘈杂拥挤无比，还是差役们主动开辟道路，才让囚车得以继续前行。
这里是南城的校场，可以容纳下很多人，此刻在中间搭建了个临时的高台。
囚车来到高台下，差役们一一将人犯押处，然后带向了高台上去。
每四名差役押解一人，所以能够保证无人挣脱，轻轻松松人就被押了下去。
因为是凌迟之刑，赵三刀等九人被带上台后，全都被捆在了“十”字架上，这样才方便行刑着操刀。
随即他们就被解下了头套，让下面的百姓看清了他们面容，现场声音变得更为嘈杂。
这时王政均已坐在高台上，再度宣读了对赵三刀等人的处置决定。
“此等人面兽心，十恶不赦之徒，非凌迟无以惩其罪，非极刑无疑罚其身，故尊殿下王命……判赵三刀等人凌迟！”
说完最后这句话，王政均拿起了桌上令箭，猛然往前方扔了去。
“行刑！”
赵三刀等一共九人，就需要九个行刑者，他们第一步是先褪去人犯的衣服。
这些人只有少部分是专业刽子手，其他人都是从侍卫司临时请来的。
虽说凌迟要满三千六百刀，但这活儿没有专业的手法根本不行，所以赵延洵也没要求那么严，只让行刑时尽可能多割刀几刀。
三千六百刀达不到，一千六百刀总该要有。
凌迟行刑用的是小刀，九名“刽子手”靠近之后，运用西餐大厨削火腿一般的手法，细细在人犯身上“割”了起来。
都说十指连心，但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何尝不是连着心。
每往身上割一刀，那牵动神经的疼痛，对人将是极大的摧残。
按道理说，喊出来是会感觉好一些，偏偏赵三刀这些人嘴巴还给堵上了。
于是他们只能硬扛着，发出呜呜的叫声，表情显得极为狰狞。
从人身上削一片片肉下来，这场面无疑极度血腥，老百姓们看得是心惊肉跳。
但站在前排，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们，此刻心里却觉得快意无比。
大仇得报，他们只希望对这些山匪更狠些，才能告慰天上的亡灵。
刑罚还在继续，这些山匪已被割了几十刀，个个都疼得昏死了过去。
但每当割下一刀时，他们又会被疼得醒转过来，如此周而复始。
这就是一个剔肉的过程，就比如此刻的赵三刀，他的左臂已经露出了白骨，削下的血肉就扔在地上木盆里。
此刻的赵三刀，已经大小便失禁，现场散发出恶臭，但刑罚还是得继续下去。
在整个行刑过程中，老百姓的议论声从嘈杂，满面转向了安静。
看到这种惨无人道的死法，百姓在称赞雍王仁义爱兵的同时，也对王权有了更深的敬畏。
…………
谨身殿外，赵延洵身着团龙袍，此刻站在台阶上，眺望着天边的云彩。
南城那边正在行刑，就连王府之中，也有不少人赶去观看。
此刻一阵风吹来，让一旁侍奉的霍安打了个寒噤，这预示着冬天就要来了。
“多穿一点儿，被染了风寒！”赵延洵提醒道。
“多谢王爷，奴婢谨记！”
就在这时，林大贵来到了台阶下，大礼参拜道：“王爷，留守山里的人回来了，那马成并未现身！”
赵延洵点了点头，对此他没有多说的。
此人或许已经死在丧尸口下，或许逃了……说不清楚。
唯一让赵延洵奇怪的是，既然秦昊没有死，那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莫非他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亦或者被挟持了？
现在让赵延洵有些纠结的是，要不要收回赐出的神武之力，不要让秦昊白白占了名额。
但最终，赵延洵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万一秦昊要真是被困，收回他的能力无疑会害死他。
正当赵延洵想着这些，林全悄然来到赵延洵身边，压低声音道：“王爷，那几个山匪都死了，最多的才割四百多刀，要不要惩处这些行刑的侍卫？”
“算了，他们没干过这活儿，四百刀就四百刀吧！”
说完这话，赵延洵转过身，迈步徐徐往大殿内走了去。
第270章 太子殁
“张明凤犯渎职，欺君之重罪，着诛其九族，抄家灭门……”
随着传旨太监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们，全都闯进了张府之内。
一时间，府邸之内惊叫连连，还伴随着女人哭喊的声音。
被禁卫按在地上，看着几个儿孙脖子被套上白绫，被禁卫们直接勒死在原地……
“不……”
…………
床上，张明凤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已是豆大的汗珠。
“爷爷，您又做噩梦了？”
床边站着的，乃是张明凤的小孙子，如今不过七岁。
张明凤咽了咽唾沫，然后从床上缓缓坐起，神色中满是惊慌之色。
虽然仍旧心有余悸，但张明凤不会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只听他平静问道：“允儿，你怎会在此处？”
“爷爷，该吃早饭了……爹爹让孙儿过来叫您！”
听着孩子天真无邪的声音，张明凤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允儿可真懂事！”
言罢，张明凤也不耽搁时间，招来奴婢帮忙穿起了衣服。
最近为太子的事，可把张明凤愁得不行。
他是太医院的院正，即使他有心摆脱此事，也会被下属们往里面脱，好教天塌了有他这高个顶着。
张明凤和一众太医都认为，太子根本活不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本以为一两天内太子必亡，谁知从八月十五到现在，太子都没咽下最后一口气。
和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张明凤基本天天做噩梦，梦见太子亡故后，自己被抄家灭族人。
这一个多月时间来，因为调查太子被害一事，辑事监已经下狱了不少人，其中不乏高官显贵。
这一切，都给张明凤带来了极大压力。
穿好官服，张明凤带着小孙子走出卧室，来到前院却没看见儿子。
他正要问一旁侍奉的下人，他的儿子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之间满是焦急。
“爹，东宫来人了，说太子殿下病危！”
听到这话，张明凤顿时心头一紧，这是他最害怕听到的消息。
“快……快快备轿！”
太子病危，一个处置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张家人都知道这事儿的重要程度，一个个都快速忙碌起来，让张明凤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轿子里给张明凤准备了吃的，但现在他没有半点儿胃口，只是一个劲儿催促下人加快速度。
当张明凤赶到东宫外，才下轿便听里面传来了哭嚎声，这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不能再耽搁，张明凤一路小跑进了东宫，便看见里面已经有仆婢拿着白绫，给外围当值的侍卫分发着。
内有哭嚎之声，外面已在分发白绫，这已经说明太子死了。
否则的话，这些行为乃是大不敬之罪，是要灭九族大大罪。
一路飞奔赶到太子寝宫外，张明凤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见里面一位太医迎了出来。
“殿下如何了？殿下如何了？”
在张明凤的急促逼问下，迎出的太医慌乱答道：“回禀大人，卯时三刻殿下突然咳血，卑职与其他几位同僚极力医治，却始终无法止咳止血，卯时三刻过半……殿下殁了！”
卯时三刻过半，离现在不过几分钟，自己在路上人就死了……张明凤心中想到。
脚下飞快，张明凤进入寝殿内，里面已经跪倒了一大片的人。
太子已死，张明凤进入殿内，也只能与其他人一道跪在地上。
他们这些太医，此刻心情都非常沉重。
和他们一样心情沉重的，还有太子床边的赵惟隆，此刻他低头正跪着。
赵惟隆是太子长子，其母为王选侍，只不过身体一直不太好，五年前便已亡故。
如今东宫主事者乃是李素欣，在太子妃死后的这段时间里，李素欣对赵惟隆可谓百般打压，也就是最近半年收敛了些。
如今父亲亡故，世上再无庇佑自己的人，这让赵惟隆深感担忧。
正当他想着这些，脸上却突然挨了一记耳光，然后便听一个冷厉声音道：“混账东西，你父亲亡故，你却没有半点儿悲戚之色，你还是个人吗？”
说话的自然是李素欣，她是尽可能的抓住机会，来打压威胁到儿子地位的赵惟隆。
此刻，赵惟隆来不及愤怒和伤心，他必须立刻化解李素欣的逼问，否则他将被扣上不孝的罪名。
而一旦沾上这个罪名，他赵惟隆也就彻底和嗣子无缘了。
于是赵惟隆毫不辩解，直接大声哭嚎起来，比一旁的赵惟恒声音还要大。
正当李素欣还要紧逼，此时太子府的属官们进了殿内，他们也是才睡醒就得知的噩耗。
在太子府詹事黄志成的带领下，一共二十多名官员涌了进来，此刻他们都发出了悲戚的哭嚎声。
“殿下，殿下啊……”
这些属官们的悲伤，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太子是储君，只要未来继位为君，他们这些潜邸之臣便能平步青云。
现在太子死了，他们多年来的投资打了水漂，这已经足够让人伤心。
事实上，对赵延隽的死，在场所有人都有心里准备。
所以在悲伤的同时，治丧事宜也有条不紊进行着。
东宫方面，也早早派人去了宫里传讯。
乾安宫内，赵永铖坐在龙椅上，此刻的他面如寒冰。
在他面前，跪着的太监战战兢兢，生怕皇帝一个不喜，就要了自己小命。
“全都出去！”
随着皇帝低沉的声音，大殿内侍奉的宦官宫女，全都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皇帝一个人待在大殿内，此刻的他承受着丧子之痛，更承着江山社稷风雨飘摇的痛苦。
太子死了是大事，但太子死后何人能继大统，对赵永铖来说是更重要的事。
他有十几个儿子，年长一些的全部分封在外，留在京城的年纪都太小。
如今社稷不稳，立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为储君，他们能担得起这份重任吗？
想到这些，赵永铖就倍感焦急，以至于他剧烈咳嗽起来。
赵永铖连忙捂住嘴，尽力压制住咳嗽，他不能让外界以为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皇帝的这个位置，赵永铖坐得可谓是战战兢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总管太监陈长河的声音。
“皇上，几位阁老来了！”
此刻咳嗽已被压住，赵永铖摊开手掌，却见手心有血。
虽然不多，但却触目惊心。
于是他连忙在垫子上擦干，然后道：“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