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窥视
第二天早上，张子安和精灵们都起得有些晚，虽然床睡起来又硬又不舒服，但好歹是平整的床，而不是坑坑洼洼的土地，所以他们都睡得不想起床。
不想起床还是要起床，毕竟旅程还没有结束，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家，早一天达成目标，就能早一天回家。
吃完早饭，张子安用英文木炭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贴在窗户的玻璃内侧，意思是：钥匙在门口的石头下面，不要砸玻璃。
如果以后有其他徒步者来到这里，肯定也会像他一样先隔着玻璃向室内看几眼，这时就会看到这张纸，以及纸上的留言。
他还写了另一张纸条，放在一进门的地板上，意思是：东西随便用，离开时请原样放好。
做这些多余的事，一是因为这间房子如果被糟蹋了很可惜，二是因为他拿了房主的一些药品和手锯，出于补偿心理而做的，尽管房主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之后，他收拾好东西和背包，重新用白布罩上室内的家具，然后锁好门窗，和精灵们一起离开房子，并且将钥匙压在原来那块石头下面。
离开村落前，他又将一张木板盖住井口防止落叶掉进去，再往木板上压了一块石头防止木板被风吹走，只要智商正常且眼神正常的人都能注意到这口水井。
招呼精灵们出发的时候，他注意到法推端端正正地蹲坐着，不是那种猫和狗很随意的蹲坐方式，而更近似于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身体就像是一座准备抗击风浪的礁石。
它闭着眼睛，嘴巴里像是默默念诵着什么东西，脸上沐浴着近乎圣洁的光辉，周围弥漫着某种肃穆的气氛……即使它拥有狼的外形，也很难把它当成一只嗜血的猛兽。
张子安不敢惊扰它，也阻止日常要耍贫嘴的理查德继续聒噪。
过了一会儿，法推睁开眼睛，眼中有不屈的光芒灼灼闪动，又似有极深的悲切并不是为个体命运的悲切，而是更层次的，有些像是老茶的悲天悯人，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面对大厦将倾的无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张子安察觉它状态有异，问道。
法推抬头注视着天空，意有所指地喃喃道：“天……要阴了。”
早上起床时，有阳光从窗外射入，张子安以为又会是一个晴间多云的好天气，就没过多留意，忙着干杂活。
此时他也抬头，从树叶的间隙看到西北方的地平线有乌云正在凝聚。
这不是雷雨天气那种快速移动的积雨云，那种云是被强风吹拂而来，看似气势汹汹，但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影响范围狭窄，往往会出现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情况，特征就是云层很低，乌云压城城欲摧，几乎要坠向头顶的那种感觉。
此时天边的云层，应该是缓慢移动的冷锋导致，形成了大范围的高层云，这种云不会带来疾风暴雨，但会带来长时间的糟糕天气。
持续数日的好天气，终于要结束了。
张子安也很遗憾，阴雨会导致一些问题，连生火都会变得更困难，但他还算乐观，起码不会因为这事而太过影响心情。
“总会放晴的。”他安慰道。
法推忧心忡忡地继续盯着天空，“不，你不明白。”
张子安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意外地看到昨天就存在的那两朵人形云团依然漂浮在空中，其中一朵位于西北方，重重乌云就像是从他……不，是从它的身后漫卷而来，仿佛要吞噬掉东南方那朵人形云团。
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这两团云非但没被吹散，还时时刻刻改变形状，可谓异数。
他心里啧啧称奇，可惜由于树叶的遮挡以及旅途劳累，他没时间也没条件花一整天的时间拍下这两团云的变化，否则放到网上肯定能引起很多人的惊叹，说不定他还能当上网红。
“我们正在输掉这场信仰之战。”法推悲哀地说道：“无论是信仰的数量还是质量，对方的力量都不在我们之下。”
张子安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从它的语气中能听出情况严重，他想起它在游戏捕捉界面所代表的光团一直在减弱，也许这说明它的力量正在削弱……或者被压制。
“你指的是什么？”他困惑地问道。
法推叹了口气，“还记得你说过的么？外来物种入侵无论是猫还是河狸鼠，都是这片森林的外来物种。有的时候……信仰也是这样的，原本不属于这片大陆的信仰，正在入侵这片大陆，新生的邪恶，又在内部腐蚀我们。”
它这解释相当于没解释，他听得更糊涂了。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入侵者，我们取代了印第安人，现在又有别人要来取代我们了。”
法推的话像是在打机锋，又像是在隐晦地表达什么。
张子安听不懂，但什么话都不说显然又不好，于是硬着头皮劝道：“其实我觉得吧，事在人为，而且信仰这东西也是与时俱进的，就拿这片森林来说，关键不在于外来物种，而在于外来物种会不会对这片森林的生态造成危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像是在说毫无意义的废话，起不到半点的安慰作用。
正说着，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是在被谁窥视，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就是在首都被弗拉基米尔暗中考察的感觉。
他望向旁边的森林，林中非常安静，树影婆娑，光暗交织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很适合动物藏身，他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人或者动物的影子。
而在他望过去的同时，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又数了一遍狼群的数量，灰狼全在这里，彼此打闹追逐，一条没少，所以不可能是狼。
精灵们也都在附近准备出发。
无论是狼群还是精灵都没有异常反应，表明它们没察觉到异常。
是鹿？是獾？是郊狼？是黑熊？或者其他什么动物藏身林中么？
或者是神经过敏？
第1581章 遗骸
就连正在和张子安说话与他近在咫尺的法推也没有察觉到异常，它见他神思不属，还以为他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于是说道：“咱们继续出发吧，前面的路不好走，从海边绕一下比较快。”
“呃……好的。”
张子安想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解释一两句，毕竟说话时走神实在是不礼貌，但大家都没有察觉异常，他的解释也会显得苍白无力，说不定还会被认为是托辞。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森林，招呼精灵们出发，跟在法推和狼群身后，离开了这座荒弃的印第安村落。
越往海边走，树林越见稀疏，逐渐过渡到矮树与草原的组合，视野也变得更开阔。
这里的生态与森林深处又有所不同，黑尾鹿群由于狼群的出现而吓得四散逃跑，道格拉斯松鼠连蹦带跳蹿到矮树的最高处，双冠鸬鹚在远处的海边悬崖上空翱翔，不时像轰炸机一样俯冲向下，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张子安偶尔回头，察看身后的情况，不知道马鹿群是否还跟在后面。
又走了一会儿，绕过一面石壁，磅礴的太平洋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不约而同的驻足，眺望着海面，仿佛隔着大海能够眺望到远在大海另一边的滨海市。
这里的海面不像埃及的大海那么湛蓝，略微呈现灰绿色，海潮一波波涌上沙滩，冲击着海岸的岩石。
噗！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喷出一股水雾，在即将消失的阳光照耀下像是一抹绚烂的彩虹，随即又消失了。
是鲸。
张子安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离得太远，分不清是什么种类的鲸。
“咱们去沙滩上走吧。”他对法推提议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朋友你尚未见过。”
在沙滩上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经常会陷进沙子里，显然比在草地上走路更影响前进速度，法推倒没什么意见，对狼群下令，改走沙滩。
相比于旧金山附近著名的17英里海岸风景线，这片蛮荒海岸的景色乏善可陈，海水不蓝，沙滩不白，就连海岸的岩石也不雄奇，所以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也是正常，否则就算再偏远，也能给你开发成旅游区。
张子安站到海边一块岩石上，看到岩石间栖息着丰富的海洋生物，诸如小鱼、小虾、藤壶、贻贝、石鳖、海星、螃蟹等等，由于没有人类的打扰，保持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生态环境。
他用手机对准岩石旁边的海水，把世华释放出来。
咚！
一道人身鱼尾的影子一头栽进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哎呦！我的屁股！”世华呲牙咧嘴地从海里冒出头，怒视着他说道：“为什么不选个水深些的地方？差点磕到我的脑袋！如果我这张闭月羞花的绝世容颜受损，你担待得起吗？”
张子安对她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还没说什么，她自己注意到法推的存在，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呀？这是哪来的狗狗？”
法推干咳一声，“我是狼。”
“狼狗？”
“狼。”
“狗与狼的时间？”
“……”
法推求助般地望向张子安，它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感觉思维跟不上这个新出现的半人半鱼的家伙。
张子安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意思是这家伙脑子有坑，别跟她较真。
他把世华放出来，主要是因为让她自己在手机里待了这么多天，感觉有些对不住她，正好现在来到了海边，就让她出来放放风，否则等回到滨海市之后，她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个缘由闹多久的别扭。
世华一口一声狗狗地叫着法推，令法推感到无可奈何，正琢磨如何自我介绍并强调自己是狼的时候，就听着跑在前面的狼群叫声有异。
“怎么了？”张子安见它耳朵一动，像是听见了什么。
“狼群找到了什么东西，咱们过去看看吧。”
狼群通过叫声能表达的东西有限，法推也不清楚它们究竟发现了什么，只能远远地看到它们围着沙漠上一个东西绕来绕去，似乎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用前爪扒拉来扒拉去，甚至还想下嘴咬。
张子安以为是海龟之类的东西，就和精灵们也跟了上去。
“喂喂！你们去哪？怎么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世华见他们要走，与他们平行的在海里往前游。
法推率先赶到现场，一声呵斥驱散了狼群，而张子安也紧随其后赶到。
出现在他们面前半埋在沙滩里的那个东西令他们齐齐吃了一惊，张子安不由地后退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精灵们赶到之后，也全都大吃一惊，胆小的π更是缩到张子安的身后，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就连总是浑浑噩噩的世华都惊得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并且像是怕冷一样抱紧了胳膊。
那是一只鞋。
准确地说，是一只中腰徒步靴，鞋带还系得很牢固。
一只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和精灵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根灰白色的棒状物体突兀地从鞋里伸出来，粗细如同树枝，但比树枝直得多，断面参差不齐。
那是……人的小腿骨。
如果走到旁边，往鞋里看一眼，应该还会看到脚骨，说不定还会看到……尚未完全腐烂的脚掌。
取决于这人死了多久。
张子安和精灵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靠近，真的往鞋里看一眼。
他们在埃及沙漠里见过干尸和骷髅，当时虽然也很震撼，但其实心里早就有相应的准备，而这次实在是猝不及防。
另外，干尸和骷髅都是死去很多年的人，而这只鞋的样式还挺新潮，鞋主人死去的时间恐怕不是很长。
“子安，这是怎么回事？”
老茶狐疑地望向狼群，在这片森林里，能致人于死地的动物并不多，狼群显然是嫌疑最大的，而且狼群刚才发现这只鞋时的兴奋表现又加重了这个怀疑。
其他精灵也有些戒备地盯着狼群。
法推面目凝重，它来到这片森林里也没几天，不敢保证这个人是不是被狼吃掉的。
第1582章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寂寥无人的蛮荒海岸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只穿着鞋的断脚，半埋在沙滩里……这种广义上的密室杀人事件，感觉应该出现在死神小学生里的剧情，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张子安面前。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反正不可能是张子安。
自从发现这只断脚，精灵们与狼群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毕竟这里的精灵虽然各种看不起人类，但吃人这种事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法推夹在中间，感觉也很难办。
狼群也感觉到气氛有异，但它们不明白为什么。
张子安打圆场道：“你们想多了，这只鞋的主人，显然是死在海里的，然后被冲上了海岸，不是狼干的。”
精灵们一怔，它们因为对狼这种猛兽有一定的成见和警惕心，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然而若只是因为断脚半埋在沙滩里，就说这人是死在海里的，这似乎有些想当然，死在陆地上的机率显然比死在海里的机率更大。
这只断脚穿着徒步鞋，可能也是一位徒步者，至少是一位旅行者，就算一位旅行者看到大海心生神往，想要下水游泳，也不会穿着鞋下水吧？
再说，加州海岸有太平洋寒流经过，即使盛夏也没几个人愿意下水游泳，这里的海真的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张子安心知光说结论无法取信于精灵们，又补充道：“实际上，美国西海岸发现穿鞋的断脚并不算新鲜事，除了咱们眼前这只断脚之外，上一次被发现的断脚是位于华盛顿州码头岛的海滩上，距离此地有上千公里，时间就是19年元旦期间……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加州北部，与俄勒冈州接壤，俄勒冈州再往北就是华盛顿州。”
来红木森林之前，他先了解过森林徒步的危险性，这样才能做好相应的准备，在查询资料的时候，他看到了关于美国西海岸海滩断脚之谜的报道。
从2007年8月开始的过去十几年里，美国和加拿大接壤的海岸附近频繁发现穿着鞋的人体断脚，甚至还拍了一部以此为主题的电视剧，无论是电视剧的编剧还是科学家，甚至包括警探在内，都绞尽脑汁想为这些断脚的来源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科学家认为是洋流把断脚带到那片海岸上的，至于尸体的其他部分，则是被海里的海洋生物吞噬或者分解了，断脚因为鞋的存在而不合海洋生物的胃口，一直漂浮在海面上，最终被冲上沙滩，因为现在的鞋都很轻巧，浮力大。
听上去有些道理，但依然无法解释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是从2007年8月开始，之前那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发生这种事？
这些断脚只有寥寥几个被确认了身份，维基百科有一个专门的页面，详细记载了这些断脚被发现的时间、地点、准确坐标、鞋款、尺寸、特征等等，期待有朝一日这些断脚的主人能被家人所找到。
这种噱头十足的新闻总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张子安也不例外，他当时只是随便浏览一遍，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亲眼见到一只海滩断脚。
在此之前，人们没有如此靠南的地方发现过断脚，但这并不奇怪，因为之前发现断脚的地方是城市附近的喧闹海滩，人们经常在海滩上遛狗或者散步，很容易发现异常物体，而红木森林这片太荒凉了，几年也不可能有一个人沿着海滩散步，所以之前没有发现断脚也在情理之中。
他拿手机把断脚照下来，同时记录下坐标，等离开红木森林将图片上传，维基百科的相关页面又要重新编辑了。
关于断脚的来源，没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虽然有类似于自杀、溺水、坠机、海难之类的猜测，但如果考虑到2007年8月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却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说得通在2007年8月之前，同样有自杀者、溺水者、坠机和海难的遇难者，为什么却没人发现海滩断脚？
如果考虑到时间节点，最合理的解释可能应该是某个2007年左右成立的犯罪组织将受害者抛尸大海来隐匿罪行，他们在固定地点抛尸，而洋流恰好会把那个地点的海水与尸体带往特定的方向，比如美国与加拿大交界处的海滩。
张子安向精灵们阐述了这些事实与传闻，一个新的想法在他和精灵们的脑海里油然而生：李皮特他们这个可疑组织，是哪年成立的？
他们对李皮特和他和组织了解很少，不过在埃及之行中，夜晚扎营的时候，他偶尔听到李皮特和他的队员高谈阔论，大概故意为了吸引科考队里像何荷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其中有谈到他们的学会成立了十多年，这么算来差不多与2007年可以吻合，再加上这里是他们的老巢……
若是张子安的猜测没错，李皮特他们这些人的罪行，可不止非法拘禁啊……甚至可能包括谋杀。
对于那些被骗到这里却死活不肯被洗脑的人，李皮特会一直养着他们并且时刻提防他们逃跑么？对于连养鹿都觉得麻烦的李皮特来说，大概不会。他也许没有直接杀死他们，但只要不提供充足的食物与药品，任其自生自灭，那些人就活不了多久。
那些人病死、饿死等非自然死亡后，李皮特就命人把他们的尸体抛进大海毁尸灭迹，这本来是很好的掩盖方法，但他没想到的是，洋流没把那些人的尸体带往大海深处，而是带向美国和加拿大的交界处。
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人们很难把断脚与上千公里之外的犯罪活动联系起来，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来到此地的张子安发现了罪行的蛛丝马迹。
至于为什么这只断脚为什么在这里，这也可以简单解释，因为还没来得及带走，也许下一个涨潮时，海潮就会把这只断脚卷回大海，裹在洋流里带往北方。
这是他的猜测，尽管他自己认为很合理，但依然需要证据来证明，否则只能叫妄想。
第1583章 身体很诚实
张子安说完自己的猜测，精灵们觉得很有道理，频频点头，毕竟他的口才不错，尤其是在忽悠人这方面。
美国和加拿大的科学家和警探不是傻瓜，对于频繁发生的海滩断脚事件，他们八成也怀疑过是不是犯罪组织干的，但同样苦于没有证据。
大海的洋流十分复杂，人们迄今只能摸清主干洋流的走向，但实际上洋流很可能是立体的——海水那么深，上面一层洋流往北走，中间一层洋流往西走，底下一层洋流往南走，这完全有可能。
科学家们认为断脚是被洋流带到海滩上的，但他们不知道是被哪股洋流从何地带往美国与加拿大的交界处，他们手头的资金与技术都不允许他们进行彻底的追溯，毕竟这种事还算不上惊天大案。
追踪洋流走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置带有信号发射器的浮标，然后用卫星接收信号并记录这些浮标的轨迹，从而描绘出洋流的轨迹，但这种方法只能追踪浅层洋流，对于那些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深层洋流就没办法了。
对深层洋流了解最多的还是各军事大国的潜艇部队，但潜艇部队搜集到的水文信息显然不会向大众公开。
张子安转头招呼世华，后者从刚才开始就不敢再看沙滩上那只断脚。
“世华，该你出马了，我之前看到海里有鲸，你能不能去向鲸打听一下，这里是否有流向北方的洋流？”他说道。
已知的加利福尼亚寒流是从北流向南，如果他关于断脚的猜测正确，那此地一定有一股从南流向北的暗流，否则不可能把断脚带向美国与加拿大的交界处。
平时总想着去海里撒欢的世华，这次却显得很不情愿。
“我不去！万一在水里游着游着，迎面漂来一只断脚……说不定会把我吓得对海水产生阴影！”她嘟囔道，用手按着胸膛，“美国好可怕！现在我的小心肝都吓得噗通噗通的！”
张子安：“……哪有那么巧？你以为海里随处能看到断脚？再说每天都有人溺水或者自杀，就算是滨海市的海水里，说不定你经常与尸体擦肩而过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世华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墨绿色头发里的水珠甩了张子安一脸。
菲娜狠狠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劝的吗？”
张子安也觉得刚才这个玩笑有些过火，他自己心大，不代表别人也心大，这种跟死人有关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好。
他改口道：“对不起啊，我是在开玩笑呢，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从统计学上说，一个人的双脚成为海上漂足并被找到的概率只有一百万分之一！一百万分之一啊！比我中双色球二等奖或者你成为顶级网红的机率还要低！”
“呸！我肯定会成为顶级网红的，别小看我！”世华气呼呼地说道。
“嘎嘎！普通人中双色球二等奖以上的机率是不存在的！你这个白痴就别做梦了！”理查德倒是不怕断脚，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就这么东拉西扯了几句，倒是把世华的恐惧心理消除了，不过她还是狐疑地问道：“机率真的只有一百万分之一？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这个是专家们估计出的数据，绝对是真的，我对我的钱包发誓。”张子安掏出钱包，郑重地放在胸口。
法推：“……”誓言是神圣的，它真没见过谁对钱包发誓的。
“嘎嘎！你的钱包里根本没钱，忽悠别人也就罢了，别想忽悠本大爷！本大爷又不是没见过你的钱包，里面连一分钱都没有！”理查德叫道。
“那是在中国，毕竟在中国连乞丐都用二维码收款，而这是美国，出门一分钱不带，我怕遇到打劫的一生气把我给崩了！”张子安说着，打开钱包让它们看，里面还真有一叠数目不等的美元钞票。
“好吧，那我就勉强信你一次。”世华这才相信。
“？？？”
法推黑人问号脸。
它不明白这是什么内在逻辑，为什么用钱包发誓就这么管用？
不管怎么说，世华终于答应去找鲸鱼帮忙。
“我不能白给你帮忙，你拿什么做交换？”她伸出一只手，像是在索要东西。
这方面她很像小孩子，让她干点儿什么事都要讲条件。
“你想要什么？”他反问。
“……暂时还没什么想要的。”她歪头想了想。
“那等你想好了再说吧，只要不出格，我就答应。”他应承道。
世华很满意这个回答，“哼，这还差不多！”
她平时回到久违的海水里，都像龙归大海虎入山林一样欢快，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半天不出来，但今天她却像是一个刚学会过马路的小孩子，谨遵“一停二看三通过”的原则，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四周的海水，确认没有未知的漂浮物体，才壮着胆子把头没进水里，甩动颀长又强健的鱼尾，拉出一股白色的水线，向海水深处游去。
张子安举起望远镜，刚才那头鲸喷水之后就没有再喷，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了，但他相信世华能把它唤回来。
仿佛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尽快离开这片水域，世华游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连水线都看不见了。
张子安举着望远镜缓慢旋转身体，在海面上搜寻鲸的踪迹。
几分钟之后，理查德用翅膀拍着他的脑袋，“嘎嘎！那边有**！”
“哪里哪里？”
张子安精神一振，迅速移动望远镜，不过马上回过神来，挥手要抽它，“喷水就说喷水，你丫的别总用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说辞！”
理查德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提前飞在空中，躲开他的巴掌，得意地叫道：“嘎嘎！嘴里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嘛！”
张子安气得干瞪眼，但它飞在空中，他刚才把登山杖靠在礁石上，手头暂时没有趁手的武器能抽到它，只好暂时放过它，先去看喷……水的鲸鱼。
第1584章 J2
尽管理查德的用词很微妙，但它倒不是胡乱瞎说，真的有一股水柱从海面上腾空而起准确地说是气柱，而且腾起的高度有限，如果不刻意观察很容易忽略。
单看这气柱的气势，就知道喷水的恐怕不是什么大型鲸鱼。
张子安将望远镜稍稍下移，看到了一个黑色的高挺背鳍，像军刀般划开海面。
如果没看见喷水只看见这个背鳍，普通人八成认为来的是一条大白鲨，但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个背鳍与大白鲨那种等边三角形背鳍有细微的差别，更像是上窄下宽的四边形。
当然，他也就是安全地站在岸边才有心情仔细观察背鳍的样子，如果他与那个背鳍近在咫尺，恐怕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跑了……
其实鲸与鲨在不少地方都不同，比如游泳方式，鲨鱼大部分时间是在水下潜游，即使背鳍露出水面时，身体也保持平直，但鲸就不一样了，鲸浮在水面的时候，喜欢用身体在海中翻波，一起一伏。
还有就是尾鳍的摆动方式，鲨鱼的尾鳍是左右摆，鲸和海豚的尾鳍是上下摆。
张子安认出那是一头鲸，而它离得更近之后，尤其是身体因为愉悦而腾出水面像蝶泳者一样扑腾水面前进的时候，他从它那黑白两色的躯体上确认，这是一头虎鲸。
虎鲸是群居动物，像是海中的狼群，看见一头，往往意味着附近还有一群。
果然，当他把望远镜移向深海的方向，又看到更多的虎鲸正在接近。
虎鲸是海中霸主，甚至以其他鲸类为食，连大白鲨都不是虎鲸的对手，不过它们对待人类却格外的友善如果在室外遇到流浪猫和流浪狗，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随便撸，但如果在海中遇到虎鲸，只要它离得够近，完全可以撸个爽。
对人类尚且如此友好，半人半鱼的世华从体型上与它们更接近，理所当然受到了它们的热烈欢迎。
原来心情不太好的世华抱住虎鲸们的背鳍，被它们带着在海中游来游去，像是此间乐不思蜀，浑然忘了她的任务是什么，偏偏张子安离得太远也没办法提醒她，只能干瞪眼。
无论是什么群居动物，都会一个或者几个首领，不能群龙无首。
张子安观察了一小会儿，注意到鲸群里有一头体型较大的母鲸，其他鲸彼此嬉戏打闹，或者跟世华疯玩时，都会带着尊敬之意，小心地避开这头鲸……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就是这个鲸群的首领。
世华跟其他鲸玩了一阵儿，这时才想起正事，浮在海面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转着头，看到这头鲸，便向它游去，攀在它的头部旁边仿佛在耳语。
这头母鲸可能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甩动尾鳍向海中潜下，而世华则握住它的背鳍搭顺风车。
其他鲸也陆续潜入水中。
海面暂时恢复平静。
法推担心地问道：“她没事吧？”
它见她沉下水之后迟迟没有出来，猜测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放心吧，能在水里伤到她的东西还没出生呢。”张子安倒是很看得开，“傻人有傻福，再说她就算出危险，咱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谁又能救得了她？”
他在沿海地区长大，虽然不是旱鸭子，但让他游到那么远的海里去救人，等游过去也没体力游回来了，世华如果搞不定，他去了也是白给。
法推看了看那只断脚，喃喃说道：“这一定是神意的指引，让我们找到了这只断脚，为恶人的覆灭吹响了号角。”
神意的指引……
张子安不觉得这跟神有什么关系，无非是他们恰好选择了海边这条路，就算狼群没发现这只断脚，精灵们也会发现。
这时，海面上水花四溅，鲸群再次浮出水面，而世华好端端地攀在头鲸的背鳍上。
鲸群游向海岸，但它们受限于体型，不敢游得太近，最后一段路由世华自己游过来。
“怎么样？”张子安问道。
世华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点头道：“海岸底下确实有一道向北的暗流，比较温暖，流速很快，至于流到哪里……它说不太清楚，反正是一直向北流，刚才它带着我潜进暗流里体验了一下。”
她回身遥指那头母鲸，兴奋地说道：“它年纪很老了，但是很聪明，我说什么它都能听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鲸鱼，比跟你说话还要省劲！”
张子安：“……它年纪很老？”
“很老了，老得它都说不清自己有多老，其他那些鲸，全都是它的孙子甚至曾孙子辈的！”世华肯定地回答。
张子安想了想，“这么说来，也许它就是那只被官方称为j2，但被大家昵称为‘老奶奶’的虎鲸。”
“嘎嘎？j2？”理查德不动声色地落下来，用鸟爪搔搔脑袋，“本大爷还知道j2+6呢！”
世华听得新奇，“原来它叫老奶奶？那它多大了？”
张子安屈指一算，“据说它是1911年出生的，比泰坦尼克沉没还早一年，那时大清还没亡呢！到现在它已经是超级高寿了！它上次被人目击是2016年，再上一次是2014年，当时它带领鲸群从加州海岸游到了北边的佐治亚海峡……从2016年之后，人们就没再见到它，推测它可能已经寿终正寝，没想到它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2016年那次，它被人目击的地点，正是萨利希海。”他强调道，但发现精灵们没听明白，又补充道：“萨利希海岸，就是人们频繁发现断脚的地方。”
j2应该是经常带领家族鲸群巡游于东北太平洋沿岸，尤其是加州至萨利希海这一段，它绝对有发言权。既然它说水下有暗流一直向北，那肯定就是真的。
鲸群还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游动，那头母鲸在一次翻身时，完整地露出了背鳍，而从它背鳍上一块标志性的白班上，他确认了它的身份，正是从人类的视线里消失已久的j2，于是顺手拍了几张照片。
等离开红木森林，将这些照片上传到网上，一定能令很多关心j2命运的人们感到由衷的欣慰。
第1585章 划船全靠桨
在这片海岸上，被人们看到最多的是灰鲸，不过现在灰鲸已经北上，能够看到虎鲸群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居然能看见这头奶奶辈的虎鲸。
如果张子安现在有冲锋艇，肯定会试着靠近它，看一看它那双历经百年沧桑的眼睛，是否真的像世华所说的那样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智慧。
可惜他没船，而且鲸的证词也不能当证据。
“你有没有问过，它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片海域？”他又问。
世华答道：“反正暂时不会离开，它们好像打算在这里度过夏天，这里的海岸上有很多海豹，它们要吃得饱饱的再上路。”
张子安稍加思索，说道：“那接下来，你就跟它们一起玩吧，我们在陆地上走，你们就在海里一边玩一边跟着，也许鲸群还能帮得上忙。”
“帮什么忙？”世华不太乐意，“难道是让它帮你在海底寻宝或者找沉船？它年纪都那么大了，你这个小气鬼别总拿一些小事折腾它！”
张子安还真没想到通过在海底找沉船发财这种办法，不过沉船寻宝一般是在公海，如果是在美国领海，即使找到了八成也要上交国家……
“不是，让它和鲸群帮忙救人。”他解释道：“也许有人被李皮特他们抛进海里的时候还活着，这时候就需要它们出场了。”
世华想了想，这事应该没问题，虎鲸本来就乐于跟人类友好相处，再说她也不想在海里遇到人类的尸体。
她想跟鲸群商量不需要凑到近前，只要把头扎到水下，以鲸歌的方式对话就行了。
半分钟左右，她从水里探出头，表示鲸群很乐意帮这个忙，反正现在它们也没有其他事做。
商定之后，张子安和精灵们继续在陆地上走，吃人嫌疑被消除的狼群依然跑在前面，觅食并带路。
法推环顾前后左右，若有所思地说道：“真是一支庞大而奇特的队伍，即使比当年……也不落下风。”
这支行走于海岸边的队伍里，有猫、狗、鸟、猴子、猫头鹰，前方跑着狼，左侧有鲸群和一个半人半鱼的家伙在伴游，后面遥遥跟着鹿群，更后面的地方，可能还跟着獾、郊狼群和黑熊……原本是死对头的动物们，出于不同的原因而聚在一起，在森林里拉出一支长龙般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后迤逦数里有余，蔚为壮观。
世华在浅海里畅快地游动，一会儿自由泳，一会儿仰泳，用人耳听不到的低频声音与鲸**流，一点儿也不寂寞。
j2活了一百多年，那双眼睛可以说是看遍了世态炎凉和人间冷暖，它选择带领鲸群躲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海岸，正是因为它对人类怀着很复杂的心理，既憧憬，又心怀畏惧。
队伍里最辛苦的还是张子安，他背着背包，在沙滩上走起来比较吃力，但好歹海滩视野开阔，不像在森林里，听到一点儿声响就会怀疑某棵粗树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怪物。
走着走着，世华突然稍微往岸边游了游，她和鲸群都听到了异常的响动，周期而规律，不像是自然界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大声说道：“前面的海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划桨。”
张子安带她出过海，为了防止螺旋桨绞进沙子或者异物，他会用桨划离岸边的浅海区，所以她知道划桨的声音是什么样。
法推看看周围，提醒道：“咱们离得不远了，转过前面的海岬，应该就能看到了。”
不用张子安提醒，精灵们都提高了警惕。
这时就分外想念失去的无人机奈赫贝特，如果有它飞在头顶，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都会尽收眼底。
走到海岬附近，张子安和其他精灵都停下，让世华和鲸群先去查看一下情况。
片刻之后，世华回报道：“前面是有一艘小船，不过好奇怪，那艘船是木头的，却没有螺旋桨，全靠人力来划水。”
“船上有几个人？”他问道。
“大概四五个，全是男的，我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却没看见女人。”她纳闷地说道。
他让其他精灵原地待命，放下背包，只拿着望远镜，独自小心翼翼地踩着礁石，手脚并用地爬到海岬的高处。
海岬的另一面，不太深的海水里确实漂浮着一艘木质小船，比他的冲锋艇要大，船里四个相貌彪悍的汉子分成两组划桨，还有一个像是领头的人坐在船尾。
海岸上有一个简易码头，一条小路从码头蜿蜒伸向森林。
更远处，海岸高地上坐落着一个不太高的白色灯塔，鳞次栉比的木质排屋于树林间若隐若现，还能看到大片的农田里似乎有人影在劳作。
终于到了，这一定就是李皮特的老巢。
至于令世华感到奇怪的那艘木质小船，不用马达和螺旋桨却用人力划桨的原因很简单，凡是这种宣扬可疑信条的组织，一定都是反智的，一定是极度排斥现代科技产物，言必称是科学令世人堕落，总是无比缅怀美好旧时光……若非如此，他们的统治便不会稳固，他们的妖言就会被拆穿。
这些组织的头目，自己不会与世隔绝，但会要求信徒们与世隔绝，所以才会把老巢选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交通闭塞，通讯断绝。
张子安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小船那边又有了新动向。
那四个人停止了划桨，把船停在离岸边百米左右的海里，然后被坐在船尾的头目指挥着，从底舱里抬起一个正在不断挣扎的年轻白人女子。
白人女子的手脚都被尼龙捆扎带牢牢捆着，嘴巴被破布堵住，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脚上还系着一根麻绳，而麻绳的另一头绑在一块石头上。
她像是刚离开水的鱼一样绝望地挣扎，她的眼里满含泪水，向上帝祈祷，祈祷奇迹发生，有人能来救自己。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找到她，这里是魔鬼横行之处，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第1586章 绝望的梅根
由于那个白人女子披头散发，而且在扭动身体垂死挣扎，张子安通过望远镜也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他怀疑她就是他想找的梅根。
不论她是不是梅根，都不能对她见死不救。
张子安自己当然没这个本事，而且也来不及，他趴在海岬的岩石上，小心地半转身，向世华打了个手势。
然而世华正跟鲸群玩得高兴，没注意到他的手势。
他压低声音说道：“世华，有人要被扔进水里了，你和鲸群想办法救她一下接着这个，用小刀割开绳子。”
世华在海里，他趴在海岬的岩石上，周围海风呼啸，而且他声音还很低，正常情况下很难听到他的话，但世华的听力极为灵敏，她正想反问拿什么割开绳子，就见他把一个小东西塞进防水冲锋衣的兜里，用冲锋衣包住一块重量合适的石头，然后将冲锋衣向她的方向掷过去。
情况紧急，来不及再爬下海岬了。
如果不包石头，轻飘飘的冲锋衣就扔不了太远。
冲锋衣落在海里，被石头坠着往下沉，世华快速游过来拽住冲锋衣，把石头掏出来扔掉，从冲锋衣的兜里找到张子安总是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
小船里，女子剧烈挣扎，但四个彪形大汉还是很轻易地各自拉住她的胳膊和脚踝，把她像待宰的母鸡一样拎起来，吆喝一声“1、2、3”，3出口的同时，也把她丢到了船舷外。
她噗通一声落水，被紧缚住的四肢无法划水，但是她在求生本能的支配下，落水前憋了一口气，沉水的速度比较慢。
然而，船上的第五个人搬起了那块拴在她脚上的石头，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把石头抛进水里。
她下沉的速度陡然加快，石头坠着她落向黑暗的海底。
“走。”
领头的人比划了个手势，示意收工，打道回府。
这样的事他们干过很多次，像家常便饭一样轻松，最初的时候他们还会在原地等一会儿，看到海里不再冒气泡才会回去，但时间一长，他们就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被扔下水的人显然不可能侥幸存活，还不如早些回去打牌呢。
四人划桨调转船头，其中一人眼尖，看到海面上有鲸群翻波，不过在这里经常能看到鲸群，所以也没在意。
小船向简易码头驶去的同时，蓝灰色的海面之下，被扔下海的年轻女子绝望地垂死挣扎。
她正是梅根，打算独自穿越红木森林的少女，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遇到了错误的人，导致她此时面临十死无生的绝境。
梅根喜欢户外运动，她的身体素质和肺活量都比大部分同龄人要好，但这又能怎样呢？无非是将溺水身亡的时间推迟几秒而已，即使是推迟的这几秒，对她来说也无异于炼狱般的体验。
她被石头坠向海底的速度太快，耳膜适应不了水压，刺痛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而眼睛只能看到头顶上那一小块儿逐渐远去的光明。
妈妈，对不起……
出现在她眼前的最后一幕不是上帝，而是她的母亲，她悔不听母亲的劝告，但为时已晚，她为自己的执着而付出了代价。
一连串气泡从她的嘴里涌出，带着她最后的话语，也仿佛带着她的灵魂，浮向海面。
在残存的意识中，她感觉自己向下沉的速度似乎突然减缓了，也许是深层海水的密度较大，导致浮力也增大的缘故吧。
她不再下沉，因为石头已经沉到了海底。
她感觉周围有一股急促的暗流，把她吹得像风筝一样歪歪斜斜。
不知名的鱼群频繁擦过她的脸颊，用鱼吻啄她，似乎是在试探她能不能食用。
一道更大的黑影从她的上方游过。
好大！
是什么鱼？
她呆滞的眼睛已无法转动，脑海里的思维支离破碎得像是雪花。
脚下传来某种摩擦般的振动，紧接着双脚变轻了。
那些人是随便在岸边找了一块石头绑在她脚上，绑得很结实，难道石头脱落了？
眼前的光明消失了，她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变成头下脚上的姿势，被什么东西拉着以及极快的速度游动。
是鲨鱼吗？
在淹死之前，还要先被鲨鱼咬死？那也不错，至少死个痛快。
梅根自嘲地想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世华用瑞士军刀割断了坠着梅根沉向海底的石头，顺手拽着她的脚往海面快速上升。
鲸群这时候也赶到了，它们仿佛也感受到情况的紧急，围在世华身边转来转去，不时发出只有世华能听到的悦耳的鲸歌。
沉下去用了差不多一分钟，但上浮只要十几秒。
世华的速度本可以更快，但她听说从深水上浮不能太快，人类受不了。
刚才在海底割绳子的时候，世华注意到海底还有好几块类似的绑着绳子的石头，被暗流吹动着，像招魂幡一样不停地摇摆。
还好，她没看见尸骨，大概都已经被鱼群肢解然后被暗流卷走了吧。
哗啦！
世华拉着梅根浮出了海面，远处那艘小船甚至还没来得及靠岸。
j2，也就是绰号老奶奶的高寿母鲸恰在此时用身体挡住了她和梅根，在它和鲸群的掩护下，世华拉着梅根游向海岬的背面。
张子安已经爬下海岬，正在岸边等着。
梅根被世华推向他，而他则用最快的速度把失去意识的梅根拖上沙滩，然后给她按压胸膛，做心肺复苏。
由于窒息外加海水寒冷，梅根的脸色已经发青，除了体温尚存之外，几乎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征。
精灵们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只有法推为了这个即将逝去的鲜活生命而闭目向神祈祷。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就在精灵们暗暗摇头，认为回天乏术的时候，不知道是心肺复苏起了作用还是祈祷起了作用，梅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把肺和气管里的浑浊海水不停地往外咳，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张子安也松了一口气，在梅根恢复意识之前，让世华先去海里藏起来，否则她睁眼看到一条美人鱼，八成还以为自己身在天国。
第1587章 委曲求全
咳嗽只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其实梅根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她的眼睛明明睁着，眼前却漆黑一片，大脑里剧烈疼痛，像是有一根钢针在里面搅拌。
她的肺排斥作为异物的海水，而肺泡又饥渴地向气管索取氧气，于是她边咳边喘，又喘又咳，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理反应令她痛苦不堪。
等将肺里和气管里的海水全咳出来，大脑开始恢复供氧，她眼前的黑暗才逐渐消退，就如同涂了墨汁的眼镜从中间向四周抹干净。
她看到了张子安。
还没清醒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上帝原来是黄皮肤？
“你还好吗？还有哪里受伤了？”
当她咳水的时候，张子安已经粗略检视过她的身体，除了因营养不良而有些瘦骨嶙峋之外，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包括眼角在内好几处可见的皮肤有皮下青紫，疑似遭受过殴打。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去古装电视剧片场都不用换衣服就能完美扮演中世纪贫民的那种，脚上是一双破运动鞋。
梅根愣愣地盯了他几秒，这时才有力气稍微转头看看周围，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旁边的法推。
梅根经常进行户外运动，不是菜鸟新手，对野生动物有一定的了解，她看到法推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不是狼吗？
她颤抖着连滚带爬往后退，想从法推面前逃离。
“别害怕。”张子安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它不会伤害你。”
“不，你不明白，这是一条狼啊！”梅根沙哑地叫道。
“不，你误会了，这其实……是一条狗，嗯，一条阿拉斯加，只是长得比较像狼而已，之前好多人也像你一样吓了一跳。”张子安解释道。
梅根愣住了，她当然希望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但之前数日里受到的迫害，令她对所有陌生人都怀抱着深深的戒心，不敢相信任何人。
汪！汪汪！
张子安正琢磨怎么安慰她，却听见法推汪汪地学了两声狗叫，学得惟妙惟肖。
法推不仅学了狗叫，为了让她不再害怕，还趴在地上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真……真的是狗？”
狗叫声令梅根打消了大半疑虑，也不那么害怕了。
“呃……确实是狗。”
张子安很佩服法推的牺牲精神，刚才它还跟世华较真自己是狼不是狗，但现在它为了让这名惊恐不安的少女安心，委屈求全愿意装成狗……若是换了其他精灵，头可断血可流，也不可能有损尊严地去冒充另一种动物。
梅根松了口气，“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天堂吧？”
“不，天堂的房地产市场估计很紧俏，没这么多荒地……我的意思是说，这里当然不是天堂，就在你被抛进海里的不远处。”他答道。
他的话令她回忆起刚才被抛进海里的过程，凶手狰狞的面孔历历在目，她的心脏再次被极度的恐惧所攫取，脸色瞬间失去所剩不多的血色。
“不用害怕，那些人已经走了。”张子安说道，“这里很安全。”
“不！你不清楚！没有安全的地方！咱们必须赶紧逃出去！否则会被他们再抓回去！被抓回那个地狱！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梅根过去几天遭受的折磨已经给她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她紧紧抓住张子安的胳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颤抖。
张子安想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这话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不亲身经历过她的痛苦，无法理解她的感受。
他只能反复强调道：“放心吧，我会把你安全地带出森林，你会回到家跟你母亲团聚，我保证。”
他的安慰起了一些作用，梅根从惊恐中稍微镇静了一点儿，不过她仔细咀嚼他的话，心里又产生了惊弓之鸟般的怀疑他为什么偏偏提到她的母亲？
“你……你是徒步者？”她上下打量张子安的装束。
“算是吧……你叫梅根是吗？我是中国人，来美国游玩，在红木森林边上遇到了你的母亲，她拜托我来找你。”
张子安拿出手机，他考虑到遇到梅根时可能无法取信于她的情况，于是在林中木屋里请她母亲给她录了一段视频，此时当面给她播放。
看到母亲熟悉的面容和声音，梅根一下子哽咽了。
米勒太太在视频里倾吐了对梅根的思念，听得梅根肝肠寸断，捂着嘴泣不成声。米勒太太相信梅根一定还活着，让梅根相信这个中国年轻人，也相信他会把她平安带出森林。
梅根对张子安的戒心完全消失了，她恨不得一步就离开森林，扑到母亲的怀里痛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放完视频，张子安拍拍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给她足够的时间，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你叫杰夫是吗？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冒着危险来森林里找我，谢谢你救了我，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谢谢！”
半响之后，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梅根抹着哭红的眼睛道谢，苍白的言语无法传达她心中的感激之情。
海水冰冷，上了岸之后被海风一吹，她瑟缩起身体，冻得直打哆嗦。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我也要顺便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刚才拍她肩膀的时候，张子安感觉到她的肩头冷得像冰一样，知道她浸在海水里的时间有些长，再加上营养不良和惊吓，有出现低体温症的危险。
他也想绅士风度地解下外衣替她披上，但他的冲锋衣刚才也扔进了水里，现在还湿漉漉的，只能从背包里找出一条毛毯让她围住身体。
考虑到梅根此时的糟糕状况，不适合马上就长途跋涉离开森林，否则她可能会死在路上，他的物资不够两个人用，而且他的任务也还没完成，暂时不能离开森林。
附近能够暂时落脚的地方，张子安只能想到那个荒弃的印第安人村落。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借住那里，还好他保持了那间房子的完整性。
第1588章 回忆的勇气
梅根被张子安扶着站起来，她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地方可以安顿，但既然她母亲让她相信这个中国人，那她就选择相信，再说她的脑子快爆炸了，也无法多作思考了。
披上毛毯之后，她稍微暖和了，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精灵们。
“呀！”
她比刚才看见法推时还要惊恐，尖叫出声的同时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了张子安。
“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他扶着她问道，但是他没看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猫……猫……”
她颤抖地指着菲娜、星海、老茶、弗拉基米尔和雪狮子它们。
“猫怎么了？”他又问。
梅根定了定神，察觉到这些猫似乎跟她遇到的那些邪恶而诡异的猫不一样，这几只猫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平时那些乖巧可爱的猫咪。
“不……没什么……”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看，担心自己那一声惊叫引起坏人的注意，催促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张子安把背包暂时留在原地，搀扶着她原路返回，虽然她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但骨瘦如柴的她其实不比背包重多少。
她一步三回头，生怕那些坏人从后面追上来，其实她的担心完全多余，那些刽子手绝不会想到有人被扔进海里后还能生还。
直接转过一个弯，怪石嶙峋的海岬从身后消失，她才多少放松下来。
“这些猫，还有狗、猴子、鹦鹉……还有猫头鹰，都是你带来的？”
紧张的心情还未消失，她就好奇而惊讶地问道。
她知道有人在森林徒步时会带上自己的宠物，主要是狗，又可以解闷又可以起到警卫作用，但带着这么多只宠物一起徒步的事情……她还真没听说过。
“不完全是，有些是在森林里捡到的，比如那只猫头鹰，它翅膀受伤了，无法自己觅食，所以我照顾了它一阵儿，现在它的伤势已经好了，随时可以飞走。”他解释道，“至于其他宠物……主要是我把它们留在家里不放心，所以干脆都带上了。”
梅根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她知道有些人是非常喜欢宠物的，简直一刻都离不开，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吧……至少，喜欢宠物而且养了这么多宠物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不过，他又想起在魔窟里遇到的那些诡异而邪恶的猫，那些猫又是谁养的呢？
同样的路走过一遍，张子安就有经验了，可以避开烂路可以抄近路，所以没用太多时间就返回了荒村。
法推怕狼群惊吓到梅根，在她还未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让它们自行去觅食，之后它们会循着气味找过来。
梅根看到这座隐藏于森林深处的荒村更惊讶了，因为这几间房子非常隐蔽，很难想象在森林中徒步时能恰好发现这里。
张子安也没多做解释，扶着她走到那间唯一完整的房子前，从石头下面取出钥匙，把她扶进次卧，让她在床上坐下。
卧室的衣柜里还有房主人遗留的衣物，虽然大小尺寸肯定不合适，但起码比她这身衣不遮体而且还湿透的粗布衣服强得多。
他给她找出一些衣物，然后退出房间，关上卧室门，让她可以自己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在屋里喊了一声，表示自己换好衣服了，张子安再次进屋，看到她不仅换好了衣服，整个人都蜷缩进被子里。
他本打算问她一些事，但看她这样子，还是先让她休息一下，自己出门捡木柴烧水，然后用带着的茶包泡了一壶热茶给她端进卧室。
相比于在森林里风餐露宿，精灵们也更喜欢舒适的房间，乐得安逸。
“谢谢。”
梅根撑着床坐起来，勉强打起精神，接过热茶。
“小心，烫。”
张子安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自己也捧着一杯茶。
“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实在欠你太多了。”她苦笑着小口抿着热茶，身体由内而外地暖和起来。
“不用客气，任何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
张子安等她喝完茶，接过茶杯问道：“梅根，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你进入红木森林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回想数天前的事，梅根至今心有余悸，她不愿回想，但是她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她以前是个乐观开朗的姑娘，热爱户外运动，喜欢交朋友，朋友们也喜欢她。
如果她不能战胜自己，不能勇于面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么，曾经那个乐观开朗的姑娘就已经死了，永远沉睡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活着的只是一具名叫梅根米勒的行尸走肉而已。
她把被角紧紧抓在手里，咬着说道：“刚进入红木森林时，一切都很正常……”
抵达红木森林后，梅根享受着她的单人旅行，每天将自己的动态分享给母亲和朋友们，并且赢得他们的赞赏。
她知道进入森林后手机没信号，跟母亲提前打了招呼，就兴冲冲地一头扎进森林。
梅根不是徒步，而是骑行，她骑着一辆轻便的越野自行车，大部分物资都放在行李架上，一身轻松。
她戴着头盔，头盔上固定着gopro运动相机，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把她一路的所见所闻全都录下来，等走出森林之后，一定能让母亲和朋友们大开眼界。
走着走着，她在森林里遇到了鹿群，鹿群看到她就开始逃跑。为了给朋友们拍下有趣的镜头，她骑车追逐了一段距离，不知不觉偏离了预定路线。
梅根没有害怕，她有指南针，也有地图，更有丰富的户外旅行经验，很快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试图返回预定路线的过程中，峰回路转，她看到了那座屠宰场。
她也看到了电网警告，但出于好奇，她多停留了一会儿，结果就看到有人被强行拘禁绑架的一幕。
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令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而且那里正好能收到手机信号，于是她不假思索地报了警，于是噩梦就开始了……
第1589章 最后的晚餐
如果换成一个普通妹子，遇到犯罪事件可能就吓傻了，或者慌慌张张地先逃跑再说，但梅根是一个很有主见也很独立的妹子，她察觉到那些坏人还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冷静地打通了911，把她看到的情况有条不紊地告诉了接线员，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名字。
接线员告诉她已经派出警员前往现场，让她注意保护好自己，并且保持电话畅通。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由于地处偏远，警车过了很久才抵达，而那时犯罪过程已经结束了，被非法拘禁的流浪汉已经被关进了屋子，但梅根胸有成竹，因为她头盔上的运动相机已经把一切都拍下来了，犯罪分子的狡辩根本没用。
正当她松了口气，以为正义即将得到伸张的时候，却发现抵达现场的警员像是老朋友一样跟保安笑着闲谈了几句，连屠宰场的大门都没进就打道回府了。
梅根愣住了，社会经验尚浅的她，根本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更没想到自己即将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
片刻之后，她似乎听到身后的树林里有动静，赶紧回身一看，发现是几个保安正在搜索她的踪迹。
这种情况下，她终于明白自己被出卖了，幸好保安们尚未发现她，逃跑也许还来得及。
只要跑进森林深处，她有很大的把握逃掉，因为她有自行车，保安们只有两条腿，时间一长肯定会被她甩远。
只要避开明显的丘陵和洼地，红木森林大部分地区的地势尚算平坦，这也是她打算骑行穿越的原因之一。
然而，就在她打算推着自行车悄悄离开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竟然是911的回电。
寂静的森林里，手机铃声不亚于一颗炸弹，立刻令保安们发现了她。
她拼命试图逃跑，但是没用，很快就被保安包围了，而她面对电击枪，明智地停止了反抗，束手就擒，继续抵抗除了遭受皮肉之苦，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自行车、运动相机、手机、背包、装有驾照和学生证的钱包，所有的一切全被抢走，他们轻易地知道了她的身份，强迫她解锁手机之后又通过社交软件里跟朋友们的聊天记录得知她的徒步计划，也知道她会频繁向母亲和朋友报平安。
那些人当着她的面商量之后，认为不适合把她关在屠宰场，起码在风头过去之前不适合，于是给她蒙上眼罩并且捆住手脚，扔进一辆皮卡的车斗里，昏天黑地地颠簸了一路，等她被取下头罩时，就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海潮声告诉她这里离海边不远。
这里很古怪，她看到很多神情呆滞的人，穿着粗布衣服辛苦地在田地中劳作，任她如何声嘶力竭地向他们呼救，他们充耳不闻，仿佛她不存在一样，甚至还有人面带微笑祝福她，仿佛她即将得到神的赐福。
她被关进一间房子里，每天有人从小窗口里送进最低限度的饮食，勉强维持生命。
有人每天带着和善的笑容进入房间，跟她讲一些……她完全无法接受的教条，但如果她不努力背诵并复述，那人就会瞬间换了一张狰狞的脸孔，对她拳打脚踢。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外加饥饿，可以轻易地使人屈服，不就是背诵一些教条吗？背就是了，只要背诵，就不用挨打了，也可以吃饱肚子，多么简单的事！
可想而知，绝大部分人都会慢慢屈服，并且在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自我洗脑，最后成为他们的忠实奴隶。
梅根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屈服，但至少这几天她一直咬牙抵抗，因为她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而且有主见的人，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信仰，不会这么快就改弦易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先被饿死，还是先屈服，不过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大概就是昨天，她隔着木板墙壁，听到走廊里的守卫低声交谈，似乎是说她的母亲还没有放弃寻找她，在外面越闹越大，她的一些朋友也勇敢地站出来，站在她这一边，到处呼吁和请愿，请求重启对她的搜救行动。
听到这些，她感动得热泪盈眶，瘦弱的身体又充满了抗争的力量，就连乌青的皮肤似乎也不再疼痛，空空的肚腹也不再饥饿，她觉得自己能够撑到被母亲找到的那一天，并且愿意撑到那天。
昨天夜里，照常有人来对她说教洗脑，而她再次坚定地拒绝后，对方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对她拳打脚踢，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放弃治疗一样摇摇头，就离开了。
那最后的眼神里，像是充满了讥讽，像是……在看死人。
今天，送到她房间的饭量比平时多了一些，甚至还有几块肉。
她更高兴了，认为是母亲和朋友们的抗争起了作用，甚至幻想也许过几天自己就会被释放。
吃完这顿比平时丰盛的饭，她就时隔多日被人带出了房间。
她以为期待中的释放这么快就来临了，为了让这些人安心，她喋喋不休地向这些人保证，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出去以后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会说，反正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那些人根本不理她，而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
直到她的手脚再次被捆住，并且连嘴都被堵住并带上小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情恐怕跟她想的不一样。
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脚被绑上石头，她终于明白即将发生的事。
这时她真的愿意屈服了，不管什么教条也好，她都愿意接受，就算让她吃屎她也愿意，只要能活着就好，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情了……但可惜，被堵住的嘴说不出任何求饶的话。
原来昨天夜里那次，就是最后的机会了，而今天这是最后的晚餐，断头饭。
这些人为了防止她母亲把事情继续闹大，终于决定要杀人灭口并毁尸灭迹了。
她的生命本应该就这样划上休止符，却被一个来自中国的游客改成了省略号。
第1590章 怪猫
听完梅根的讲述，张子安也明白了，在他进入森林之后，梅根的母亲也没闲着，一直在外面活动，争取重启对梅根的搜救。
但是米勒太太没想到的是，如果是普通的失踪，这样做没问题，但她女儿并不是普通的失踪，这样做只会加速她女儿的死亡。
一旦搜救工作重启，万一有志愿者真的找到了这里，并且打听到梅根在这里，事情就麻烦了，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
所以他们必须要消除梅根的存在。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梅根，那些日子一定对她的心灵和身体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只能希望时间能多少弥补这些伤害吧。
这时，门口白影一晃，雪狮子屁颠屁颠地跑进卧室，也不打招呼，直接跳到床上，并且爬到梅根的大腿上趴下来。
它用一只猫爪轻抚她的腿，故意瞪着张子安，意思是：羡慕不？老娘想摸就摸！
张子安：“……”
梅根倒是很惊喜地搂住雪狮子，“嗨！小家伙，你是来安慰我的吗？你可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猫！”
她的手指全部陷进雪狮子的长毛里，良好的手感令她的心灵得到了慰藉和放松。
这……大概算是互嫖吧！
“它叫什么名字？简直像是有灵性一样，知道我心里难过，就跑过来安慰我……”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看来撸猫成瘾这种事还真不夸张，简直是堪比麻醉剂了。
她又想错了，但张子安不忍拆穿她的幻想，答道：“呃……它叫雪狮子。”
“雪狮子啊……你可真够沉的。”
被她抱在怀里之后，雪狮子更加放肆，两只猫爪简直肆无忌惮地四处乱摸，被摸的人还挺高兴。
雪狮子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对他露出尖尖的虎牙，意思是：老娘是来监视你们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老娘必须保护这姑娘免受你的玷污……虽说老娘一直怀疑你那家伙是不是早已生锈了，估计随便划拉两下就一泄千里！
张子安：“……”
“你知道吗？我跟你讲了这些，我心里舒服多了。”梅根抱着雪狮子，发自内心地舒了一口气，“即使回到外面，我也不想跟母亲讲这些，我怕她难过，但如果一直憋在心里，我肯定会疯的。”
“到时候你可以跟警察讲。”他说道。
一提到警察，她的脸上再次浮现惊弓之鸟的神情，这也怪不得她。
“这些日子里，你一直被关在房间没出门？”他问道，“我想知道关于那里的更多细节，你有什么能想起来的么？”
梅根不安地看了看窗外，仿佛担心有人追过来把她再抓回那个魔窟，“杰夫，我觉得咱们应该尽快先离开森林，到了外面之后，不论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别害怕，他们找不到这里，没人知道咱们在这里。”他安慰道，“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而且我带的食物也不够两个人吃，咱们想活着离开，必须要想办法得到那些人的物资。”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梅根是一个理性的人，只要她冷静下来面对事实，就明白这两点确实是阻碍他们离开的障碍。森林里危机四伏，就算体力充沛、物资充足的健康人想活着徒步走出森林都不那么容易，更何况是目前一无所有、精神和体力低到谷底的她。
张子安说道：“我打算混进里面，但这必须要得到你的帮助。”
梅根下定了决心，“好，我明白了，我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绝大部分时间我都被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只是通过守卫的闲谈听到一些东西，以及被带出去上厕所的几分钟看到了一些东西……”
“没关系，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是你知道的，觉得对我有帮助的。”他鼓励道。
梅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你要小心那些猫。”
“猫？”张子安心中一动，集中精神听着。
不仅是他，精灵们守在外面的起居室，同样竖起了耳朵。
“当然我不是指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她爱怜地戳了戳雪狮子头顶那道黑纹，“而是……一看就透着邪恶的猫……老天！我这辈子从没想到有猫能令我毛骨悚然！”
据梅根讲述，她被关押的房间里没有厕所，只有一个便桶，小便只能在便桶里解决，每天早上她会被命令带着便桶去走廊外的厕所冲洗便桶，并顺便解决大便……
其实她吃得那么少，两三天也没一次便意，但如果一直被关在房间，她真的会疯掉，哪怕是几分钟也好，她也愿意出来走走。
有一次，她站着便桶刚离开房间，正想走去厕所，突然被守卫拦住了。
守卫示意她等一下再走。
这时，她看到两只猫，趾高气扬地从走廊另一端徜徉而至，若非它们有猫的形态，神情和气势更像是两个养尊处优的权贵。
“等下！你是说两只猫？”
张子安打断道，“你确定没看错？”
“是的。”梅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确实是两只猫，一只在前，走在走廊中央，像是地位更高一些，另一只在后，随行在侧后方前者神态雍容，后者眼神凌厉，身形矫健，步伐孔武有力，像是……总统保镖那种感觉。”
“嗯，你继续说。”张子安说道。
梅根皱眉，“我知道每只猫都很独特，每只猫都有自己的思想和处事方式，也有人干脆说所有猫都是神经质，无论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足为奇……但是，这两只猫比我见到的任何猫都奇怪，它们看见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那眼神中的轻蔑和鄙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鄙夷……
张子安下意识地一回头，看到菲娜也站在卧室门口出神地听着。
“是这种鄙夷么？”他指了指菲娜，因为它看他的视线总令他感到自己被鄙视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是那种……对不洁之物的鄙夷，但这个不洁之物并不是我手里的便盆，而是……我。”
第1591章 声东击西
直到那一刻，梅根似乎才明白了，自己被守卫拦住，是让她给这两只趾高气扬的猫让道，让它们先过去。
梅根虽然没养猫，但她挺喜欢猫，哪个年轻女孩子不喜欢猫呢？然而人要给猫让道这种事，她实在是闻所未闻而且不太能接受。
不仅如此，这两只猫好像还很嫌弃她。
从小到大，梅根都是性格开朗而且到处受欢迎，朋友很多，从没有有谁刚一见面就这么嫌弃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两只猫从她面前招摇过市，心里突然萌发了不可扼制的屈辱感，即使她被虐待也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屈辱，她有心故意冲撞它们，但很快就清醒了，想起自己身为阶下囚的事实，而且守卫也像是对它们毕恭毕敬的样子，如果她惹事，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毒打。
等这两只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才端着便桶进入厕所。
门口的守卫开始计时，连刷便桶带上厕所，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若是超时，守卫就会冲进厕所把她揪出来。
梅根被关押的房间没窗户，就像是监狱里为不安分的犯人准备的禁闭室，但走廊的厕所里有窗户，虽然用铁栏杆加固了，不可能从窗户里逃跑，但起码可以透过窗外看到外面。
她饥肠辘辘，没什么便意，刷完便桶之后，她就倚在窗边贪婪地呼吸新鲜的空气，欣赏着外面的景色，幻想自己从这个魔窟里走出去的那一天。
这里景色平平，再加上农田里劳作的那些麻木不仁的人们，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但至少比她那间牢房要好。
她又看到了那两只猫，它们走出房间之后，从树林中又跑出好多只猫，恭恭敬敬跑到它们面前，趴下顶礼膜拜。
看到这一幕，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那些猫居然会整齐地对这两只猫顶礼膜拜？难道它们受过训练？
她闲着没事逛youtube顺便云吸猫的时候，似乎看到过几个视频，好像是有一家猫舍专门卖受过训练的猫，那些猫会伴着音乐翩翩起舞，看得她心痒难耐，若不是价格实在贵得离谱，溢价严重，超出她的承受能力，她真想买一只据说整个美国就这一家猫舍卖这样会跳舞的猫，当然奇货可居，而店主也对训练方法讳莫如深，毕竟是摇钱树。
紧接着，她又看到更令人诧异的一幕，又有几只猫蹒跚着从树林里走出来，这几只新来的猫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沾着血，视力上佳的她甚至隐约能看到它们身上有类似被猛兽咬伤的伤口，而这样严重的伤势如果出现在人身上，就算当场死亡也不奇怪。
那两只怪猫似乎也很惊讶，地位较低的那只猫暴跳如雷，像发春一样嘶吼尖叫，不是猫通常的喵喵叫，而地位较高的那只猫则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天上。
这一幕似乎有着说不出的古怪，还没等梅根想明白，时间已到，守卫一脚踹开门，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回牢房里。
此后的几天，她不止一次再次见到那两只猫，每次给她的感觉都很诡异。不仅是她，所有人都惧怕那些明明受到了足以致命的重伤却没有死去的猫，全都远远地绕着走。
作为一名阶下囚，梅根能看到的东西很有限，不过就在昨天，她听守卫们在走廊里说，有大人物要来，要让这里的居民停下手头的工作，去列队欢迎，不久之后，她就听到了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但具体是来的是什么人，她一无所知。
梅根把她能记起来的东西全都事无巨细地讲出来，至于有没有用，就由张子安来判断，她的脑子已经拒绝思考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简直像噩梦一样。
说完，她的肚子就发出一声长鸣。
“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张子安没有更多需要问的了，即使问出来也得不到正确的回答，起身离开卧室，并且把卧室门虚掩，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其实现在只是下午，但今天还没吃午饭，干脆午饭晚饭一起解决。
狼群似乎很喜欢吃肥嫩肉多的河狸鼠，而且河狸鼠也没见过狼，不知道狼这种动物有多危险，懵头懵脑地就被狼堵窝掏了。
张子安拉了把椅子坐在井边，一边用井水处理食材，一边默默思考对策。
在体力恢复之前，梅根暂时不能行动，只能留在荒村里休养，反正这里相对安全，不随便离开房子就行，这房子盖得很结实，房门是厚厚的实木板，窗户位置较高，即使黑熊来了也很难入内。
与其早着物资断绝的风险原路从森林里返回，还不如期望梅根的母亲重启了搜救行动，以及期望小雪报了警他好歹是个中国人，说不定能引起当地中国领事馆的重视和施压，换句话说就是等人来救。
至于怎么对付李皮特……据法推所说，农场周围的树林里有很多猫负责警戒，而这点也得到了梅根的证实，贸然闯入的话，很难做到隐密行动，而隐密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敌明我暗的感觉实在很爽。
如果是菲娜命令那些猫投降不知道好不好使，他心里没把握，就连菲娜自己也没把握，如果不好使，相当于主动暴露了自己。
再说那些守卫怎么办？到了晚上他们肯定会巡逻，而张子安又不是007。
想来想去，多半只能采取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了。
把河狸鼠剥了皮之后用盐和野果野草腌上去腥，再把内脏扔给狼群吃，他跟精灵们说了一声，让它们留在村子里休息，他自己去外面捡木柴。
他一路走到海边，远远看到世华在海里跟鲸群们在嬉戏，便喊了她几声，招呼她来岸边。
世华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了，虎鲸比小须鲸和灰鲸都更活泼，智力也更高，毕竟它们是一种大型海豚，而海豚的智力之高有口皆碑。
她唯一遗憾的是刚才忘了向张子安索要她的手机，否则跟j2和虎鲸们录几段视频，肯定能让那些穷酸的粉丝们羡慕到哭！
第1592章 恶作剧
平时听到张子安的招呼总是磨磨唧唧不理不睬的世华，这次一听到他的喊声，马上游到岸边伸出手，“我的手机呢？快给我！”
“你先别着急玩手机，我有个更好玩的事情，你想不想参与一下？”他蹲下来问道。
像小孩子一样玩心很重的世华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怎么玩？玩什么？是捉迷藏吗？我倒是很想玩捉迷藏，可你们总不叫着我！”
“咳！捉迷藏这个没办法啊……你要么在浴缸里要么在海里，我们怎么跟你玩捉迷藏啊？”他无奈地摊手。
如果世华能玩捉迷藏，他就省了不少事。
“那到底是什么？”她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其实……要说的话，也跟捉迷藏差不多。”
张子安把自己的计划跟世华说了一遍，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算以她的智商也能听明白。
回到荒村里，他又把精灵们全都叫到外面，跟它们商量了自己的计划，虽然这谈不上是无懈可击的计划，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
晚饭比平时提前很多，天还没黑，张子安就把烤河狸鼠和米饭端上了餐桌，然后去卧室叫醒梅根。
她已经抱着雪狮子睡着了，睡得很沉，他叫了好几声才把她叫醒。
梅根早已经饿坏了，她光是闻到餐厅里传来的烤肉味道，两眼就放绿光，活像一条饿狼，坐到餐桌前也不客气，双手抓住一只烤河狸鼠就开始撕肉往嘴里塞。
换成别人忍饥挨饿这么多天，吃相也好不到哪去，她如果敞开肚子吃，一人能干掉一整只河狸鼠，吓得张子安赶紧从她手里夺过来。
他倒不是心疼河狸鼠，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让狼群去捉就行，但她的肠胃习惯了清淡饮食，骤然吃太多油腻的食物肯定消化不了，说不定还会闹肚子，所以张子安向她陈明利害，只让她吃半只，而且要一边吃米饭一边吃肉，多吃野菜和野果，尽量细嚼慢咽。
梅根知道他说的没错，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食欲。
她吃了一会儿之后，糖分补充进她的血液，她的脸色红润起来，思维也更灵敏了，她这时才想起来问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张子安如实以告。
她一开始以为是鹿肉，听到是河狸鼠的肉，神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只是一瞬间而已，随即又伸手去抓肉，甚至连手指上蘸的油脂都吮吸干净。
吃完之后，她因营养不良而削瘦的身体只有肚子鼓起来，撑得她一动不想动。
张子安稍微收拾了餐具，说是要把吃剩下的骨头扔到外面，实际上是喂给了外面的狼群。
回到餐桌边，他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梅根，只让她留在房子里好好休息，愿意睡觉就睡觉，睡不着就在屋里随便走动一下，但是不要离开房子，因为一到夜里，森林里的野兽就全出来活动了。
事实上，他刚才进出房门的时候，她就隐约听到外面好像有动静，那是狼群争抢河狸鼠骨头的声音。
她知道他打算潜入魔窟，未免深深地替他担心，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如果他被抓住，她恐怕只能活活饿死在这间房子里了。
她已经死过一次，实在不想再死一次，但又没别的办法，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说道：“你一定要小心，我会为你祈祷的！”
张子安让她把房门反锁，只在拉着厚窗帘的卧室里点蜡烛，伪装成没人住的空房子，除非是他回来，否则任何人敲门都别理，特别提醒她的是无论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只当没听见。
梅根越听越懵，森林里能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张子安没有详细解释，带着精灵们离开房子。
法推对梅根的印象不错，还特意留下几条狼让它们守在荒村周围，把靠近的猛兽驱赶走。
来自西北方的乌云已经彻底遮蔽了天空，还不到平时天黑的时间，基本上就入了夜，看不到海上日落的美景未免有些遗憾。
张子安和精灵们抵达海边时，世华和鲸群已经等在那里，她对于恶作剧充满了期待，跃跃欲试地问道：“现在开始吗？”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色，“再稍等一会儿吧，等他们吃晚饭的时候。”
精灵们各自找地方休息消食，而他则小心地爬上海岬，拿望远镜观察农场以及更远处的房舍。
铛铛铛！
有一个守卫模样的人拿着大号铜铃铛，敲了三下，悠长的撞击声甚至连隔着半个小海湾的张子安也隐隐听闻。
田地里劳作的人们放下手里的农具，排着队离开农场，去一个用木头搭成的简易木栅下排队领晚饭。
张子安看不清晚饭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每人一个木质餐盘，里面一块黑面包，一碗内容不明的汤，外加两勺像咖喱一样的炖菜，跟战争时期的救济餐差不了多少，就连监狱里的伙食恐怕都比这个强。
领到饭之后，人们坐在木椅子上迅速吃完，然后分成几个小组，分别进入不同的木屋。
大部分木屋里都亮起昏黄的灯光，灯光的来源是简陋的油灯和蜡烛，木屋里更是没有任何娱乐设备，连扑克牌都没有，难以想象在世界科技之都的现代加州，竟然还有人出于自愿而过着这样的原始生活。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简单地洗漱之后还不能休息，而是跪下来对着一副画像虔诚地祈祷，口中念念有词画像里的当然不是上帝，而是一个穿着白衣白裤的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这特么的不是李皮特的标志性衣着么？
祷告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结束，估计是再过一会儿也不会结束，张子安本来是想等这些可怜的人们睡觉之后再搞事情，现在他不打算等下去了，也许正好可以让他们的信仰产生动摇。
天已经完全黑了，由于没有月亮和星辰，大海黑乎乎的一片，附近最亮的地方就是岸边的那座小灯塔。
“世华，该你上了。”他喊道。
第1593章 夜半歌声
离得这么远，张子安不担心自己的喊声被别人听见，而且海潮声足以掩盖他的声音。
世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跟鲸群一起游向那个小海湾。
小海湾形如马蹄，被两条延伸入海中的海岬一南一北包夹，其中南边那个海岬就是张子安所处的这个，灯塔位于北边的海岬上。
这个小海湾除了面积较小这个缺点之外，算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张子安换上夜视仪，绿蒙蒙的视野里，他看到世华按计划游到海湾的入口附近，然后……她开始唱歌。
没错，她在唱歌。
世华声带的音域极为宽广，远远超过人类，甚至能发出人耳听不到的超耳波和次声波，张子安在宠物店里就曾经领教过，差点被她把整条街的店铺玻璃全震碎。
她这次的歌声倒是没用超声波和次声波，但极为尖细，像是一根针刺入耳膜的那种尖细，像是长指甲挠玻璃的那种尖细，像是恐怖片里的女主角尖叫起来的那种尖细……拥有极强的穿透力，始作俑者张子安听起来都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世华用尖细的嗓音和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缓慢唱着旋律空灵意义不明的歌曲。
歌曲被海风吹向陆地，从农场和木屋的上方飘过。
如果是一座现代的村子或者小镇，大部分人夜里都窝在家里做家务、刷手机、看肥皂剧、换尿布、铲屎、啪啪啪之类的，可能没几人会注意到外面的歌声，毕竟不是伴随着重低音炮的广场舞……但对于这片如同中世纪的原始村落来说，大家都在静静地闭目祈祷，尖细的歌声很快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像是女鬼夜哭。
也不知道世华是从哪里学来的，可能是从直播app里吧，毕竟那里面直播啥的都有，估计也有人一边看国产恐怖片一边直播，这样自己就不害怕了？
总之，张子安让世华唱歌，她就大愚若智般地提出干脆模仿女鬼的歌声，然后一拍即合。
不过他趴在海岬上仔细聆听，觉得她的歌声中，女鬼嚎哭的凄厉只是表象，实质上给他的感觉更像是……用水下拾音器从深海里收录到的声音，悠远而空洞，像是一个人闭着眼睛不断下沉，沉入到深不见底的深渊，周围看不清的黑暗中，冰冷彻骨的海水里，有无数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在窥视你……这，其实是比女鬼夜哭更大的恐怖，本质上是深海生物的大合唱。
张子安仅仅用水下拾音器收录了少量浅海中的声音，独自聆听时就经常听得头皮莫名发麻，难以想象深海中的声音何等恐怖。
无论是守卫还是祷告的人们，显然都听到了她的歌声，一开始他们强自镇定不去理会，但她的声调越来越高，几乎是无孔不入，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精神防线。
终于，人们惊恐地停止祷告，不知所措地转头盯着窗外的黑暗，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告诉他们不用害怕。
还有一些人更加拼命地向李皮特的画像祷告，但显然得不到他们期待的回应和庇护。
守卫们也被这毛骨悚然的歌声吓得不轻，但他们大都是李皮特找来的打手，甚至有人是潜逃已久的罪犯，胆气比普通人壮一些。
有领头的守卫举起手电筒他们一般会避免使用这种家用电器，但现在情况有异，也顾不得许多了。
守卫们听出歌声是从海边的方向飘来的，有人去向上级报告，剩下的人在头目的组织下向海边包抄过去，每个人都掏出了泰瑟枪。
他们在这里经营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恶作剧，但如此荒僻的地方，有谁会跑到这里来恶作剧？
这些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们很快以战术队形抵达海边，冲上简易码头，数道手电光在海滩上四处乱照，想找到唱歌的人。
高度集中的手电光偶尔还划过张子安所在的南海岬，他小心地伏低身体，只露出一只夜视仪后面的眼睛，防止被发现。
不过，他们很快就意识到，歌声并不是来自于海滩，而是更远的……海上。
黑乎乎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像是一潭漆黑的墨汁，只有冲到近处的海浪泛着灰白色毫无生气的泡沫，就算用他们的手电光全都笔直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依然不够远，黑暗轻易吞噬了他们的手电光。
说起来，阴天真是帮了大忙，如果是月朗星稀的晴天，事情进展得还不会如此顺利。
海滩上能听到的歌声更清晰了。
守卫们面面相觑，握着手电的掌心里冒出滑腻的冷汗。
他们有不同的肤色，来自不同的国家，虽然在这里都讲英语，但生气的时候还习惯用自己的母语骂人，可如同一个小小联合国的他们，竟然没有谁能听出这歌声是用什么语言唱出来的。
他们能感受到的，是歌声所蕴藏着的，仿佛深海暗潮般的大恐惧，令他们脊背发冷。
不知道是哪个意志不太坚定的人，颤声说了一句：“不……不会是今天淹死的那个女人吧？”
“放屁！淹死的人怎么可能……”
头目一句话还没骂完，就噎在了嘴里。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无神论者。
既然不是无神论者，那就意味着他们相信这世界上冥冥之中有高于人类的存在，他们相信人类的身体里，除了血肉骨皮之外还有灵魂的存在。
他们把李皮特等几个神棍奉为神，至少是神的使者，那么既然有神，当然也会有神的反面幽灵，或者魔鬼。
李皮特对他们传经讲道的时候，没少把现代科技的产物嗤之为魔鬼的诱惑，把那些被抓来却始终冥顽不灵不肯皈依的人称为被魔鬼附身的妖邪，相当于实锤了魔鬼的存在。
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片小小的海湾底下，到底徘徊着多少个冤屈的灵魂。
平时他们不在乎，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但今天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难道那些冤魂要集体跑出来索命了？
第1594章 脑子里全是……
守卫们这样的被可疑教条洗脑的亡命徒，也许不怕有形有质的东西，就算fbi特警来了，他们也敢真枪实弹地干，但只要是有神论者，都会自己恐惧的东西，特别是幽灵和魔鬼。
他们被世华那虚无缥缈又直击心底深处的歌声吓得六神无主，粗重的喘息声像是行将就木的老年人。
坚定的无神论往往无法理解这样的恐惧，他们听到夜半歌声也许同样会害怕，但不会害怕到这种程度，因为他们害怕的人，而不是鬼。
“别慌！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守卫们的头目强自镇定，对其他人喝道。
最害怕的是白天那五个刽子手，是他们亲手把梅根抛入的大海，对她临死前那绝望而憎恨的眼神记忆犹新。
“不！不！老大！肯定是白天那女的！我听懂这歌声了，她是在诅咒我们！错不了！她想回来掐死我们，再把我们拖进海底……或者直接把我们拖进海底活活淹死！”
这五个人体若筛糠，不住地后退。
“胡说八道！有李天师在此，孤魂野鬼焉敢作祟！”头目呵斥道，其实他自己也很心虚，因为这歌声实在太过诡异，怎么想也不像是人类能唱出来的。
“你们几个，跟我来！咱们划船过去看看，无论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我都要把他剥皮抽筋！”头目命令道。
码头上停靠着几艘木质小船，用麻绳拴在木桩上，随波飘荡。
他们也有现代化的游艇，不过游艇此时不在，前往旧金山购买生活物资了那些农夫们做牛做马吃糠咽菜，因为按照李天师的教导，他们前世有罪有业，今生这是在为前世还债，而守卫们以及李天师和神使他们当然不能跟着一起吃糠咽菜，毕竟他们都是十世善人级别的，前世没罪没业。
没有游艇，他们只能划小船去海上看个究竟。
听到这个命令，守卫们都有些腿软，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划小船去接近索命的冤魂，这不是找死吗？
“老大，要不咱们就当没听见，或者明天天亮后再去吧……”有人提议道，并且得到其他人的一致拥护。
“放屁！这样的阴天，离天亮至少还有十个小时！就这么让她唱一个晚上？惊动天师和神使，你我谁担待得起？”头目吼道。
其他守卫被训斥得哑口无言，被女鬼索命与得罪天师神使，很难说哪个后果更可怕。
如果是陆地上的女鬼，还可以请神猫派猫去探查，但海上的事，只能他们这些炮灰出头了。
没办法，他们只得硬着头皮解开小船，分成几组，各自驾驶着小船向海湾入口方向划去。
五大三粗的他们现在却像是弱不经风的大姑娘，划船的时候出工不出力，都想着让别的船先行一步，自己的船落在后面，若是出了危险想逃跑也容易一些。
每艘小船上都有一个人趴在船头打着手电，瞪大眼睛望向前方。
离歌声来源越来越近，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心脏病要发作了，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是怕什么却偏偏又来什么，有人的手电光突然在海面上照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吓得大叫一声，连手电都掉进了水里。
他看到海中确实有一个女人，问题是这个女人并不是坐在另一艘船里，也不是在浮在海面游泳，而是……上半身挺直地露出海面，披头散发，冷冷地盯着他。
她……像是轻若无物地站在海里。
他们非常熟悉这片海湾，海湾是个天然的避风港，航道里没有暗礁，不可能有人站在暗礁上只露出上半身。
那这个女人……是怎么静止地“站”在海里的？
至于她的相貌，那个人没来得看清，因为离得远而且心慌，只能从肤色上确定她是个白种女性，跟白天被淹死的那女人一样。
人吓人，吓死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把其他人也吓得够呛。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头目喝道。
“鬼……是鬼……白天那个女人，变成水鬼来索命了！”那人脸色惨白，指着女人的方向说道，一句话咬了好几次舌头，把舌头都咬出血了却感觉不到疼痛。
“你特么的确定不是眼花看错了？”
其他人听得心里直冒寒气，纷纷用手电照向他指的方向，动作过猛令小船都左右摇晃。
然而他们晚了一步，手电光只照到一大朵水花，像是某种体型较大的动物快速沉进了海里，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歌声。
“你看到的是不是海豹或者海牛？这附近好多海豹，海牛也有一些，听说古代水手把海牛看成美人鱼，你小子是不是脑子里全是女乃子？硬是把海牛看成女人了？”
头目给出的这种说法似乎有些道理，不过歌声又怎么解释？
“可能是海豹或者海牛的叫声。”头目强行解释，不过很难取信于人，因为海豹的叫声他们听得多了，跟刚才的歌声完全不是一回事。
正当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位于船舷的左侧。
他们赶紧拿手电去照，却依然只照到了涌起的水花。
接着，船舷的右侧、小船的后方，一处接一处地响起歌声，而他们也疲于奔命地循着歌声拿手电去照，像是打地鼠一样。
他们再次确认，这歌声绝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某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什么东西能游得这么快？
就算是大白鲨也没有这么恐怖的速度，除非是……水鬼。
面对这种诡异至极的情况，头目终于撑不下去了，反正他们来到现场查看了，说起来至少不算胆小鬼，回去之后也有个交待。
于是，他下令撤退。
守卫们如蒙大赦，跟来的时候不同，他们全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后划桨。
然而，他们划了半天，小船却像是凝固在海里似的一动不动。
虎鲸群已经从船底下把几艘小船全都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