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指条明路
赵焊工也算是惯犯了，日常捅篓子，每次捅篓子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这次更是闹得不好收场，在这种老式的职工家属院里，消息传得特别快，他患了癌症的事已经几乎无人不知，甚至连单位领导还拎着两箱牛奶来探病了，结果闹了个超级乌龙，这……这要怎么跟人家解释？
之前一家人是愁云惨雾，现在依然是愁眉苦脸，望着堆满走廊的果篮、食品饮料、鲜花，这些都得给人家退回去，果篮和鲜花这种东西不好退，还得折算成金钱还给人家，这么一想损失可就大了。
赵焊工自己倒是满不在乎，“退啥？全留着呗，他们是来探病送的，寄生虫啥的也是病啊，凭啥要退回去……下次他们得病的时候，大不了我也拎着东西去探病不得了？礼尚往来嘛……”
他老伴气得又要揍他，礼尚往来是这么用的吗？这不是咒人家吗？
现在大家还没有百分百认定赵焊工是寄生虫感染，还需要医学上的复查确诊才行，但服用抗过敏药之后腹痛就停止了这种现象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如果是肿瘤的话，抗过敏药怎么可能起作用？
赵焊工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识相地闭嘴不敢再提把礼物照单全收的事了，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自己为乌龙买单。
他瞅着走廊里的鲜花和果篮，一拍大腿说道：“我有主意了！老吴，赶明儿咱们骑上三轮车，把这些鲜花和果篮装进车里，骑到附近的医院门口摆地摊，反正去医院探病的都不好空着手去，咱们只要卖得便宜点儿，别人卖100，咱们卖95，不愁卖不出去，说不定还有的赚……不行，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就去？哎呦！你怎么又打我？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他老伴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骂道：“你……你这死鬼现在就给我去医院治肚子里的虫子，还想去摆地摊？”
“肚子里的虫子可以等等，反正不差这一两天，但这果篮和鲜花可有时效性啊，尤其是鲜花，到了明天可能就蔫了，不值钱了……”赵焊工一看老伴又要动手，赶紧补充道：“我有办法了，去治虫子，顺便摆地摊，反正都得去医院，一石二鸟！老吴，走着，到了医院你先看摊，我去挂号！”
就在不到一小时前，赵焊工以为自己得癌症，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而现在知道自己很可能不是癌症，立马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浑然没把寄生虫当回事，因为他小时候那会儿全国人民都不怎么讲卫生，肚子里生虫是常事，吃点儿驱虫药就行……
吴电工头疼似的揉着太阳穴，实在拿这个老伙计没辙。
“赵师傅，您肚子里的虫子可不是蛔虫啊，你别不当回事，异尖线虫是会往内脏组织里钻的，它们现在只在胃里，如果再耽误下去，任它们在胃里繁殖，下一步它们就会进入小肠甚至肝脏，到那时就麻烦了啊！在胃里通过纤维胃镜可以拿镊子夹出来，到了肝脏可能就要开刀，您想想这手术花费……别因小失大啊！”
什么话都不如张子安这席话管用，一听开刀动手术，赵焊工先想到的果然是手术费以及后续的住院治疗费，那是个无底洞啊，还耽误他养鱼。
众人死说活劝、软硬兼施，总算暂时打消了赵焊工去医院门口摆地摊的念头。
至于怎么把事实告诉那些来探过病的人……这个难题大家都懒得管，反正是赵焊工自己闹出来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赵焊工的老伴打开冰箱，要把他买回来的那几条扔进垃圾桶，他死活拦着不同意，说生吃不行，但红烧了都一样，现在国家号召节约粮食，你这是在犯罪懂不懂？
赵焊工老夫老妻吵个不停，其中还夹杂着他们女儿女婿的劝说，整个屋子乱成一团，张子安被他们吵得脑仁都疼，而吴电工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就是赵焊工家里的日常。
“赵师傅，你们忙着，我先告辞了啊。”
“啊？哦，张店长，慢走啊，我这腾不出手，就不送了……老吴，你替我送一下……等等！张店长，你手里那是啥？”
张子安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拎着来的时候买的果篮牛奶八宝粥什么的。
“这是我带来的，既然赵师傅您没啥事，鱼缸里的鱼我就不要了，但是这些东西我得赶紧去退货，还好我早有准备，没把购物小票扔了。”
“不是，你都送来了，干嘛还要拿回去？太抠门了吧！”
赵焊工还在嚷嚷，气得吴电工又拎了两个果篮，对张子安说道：“张店长，咱们走，这两个果篮你也带着，我帮你拎到楼下。”
张子安也不推辞，因为别人送来的果篮太多，反正赵焊工一家也吃不完，正好带回去慰问一下本店员工。
赵焊工的女婿挺会来事的，大概平时没少给老丈人惹出来的乱子擦屁股，赶紧又拎了两箱牛奶，也要拎到楼下请张子安一起带走。
赵焊工那叫一个心疼，嘴里叽叽歪歪的说再也不捡便宜了，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了一吨米！
在场的人对他的话都是过耳不过心，大家谁都清楚，指望赵焊工改邪归正，还不如指望中国男足勇夺世界冠军呢。
张子安说道：“赵师傅，看在这两箱牛奶的份上，我给您指条明路吧。”
“啥？冥路？我还没死呢！指什么冥路？”赵焊工吹胡子瞪眼。
张子安没接他的话茬儿，继续说道：“您知道，本地的《滨海日报》有那种有奖征集新闻线索的活动吧？说是每条有效线索奖励50至500不等。”
赵焊工眼珠转了转，“接着说。”
“不出意外的话，您应该是本地首例因生吃海鱼而感染异尖线虫的人，说不定还是全国第一例，这就很有新闻价值了啊，说不定记者还会登门拜访，用您的例子警示其他人不要生吃鱼类。”张子安说道。
赵焊工的眼睛越来越亮，一拍大腿说道：“知我者，子安也！”
【番外】人非猫，安知猫寂寞
张子安和赵焊工及家人一起下了楼，赵焊工坐里他女婿的车去医院检查，还在车里给电视台和报社打电话，采用竞价形式，哪边给的钱多，他就把号称全国独一份的独家新闻爆料给哪边，并且催促他们赶快下决定，还能赶得上去医院亲眼看看检查结果……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丧事喜办了。
回宠物店的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网友家里，就是家有恶猫的那位网友，看看那只恶猫现在的情况如何，网友们也很关心，所以他顺便就开了直播。
跟以前相比，这位网友的气色好了很多，换上了短袖家居服，卧室门也不再总是关着。
那只恶猫看到张子安进屋，立刻躲到了沙发底下，不过沙发底下塞着废弃的快递箱，它没办法完全藏身，人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它的尾巴或者脚露出来。
“它现在已经好多了，虽然还不是很亲人，但至少不再挠我了……除了剪指甲的时候之外。”网友介绍道，“剪指甲的时候我还要裹得很严实，不然闹腾得鸡飞狗跳。”
其实大部分捡回来的成年流浪猫也就这样了，对人亲仅限于早上起来以及喂食的时候，也就这种时候能撸两把，其他时间基本上就是同一屋檐下无不相干的两个物种，只要不互相影响就是万幸了。
有网友出主意，让她再养一只猫，不论是买还是领养，只要性格好、亲人就行，说不定能让这只猫的性格往亲人的方向转变。
张子安嗤之以鼻，说道：“常在本直播间混的水友，应该对本店那位叫‘淇淇’的网友有印象吧？就是经常死皮赖脸给猫粮砍价的那位网友。”
[淇淇]：等等！你这话我不能当没听见！什么叫死皮赖脸！
[岁月如诗亦如歌]：喂！淇淇！你不是在带薪拉屎吗？都快半小时了，我已经没法在主管面前给你打掩护了！你快下线！主管已经要给你叫救护车了！
[淇淇]：我擦！诗诗你……你以后别想找我借钱！
[淇淇]离开直播间。
她们两个的对话过于劲爆，直播间的水友都傻了。
张子安也傻了，他听说赵淇她们公司复工复产之后开始全员加班，努力补上耽误的订单，以为赵淇今天正在埋头工作，背后说她几句坏话她也听不到，没想到她正在厕所里一边带薪拉屎一边看直播？
估计等下次她再来买猫粮时，会被她指着鼻子骂。
网友们的弹幕却开始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yysy，带薪拉屎的事我也经常干。”
“没错，我还会特意把屎屯到公司再拉。”
“是的，带薪拉屎是我对996工作制的无言反抗。”
“在公司拉的屎都比在家里拉的屎香……”
“就是容易因为蹲太久而得痔疮……”
“不过我没想到漂亮妹子居然也会拉屎。”
眼见话题越来越变态，张子安不得不把话题拉回来。
“刚才说到水友[淇淇]，她是本店的一位老顾客，家里养着一只从本店买的英短，然后呢，她因为平时白天上班，周末还要经常跟闺蜜逛街……”
[岁月如诗亦如歌]：<=====闺蜜
张子安没理诗诗的打岔，因为他估摸诗诗也蹦跶不了几秒了，从厕所里杀回来的赵淇挨过主管的数落之后，很快就要去报复诗诗了。
“总之，[淇淇]因为自己白天总不在家，跟她家猫的相处时间只有晚上，但晚上的事也不少，除了白天没做完的工作以及日常社交之外，像什么敷面膜之类的保养也很费时间，毕竟是快步入中年的女人了，所以跟她家猫的互动时间比较有限……”
[岁月如诗亦如歌]：我靠！你够狠！本诗服了！
张子安心说反正也得罪了，还不如得罪够本，反正下次赵淇买猫粮时肯定会狠砍价格。
“所以呢，[淇淇]她良心不安，觉得她家猫太寂寞了，不止一次表示过还想再养一只猫的念头——当然，年初这段期间由于大家都懂的特殊原因，谁都出不了门，所以那段时间她跟她家猫整日厮混，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现在这不复工了嘛，还要经常加班，我估计她又快冒出这个念头了，包括直播间里的各位水友，家里已经有一只猫的，偶尔也会生出再养一只的念头吧？”
这话倒是引起直播间里这部分水友的广泛赞同。
“虽然这对本店生意有利，但我还是劝她三思，因为‘觉得一只猫会寂寞’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就像很多家长说‘只生一个孩子长大会寂寞，再生个二胎吧’……你跟你的头胎商量过了没有就说人家寂寞？明明是自己想生，自己想‘额外拥有’，却强加到自己孩子的头上，这像话吗？”
“人和猫一样，天生就拥有领地意识，想独占所有资源，想独占父母的爱，但人毕竟是人，人可以克服这种自私的心理，慢慢对新出生的弟弟妹妹产生感情。孩子也许有寂寞的时候，更绝对是更想父母陪伴而不是兄弟姐妹陪伴，而猫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主人外出工作的白天正好睡觉，哪有时间寂寞？猫的领地意识也更强，所以我跟[淇淇]说，养猫就像开后宫，见一只爱一只，如果你自己想再养一只，就说你自己想养，别推到你家猫的身上，因为如果你家猫会说话，它肯定不希望有别的猫跟它分享空间。”
“[淇淇]嘴硬，说好多人都养了两只或者两只以上的猫，不也挺好的？最初可能原住民会排斥，慢慢就接受了。”
“这话倒也没错，毕竟猫没有选择，不过在此我要郑重提醒你们一点，养两只或者两只以上的猫，原本会黏着你的猫就不再黏着你了，它们会跟同类待在一起，追逐或者打架，这就像你在家里养了两个美女，本来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结果她们两个却搞到一起，不理你这个臭屌丝……”
网友：“有感觉到被冒犯！”
【番外】有得有失
“有一种说法，真假不知道，就是说如果一只猫被你从小养起，它会认为你跟它都是猫，因为猫并没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吓一跳，而如果再有第二只猫出现，它就会发现你跟它不是一路猫，非我族类……所以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亲你了。”
并不是张子安忽悠网友们，事实就是如此，养两只猫绝对会导致它们对主人的亲密度下降，而且会下降不少。
养两只猫之前，主人想象的是网上那些两只猫互相依偎着岁月静好的图片，但实际养了两只猫之后，就会知道互相依偎的样子只有在它们打架打累了之后才会出现，两只猫在家里的日常就是打架与跑酷，打得到处都是猫毛，跑酷得你夜里无法安眠，而桌子柜子上的手办、化妆品等一切贵重易碎的东西都会成为牺牲品……这是相当普遍的现象。
这还符合你养两只猫的初衷吗？第一只猫倒是不寂寞了，但它自己未必会愿意以这样的形式不寂寞。
它们打架是为了把对方赶跑，好独占地盘，但房子是封闭的啊，弱者想跑也跑不了。
两只猫打架，总会有一强一弱，弱者又逃不出你的房子，只能一年到头无尽地受欺负，你又考虑过弱者的感受么？
这就像是家里生了二胎之后的样子，无论是兄弟姐妹，就没有不打架的时候，老大欺负老二，老二向父母告状，都在明争暗夺家里的资源和父母的爱，只有当两个孩子都成年了、步入社会了、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再回忆起当时的事，记忆自动过滤掉不堪，只留下美好，才可能觉得有个兄弟姐妹挺不错的，但当时是无论如何都只会相看两相厌……自始至终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应该很少。
在张子安店里买过一只猫然后感觉不错，还想买第二只猫的回头客，他总会郑重提示养第二只猫可能导致的后果。
他会问顾客养宠物的初衷是什么，是看着宠物在家里自行玩耍就很满足了，还是希望宠物跟自己有更多的互动，如果是前者，买第二只猫没问题，但如果是后者，买第二只猫就是自寻死路。
有网友发弹幕：“怪不得，我看店长店里那只黑白小猫就总是跟别的猫疯狂跑酷。”
张子安笑道：“差不多吧。”
精灵当然跟普通的宠物不一样，它们灵智已开，有了“同伴”而非“同类”的意识，但没办法解释给网友听。
“正是看在[淇淇]是本店老顾客的份上，我力劝她不要养第二只猫，因为她目前跟她家猫处于良性互动的区间里，一旦养了第二只猫，她想象自己会左拥右抱，但实际上她会消耗更多精力付出更多劳动，收获却是负数。”
“要说例外也不是没有，万事万物都不是绝对的，如果是同一窝的猫，或者年龄差不多的猫，从小一起长大，这倒是好一些，但同样的，它们跟你的互动绝对不会有单独一只猫跟你的互动那么多。”
“当然，你作为主人，有养第二只猫的权力，就像你作为父母有生二胎的权力一样，只不过在养之前或者生之前，别总想着美好的前景，多想想不那么美好的前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应对措施，这样才是对你的第一只猫或者头胎孩子负责，不要总看网上别人晒家里的几只猫有多和谐，因为这就像朋友圈一样，人们只把美好的东西晒出来，才可以吸引点赞，而背后的麻烦……一旦展示出来，就不那么吸引眼球了。”
无论是家里养着一只猫、多只猫或者云养猫的网友，都很有感触，尤其是那些有兄弟姐妹的网友，要说一次都没想到“要是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就好了”，那不太可能，谁抢了谁的玩具，谁弄脏了谁的衣服，兄弟姐妹吵架的时候总是恨不得对方去死，而年龄一旦相差比较多，又根本玩不到一起，彼此的感情很难在日常生活中培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猫？
倒是狗党乐呵呵地看热闹，因为养狗就不会有这种问题，无论是养一条狗还是养多条狗，只要它们认定你是血统纯正的狗王，都会团结在你周围……
旁边的网友若有所思地听着，她想起大橘来的那天，跟家里这只猫互相追逐撕打，最后大橘凭借无可撼动的吨位优势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并且可以说是用暴力迫使家里的原住民改变糟糕的习性，但如果她真的收养了大橘，然后家里每天上演这样的追逐与打架呢？她要向着谁，大橘还是原住民？如果无法阻止打架，任由原住民一直受欺负，那并非她所愿。
家里已经有一只猫的情况下，再抱来第二只猫，谁也无法提前知道两只猫会不会和谐相处，如果一只猫单方面受欺负，难道还要把其中一只猫送走？
“谢谢张店长，我明白了，我不会乱动心思，先把一只猫养好再说。”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大橘后来又来过，虽然没有进家门，但我摆在门口的猫粮和水减少了，我住的这个楼层，一般不会有其他流浪猫跑上来，所以应该是它，我还很希望它挠挠门，让我知道它来了，给它打开门让它进屋里休息一下。”
“行吧，如果我遇到大橘，会尝试跟它沟通一下。”张子安点头。
“鶸店长你不会是打算把大橘的猫屎涂到人家的墙上吧？来个发粪涂墙？”
“别说了，还不如在门口摆几条小鱼干~”
“摆小鱼干的话，估计会先把苍蝇招来……”
张子安正想对沙雕网友反唇相讥，这时王乾打来电话。
“喂？”
“师尊，您还多久回来？”王乾问道。
“很快吧，怎么了？”
“啧，你要是没事，就快回来吧，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生意，结果有人来砸场子……”王乾咂舌。
“哦？行，我马上回去。”
张子安很意外，从王乾的语气判断，应该不是武力性质的砸场子，那就是有人搅和生意？
【番外】猫警
现在天气好，店门敞着通风，张子安刚把车停下，就看到店内有几个人影晃动，王乾和李坤正在笨嘴拙舌地疲于应付，内向的鲁怡云也帮不上忙。
一见张子安回来了，李坤赶紧抽身而退，小跑到他旁边，递了个古怪的眼色，愁眉苦脸地低声说道：“师尊，难得有人上门想买猫，但是吧，那个女的……”
李坤悄悄指了指那几个人里一位个头稍矮、穿着红色上衣的年轻女性，“她一进门就叽叽歪歪说个不停，说咱们店的猫都是后院猫，让那几个人别在咱们店里买，真要买猫不如去微博上找一家口碑好的猫舍，您看这个……”
王乾也跑过来，诉苦道：“师尊，前一段时间……就是禁闭play之前的那段还能正常营业的时间，您不是总是到处跑吗？又是埃及又是美国的，我们负责看店，大部分顾客都挺好说话的，就是有个别顾客……总是张嘴闭嘴的‘后院猫’说个不停，我们也没办法，说又说不过人家，只能装听不见，为了不给您心里添堵，我们也就没提这茬儿……后来这段时间店里没法营业，没客人，我们也就把这事忘了，现在这刚开始营业，又有这种人冒出来了……”
“我明白了。”张子安不动声色地点头。
普通人想买品种猫，无非就那么几个主要途径，一是在网上淘二手货的app里寻找个人卖家，二是花鸟鱼虫市场或者狗市，三是宠物店，四是猫舍。
花鸟鱼虫市场的水太深，不论猫还是别的宠物，便宜归便宜，但别说一般二般的人，就算三般四般的人去了，八成也要被坑，所以稍微理智一点儿的人都不会选择从那里买猫。
靠谱的个人卖家其实倒也不错，但众所周知网上骗子横行，尤其是宠物这种活物，邮寄风险太大，买到手发现货不对版是常事，还没处说理去，所以要找个人卖家，最好要找同城的，一定能上门当面看猫、当面付款，一手钱一手猫的卖家才行。
为什么一定要上门看猫？因为上门就可以看到幼猫的父母，亲眼看到幼猫父母的毛色，就能对幼猫以后的毛色和体型发展做到心里有数，尤其是布偶猫这种生长期超长、毛色会越来越深的猫，可能你刚买到的时候面具是褐色，但等它长到三四岁，面具的颜色已接近于黑色了，如果你不喜欢这么深的面具颜色，提前看到它父母的毛色深浅是很重要的——而且必须要亲眼看，现在人们往往开着滤镜录视频，颜色严重失真，而且录制视频时的环境光也会对视觉效果产生影响，手机视频里的美女随便冲冲还行，当真你就输了，更何况是要花真金白银买的猫？
另外，个人卖家不一定会给幼猫打疫苗，而且卖家说打过疫苗也不能百分百信赖，还是买回来自己打疫苗更保险。
上门的时候如果可以看到幼猫和它的父母生活在同一个屋子里，至少在猫瘟之类的病源方面有一定的保障，因为幼猫携带病源的话，它的父母肯定也会携带，如果你把幼猫买回来之后发现幼猫得了猫瘟，而卖家的幼猫父母以及幼猫的兄弟姐妹一切正常，那就表明这猫瘟不太可能来自于卖家，最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宠物店和猫舍，是品种猫交易的主要场所，而围绕它们之间的是是非非，又从来都是网络上足以引战的话题，主要是猫舍单方面diss宠物店，斥之为“后院”，但问题是“后院”这个名词本身就是国内猫舍发明出来的，国外并没有相应的词汇，现在网络上的现象是谁声大谁有理，党同伐异，一旦有不同的声音就群起而攻之，这种现象并不只存在于宠物圈，而是网络世界上广泛存在。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同一只猫，放在花鸟鱼虫市场、个人卖家手里、宠物店里、猫舍里，价格能差出十倍不止，最昂贵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猫舍。
红衣女生对另外几个顾客说道：“这家店里的猫一看就没证，真正负责任的猫舍都是只卖一两种猫，哪会像这家店一样，跟杂货店似的，什么猫都卖。”
另外几位顾客可能跟她并不认识，只是凑巧同一时间来到店里。
有的顾客认真地听她念叨，脸上一副正在被洗脑的表情，也有的顾客明显对她像唐僧一样说个不停感到厌烦，其中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生呛声说道：“我也知道有证的好啊，但有证的贵啊，差价你来补？”
红衣女生更来劲了，如果不是戴着口罩，唾沫都会喷到他脸上，“你不能贪便宜，你要是真喜欢猫，就要对猫负责，这种后院店里卖的都是星期猫，把猫买回家过不了一周就得死，到时候你是亏了还是赚了？”
男生被她呛得说不出话，似乎也有些动摇了。
张子安明白了，这个红衣女生应该就是所谓的“猫警”，不是“警猫”，是“猫警”，自认为站在宠物圈的至高点上，自己认为的一切都是绝对正确的，凡是宠物圈里她看不惯的东西就要口诛笔伐，不过这种闲得无聊的人一般只活跃于网络世界，现实中比较罕见，毕竟网络世界上被她骂的人不可能顺着网线去砍她，而现实世界中如果有人被她骂急了，真可能把她揍一顿，猫警们在这方面还是拎得清的。
“话说，那应该去哪儿买比较好？”
张子安佯装是新来的顾客，出言问道。
“猫舍啊！去微博上找出名的猫舍，虽然贵是贵一些，但绝对有保障！”红衣女一看他虚心求教的样子，立刻激起了她好为人师的一面。
“那……宠物店和猫舍，除了有证之外，猫本身还有什么区别？”他又问，并且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男生，“差不多的猫，如果区别只是有证和没证，我不想给一份证件买单，毕竟现在手头不宽裕……”
红衣女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你就错了！有证和没证的差别可大了！像这种后院猫是绝对不能买！”
题外话：自从我开始写这本书，大约在20万字左右的时候，看书的读者刚刚多起来，就时而有人在评论区里留言，说“后院猫啊”、“宠物店就是后院”、“别写开宠物店的了，写开猫舍的吧”之类的话。
有些话我早就不吐不快，但是并不想与读者争吵。
首先，这本书叫《宠物天王》，不是叫《猫王》，所以不能关了宠物店开猫舍。
其次，猫舍真的是看上去那样的白莲花吗？接下来的几章，就让我来扒一扒猫舍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
这是一本围绕着科学和理性展开的书，我也希望本书的读者有要独立和客观的思考能力，不要被舆论洗脑。
【番外】话术
如果张子安不是干这行的，而是一个突然想养宠物、对宠物没什么了解的普通人，说不定就真被红衣女生给震住了，但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儿，就知道在目前国内的宠物市场，所谓证件其实是……很尴尬的存在。
CFA认证是花几十美元就能注册的，没有任何限制，你没猫都能注册，它本身就是一个民间组织，注册了就可以号称正规猫舍，然后这个正规猫舍生了4只小猫，就都可以有证书，不论它们的品相如何，不论有没有基因缺陷，不论有没有先天疾病，而且就算是没有注册过的个人卖家，花钱也能给小猫办证书，毕竟有万能的淘宝。
证书这种东西纯靠自觉，国内商业环境普遍是急功近利，都恨不得赚快钱，有自觉的卖家，即使猫没有证件，猫本身也没问题，而耍心眼的卖家，即使猫本身附带证件，你也不知道这猫到底有没有问题。
“证书是吧？等一下，我去拿。”张子安走到收银台前，让鲁怡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证书，展示给红衣女生看，“喏，CFA注册证书。”
红衣女生和其他几位顾客一愣。
“你……你是这家店的店主？装成普通顾客，是想当托儿吧！”红衣女生一副受骗了的表情，像是随时会恼羞成怒。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普通顾客了？我刚从外面回来，难道店主还要在脑门上贴张纸条儿写上‘店主’二字？”张子安反问。
红衣女生正在发作，其他顾客早就凑过来仔细看张子安手里的证书了，毕竟普通人根本没见过所谓的CFA证书，正好开开眼界。
“你这证书是假的吧？淘宝买的？”她的攻击矛头顿时指向证书本身。
“你也知道淘宝能买证书啊？那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有证没证区别很大，这么重要的证件花钱就能买，那它还重要么？”张子安对其他几位顾客说道，“本店的猫，只有布偶和阿比西尼亚是有CFA证书的，其他的猫虽然没证，但健康方面也没问题，可以签出售协议的。”
有个顾客追问道：“其他猫为什么没有证书？”
“只有阿比西尼亚猫是本店繁育的，布偶和其他猫并非是本店繁育的，而且其他猫本身价格较为便宜，额外注册证书会提价不少，这就像你去电脑城买数码产品，有发票是一个价，没发票是另一个价……”张子安解释道。
之前说话的那个男生显然对数码产品比对猫更了解，顿时赞同地点头，说道：“对对！几千块钱的东西，有没有发票能差好几百呢。”
张子安笑了笑，“我可不是鼓励你买不带发票的东西啊，没发票你是省钱了，但国家少了税收，而且可能影响产品的保修。”
男生脸一红，讪笑几下。
“猫跟数码产品不一样，CFA证书的钱，绝大部分是进了CFA协会，CFA不会管你这只猫有没有问题，花钱就给你证书。我寻思猫本身没问题的话，就没必要非办证书不可，让利给消费者，顾客能省钱，也并不影响本店对猫的售后……一只猫的品质和健康，并不应该由一纸证书决定。”
一只品相上佳的布偶至少一两万，多加几百注册一份证书不算什么，想买布偶的人也不会在意这增加的几百块钱，但普遍价位在两三千块钱的宠物猫，额外加几百对顾客就是额外的负担，关键是证书这东西本身没有任何约束力，不像发票一样由厂商和国家背书。
即使是CFA正规给猫签发的证书，也只能证明这只猫的一些出生信息，比如父母和窝次，换言之就是猫的血统证，与猫的健康和品相没什么关系，CFA也不可能挨家挨户上门核查。
红衣女生仔细看了张子安手里的证书，她看不出真假，眼看张子安的话引起几位顾客的认同，毕竟对于普通顾客而言，价格绝对是选购宠物的敏感要素，于是赶紧拉开话题，指着地上的幼猫们，说道：“正规的猫舍，才不会像你店里这样，任由顾客上门，吓着这些猫怎么办？”
“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位戴眼镜的女生小声插言道，“前一段时间不是不能出门吗？我在微博上看了好几周时间，迟迟下不定决心，一是因为微博上那些有名的猫舍卖得太贵了，二是因为我私信给这几家猫舍，问能不能上门看猫、选猫，回答全是不行，都说能上门的都是后……后……总之，他们都说正规猫舍是不能上门看猫的。”
红衣女生以为戴眼镜的女生认同自己的话，正要高兴，不过戴眼镜女生又接着说道：“但我总觉得不能亲眼看看猫不放心，我是想养布偶，上万块钱的一只布偶，光是看看照片和视频就下定金，而且有时候不想要了定金也不能退，这……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靠视频选猫风险有些大……”
“你不明白！”红衣女生粗暴地打断道，“正规猫舍里的猫都是散养的，不论是大猫还是小猫，都自由地在屋子里嬉戏，如果谁都能随便上门看，吓到小猫或者给小猫传染猫瘟怎么办？小猫又敏感又脆弱，真正爱猫的人肯定不愿意吓到它们！”
“可这家店里的猫不也是散养吗？”男生指着宠物店里的幼猫提出异议。他跟戴眼镜的女生可能是一起来的，早就看红衣女生不太顺眼，觉得她的语气太嚣张了。
红衣女生愣了一下，强辩道：“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好啊，谁都能上门，这些小猫又到处乱跑，万一这些小猫感染猫瘟怎么办？”
这个红衣女生之所以令店员们感到难缠，一是因为她牙尖嘴利，二是三句话不离猫，口口声声都是为猫着想，这意味着只要一反驳，就很容易落进道德陷阱，接下来就要被“不爱猫”、“无良猫贩子”之类的帽子扣上。
可人的地位又在哪里呢？消费者在其他地方是上帝，在猫舍面前就得装孙子？
红衣女生说的这些话，都是猫舍为了打压同行而故意营造出来的话术，只要用理性来推敲，全都站不住脚。
【番外】猫舍的谎言
一点儿不懂宠物的，还不一定会被红衣女生的话唬住，偏偏大部分人在买宠物前会多少了解一些宠物的知识，尤其是猫瘟更是谈虎色变，说的像是狗屎一样随处都能踩到。
以前，张子安遇到过一个在狗肉馆门口言辞激烈地宣扬不吃狗肉的女子，他虽然也不赞成吃狗肉，但没有像她那样空洞地宣扬因为狗是人类的朋友所以不能吃狗肉，而是从中国不存在大规模肉狗养殖场这个切入点着手分析的。
从百度一搜索，好像能搜到无数家肉狗养殖场，其实那些都是幌子，即使那些养殖场真的存在，也是给老板打掩护用的，老板实则是从偷狗贼手里收购宠物狗，宰杀之后佯装是养殖出来的狗肉卖掉，反正都宰杀了，谁能分得清到底是宠物狗还是养殖用的肉狗？
小狗身上没几块肉，想盈利只能养大再宰杀，但肉狗的养殖难度太高，狗不是牛羊鸡鸭之类的草食动物，不能像家禽家畜一样群体散养，否则它们长到几个月大就会互相撕咬打架，哈士奇之类的狗倒是不会打架，但谁会养哈士奇当肉狗？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为了赚钱不如养宠物狗，养到三个月就能卖钱，一只三个月大的品种狗，比一条成年肉狗全身的肉还要值钱，既然如此，谁会为了信仰而养殖肉狗？
因此，摆在餐桌上的狗肉，保守估计95%以上都是用毒针和麻醉枪毒死的狗，平时谈到食品安全一个个义愤填膺，现在轮到自己了，连这种肉也敢下口？
当时他把这番分析一说出来，其他人就哑口无言了，因为道理上无法反驳。
今天他也不会跟红衣女生吵架，而是打算从道理上驳倒她关于猫舍的一些谬论，顺便也让店员们旁听，下次遇到类似的猫警就不至于笨嘴拙舌了。
“你说，猫舍让顾客上门选猫，有可能导致小猫和种猫感染猫瘟之类的传染病，对吧？”张子安问道，这是猫舍拒绝顾客上门时最常见的说辞。
“对啊，难道你有意见？”红衣女生挑衅般说道，然后又扭头向旁观的几个顾客添油加醋地说道：“你们不知道，经营猫舍很不容易，以前猫舍是可以上门看猫的，后来有竞争对手故意携带猫瘟登门，假装成看猫的顾客，结果导致整个猫舍的猫全都感染猫瘟了，小猫和种猫一只都没活下来，可惨了！”
几位顾客听得悚然动容，一想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在中国做生意竞争压力太大，故意向竞争对手使坏的事时有听闻。
“好。”张子安点头，“那么我问你，猫舍不能上门看，宠物店可以上门看猫，对吧？”
“对呀，你这不就是？”红衣女生瞟了一眼店里的幼猫。
“那么，如果猫瘟那么容易被传染，全中国……不，全世界的宠物店，应该早就全都倒闭了，宠物店老板全都应该亏得跳楼了，否则所谓的竞争对手为什么只去搞猫舍，而不去搞宠物店？”他质问道。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有一个宠物店主心存歹意，带着猫瘟病毒走遍全滨海市的其他各家宠物店，这些店里的猫就全完蛋了，整个滨海市的宠物市场都归他了……不行，这还不够，顺便再带上犬瘟和细小病毒吧，来个猫狗双杀，岂不是美滋滋？”
张子安看向那几位顾客，耸耸肩，“但你们何曾听闻过这样的事件？”
红衣女生被问得张口结舌。
她正在拼命思考反驳的方法，张子安又趁胜追击。
“退一步说，咱们假设你说的是真的，确实有人心怀歹意，故意给猫舍传播猫瘟搞破坏，但猫舍就一点儿防范的办法也没有？”
张子安走到一楼的宠物洗澡间，拉了拉推拉门，“猫舍把一个房间用推拉门分隔成两部分，让待挑选的幼猫待在一边，让上门的顾客待在另一边，中间的推拉门你可以上锁，甚至可以不做推拉门，而做成不可移动的落地玻璃，将两边完全隔绝，这难道不行吗？这样顾客不可能传播猫瘟，也不可能惊吓到幼猫，再让顾客进屋时穿上一次性鞋套、戴上一次性口罩，可为什么很少有猫舍这么做呢？别说猫舍出不起这点儿成本。”
原本几位顾客已经有些倒向红衣女生那边了，一听他这番分析，又再次倒向他这边，望着红衣女生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能请你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吗？
猫舍能做，却不做，那只能认为是故意刁难顾客，故意给顾客上门看猫制造障碍，目的是什么？
红衣女生绞尽脑汁，强行向那几位顾客辩解道：“很多猫舍都是家庭猫舍，都是位于居民小区里的普通住户，而且很多猫舍主人都是年轻的单身女性，随便让人上门看猫，不好吧？可能有危险吧？对不对？”
这话就很难说服别人了。
张子安冷笑，“所以说来说去，并不是为了猫好，也并不是为了顾客好，而是为了猫舍主人自己好？”
那个男生也阴阳怪气地帮腔道：“都是出来卖的，还年轻的单身女性呢……我就没见闲鱼上那些号称‘女生自用’的东西有几个真的是女生自用的。”
张子安说道：“年轻的单身女性能独自经营一家猫舍？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只能是那种没几只猫的小猫舍，否则大家都去开猫舍发财吧……我就敢把话撂这儿，微博上那些有名的猫舍，没有一家是由年轻的单身女性独自经营的！”
“另外，呵呵……家庭猫舍，你口中那些居民区里的家庭猫舍，没有一家是有营业执照的，哪家会缴纳营业税？哪家会缴纳增值税？”
“那些家庭猫舍，为了赚钱连对国家依法纳税的义务都要逃避，你们却相信他们会爱猫、会遵守对猫的道德？”
张子安对顾客们说完这句话，又向红衣女生问出一个她绝对不敢回答的问题。
“作为一个中国公民，对国家的道德更重要，还是对宠物的道德更重要？”
【番外】社会险恶
这个问题公平吗？
不公平，道德与法律没有必然的关系，爱猫与爱国也没有必然的关系，也许有人反社会反国家但很爱猫，这种人确实存在。
然而，用道德来压人者，你只能站在更高的道德高地上压回去，否则无论你说什么，都会陷入“你不这样做就是不爱猫”的死循环，这样你起码才有公平辩论的环境，而不是泼妇般的胡搅蛮缠。
红衣女生果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张子安转头对戴眼镜的女生说道：“你觉得不现场看猫不靠谱，这是对的，那些不让上门看猫的猫舍，既然不能上门，卖猫就只能通过邮寄，但是如果你曾经在猫舍买过猫，就会发现很多猫舍邮过来的航空箱，寄件人地址一栏里并不是猫舍的真实地址，不是精确到门牌号的那种地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怕万一买家发现上当，然后找上门去打架？”那个男生猜测道。
其他几位顾客也是类似的想法。
“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张子安肯定地点头，“但并不是所有顾客都那么没素质，动不动就上门打架，很多人会选择法律途径来解决。然而，你们没有做过生意，不知道一个小常识——如果你不知道卖家的具体门牌号，无论你是打12315、找工商局、打110，还是去法院起诉，全都不会受理，明白了吗？法院起诉需要把传票发到对方的可靠通信地址，法院没义务去帮你查对方的地址，何况你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对方没有在工商局注册过的店名、没姓名、没地址，你起诉个啥？”
几位顾客全听傻了，店员们也全听傻了，鲁怡云也停止了画笔，涉世尚浅的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社会的险恶。
这就是坑了无数网购宠物者的血淋淋事实。
猫狗这种几千上万的贵重宠物，卖家的发货地址写快递点的地址，违法吗？不违法，但一旦产生交易纠纷，你想去合法的渠道投诉卖家，抱歉，你不知道卖家的真实地址，工商局、110、法院、12315，这些合法的渠道全都不会搭理你。
你跟卖家唯一的联系渠道就是微信或者微博的聊天记录，人家把你删了，你哭诉无门，你在微博上闹事，人家把你拉黑、把你的留言删除，还有一大堆水军指责你，说卖家的猫很好，是你不会养猫，你有什么办法？
认栽呗。
这就是社会，每个人都要在毒打中成长，总得有人交学费，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如果你很幸运，网购的猫没问题，或者有点儿小问题但是你忍了，那无所谓，不过一旦出问题，你唯一的指望就是猫舍的良心了……而这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道德问题上。
而宠物店就算怎么被猫舍百般diss，至少有实体店地址，至少在工商局注册过，店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为什么反过来却得不到顾客的信任？
一方面只能说宠物店的素质确实良莠不齐，但要说素质，猫舍也同样良莠不齐，另一方面只能说猫舍的洗脑太NB了。
“家庭猫舍，发源于美国，发源于西方，但美国或者说西方的家庭猫舍是什么样的？”张子安问道。
没人能回答，就算他们出国旅行过，也未必会特意去参加过国外的猫舍。
但张子安参观过，他拿出一张镶嵌在相框里的合照，是他与蒂姆劳伦夫妇在蓝色巅峰猫舍前的合影，给他们看。
“美国人的家位于哪里？相信你们从电影和电视上也看见过，要么是为了上班方便而租的市区公寓，要么是那种位于郊区的house，每天开车或者坐轻轨去市区里上班。”
大家点头，都对这句话没有异议，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
“没有人敢在市区公寓里开猫舍，否则会被邻居报警投诉到死，美国的家庭猫舍都是郊区的house，相当于咱们这里的独栋别墅了。”
“而咱们国家这些家庭猫舍开在哪里？往往就是在普通居民区里，无论是低层住宅还是高层住宅，随便租一间房子就开始养猫，丝毫不考虑猫舍开在居民区里对上下左右的邻居们造成的困扰。”
“大家都对居民楼里养鸽子的人深恶痛绝，因为大家都知道养鸽子扰民，大群的鸽子极为吵闹，制造的大量粪便吸引蚊虫，鸽子掉落的羽尘又可能引起邻居们的呼吸道疾病……但要论扰民，居民区里开猫舍一点儿也不比养鸽子更好，猫的掉毛、发情期的吵闹、粪便吸引的蚊虫，都会令周围的邻居苦不堪言，这些家庭猫舍的主人又替邻居着想过么？”
张子安抬手示意自己的宠物店，“我这家店，以及我盘下的隔壁的店，都是二层楼，空闲充裕，这条街道是商业街，我前后左右都没有普通居民，我的店在装修时就特意加强了防虫和通风，从来不会扰民，要论家庭猫舍的话，我的店更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家庭猫舍，而不是那些隐藏在居民区里的所谓的家庭猫舍。”
“你们想想，如果你们住在猫舍的隔壁，每天一开门，猫毛和蚊虫就往屋里钻，每天夜里听着隔壁传来的猫的叫春声，你们还会对猫舍有什么好印象么？”
“当然，什么事都不能一棍子打死，专门租一间独栋别墅用来开家庭猫舍的人有没有？有，肯定有！但是你们别忘了，开猫舍不是为了爱猫，而是为了赚钱，赚钱就要开源节流，不是所有猫舍都肯下这种血本。我这家店如果不是我父母买的早，现在的房价我买不起也租不起，成本太高了。”
一说到房价，大家都懂了，美国那种郊区的house跟中国的独栋别墅，无论是租是买，同样面积价格能差出十倍吧。
说白了，美国那种家庭猫舍不适合中国国情，也就中国民警好说话，如果换成一言不合就拔枪的美国警察，只要邻居一报警扰民，那些开在居民区里的猫舍全得死。
“怪不得猫舍不允许顾客上门看猫，这么多猫腻在里面……”男生感慨道。
张子安摇头，“你以为这就完了？不，这只是刚开始。”
【番外】虚幻的人设
想在猫舍买猫的消费者，他们往往最不解、最纠结的一个问题就是，大部分猫舍不允许上门看猫，而且似乎已经形成强势的卖方市场，别说上门看猫了，你不买还有一大堆人在排队等猫，甚至都排到了第二年。
你越早交定金，当这窝猫出生后，就拥有越早的选猫顺位——当然是视频选猫，如果这窝猫里没有你满意的，没关系，等下一窝继续选……听上去挺人性化的，但也相当于把交了定金的人永远绑定了，你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等得你都老了，还没有选到你中意的猫。
注意，汉语博大精深，这是“定金”，不是“订金”，你迟迟等不到满意的猫，或者后悔了，那你交的定金就打了水花，绝对不可能退，你吊死在猫舍门口也不可能退，而且你都不知道猫舍大门冲哪边开，最后很多时候就只能将就了。
即使有种种不便之处，选择在猫舍交定金买猫的依然大有人在，再加上对宠物店=后院的舆论宣传，猫舍似乎成了买猫的唯一合理合法渠道，而这又进一步巩固了猫舍拒绝上门看猫的底气。
“在本店买过猫的顾客都知道，我总是反复强调，选猫就是选性格，因为狗的性格都差不多，都是忠于主人、黏着主人，但猫的性格千差万别，同一窝的猫，性格也各不相同，有的活泼调皮，有的害羞怕生，而活泼到什么程度、怕生到什么程度，只有你在近距离看了之后才会明白，这是视频上体现不出来的。”张子安说道。
“但到底猫舍拒绝上门看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男生的好奇心被吊得更高，“明明可以专门设置一间访客室，把上门看猫的顾客与幼猫完全隔离开，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当你想到‘宠物店’的时候，你脑海里浮现了什么？当你想到‘猫舍’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了什么？”张子安问道。
他自问自答，“当你想到‘宠物店’的时候，就想起脏、乱、差、黑心店主、无良猫贩子这些词语，而当你想到‘猫舍’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一副美好的画面……”
“年轻美丽的猫舍女主人慵懒地半躺在床上，沐浴着阳光读书，几只或大或小的猫趴在她的身边，成年猫帅气漂亮，小猫乖巧可爱，她一手捧着书，一手在它们的毛发间轻轻揉挲，看书看累了，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看到交了定金的顾客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轻点玉指吝啬地回复几个字，然后又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享受书香与猫的陪伴……”
他这番夸张的描述把几位顾客和店员都逗乐了。
“为什么你们的脑海里会浮现这样的画面？”张子安问道，“因为你们没有上门看过真实的情况，只能根据想象来脑补，而宠物店你们知道是什么样子，你们可以随便上门，有的宠物店确实脏乱差，现实永远没有想象美好，这就像满大街戴着口罩的妹子，似乎平均颜值都提升了，因为你会脑补妹子被口罩遮住的大半张脸。”
“如果你们上门，发现猫舍女主人其实是个四五十岁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说话粗俗、嗓门嘶哑，手下还有一两个抠脚大汉负责打杂，你们的幻想岂不就破灭了？”张子安半开玩笑地说道。
玩笑归玩笑，话艹理不艹，凭良心说话，你去菜市场买菜，摊位主人是一个年轻美女还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妈，你对她说话的态度会完全一样？
“回到正题，猫舍与宠物店定位重合，为了有所区别，就必须在人设下功夫，比如猫舍着重宣传的散养，并且将笼养作为宠物店不可饶恕的罪过之一，所以你的脑海里会浮出刚才那副美好的画面，你以为猫舍里的猫真的都是猫舍宣传的那样散养的，但这就是最大的错误了，也是猫舍拒绝上门的最重要原因！”
张子安环视众人，“我今天不会在这里辩论到底是笼养好还是散养好的问题，我只从科学和情理上来分析，为什么猫舍宣传的散养很难实现。”
当初，他遇到那位宣传不要吃狗肉的女子时，没有凭空争论中国到底有没有正规的肉狗养殖场，而是分析了为什么肉狗很难成规模饲养，以及养肉狗不如养宠物狗更挣钱这两个问题，今天也是这样，笼养散养放在一边，只说散养的难度。
“很多家庭里的宠物猫，不论是买的还是领养的，都经过了绝育，为什么？因为除了绝育对猫本身有一定的好处之外，猫如果不绝育，也会给饲养者带来很大的麻烦，比如每个月的发情期举止改变，也就是俗称的闹猫，母猫彻夜尖叫，公猫到处喷尿……”
戴眼镜的女生举手打断道，“呃，我朋友家养着一只公猫，听她说没有绝育，但是她说从来没有你刚才讲的那样……闹猫。”
“好问题。”张子安赞许地竖起大拇指，“她也许是对的，她家的公猫没有绝育但也没有闹猫，我的一些顾客和很多网友家里养的公猫也是如此，为什么呢？因为公猫跟母猫不一样，公猫是被动发情。”
“什么是被动发情？举个例子，一个小和尚从小就在荒山野岭的庙里长大，从没见过女人，那么他就不会……发情。”
理查德咳嗽几声，表示异议，因为不会对女人发情未必不会对其他和尚……
张子安没理它，“公猫也是这样，一只从小养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公猫，它发育成熟后没见过母猫，没听见过母猫发情的叫声，它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闹猫。”
戴眼镜的女生恍然。
“但是，猫舍里的成年公猫都没经过绝育，而且都交配过，说它们没见过母猫那是扯淡，这就意味着它们必定会闹猫，而且是频繁闹猫，除了炎热的夏天之外，其他三季都在闹。”
“它们会在猫舍的床上、沙发上、地上、柜子上到处喷尿，而且会变得暴躁易怒带有攻击性，跟其他公猫打架抢地盘，你们用脑子想想，公猫如果散养在屋子里，那屋子还能要吗？”
【番外】互联网的记忆
凡是养过同时满足没绝育、发过情、非户外散养这三个条件的公猫的宠物主人，应该都能明白这样的公猫有多烦人，你的屋里会到处都是异味和尿渍，而且猫会专门捡那些不好清理的犄角旮旯里尿。
发情期公猫的尿味，那真是骚臭得上头，正常人根本忍受不了的那种，如果不把它关在笼子里让它只能在笼子里尿，而是在屋里到处乱尿，那屋子的酸爽味就别提了。
猫舍的繁育级种公又不止一只，室内散养的后果可想而知，更何况它们还会打架，万一打起架来有损那价值近十几万人民币的美丽仪容，不心疼？
想要驳倒这个论点，除非你能改变猫的发情期习性，但你能改变猫的习性还开什么猫舍？赶紧快去瑞典领诺贝尔奖吧。
“可是……为什么不直说呢？就算发情期的公猫笼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为什么偏偏要撒谎说猫舍的猫一律散养呢？”戴眼镜的女生哭笑不得。
“因为这听起来好听啊，两种说法，一种是本猫舍的猫一律散养，另一种是本猫舍的猫只有幼猫散养，哺乳期母猫看情况，成年公猫关笼子，前者是谎言但是好听，后者是实话，但顾客认吗？人们总喜欢听好听的话，这就像为什么渣男总是有很多女朋友，哪怕他们嘴里的甜言蜜语里十句有九句都是假的，而老实人打一辈子光棍。猫舍也是这样，别的猫舍都甜言蜜语，就你对顾客说实话，那你等着倒闭吧。”
不仅是宠物行业，任何行业都是这样，当谎言成了默认行规，就你说实话，那你要么成为同行的众矢之的，要么等着倒闭，就是这么残酷。
“亏我看到微博上那些猫舍，无论是图片还是视频，无论是小猫还是大猫，全都自由自在地在屋里玩耍……”戴眼镜的女生感觉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摆拍啊，同学，那是摆拍！这年头不会连摆拍和真正的生活都分不清吧？公猫摆拍完了，要么扔回笼子里，要么单独关到一个房间，绝不可能跟其他猫一起待着。”
“只要顾客不上门，谎言就永远不会被拆穿，你想自证清白也很简单，买几台二手旧手机，在猫活动的区域全方位无死角7x24小时网上直播，不涉及人活动的区域，不会侵犯你的隐私，也不用把声音放出来，只放直播画面，让所有人看看你的猫是不是7x24小时都不关笼子里，这没什么难度吧？君子坦荡荡，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即使有猫舍玩过直播，但基本都是个别特定时段的直播，与摆拍无异，敢于玩7x24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直播的猫舍并不存在，这明明是那些头部顶级猫舍宣传自己猫舍的大好机会，可以进一步聚拢人气，为什么没人做呢？
其实很多猫舍都有苦衷，他们也知道笼子并非十恶不赦的东西，在很多时候是必需的，但同行都这么宣传，结果你猫舍里有笼子被别人知道了，那你就会被猫舍同行diss到死，哪怕diss你的同行也在悄悄用笼子，但只要不暴露出来，就还是白莲花。
中国人太多、太聪明，凡是有利润的行业，竞争压力都是一片红海，看看手机圈就知道了，手机厂商表面亲热地互称“友商”，心里恨不得把“友商”先煎后杀，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后捅刀子的机会，最恨友商的就是友商。
同样的，猫舍之间互相揭短捅刀子的时候都是不遗余力，甚至连表面互称“友商”的那层虚假的温情都不要了。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你租或者买一栋别墅开猫舍，就像美国的那种house，并且这栋别墅要足够大，大到可以给每一只成年公猫一个单独的房间，可以给每一只哺乳期母猫和它的猫仔一个单独的房间，剩下的母猫和断奶的幼猫共享一个更大的房间，这是可以的，这样可以做到不用关笼子，但这样的前期投入非常大，一只种公就至少十几万起，甚至几十万，再加上别墅、装修的钱，就算你是租的别墅，第一年投入上百万都是往少里说，真能满足这个标准的猫舍……肯定很少。”
戴眼镜的女生叹气道：“为了寻找正规猫舍，我还做过很多功课，看来白做了……”
“说到功课，贴吧上有个帖子，标题是《求助，五年前下的定金，当时猫舍规模不大，也没有定金不退的说法》。”
张子安介绍道，这个帖子也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贴主可能是个妹子，自述2015年在某猫舍交了1千元的定金，当时她也做过功课，自认为选了个正规猫舍。当时猫舍还没有生出幼猫，就开始让顾客预交定金……尼玛这就像地基还没挖就让顾客掏钱买房，结果最后成了烂尾楼似的。15年时，那家猫舍说买猫的价格大约是8千——注意，当时猫舍还没有猫，然后等了一两年，猫舍有猫了，就坐地起价涨到1万6，你买不买？”
“你不买，1千块的定金打了水漂，绝不可能退给你，你买……你咽得下这口气么？”
男生又愤慨又愕然，“坐地起价？还有这种骚操作？”
张子安点头，“对啊，你们知道宠物猫是按品相定价的，问题是当在你在猫舍交定金排队时，幼猫往往还没有出生，没办法定价，等幼猫出生了，万一猫舍开出一个高得你承受不了的价格，你不买就接着排队，像这个妹子一样排队五年，眼看价格一路走高，你怎么办？”
“你怎么办？定金一交，你就被套牢了，除了像这个妹子一样在贴吧、豆瓣、微博发帖诉苦，进行所谓的曝光，还能怎么办？你以为曝光就能让这家猫舍受到惩罚，让它没有生意？醒醒吧，互联网的记忆只有7秒！”
几位顾客都不由地气馁了，想在微博上找到真正正规的猫舍，而不是一脚踩进陷阱里，无异于大海捞针，问题是你得踩一踩，才知道是不是陷阱，甚至可能是无底深渊。
【番外】鄙视链
几位顾客一副意气消沉的样子，因为觉得想买只称心如意的品种猫太难了，而店员们则是幸灾乐祸。
张子安安慰道：“真正正规的猫舍还是有的，当然确实很难找就是了，我可以给你们几条硬件上的参考意见。”
他们好奇地听着，毕竟这可是来自猫舍竞争对手的参考意见，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不是么？
张子安掰着手指头，“首先，猫舍必须要在工商局注册过，必须有正规的营业执照，你可以不在CFA注册，你可以不在TICA注册，但必须在工商局注册，这是你合法经营的基本条件；其次，无论你是交定金也好，结尾款也好，都不能向对方的个人微信转账，必须要把钱打到对方的公司账户上——你不是在工商局注册了吗？那你肯定有对公账户。”
“满足了这两条，你能不能买到满意的猫、你买到的猫是否有问题等等先放在一边不谈，一旦产生交易纠纷，你起码有投诉的地方，但如果是品相争议，工商局也管不了，顶多是管管猫带回家之后发现感染疾病之类的情况。”
“第三点，如果你是住在北上广深这类的一线大城市，你找了一家同城的猫舍，对方不让你上门，而是约你在猫舍附近的咖啡厅见面详谈，这时你可以留意一下，如果你们见面的咖啡厅是五环之内，基本上不用指望对方是用独栋别墅养猫的，九成九是在居民区里租了一套房子，能买得起、租得起五环之内独栋别墅的人，还会辛苦地开猫舍？如果不在意这个，那就无所谓了。”
“上面三点都是硬件条件，但即使都满足了，依然没办法解决上门看猫和定金的问题，有的猫舍你交了定金之后可以上门看猫，尽量选择这样的猫舍吧……当然，能上门看猫只能保证你眼见为实，不能保证你看到的猫令你满意，无论是品相还是价格，不满意怎么办？定金打水漂或者继续等。”
“定金这个东西，只要你交到对方手里，就相当于你主动放弃了货比三家的权力，只能绑定在你交定金的这家猫舍了，这个问题无解。在你交了定金之后、接猫之前的这段等待期，如果你跟另外一只猫对上眼缘，或者听说了这家猫舍的黑历史，发现这家猫舍并不像你认为的那么正规，或者你养猫的热情过去了，突然不想养猫了，这种时候就最纠结了，越大的猫舍越玩的是期货，交了定金还要等几个月半年是常规操作，等一年都很常见。”
虽然他意在安慰他们，但他们反而越听越泄气，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卖方足够强势，你要求看他们的营业执照，要求对公转账，人家完全可以不理你，你爱买不买，你不买有的是人想买，说不定还会骂你一句“事儿妈”，你能怎么办？
现在的宅男宅女就算去菜市场买个菜都抹不开面子跟卖菜大妈讨价还价，还想跟阅人无数的猫舍客服交涉？基本上是送人头的。
别说是猫舍客服了，看看卖普通商品的淘宝客服，不照样是你交钱之前把你当爷爷哄着，你交完钱之后都懒得理你？
哦，淘宝客服怠慢你，你至少还能打个差评出气，猫舍可是没有淘宝店的。
反观宠物店这边，你再怎么骂宠物店，起码宠物店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猫，这家店里没有你喜欢的猫，你可以拍屁股走人去另一家，这家店的猫买回去之后出了问题，只要你签了出售协议，你可以上门讨要公道，店主不给你解决，你可以拉横幅，你可以在店门口静坐，你也可以打电话叫工商局过来，可以打12315，说不定还能把店主送上明年的315晚会。
至于猫本身，绝大部分猫舍的猫也是偷偷笼养，相当一部分猫舍的猫都不是自然发情而是药物催化，甚至还有一部分猫舍暗中从宠物店或者个人养殖者手里买来幼猫，翻个几倍卖给顾客，而你一个普通消费者又如何得知呢？
所有猫舍都会自称给大猫小猫喂的都是顶级猫粮，所以要求顾客也必须富养，那我还说我店里的猫都是吃龙肝凤脑长大的，反正你不能上门我也不做直播，你就无从反驳。
每一家猫舍都会自称正规猫舍，谁也不会把“不正规”三个字贴在脑门上。
比烂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这些乱象都是客观存在的，猫舍和宠物店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就算是猫舍的发源地美国，按照国内猫舍对“后院”的定义，美国的后院猫舍也多了去了。
不仅是美国，像英国、澳洲之类的发达国家，符合定义的后院猫舍比比皆是，并不是国外的月亮就一定是圆的，即使你嫌弃国内的猫舍和宠物店，跑到国外买猫再带回来，也并不一定会如你所愿。
“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鄙视链。”
张子安突然换了一个看似不想干的话题。
“TOP2的学生鄙视985的学生，985的鄙视211的，211的鄙视双非的，双非的鄙视专升本的……而TOP2的又被哈佛和剑桥的鄙视。”
“看Youbute鄙视看B站的，看B站的鄙视看抖音的，看抖音的鄙视看快手的……而看Pornhub的表示以上都是辣鸡，你甚至可以在P站上学量子物理和编程。”
“看英剧的鄙视看美剧的，看美剧的鄙视看日剧的，看日剧鄙视看韩剧的，看韩剧的鄙视看港台剧的……然后这些全都被抗日神剧碾压。”
“宣传‘领养代替购买’的人鄙视购买品种猫的人，在猫舍买猫的人鄙视在宠物店买猫的人，在宠物店买猫的人鄙视在花鸟鱼虫市场买猫的人……然而有些兽王属性的猎人能在傍晚散步时幸运地捡到布偶猫、美短等品种猫，他们一分钱不花就拥有了品种猫，还能享受到拯救流浪猫的快感，可谓人生赢家。”
“每天给家里的猫精心制作猫饭的人鄙视用进口猫粮喂猫的人，喂进口猫粮的鄙视喂国产猫粮的，喂国产猫粮的鄙视用剩饭喂猫的……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钱有时间自制猫粮或者购买进口猫粮，难道穷人不配养猫？”
一开始大家以为张子安在乱扯不相干的话题，可慢慢发现并不是，而且这话题中……似乎蕴藏着某些更深刻的东西。
如果你在语文考场上发现作文题是让你写一篇关于宠物的800字作文，题目自拟，那么你通篇都写宠物当然可以，你写得好也许还能得高分，但如果存在满分作文，满分作文的立意一定是立足于宠物又高于宠物，在结尾处升华主题，引起更深刻的思考，这样才可以得到阅卷老师的青睐。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身为鄙视链的一环，你在这条链子上鄙视别人，别人在另一条链子上鄙视你，即使你贵为国家领袖，依然还会被其他国家的领袖或者民众鄙视，谁都逃不出鄙视链。”
张子安再次看向红衣女生，她终于彻底气馁了，因为今天如果有“领养代表购买”的狂热宣传者，她所谓“猫舍更爱猫”的理论在人家眼里不照样是受鄙视的对象吗？人家会说“真爱猫就去领养”。
那么宣传“领养代替购买”的人就无敌了吗？
当然不是，他或者她吃肉吗？穿任何跟动物制品有关的衣服吗？
只要吃肉，哪怕是吃鸡蛋，哪怕衣服里有一根毛发来自于动物，都会受到素食环保主义者的鄙视——你不过是领养几只猫而已，装什么逼？一介井底之蛙，比得过环保主义的大义？爱猫算什么？我们爱的是大自然！
猫舍的道德在领养推崇者面前就是一坨屎，领养推崇者的道德在素食环保主义者面前就是一坨屎，那么素食环保主义者就无敌了吗？
未必，你不可能站上每一处道德至高点。
真正无敌的只有网络上的键盘侠，只要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暴露自己在现实中是干什么的，键盘侠就可以鄙视一切。
键盘侠毕业于世界TOP2大学，崇尚自然，推崇环保，散步捡到布偶猫，每天自制猫饭，在P站上刻苦学习，闲暇时只看抗日神剧，只有实在无聊时才跑到网上跟网友逗闷子。
“猫舍和宠物店，都只配生存在鄙视链的底层，却依然恨不得把对方除之而后快，站在更高的视角来看，岂不是可笑？本是同根生，相煎又何太急？”
这就是张子安的总结陈词。
包括红衣女生在内的几位顾客，还有几位店员，全都陷入了沉思，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像是听了一堂表面上是学习和辩论、实际上是思考人生的课程。
猫舍和宠物店，这对互相鄙视的冤家，都只不过是更长鄙视链上的一小截而已，就算争出个长短高低，又有什么意义呢？
做自己想做的事，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要被道德绑架，因为你再怎么努力，还是要被更高道德至高点上的人鄙视。
人生只有一次，既然如此，何不率性而为？
本次的系列番外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