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弥补遗憾
谷奶奶的消息给张子安提振了不少信心，国家经济在转型，社会也在转型，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切不能妄自菲薄。
不过，千里之行，还是要始于足下。
他的水族馆目前还是个空壳子，必须要先想办法填充起来。
卡尔以大客户的优惠价格送来了很多德国产的高端水族设备，张子安自己也买了一些国产平价的设备，水族箱和冷水机定制和购买都可以，只要有钱就能解决，目前的紧要问题是——底沙、生物石、水草、珊瑚以及其他水族生物，这些从哪弄？全从德国弄来不现实，也没必要，光运费都够呛，所以他决定去滨海市的鱼市逛逛，说不定能淘到些好玩意儿。
鱼市，全称是花鸟鱼虫市场，与狗市有一定的重叠性，但又不尽相同，比如说鱼市里没有卖猫卖狗的，观赏鱼在花鸟鱼虫市场里占了至少一半的比重，久而久之便以鱼市简称。
上次去狗市时他带着飞玛斯，但这次飞玛斯有些分身乏术，不时有人慕名而来想与它合影留念，这种情况在电影公映后恐怕会更多。
鱼市离此不太远，同样是在东城区，靠近海边港口的位置，外地的观赏鱼千里迢迢地运来，在鱼市化整为零，分销给二级、三级经销商以及普通顾客。
鲁怡云已经下了不干胶标签的订单，他把王乾和李坤打发去给精灵们拿午饭，然后跟她交待了几句，说自己今天回来的可能比较晚，让他们到时间自己下班就行，不用等他回来。
正说着，店门又开了。
“Hello！店长先生，我来啦！”
从门外跳进一个活力十足的身影，正是春节期间帮过大忙的小雪，如果没有她及时送来新鲜的鲫鱼，有几只阿比西尼亚幼猫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她换上了一件薄羽绒服，没戴毛线帽，手套也从厚厚的棉手套换成了露指毛线手套，十分贴合季节的变化，冬天留起来的头发也稍微减短了一些，显得更加精神抖擞。
“欢迎啊。”张子安点头招呼。
“小雪你好。”鲁怡云也笑着招呼，“今天是来玩的还是来做直播的？”
“当然是来做直播的！我们当主播的必须要蹭热点嘛！大好的涨粉机会哟！”小雪一进门，眼神就在四处瞟，“那个……飞玛斯在哪里？”
“那边，被人围着的就是。”张子安向店内一指。
“这么多人？”她小小吃了一惊，“我来晚了？”
很多人来店里并不是为了选购宠物和宠物用品，单纯是为了与飞玛斯合影，就像跟明星合影一样，前一波走了又来新的一波，络绎不绝。
大部分人合完影后就转身离开，不过也有少部分人被店里其他宠物吸引而留下来。
张子安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收费合影，每人5秒10块钱。
“也不算太晚吧。”他说道。
小雪顿时愁眉苦脸，叹气道：“哎！我来店里这么多次，总以为飞玛斯只是一条普通的狗，白白与未来的大明星擦肩而过，我的微博上现在全是粉丝们的吐槽，说我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店长先生的身上……”
张子安决定今天晚上去小雪微博，把那些吐槽他不值得浪费时间的ID全写下来，然后轮流发私信反击。
“店长先生你也真是，太低调了吧！为什么带飞玛斯拍电影没跟我们说一声啊，害得我措手不及……”她抱怨道。
她已经来过宠物店好几次了，也进行过户外直播的合作，比如隐雾山之行和狗市之行，直播间的粉丝们基本都认识张子安，也对他的店很熟悉。
然而，无论她哪次来，都没有注意到默默趴在躺椅边的那条德牧，甚至上次一起去狗市时，她也并未对飞玛斯有足够的关注。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是如此，店里会跳舞的小猫是那么可爱，怼店长又是那么有趣，谁会注意那条看似平凡的德牧呢？
这一切在柏林电影节开幕式上，飞玛斯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划上了句号。
起初，她和直播间的网友们得到消息后只是觉得惊奇和新奇，原来张子安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还默默地带着狗拍了一部电影，竟然还幸运地入围了柏林电影节，大概是抱上了哪位导演的大腿吧。
由于《战犬》只在柏林电影节上进行了公映，并未在大陆上映，她和网友们只能找到一鳞半爪的片花和海报，不清楚飞玛斯在电影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又有多大的戏份，有此误会也不足为奇。
从这时起，她和网友们就开始每天关注飞玛斯和张子安在柏林电影节上的动态，本意是找到张子安的槽点然后等他回国后再狠狠地怼他，最好是能看到他在直播中出糗的场面，那一定会非常欢乐。
不料在电影节的最后一天，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爆出了天大的新闻，飞玛斯作为一条狗获得了最佳男主角，而张子安则带着它上台领奖并代它发言。
大家对张子安有不同的观感和评价，但基本上一致认为他的发言很精彩。
那天夜里时间很晚了，她只是让父母看了一眼直播就睡觉了，没想太多，然而第二天早上登陆自己的微博，发现网友们群情激粪、粪发涂墙！
大家纷纷表示这个逼让张子安装得太爽，不能忍！
还有很多网友提出质疑，为什么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店里有这么一条狗？这是不是装逼犯店长故意扮猪吃老虎，要打我们的脸？
经此一提，小雪也觉得万分遗憾，她快速浏览以前直播录下的视频，占满一块硬盘的视频文件里，她发现自己来过宠物店好几次，但居然没给过飞玛斯一个单独的镜头！
它从来都是张子安和其他宠物的陪衬、配角和绿叶……简直是现实版的“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于是，在网友们的撺掇下，她决定今天再来一次宠物店，为了弥补遗憾。
第761章 发动群众
飞玛斯获得了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令小雪也扬眉吐气，因为她父亲整天念叨她玩直播认识的都是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格局太小，不如跟着他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结识一些在滨海市甚至全国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下他再念叨，她就有话反驳了——欧洲电影节的影帝，这格局还小？
以前她出门都是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但今天她特意在楼下沙发旁边晃悠了几圈，很想让父亲赶紧把平时说的话再说一遍，她好说出准备好的反驳词，然而他浑然不觉一样稳坐钓鱼台，哗啦哗啦翻看报纸，没有给她机会，气得她哼哼了好几声。
倒是母亲很八卦地让她打听些内幕消息回来，比如说关于林枫和冯轩的花边新闻。
如果是记者要求采访，张子安会慎重考虑一下是否接受，不过是小雪的话就无所谓了。但是她来的有些不凑巧，飞玛斯正被一群大学生团团围住，脱不得身。
王乾和李坤抱着精灵的食物回到店里，见到这种情况便过来请示，要不要请那些人暂时离开，以便让小雪直播，但张子安摆手说不用了，因为来者都是客，就算没在店里消费也是如此，他们是飞玛斯的粉丝，不能厚此薄彼。
小雪也不愿意搞特殊化，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打扰别人的兴致，会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是她可以等，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未必有这个耐心，他们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猫，哭着闹着要奶吃。
张子安也不能陪她等下去，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应该出发了。
小雪见他有些心不在焉，而且似乎是想出门的样子，便出言问道：“店长先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哦，那倒没有，只是我有事要出门，去一趟附近的鱼市，不过飞玛斯会留在店里，一会儿等那些人走了，你可以随意给它拍照，让网友们看看。”他说道。
“去鱼市？”小雪疑惑地侧头望向隔壁，“是要买鲫鱼？”
她以为雌猫的奶依然不够，需要鲫鱼炖汤下奶。
“鱼市不是菜市场，不卖吃的鱼，是卖观赏鱼的鱼市。”他解释道，“最近我的分店水族馆要开业了，得去买一些底沙、珊瑚、活石之类的东西，可能还要引进一批观赏鱼。”
“咦？店长先生你要开水族馆？是那种可以看到鲨鱼和海豚的水族馆？”她惊讶愣在原地，明显是把水族馆与海洋世界搞混了。
“不，我哪有那种本事？”张子安哑然失笑，“没有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就是卖观赏鱼的水族馆，地点就是隔壁——隔壁目前不是空着么？我打算引进一批鱼缸、设备和海洋生物，改造成以海水鱼为主的水族馆。”
“哇，那也很厉害啊！”小雪像发现大新闻一样，“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她每天徘徊于不同种类的小店，但还真没去过水族馆，原因就像她以前没来过宠物店一样——因为不懂，专业性太强，还是餐饮店和水吧更简单，只要吃饭或者喝饮料的时候遵从味蕾的感受，然后露出适当的表情就可以了。
好吃不好吃，好喝不好喝，本来就是很主观的感受，观众们可以理解，但是宠物……她在来宠物店之前，真有可能把美短叫英短。
水族馆对她来说是很新鲜的事物，对观众们来说也是如此，再加上张子安的专业性，肯定可以做成很棒的一期节目，她有这个信心。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没什么可看的，一楼就是堆放着一些水族设备，除此之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等水族馆弄好之后再来看。”张子安实话实说，并非故意推诿。
“这样啊……”小雪有些遗憾，看来水族馆的直播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被围观的飞玛斯，若说她留在这里等一会儿倒也没关系，问题是光是拍飞玛斯不能填充起一期节目，毕竟她又不懂狗语。
“那个……我也想一起去鱼市看看，顺便做一期直播节目，不知道店长先生你方便不？会不会打扰你？”她笑盈盈地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张子安耸耸肩，“只是那里鱼腥味比较重，你要是不反感的话当然可以。”
“太好了！我还没去过鱼市呢！”她松了一口气，“对了，路上我还想请你向观众们讲一下你和飞玛斯一起拍电影时的经过，还有在柏林电影节的时候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可以吗？”
“可以。”张子安首肯。
小雪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又摘下双肩背包，从背包里拿出手持云台，娴熟地组装起来，然后启动自拍功能试拍。
嗯？
通过手机的自拍界面，她突然察觉到些许异常，一直摆放在收银台对面的猫神雕像不见了。这雕像是她买来作为开业贺礼送给张子安的，她记得很清楚。
紧接着，她又联想起十几天前鲁怡云也向她询问过猫神雕像的购买过程，两者联系起来，不由地令她心生疑惑。
“店长先生，猫神雕像怎么了吗？”她指着地板上那块泛白的痕迹问道。
“哦，那个啊……”张子安沉吟片刻，又望了一眼忐忑不安的鲁怡云，说道：“我不在店里的期间，有小偷闯进了店内，店里没什么东西可偷，就把猫神雕像偷走了。”
“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小雪很担心地问道：“没丢别的吗？”
张子安摇头，“没有，小偷大概是看见战天把守着楼梯口，偷了猫神雕像就匆匆跑掉了。”
“没有报警吗？”她又问。
“没有，多一些不如少一事，就算报警可能也找不回来，以后加强安全防范就是了——只是可惜了那尊猫神雕像。”张子安采取了小生意人很常见的息事宁人态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没关系啊，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类似的雕像呢，只要其他东西没丢就好。”小雪灵机一动，“要不，我发动网友们帮你找找，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找到呢？”
张子安一怔，这倒是个好主意。
第762章 重赏
自从猫神雕像不翼而飞之后，张子安就没想过去找，因为偌大的滨海市，从哪去找？又不是真的被小偷偷走了。
小雪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被偷走了，小偷肯定要销赃吧？小偷不太可能有多高的审美观，把猫神雕像摆在自己家里，再说那雕像也怪阴森的。
只要销赃，说不定就会被人目击。
她在直播间的铁杆粉丝差不多有一两万，大部分是滨海市本地人，少部分是周边地区以及外地人，再加上不那么铁杆的粉丝以及偶尔来她直播间闲逛的游客，总数差不多在五万左右。
让这些粉丝四下帮忙寻找不太可能，大家平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但如果只是让他们在看到类似的雕像时知会她一声，应该会有很多人乐意伸出援手。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张子安说了下，得到他的赞同。
不论最后能不能找到，终归是个办法。
于是，她启动直播app，满面笑容地说道：“Hello！大家好，我是小雪，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们的口号是——吃、喝、玩、乐、在、滨海！”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粉丝们瞬间涌入直播间，弹幕和礼物刷得飞起。
“小雪么么哒！”
“小雪，想死我了！呜呜~”
“这是新年后的第一次直播吧？还是我错过了什么？总感觉小雪更漂亮啦！”
“过年期间看不到小雪，整个年过得都没味道！”
“凸_凸！一进直播间就看到鶸店长那张讨厌的脸！容我去吐一下！”
“你应该学我，早知道今天有鶸店长出镜，我把屏幕周围全粘上了，只留中间看小雪！”
“这操作真是骚得不行啊！”
“我们要看影帝狗！要看飞玛斯！不要看鶸店长！”
屏幕上飞过的弹幕实在太多，小雪根本看不过来，只能捡几条重要的弹幕回复道：“我过年期间也想给大家直播啊，但无奈很多店都关门放假了，不过随着店铺陆续开业，小雪直播间也会重新与大家见面。”
“今天出了些意外状况，之前在微博上预告要采访柏林电影节的新科影帝飞玛斯，但大家可以看到，目前飞玛斯很忙，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很多人都想跟它合影，因此我打算临时更改一下直播内容。”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飞玛斯的方向，但那里被人围得连狗毛都看不见。
“小雪你播什么，我们就看什么！我们不挑食，真的！”
“只要把站在你旁边那个细菌隔离掉就好，嗯！”
“你在侮辱细菌！”
小雪等调侃的弹幕稍微稀薄一些，很认真地对着屏幕说道：“今天我有件事想拜托大家——先考考大家的眼力，大家看那边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她指着原来摆放猫神雕像的位置。
有很多铁杆粉丝立刻想到了答案。
“卧槽！鶸店长终于把小雪送的猫神雕像卖废铜烂铁了？”
“不能忍，打死这个装逼犯！”
“小雪，你是不是想拜托我们肛了他？是的话你只要点头，让下一个发弹幕的人去肛他！”
“我没作案工具……（羞涩）”
“原来是妹子啊，让屌大的上吧！”
张子安很无语，为什么这些魂淡的第一反应是他把猫神雕像卖废铜烂铁了？虽说他真的这么想过吧，但一直没付诸于行动啊……
小雪稍等片刻，又说道：“很多网友都发现了，是小雪我送的那尊猫神雕像不见了——听店长先生说，是被人偷走了。我请想大家帮忙留神一下，如果谁在滨海市以及滨海周边地区看到类似的雕像，请在我的微博上留言或者发私信。我在这里先感谢大家了！”
张子安在旁边补充道：“或者在本店的公众号上留言也可以。”
小雪点头，“我会在今天直播结束后把雕像的照片发到我的微博上，让大家可以仔细看清楚。”
网友们仍然本能地心存质疑。
“小雪，不会是鶸店长谎称被偷，实际上是被他卖了废铜烂铁吧？”
“讲真，其实我也想偷过，毕竟那是小雪送的礼物啊，放在鶸店长这里太糟蹋了。”
“小雪小雪，谁看到有什么奖励没？”
“奖励啊……”小雪一时没想好奖励什么，为难地搔搔脸颊。
她考虑可以奖励一部新型智能手机之类的，但又一想猫神雕像已经被她送给了张子安，算是张子安的所有物，她提供奖励会不会有些越俎代庖？
张子安看出她的顾虑，适时插言道：“我这次从德国回来，顺便带了一些柏林电影节的官方纪念品，现在已经绝版了，想买都买不到——如果谁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本店奖励限量版柏林熊公仔一个，外加……任选一只本店在售的宠物。”
此言一出，不仅直播间炸了锅，连小雪都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尊猫神雕像是她花了几千块钱从二手店买来的，她准备提供一部新型智能手机作为奖励已经算是大手笔了，然而张子安竟然愿意让提供线索者在店内任选一只宠物？店里最贵的布偶猫和阿比西尼亚猫价格少说都在三万以上啊！这奖励不可谓不重！
王乾李坤和鲁怡云也俱是相顾失色。
大家心中纷纷猜测，张子安是疯了不成？为什么他如此看重那尊猫神雕像？
“MMP，这不是我认识的抠比店长！”
“我怕是在梦里吧？谁来打醒我？”
“我懂了，抠比店长肯定是想借此显示他有多么重视小雪的礼物，真是贱人啊！”
“妥了！我有100%把握，抠比店长肯定已经悄悄把猫神雕像卖废铜烂铁了，所以才肯出这么高的奖励。”
张子安表示这世道真是难混，他抠比被喷，不抠比还是被喷！
如果猫神雕像只是普通的雕像，丢了也就丢了，他当然不可能提供如此高昂的奖励，但问题是那雕像都快成精了，早一天找到它然后把它像T-800一样送进炼钢炉化成铜水，省得整天惦记这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不定谁会看见呢。
第763章 凝视背影
在场和不在场的人有一说一，除了张子安自己以外，谁也不信他的话，就连小雪也是如此，毕竟他提供的奖励实在太过丰厚，丰厚得远远超越了猫神雕像的本身价值——起码他们这么认为。
“店长先生，你是说真的？”她表示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张子安从收银台后面取过一头柏林熊公仔，放在她的摄像头前让观众们看，“看到没？公仔就是这样的，官方正品，限量版的哦！”
他从德国趸回不少柏林电影节的官方纪念品，其中柏林熊公仔当然是最受欢迎的，但公仔体积太大，带不了几个，每个都不能轻易往外赠送。
“哇！好可爱的公仔！”小雪把摄像头对准公仔，让大家看个清楚。
脖子上系着红色三角巾的公仔憨态可掬，以礼品的形式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密封得严严实实，足以博得大部分年轻妹子的欢心。
“这个就送给小雪你了，作为春节期间你送来鲫鱼的回礼。”张子安大度地说，并且再次重复道：“有提供猫神雕像线索者，奖励同款公仔以及本店在售宠物任选一只。”
“啊？谢谢店长先生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小雪顿感惊喜，微微鞠躬道谢。
直播间观众们马上就不平衡了。
“房间里的土豪们送出上万块钱的礼物也换不来小雪一声感谢，鶸店长太会讨巧了！”
“看来抠比店长这次是认真的啊！”
“嘤嘤嘤~我也想要柏林熊公仔！”
“我还是觉得可疑，抠比店长不怕别人弄个一模一样的雕像骗奖励么？”
张子安表示，那猫神雕像怎么可能轻易找到一模一样的，以为是骗小孩子呢？除非去把大英博物馆里的原版雕像弄过来，要是有这本事他就认栽了。
“大家听见了吧？奖励很丰厚哦！”小雪笑咪咪地对粉丝们说道，“如果大家在滨海市及周边地区看到猫神雕像，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
柏林熊公仔高约八十厘米，宽约六十厘米，厚约五十厘米，小雪基本上要腾出一只手抱在怀里，很不方便，影响直播。她便请鲁怡云帮她把公仔寄回别墅区的警卫室，反正奇缘宠物店有她的地址。
这件事说完了，小雪又说道：“另外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也算是下期或者下下期的直播预告吧，奇缘宠物店即将在隔壁开设分店，专门贩售以海水鱼为主的海洋生物，届时小雪我将带着大家去探访奇缘水族馆，见识一下神秘而又多姿多彩的海洋生物！”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是一阵骚动！
“哈？性骚扰店长自艹猫艹狗之后又要艹鱼了？”
“泰迪店长！”
“上个敢在滨海市开水族馆的傻叉坟头草已三丈高！”
“哎，终于轮到鱼了吗？我家倒是在养鱼，以前看你们撸猫撸狗都瑟瑟发抖！”
“我家养着王八，王八算海洋生物不？”
“王八不算，王九算！”
“小雪，既然就在隔壁，为什么还要等下期啊？”
小雪等弹幕稍微稀薄，回答道：“因为水族馆还没有装修好，等装修好之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今天我打算跟着店长先生去逛逛咱们滨海市的鱼市，不知道直播间的小伙伴们有没有去过的？”
“鱼市啊……我家就在鱼市旁边呢，可惜现在在公司上班，不然就去面基小雪了。”
“上班还能看直播，还能发弹幕？你那公司还缺人不？”
“哈哈，挣着一份勉强温饱的工资混吃等死，不划水干嘛？”
“鱼市我去过几次，感觉水很深呐……那里的鱼都贵得要死，也不知值不值那些钱。”
“我以前在鱼市被坑过，图省事花了两三万买了个生态缸，说是几年不用清洗换水，结果才半年里面的鱼就全完蛋了……”
“卧槽！两三万买鱼缸，壕无人性！”
小雪盯着弹幕，疑惑地问张子安：“店长先生，生态缸是什么东西？跟普通的鱼缸有什么不一样么？”
张子安简洁地回答：“生态缸就是噱头，买这个基本上是交了智商税。特别是对于饲养海水鱼来说，时间长了，鱼缸里的水PH值会下降，呈酸性，但大部分鱼需要的是弱碱性环境，只能靠换水来解决。”
“居然被鶸店长鄙视了，哭晕在厕所！”
“谁说只能靠换水？我加点儿碱面平衡一下行不行！”
“别加碱面！还是酸些好，正好吃酸菜鱼！”
“但是生态缸里的水感觉确实比普通鱼缸里的水更透亮啊……”
张子安瞟了一眼弹幕，答道：“那是因为商家会往淡水生态缸里添加了除苔剂，抑制青苔的生长，你自己买除苔剂放进去也是一样的效果。”
“好吧，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小雪哦了一声，“看来养鱼还是有很大的学问呢，家里养着鱼或者未来可能养鱼的观众们不要走开，让小雪和店长先生带着大家走进鱼市，顺便答疑解惑！”
张子安又吩咐鲁怡云和王乾李坤他们几句，把今天需要做的事交待给他们，然后就冲小雪一招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宠物店。
鱼市与奇缘宠物店同在东城区，处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微妙距离。
张子安和小雪站在店门口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溜达着过去，顺便在路上回答鱼友们的一些问题。
在他们出发后，奇缘宠物店二楼，一面长期拉着窗帘的小窗户，窗帘突然被拉开了。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凑到窗边，饱满的额头紧贴在窗户玻璃上，几缕墨绿色的头发从额角垂落，头发上的水珠沾着玻璃蜿蜒地流下来，蓝如大海的眼睛紧紧盯着小雪的背影——准确地说，是看着小雪一边走路一边对着手机嘻嘻哈哈说话的样子感到很好奇。
直到张子安和小雪拐过街角，身影完全被墙壁挡住，窗帘才再次落下，路上的行人们正常走路谁也不会抬头，没人注意到那张明显有别于黄种人的脸。
第764章 探访鱼市
张子安其实对养鱼了解得也不多，基本上全是决定开水族馆之后找来资料恶补的，再加上向卡尔和保罗请益的知识。他父母以前经营宠物店时，店里只有两三尾摆摆样子的淡水鱼，谈不上有什么丰富的养鱼经验。
他们一边走，小雪一边把直播间里鱼友的问题转述给他，而他回答起来并不像回答猫狗的问题那样游刃有余，经常需要思考一下才能答出来。不过由于二人是步行，需要避让行人和车辆，还要抖机灵反击网友们的调侃，无论是网友还是小雪都没看出他是在搜肠刮肚来回答问题的。
网友们说的其实没错，滨海市开水族馆的基本上开一家赔一家，连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的都基本没有，因为开水族馆太费钱，鱼缸、设备、材料和水族生物的价格就不说了，光是每个月的电费都是很大一笔开销。
水族生物的库存成本比猫和狗大得多，却又不像猫和狗那么流行和受欢迎，赔多赚少。
张子安的心里也在打鼓，经营不善的话，说不定会把以前攒下的家底全赔进去。
水族馆生存艰辛，滨海市的鱼市却并未因此消亡，鱼市的鱼贩子会尽量减少库存压力，本周进货的鱼一定要本周卖掉，同时尽量避免鱼死亡，方法不外乎不给鱼喂食和在水里下药，基本上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二人走过几条街道，来到鱼市附近。
尽管是工作日，但由于还没有大部分小学还未开学，时常有带着孩子的家长从鱼市方向走过来。
家长的手里抱着鱼缸，孩子的手里拎着透明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一两尾便宜的冷水鱼，父母孩子其乐融融，尽管张子安心知这些鱼有大半可能会在几天后死掉。
小孩子不懂养鱼也没有耐心，巴不得小鱼一眨眼就长大，又生怕把鱼饿着，会频频给鱼喂食，往往把鱼喂得撑死，即使没撑死，鱼缸里的水过几天就会一片浑浊，漂满食物残渣，最后因为水质败坏而死。
德国严格的宠物饲养规范能够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不过若中国也效法，估计这鱼市第二天就要凉凉了。
“那边就是鱼市吗？我第一次来。”小雪踮脚遥望。
“我以前也没来过。”
张子安同样在打量着鱼市。
鱼市其实比狗市要略微高级一些，狗市那边全是露天的散摊，大概是因为那边卖的宠物都比较结实，不怕风吹雨淋，但鱼市里居然有一栋占地面积不小的三层楼，为入驻的商家提供遮风挡雨之处，看样子管理也比狗市要规范得多，可能仍然避免不了坑人的情况，但至少不像狗市的黑心商人那样丧尽天良。
鱼市的入口处，是一个锈迹斑驳的牌楼，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滨海市花鸟鱼虫市场”。
滴！
二人身后有汽车喇叭声响起。
他们侧身让开道路，一辆厢式货车满载着各种各样的观赏鱼驶入鱼市，在鱼市大楼的背面停下，几位满身鱼腥味的工人走出来，把一缸一缸的鱼卸车，等候已久的鱼贩子们则一拥而上，论斤抢购较为便宜的鱼。
三层楼的周围，也有一些零散卖鱼的摊贩，卖的鱼比较便宜，那些小孩子们手里拎的鱼可能就是从这里买到的。
张子安和小雪略加商量，既然来了一趟，就干脆逛个遍，从外围这些零散摊位开始逛起。
正如他料想的那样，零散摊位上卖的大都是很便宜的鱼，也就是所谓的“练手鱼”。
行内按照价格从低到高、饲养难度从易到难，将观赏鱼分为练手鱼、商品鱼和精品鱼，精品鱼的价格上不封顶，具体的界限很模糊。
零散摊位的摊贩一般都不是职业卖鱼的，而是鱼友将自家繁育出的鱼苗和小鱼拿出来贩卖，一是自家的鱼缸里养不了太多鱼，二是补贴一下家用，鱼的价格往往压得比较低，相对来说比较实惠，说不定还能淘到品相不错的。
“那是草金，那是锦鲤，那是孔雀，那是玛丽……这些都是练手鱼，很好养，只要有过滤器和加热棒就能养活，若是冷水鱼的话连加热棒都可以省掉。”
他们从一个个摊位前走过，张子安逐一向小雪介绍这些鱼的种类。
“小姑娘，买几条吗？又便宜又好养。”
摊贩们见小雪面容俏丽衣着考究，纷纷向她推销自家的鱼。
“哇！这是锦鲤吗？肥嘟嘟的好可爱！”
小雪蹲到一家摊位前，被摊位上贩卖的锦鲤吸引了目光，毕竟锦鲤又肥又大，比那些虽然华丽但是体型较小的孔雀和玛丽更引人注意。
这个摊位上卖好几种颜色的锦鲤，通体金黄的、纯黑的、还有红白黄黑的杂色锦鲤，有几尾体长足有15厘米左右，养得挺肥，在水里汩汩地吐着泡泡。
小雪盯着的，就是这几条肥肥的大锦鲤。
“小姑娘，要不要？要的话便宜，2条70块钱拿走。”摊贩不遗余力地招呼道。
这些锦鲤都是品相最差的那种，估计砍砍价也就是2条50块钱，但是张子安没说什么，毕竟冒着天寒在外面摆摊也不容易。
小雪只是看个新鲜，她并不太想养鱼，自家的雪球上次一爪子把金二钓上来的鲫鱼拍飞了，她至今记忆犹新，担心买鱼回去成为雪球的食物或者玩物。
看够了之后，她笑着站起来向摊主抱歉地摇头表示不要了，然后继续前行。
“那边是在干什么？是不是有黑心奸商坑人？”她指着前方问道。
那个摊位边围着好几个人，似乎还在大声争吵，一位带孩子的中年妇女嗓门很高，摊主被骂得毫无还嘴之力，另外几个人也在给中年妇女帮腔。
小雪自从上次跟张子安去过狗市之后，对那些给鸡染色或者把病狗当正常狗卖的奸商深恶痛绝，看到这个情景，下意识地认为奸商又坑人了。
“先别急着下定论，咱们过去看看再说吧。”
张子安提议道。
第765章 野采
张子安和小雪走近那个摊位，小雪轻咦一声，指着摊位上卖的东西问道：“这是干什么的啊？”
摊位上的器皿很简陋，就是几个小号的塑料收纳箱，箱子盖堆叠在一旁。
每个收纳箱里都盛着半箱海水，粗看过去，里面游动着十几种不同类型的海洋生物，而其他大部分摊位上卖的生物都比较单一。
张子安略加思索，便心中了然，解释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摊主并不是在这里职业摆摊的，而是闲暇时间去海边野采，把采集来的生物拿出来卖。”
“野采？”小雪没听明白。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没听明白。
“野采什么鬼？我只听过野战……”
“我只听过打野……”
“我只听过打野食……”
张子安进一步解释，“野采，顾名思义，就是去野外采集动植物。其实在座的诸位大部分人都野采过吧？比如小时候去外面玩，捉回一些蝴蝶、蚂蚱、蝉之类的，宽泛地说，这都算野采。不过，现在野采一般是特指去河边或者海边野采，在海边的野采又被称为‘捡海’。”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参与过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活动？”
“早知道小时候出去疯玩就对父母号称是去野采了，不至于挨了好几顿胖揍……”
“别，把你爹妈听懵圈了没准儿给你来一顿混合双打呢！”
目前来说，野采算是回归大自然的一种方式，可以跟踏青和短途旅游结合起来，在部分鱼友间很流行。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大海也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今天大海会把什么东西冲上岸。
野采，或者说捡海的乐趣也在于此，在海边采贝壳、捡螃蟹、捡海星都算野采，偶尔还能发现意外之喜。
严格意义上的野采是有意识地主动去野采，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小雪直播间里大部分观众都是滨海本地人，被“野采”这个名词所吸引，开始呼朋引伴，号召周末一起去面基加野采。
张子安赶紧劝阻道：“你们面基就面基，别听风就是雨，你们以为野采是那么容易的？就你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货，还是老实地在城里待着吧！”
一言激起千层浪，直播间的网友们表示不服。
“野采有什么难的？无非见到什么捡什么呗！”
“鶸店长又在装逼了！”
“呵呵，见到什么捡什么，那不叫野采，那叫瞎**捡！”张子安出言嘲讽，“你们以为什么东西都能捡？我告诉你们，有时候海水会把一些很危险的生物冲上海滩，你们要捡了那些东西，就等着去医院里躺尸吧！”
他很了解这些网友，喜欢看直播的人一般都比较宅，正是因为自己懒得动，所以爱看小雪的户外直播，相当于足不出户地游览滨海市，又不花钱又不受累，还能图个乐呵。
某些海洋生物是很危险的，它们平时隐藏在大海中不会伤到人，但被冲上海滩后就要另说了。
普通人没有足够的知识去辨识这些危险的海洋生物，往往会把它们与普通的海洋生物相混淆，而且越危险的生物往往越华丽、越漂亮，一旦毫无防备地伸手去捡拾它们，就可能给自己带来致命的危险。
网络媒体上经常能看到类似的新闻，比如说某某从海边捡了只章鱼，结果是蓝环章鱼，又有某某从海边捡了只水母，结果是僧帽水母，后果肯定是比较悲剧，就像是去山里野采，然后采回一篮毒蘑菇炖汤喝了……
就算不是有意去捡，也可能在海边散步时不小心踩到一只隐藏在沙下的魟鱼，然后被它们尾尖上的毒棘刺一下。
所以，野采并不完全是郊游和踏青，需要对常见的危险生物有所了解，知道它们的外形和习性。
直播间里的网友头脑一热就想去野采，万一出事张子安可不想负起教唆的责任。
还好，网友们也就三分钟热度，一听张子安把后果渲染得很严重，不由地都打起了退堂鼓，但是面基还是要面的，说不定能面到漂亮妹子呢！
好不容易劝服了网友，张子安打量一下那位被几个成年人围着指责的摊主。
摊主是个皮肤较黑的年轻妹子，身体看着挺结实，皮肤并不细腻但看起来很健康，应该是个喜欢户外活动的人，在越来越流行宅文化的年轻人里算是个另类了。
牵着小孩的中年妇女手里拎着个饭盒，情绪激动地指着摊主妹子叫道：“大家评评理，你说你算是怎么回事？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卖给我孩子！你是不是故意谋杀？想要我孩子的命？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这么害我们？要不是碰到一位懂行的兄弟，我儿子可能已经……”
围观的另外几人也是面容严肃地出言附和。
“就是啊，这东西这么危险，哪能随便卖？”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啊？连这都敢卖？还卖给不懂事的小孩子？”
“小小年纪不好好上学，出来摆摊，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卖给小孩子，万一出事你就要坐牢知道吗？”
“真是……咳！还好有懂行的人提早发现，不然两个家庭就毁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道歉啊！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被围在当中的年轻妹子完全被这阵势吓傻了，脸上血色全无，几乎一句话说不出来，连脸颊上的唾沫星子都不敢抬手去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对……对不起，我道歉……对不起……”
声音很小。
由于自己的宝贝孩子差点死于非命，中年妇女异常气愤，年轻妹子的道歉在她看来只是轻描淡写，根本毫无诚意可言。
“道歉？这就算是你的道歉了？呵呵，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要报警！有什么事，你去跟警察说吧！”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并非虚言恫吓，而是真的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第766章 剧毒生物
摊主妹子一看中年妇女真的要报警，吓得腿都软了。
“对不起！请别报警！我还在上大学，要是被警察带走，我可能就会被学校劝退了……”她苦苦哀求道。
旁边围观的几人也并非不讲道理，他们是出于义愤而指责她，此时一看摊主妹子这种情况，纷纷动了恻隐之心，知道被警察带走的后果很严重，于是反过来对中年妇女劝说道：
“这位大姐，你看她都认错了，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就是啊，她也是年少无知，谁都会犯错，这次就让她走吧。”
“她这次接受了教训，下次肯定不敢了。”
摊主妹子哆嗦着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掏出几十块钱，“这是您孩子买螺的钱，我全数退给您，您别报警好吗？”
然而，中年妇女没有接钱，挥舞着手机坚持要报警。
“钱？我不差这几十块钱！这几十块钱能买我儿子的命？这次让她走了，下次她说不定还会坑害别人！钱能买命吗？”她气愤地嚷嚷道。
围观的人见状也没了主意，叹息几声不再说话。
本来嘛，摊主妹子贩卖危险生物，差点害死小孩子，让她接受一些教训也未尝不可，中年妇女有权报警。
只是，一旦报警之后，摊主妹子的一辈子恐怕就毁了。
附近其他摊贩远远地看热闹，谁也没有过来劝阻的意思。
中年妇女领着的小孩子懵懂地环视着周围的大人，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摊主妹子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捂着脸泣不成声。
小雪本来也很气愤的，她以为这个摊主妹子是个坑人的奸商，但和张子安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儿之后，她也犯了难——摊主妹子确实做错了事，但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毕竟摊主妹子已经诚恳地道歉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得饶人处且饶人，知错能改就行，中年妇女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得理不饶人；另一派则认为这不是小错，将心比心，站在中年妇女的立场想想，自己的儿子差点死于非命，谁能咽下这口气？
小雪见中年妇女已经按下了报警电话，只差拨通了，赶紧走过去说道：“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妇女见小雪与摊主妹子年纪相仿，起初以为她们是同学或朋友，前来给摊主妹子帮腔的，顿时脸色一变。
不过她仔细一打量，小雪的衣着和气质跟摊主妹子完全不同，说话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偏袒摊主，最关键的是小雪的笑容一向有很高的亲和力，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去问她吧，看她有没有脸说。”
她的语气依然不太和善，但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克制了。
小雪转向摊主妹子，先递过几张纸巾，轻声说道：“先别哭了，把眼泪擦擦吧。”
摊主妹子眨着朦胧的泪眼看了看小雪和张子安，她刚才隐约听到张子安提到了野采，似乎是个懂行的人，再加上小雪阻止中年妇女报警，令她稍微心安。
她终于停止抽泣，接过纸巾拭去泪水和鼻涕，眼角已经哭红了。
深呼吸几口，她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
原来，她姓蒋，叫蒋飞飞，是外地人，在滨海上大学，因为家庭条件不太好，在没课的时候就会出去打工，比如做家教之类的。
蒋飞飞的老家在内陆，在来滨海市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大海，自从来到这里，她就迷上了大海，没课也没家教工作的时候，就常常跑去海边玩，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跟同学路过鱼市时稍微逛了逛，发现鱼市外围有人摆摊卖一些海洋生物，海星、海胆、螃蟹、章鱼、小鱼等等，生意还不错。
她在海边也见过这些生物，便兴起一个念头——反正去海边也是玩，顺便捡一些生物来鱼市卖，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个念头生出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她试过几次，捡来的生物还挺受欢迎，而且越稀奇的生物越受欢迎。
她不懂行情，定价都是一拍脑袋胡乱定价，但反正这些生物都是捡来的，没有成本，在鱼市外围摆摊也不需要交租金和水电费，能卖多少钱算多少钱，既能玩得开心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有时候快上课了，她捡来的生物还没卖完，便干脆以极低廉的价格半卖半送。
在这个过程中，她开阔了眼界，认识了很多海洋生物，大体知道什么生物好卖，什么生物不好卖。
但即使如此，她每次去海边依然能找到一两样新奇的、从未见过的生物。
蒋飞飞的捡拾和贩卖一向很顺利，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意外，她也没想过捡来的生物可能有危险，直到今天。
现在是寒假，还未开学，今天也没有家教课。
早上室友还在蒙头大睡，她已经起床背包出发去海边，包里提前装进了几个塑料收纳箱和防水布。
她在海边从早上一直待到中午，捡了一些生物满载而归，如往常一样来到鱼市外围摆摊。
今天的销售状况很一般，她并不着急，坐在防水布上拿出自己的专业书，有顾客询问的时候就回应几句，没有顾客时就看书复习。
时间慢慢地过去，她正在看书，有个小男孩跑到她的摊位边，眼睛不眨地盯着塑料收纳箱里的海洋生物。
春节刚过去，小孩子们手里都有不少压岁钱，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并不像成年人那样斤斤计较，是不容小觑的消费主力。
小男孩问了她几句，这条是什么鱼，那个是什么螃蟹。
她认识这些海洋生物，但不一定能说出它们的学名，而有些她头一次见的，只好说自己也不知道。
小男孩挑了一两尾小鱼，一两只虾虎，还有一个漂亮的螺，痛快地付了钱，连还价都没还。
问题就出在这个螺上。
小男孩回家，遇到一个成年亲戚，见到他拎着的螺后，立刻吓坏了，告诉他母亲，那是一只剧毒的鸡心螺！
第767章 鸡心螺
鸡心螺，又名芋螺，因形似鸡心或者芋头而得名，光在中国沿海就有70多种不同的鸡心螺，分布非常广泛。尽管不像蓝环章鱼和僧帽水母那样大名鼎鼎，但这种隐藏得很深的剧毒生物每年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并不稍逊分毫。
蓝环章鱼和僧帽水母都长着触手，而且都是软体动物，看上去有些恶心，一般人可能不会主动去触碰它们，但鸡心螺的外壳很美丽，躺在海滩上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令人忍不住想去捡拾。
鸡心螺的毒素成分非常复杂，而且每种鸡心螺的毒素都不太一样，没有特效解毒血清。
小男孩的母亲以前没见过鸡心螺，但隐约听过这种剧毒生物的大名，闻言之下险些吓瘫了，劈手从孩子手里夺过盛放鸡心螺的饭盒，将孩子的两双手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确认没有伤口之后才缓过一口气来。
惊魂未定的她声色俱厉地质问孩子，问这些生物是从哪里买来的。
小男孩也被吓傻了，支支吾吾地说是从鱼市买到的。
于是，她拿着证物，领着孩子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把蒋飞飞一顿臭骂。
骂声引来不少人围观，大家听明白原委之后，纷纷出言指责蒋飞飞的所作所为。
蒋飞飞当时正坐在摊位边看书复习，被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搞懵了，毫无还嘴之力。而且她也没办法还嘴，事实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她知道自己的无心之失险些酿成滔天大祸，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
事到如今，她没别的奢望，无论怎样都好，她只想哀求中年妇女别报警，否则她真的完蛋了——如果被学校知道，她轻则记过受处分，重则退学，怎么对得起花钱送她来上大学的父母和家人？
听明白原委之后的网友们也是后怕不已，感慨野采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出去瞎**捡，捡个鸡心螺回来害了自己也就罢了，万一再害了别人，岂不成过失杀人了？周末还是留在城里老老实实面基得了。
小雪很同情蒋飞飞的遭遇，但这事不太好解决，中年妇女气愤已极，不是那么容易被劝服的。
围观的人也是一样，从道理上讲，他们支持中年妇女维权，但从感情上又偏向蒋飞飞，叹息她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按理说，如果蒋飞飞是无意之中将鸡心螺卖给小男孩的，即使警察来了，可能批评教育一顿也就算了，但中年妇女一口咬定蒋飞飞是故意的，明知那是鸡心螺还要卖给顾客，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关键就在于蒋飞飞能不能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因为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小男孩和蒋飞飞，小男孩的证词恐怕没多少取信度，而且他自己都忘了当时说过什么。
大家同情地望着蒋飞飞，却爱莫能助。
有一两个老于世故的人悄悄向蒋飞飞递眼色，意思是让她多拿一些钱出来，破财消灾，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然而蒋飞飞哪有什么余钱，她要是有钱的话就不至于在同学们都在睡懒觉的时候跑出来野采了。
眼看中年妇女即将按下拨号键，张子安往她身边凑了几步，巴着脖子看向饭盒里。
饭盒里有半盒清水，一只美丽的螺沉于水中。
它的外壳呈流线型，一端较宽，另一端以平滑的角度逐渐收窄，散发着釉质光泽的表面上均匀分布着流沙般的斑点，相当漂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偶尔会从螺口里吐出一条淡粉色触角状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周围的动静。
正是它的外形和这条触角状的东西，让大家认定它是一只危险的鸡心螺。
中年妇女仍然在喋喋不休地斥责蒋飞飞，围观的人以及网友们也是各持己见。
“咳！我插一句话行不行？”
张子安干咳一声。
他站到旁边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因此在场的人几乎把他忽略了。
闻言，中年妇女狐疑地打量着他，“干什么？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劝我，我就是要报警！”
蒋飞飞的心中油然生出一丝希望，她希望张子安能劝对方别报警。
小雪也是如此，她知道张子安在这种情况下不会轻易掺和，一旦掺和必有所得。
“这位……大姐。”
他琢磨半天应该怎么称呼，最后还是违心地跟着其他人叫大姐，其实明明应该叫大婶嘛，但是为了避免火上浇油，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吧！
“你要报警的话是可以，我不阻拦，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最好别报警，因为警察来了之后恐怕受批评教育的就是你了。”他话中有话地说道。
中年妇女顿时提高了警惕，她以为张子安跟警察有什么特殊关系，“你在说什么？有理走遍天下，今天谁来了我也不怕！我受批评？我为什么受批评？明明是她理亏！”
她指着蒋飞飞的脸，指尖都快触碰到额头了。
张子安笑道：“您要报警，不是因为她把鸡心螺卖给您儿子吗？但您拿着的这个它不是鸡心螺啊。即使您报警，警察叔叔来了也是白跑一趟！您不受批评，谁受批评？”
“啥？”
出乎意料的反转令在场之人全愣住了。
“店长先生，这不是鸡心螺吗？”小雪惊喜地问道。
中年妇女拉长了脸，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语气很冲地质疑道：“你跟这丫头是一伙的吧？少在这里骗人了！是不是串通好了一起坑人？她分你多少钱？我亲戚跟我说得明明白白，这是芋螺的一种，叫白地芋螺，我记得清楚着呢！”
张子安断然否定道：“我跟她素不相识，当然不是一伙的，我也不是向着她说话，只是恰好遇上了，不忍心她受冤枉，因此说几句公道话而已。依我看，您那亲戚的水平也是个二把刀，虽然这东西跟白地芋螺长得有几分相像，但它其实是肩榧螺，没有毒。”
第768章 指鹿为马
中年妇女那亲戚还是有些眼力的，因为白地芋螺在芋螺中也是个另类。
芋螺大部分形似鸡心，一端较宽而另一端急剧收窄，而白地芋螺收窄的幅度较小，看上去形如子弹，反而不像是芋螺，更像其他普通的无毒螺类。
无论是外形还是花色，肩榧螺(Olivaemicator)与白地芋螺都有不少相似之处，很容易被半懂不懂的人混淆，但它们完全不是一种生物。
张子安胸有成竹地认定饭盒里装的是一只肩榧螺，而不是什么剧毒的鸡心螺。
小雪初听他插言时，很期待他能把一些逆转形势的东西摆上桌面，结果他居然把谈判桌都掀翻了！
如果这生物根本不是鸡心螺，那之前的斥责就完全是无稽之谈，理亏的一方变成了对方。
蒋飞飞听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嗡嗡直响，心脏也跳得厉害。她无比希望张子安讲的是真的，那她根本就不需要道歉，也不用怕警察来。
中年妇女没有这么轻易认输，她板着脸说道：“口气倒是不小！你说我亲戚是二把刀，我看你倒是更像二把刀！你说这是那什么肩榧螺，有证据吗？你能证明吗？空口白牙地胡扯谁不会啊！你说它是肩榧螺，好啊，那你敢把它拿在手里不？”
相比于张子安，她显然更相信自己的亲戚。
她言语中挑衅的味道十足，矛头被指向了张子安。
围观的人群半信半疑，因为张子安说出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名词——肩榧螺，在场之人对他的判断是否正确都没什么把握。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有人劝道。
“就是啊，千万不要逞能啊，这要真是芋螺，你拿在手里可是会出人命的！”有人怕他逞一时的意气之勇。
也有人当和事佬，想保全双方的面子，“算了，各让一步，就这么算了吧。”
小雪也没主意，她虽然相信张子安，但这事毕竟太冒险了，如果有个万一……
平时总是调侃他的网友们坐不住了。
“鶸店长，老老实实当你的鶸，别瞎**逞能啊！”
“这个逼装得给你99分，剩下的1分就别要了，我们知道是肩榧螺就行。”
“我想说‘汝妻子，吾养之’，但鶸店长根本没妻子，至少先找个妻子再强行装逼啊！”
张子安倒是想算了，但如果他就这么退让，估计未来一年之内都会被直播间的网友嘲讽得抬不起头，而且他觉得中年妇女有些过分了，就算你维权也要讲基本法吧。
他呵呵一笑，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快速把手探进水里，屈指一捞，把这只美丽的螺捞在手心里，抬出水面，展示给众人看，清水从指缝间淌落。
“哇！”
小雪惊得扭过头不敢看。
蒋飞飞闭上了眼睛。
其他众人全都惊呼出声，有几个热心肠的还想挥手拍击张子安的胳膊，把他手里的螺震掉。
中年妇女也是脸色剧变，她认为张子安没那么傻，但他居然真的把螺抓起来了，如果他被鸡心螺毒死，她恐怕也逃不了干系。
然而，张子安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手里的东西只是一枚普通的纽扣而已。
“白地芋螺与肩榧螺的外形很相似，花色也相仿，但它们有个最大的区别，就是白地芋螺外壳上的螺纹是向外微凸的，拿在手里可以明显感觉到，仔细观察一下也能看出来，而肩榧螺的外壳是光滑的。如果谁不信的话，可以来摸摸看。”
他举手伸向众人，不过谁也不敢去摸，举到谁面前时，谁就往后退。
尽管如此，大家观察到了，这个螺的外壳确实是光滑的。
突然，它又从螺口中探出一支淡粉色触角状的东西，戳到了张子安的掌心。
“呀！”
这次就连几个大老爷们也叫得跟小姑娘似的，全都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以为张子安判断错误，这个小伙子必死无疑。
几秒钟后，张子安气定神闲，安然无恙，掌心连皮都没破。
触角状的东西很软，只是稍微碰了一下他的掌心，遇到阻碍之后就改变了方向。
这下，众人多少猜到了，这只螺大概确实不是鸡心螺，正如张子安所言，是一只无毒的肩榧螺。
众人惊魂未定的神情令张子安看得有些好笑。
他说道：“你们没必要吓成这样，就算它是一只白地芋螺，毒性也不像其他芋螺那么强，基本上毒不死一个成年人。芋螺的毒性与它们的螺口宽度有关，螺口越宽毒性越强，也就是说，形状越像鸡心的芋螺毒性越强，而白地芋螺的螺口很窄，形如子弹，毒性在芋螺里也只不过是个鶸而已——更何况它根本不是白地芋螺。”
直到此时，众人才算完全放心了，不知不觉中每人的脑门都冒了一层冷汗。
倒是直播间的网友们由于不在现场，感受不到现场紧张的气氛，率先反应过来。
“白地芋螺：扎心了啊！”
“鶸这个字从鶸店长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格外刺耳……”
“可不是么，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可恶嘴脸！又被他成功地装了一逼……”
事实胜于雄辩，中年妇女顿时哑口无言，尴尬得无地自容。
围观的众人一看风向逆转，纷纷出言指责她。
“你说你这人也真是的，不先把事情搞清楚就来冤枉别人……害得我们差点当了坏人！”
“还好遇到了这个懂行的小伙子，不然这个小姑娘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啥也别说了，赶紧向人家道歉吧，平白无故冤枉了别人……”
“回去之后让你那半吊子亲戚下次别乱说话了，气死人不偿命啊？”
中年妇女体会到了刚才蒋飞飞的感受，她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奚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是让她开口道歉，她真说不出来，毕竟她刚才把话说得太绝了，根本没给对方留后路，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反正大家萍水相逢，彼此不认识，她干脆把头一低，牵上自己的孩子挤出人群，灰溜溜地离开了鱼市。
第769章 演技不如狗
其实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误会而生，只是由于中年妇女护犊心切而闹得不可开交，她领着孩子走了，这事也就结束了。
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可能会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吹嘘一下自己当时在场是如何慧眼如炬力挽狂澜的……
蒋飞飞死里逃生，激动地走过去，正要向张子安表达感谢，他却严肃地斥责道：“尽管这件事缘于误会，但根本原因还是你的问题，这次你侥幸捡到肩榧螺，下次要是捡到白地芋螺怎么办？那不是害人害己？”
她无颜以对，羞愧地低下头：“您说得对，是我的错……”
小雪和网友们兀自感慨，野采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否则中国沿海的70多种鸡心螺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做人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当然，相对来说中国沿海还是安全的，只要别瞎**捡就行，毒物成堆鲨鳄横行的澳大利亚海滩才令人不寒而栗！
小雪见她情绪低落，安慰她几句，让她别太在意，下次去海边野采时务必小心就是了，千万不能捡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回来。
蒋飞飞诺诺点头，发自内心地感谢小雪与张子安的出现，否则她今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警察也不一定能分辨出肩榧螺与白地芋螺。
“对了，我能问您个问题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张子安。
张子安把手里的肩榧螺扔进她的塑料收纳箱，与其他水族混在一起。
“什么问题？”他反问。
“您……您是生物学家吗？为什么懂得这么多？”蒋飞飞困惑地问道，“就算一般学校的生物老师都不一定能区分肩榧螺与白地芋螺吧，连这两个名词可能都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张子安太年轻，她肯定认为他是滨海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若是这样她应该叫老师才对——当然这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现在年轻的教授和博导越来越多。
张子安微微一笑，正想装出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风范，就听小雪热情地拆穿了他——“不是啊，他是开宠物店的！”
“开宠物店的？”蒋飞飞一时想不通，也难以置信，以为小雪是开玩笑，这年头开宠物店的，专业素养都这么高吗？
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附和。
“是的，你可以叫他鶸店长，不客气，我是雷锋！”
“简称鶸吧。”
“鹦鹉有云：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蒋飞飞看不见直播间里横飞的弹幕，不过“宠物店”这个词倒是让她隐约想起了什么。
她的室友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女大学生，学习成绩中等，谈过一两次恋爱，暗恋一两个男生，有一两个备胎，有一两个闺蜜，爱看综艺，关注娱乐新闻，普通程度地追星。
前两天，她室友突然没头没脑地跟她说了一句：“哎呀！我的妈！林枫输给了一条狗啊！虽然他老了点儿，现在颜值下降了，但我少女时好歹还喜欢过他呢！真是……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蒋飞飞当时正在埋头做毕设，她对娱乐新闻和八卦不感兴趣，从不追星，也不在室友的闺蜜之列，但是出于维持室友关系的考虑，以免毕业之前被室友下毒手，还是随口应了一句：“什么？输给了一条狗？怎么回事？”
室友叽叽喳喳地说道：“这么大的新闻你都不知道？柏林电影节把最佳男主角银熊奖颁发给了一条狗，林枫回国后谢绝了一切采访，那悲怆的小眼神……哎，真是激发了我的母性啊！对了，那条狗还是咱们滨海市一家宠物店的呢，店主带着它上台领奖来着。”
说着，室友还把手机拿过来让她看。
她出于礼貌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又随口附和了几句，继续埋头做毕设。
“哎，以后‘演技不如狗’就不是贬义词了，99%的演员都不如狗啊……”
室友遗憾地嘟囔了几声，注意力又被其他娱乐新闻吸引，很快把曾经的偶像忘在了脑后。
蒋飞飞本来也把这件事忘了，但听到“宠物店”这个词，她不由地回想起从室友手机上看到的那张领奖图片。
当时她的关注点是在那条狗的身上，旁边那个男人只是略加一瞥，但如今与面前的张子安两相对照，好像就是同一个人？
“难道您是……柏林电影节那个……”她迟疑地说道。
张子安欣然点头，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当了明星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认出来。
“怪不得……”蒋飞飞这才释然。
本来嘛，若是随便一位宠物店店主都有这水平，那中国的宠物行业早就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能训练出获得柏林电影节影帝的狗，对海洋生物了若指掌也并不出奇吧。
蒋飞飞又看向小雪，她能猜出小雪是个主播，因为小雪一直在对着手机笑语嫣然。
她学校里也有几位女生玩直播，或者是视频网站的UP主，但是好像没有特别出名的。
“我是小雪，是个户外主播。”小雪自我介绍道，“我的频道是‘吃喝玩乐在滨海’，欢迎来玩。”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蒋飞飞不知道是第几次致谢了。
“没关系，你不用谢我。”小雪笑咪咪地说，“对了，你喜欢野采是吧？能不能给我的观众们介绍一下，这几个收纳箱里都是什么生物啊？老实说我一个都不认识！”
“这……”蒋飞飞不好意思地望了一眼张子安，在这位大行家面前介绍，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张子安耸耸肩，示意她放开些，别紧张，不用顾虑他的存在。
“那好吧……我就介绍一下，如果有错误之处，请不吝指教。”她忐忑地说道。
“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吧。”张子安扫视着这几个收纳箱“不过你捡的这些生物种类真够多的。”
“是呀，”她自己也有些疑惑，“平时捡不到这么多的，除非是海上下过暴雨之后，但最近又没下雨啊……”
第770章 缺氧
有过在海边野采经验的人都知道，野采的成果是要靠老天爷赏饭的，波平浪静的时候往往没什么收获，而海上风雨交加、海平面暴涨的第二天，海滩上不仅生物众多，而且可能还会有意外之喜。
蒋飞飞野采的次数不少，虽然没人教过她这个规律，但她熟能生巧，自然而然地便总结出了。
奇怪的是，这两天明明天气甚好，海上波澜不惊，她今天早上出门时没指望能捡到多少东西，否则就多带几个收纳箱了，然而她抵达海滩随意走了走，却发现生物数量之丰富远超平时，甚至很多生物她都不认识，比如那个肩榧螺。
尽管如此，她并未过多起疑，因为偶尔也会这样，大概是因为虽然滨海市没下暴雨，但邻近海域下雨了，如果洋流和风向是朝向这边的，上涨的海平面也会把更多的生物冲刷到这里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子安听了之后却不认为这是巧合。
显然，世华的到来已经像磁铁般吸引了附近的海洋生物。
他在思考的时候，两个女孩子蹲在地上，蒋飞飞指着收纳箱里的生物逐一为小雪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介绍。
“这是章鱼吧？”小雪盯着收纳箱里一只软件动物蠕动的腕足，面露恶心。
“是一种很常见的章鱼，不过本地渔民一般把它叫‘长蛸’，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望潮’。”蒋飞飞说道，同时心虚地瞟了张子安一眼，生怕自己说错了。
如她所言，这是一只很常见的章鱼，准确地说是在饭桌上很常见，普通人倒是很少见到活着而且完整的，多半已加入肯德基豪华午餐。
“望潮？这名字我喜欢，听起来像是本地那个论坛‘望海阁’。”小雪点头，又指向另一只章鱼，“这只是什么？难道是短蛸？”
“这个……我不认识。”蒋飞飞赧然一笑。
小雪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担心这只章鱼也是带毒的。
“那是霞红章鱼，在咱们这块海域挺少见的。”张子安回过神来，“你没带加氧泵么？这只霞红章鱼恐怕快撑不住了。”
霞红章鱼一般生活在热带，比土里土气的长蛸章鱼漂亮得多，它身体呈淡红色，微微泛紫，无数的白色斑点于它身体表面浮现，有气无力地趴在水里，几乎一动不动，连小鱼从它身边游过都不加理会。
“加氧泵……没有，我只带了个大鱼抄来。”蒋飞飞更加惭愧。
“章鱼是高氧动物，离开海以后必须要打氧才能活。”张子安遗憾地摇摇头，霞红章鱼还是挺值钱的，这么大个儿少说能卖四五百。
“四五百？”蒋飞飞目瞪口呆，“今天上午有人问，我说卖150，那人还价100，最后还嫌贵不要了……”
“因为那人八成也不认识这是什么章鱼。”张子安太了解顾客的心态了，“他只是觉得挺好看，100块买来不吃亏不上当嘛，还好你没卖，否则就亏大了。”
“可惜它快死了，最后还是亏了……”她叹息道，“我也知道有加氧泵更好，但即使带着加氧泵也没电源可以插啊。”
“有USB接口的小型加氧泵，就是为野采而设计的。”张子安说道，“配合充电宝就可以横行野外了。”
蒋飞飞无奈地说：“可是我也没带着充电宝……”
“充电宝我倒是有，店长先生，鱼市里应该有卖加氧泵的吧？”小雪从旁插言道。
小雪做直播时，经常一出门就是一整天，背包里常备充电宝，否则手机电池撑不下来。
张子安经她一提醒，想起来鱼市就在旁边，只要买来加氧泵，这只霞红章鱼应该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这样吧，你等在外面，我们进去买了加氧泵，再给你送出来。”他说道。
蒋飞飞要看着摊位，没办法抽身，闻言非常感激。
张子安和小雪反正也要逛鱼市，帮她只是举手之劳。
鱼市外围这些零散摊位基本上已经逛完了，其他摊位大同小异，没什么可看的。
二人跟蒋飞飞商量好之后，径自进入鱼市的大楼。
鱼市大楼有两个入口，A栋和B栋，其中水族生物独占了B栋，而A栋则是其他类型的宠物。张子安和小雪直奔B栋。
一进门，室外的喧嚣便悄然远去，鱼市里的顾客不太多，毕竟是工作日，但大部分人都比较安静，抱着肩膀在鱼缸前欣赏自己中意的海洋生物，偶尔与店老板交谈几句，而海洋生物本身也不像猫和狗那样喵喵汪汪叫个不停。
曾经沧海难为水。
张子安去过卡尔的水族馆，再看这里就觉得比较一般了，无论是氛围、设施、专业程度还是海洋生物本身都缺乏亮点。
不过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取经，而是为了采购底沙、活石、珊瑚之类的东西。
小雪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过她没忘当务之急是先买个加氧泵给蒋飞飞送过去。
他们在入口处看了一下B栋的布局图，发现一楼是海洋生物，二楼是张子安想要的底沙和活石等东西，三楼是各种水族设备。
若是张子安自己来，他大概不会逛三楼，因为他要买的设备都已经齐全了。
二人一拍即合，先坐电梯上三楼，从上往下逛。
“先生，想买什么？鱼缸？过滤器？加热棒？蛋分？钙反？我们这里什么都有，过来看看吧，如果您想要整套的也有，更优惠！”
“先生，来我们这看看吧！”
从电梯一出来，三楼店铺的导购们就迎上来，比一楼要热情得多。
可能是网购造成的冲击，三楼的顾客更是稀少，大部分都是在选购大中型鱼缸，毕竟这东西网购运费太高，而这里可以免费送货到家，还能给搬上楼。
“我们想要加氧泵。”小雪心直口快地说道。
“加氧泵啊？我们有，我们是专卖各种鱼缸配件的，各种型号的都有，比其他家都齐全，跟我过来吧。”其中一位导购的嗓门比较大，热情地揽住张子安的胳膊，把他往自家的商铺拉过去。
第771章 电工
张子安本可以甩脱导购的拉扯，但这里人生地不熟，去哪家都没什么区别，关键是尽快买个加氧泵给蒋飞飞送下去，否则那条霞红章鱼真的药丸。
导购领他们过来的这个商铺面积确实不小，各种水族设备琳琅满目，柜台里摆满了，墙上也挂满了，地上还堆着敞口的纸板箱，留给人站的空间反而很局促。
店铺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板兼柜员，另一个就是这位员工兼导购。
老实说，这位导购干得很出色，很能拉生意，即使店铺经营不善倒闭了，也能去洗头房谋个差事……
“美女，想要加氧泵是吗？多大的鱼缸？我帮你参谋一下。”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张子安明白套路，如果是光是买个加氧泵，不值得如此热情接待，老板肯定还会尽力推销其他东西，先问问鱼缸和鱼的情况，做到心里有数，然后借机推销造浪泵、过滤器、鱼药、硝化细菌等一系列设备。
不过做生意嘛，这么做无可厚非，利润本来就被网购压榨得很低了，再不想办法推销，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然而，老板没想到小雪用双手比划了教科书大小，说：“这么大吧。”
老板脸色有些无奈，与导购对视一眼，这尼玛是微型鱼缸啊，里面怕不是养了只乌龟？
“里面养的什么鱼？”他又问。
“霞红章鱼。”小雪回答。
老板闻言精神一振，章鱼用这么小的鱼缸养肯定是不行的。
“美女，你这样不行啊，章鱼在这么小的鱼缸里活动不开，养不了几天就会死掉。”他向导购使了个眼色，“最少也要60X30的缸，越大越好！要不要看看本店的鱼缸吧，超白玻璃热弯缸，比其他家都便宜。我跟你说，只要是想长期养鱼，买个好鱼缸不亏的……”
“不用了，我只是想要个加氧泵，要USB接口的，你这里有没有？如果没有我就去别的店铺了。”小雪惦记着章鱼的安危，打断他的推销。
老板和导购顿时兴致索然，一个加氧泵也就二三十块钱，利润也就够买个棒棒糖吧。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他们还是拿出几款加氧泵让小雪挑选。
小雪探询地望了望张子安，他则以眼色回应让她随便挑款便宜的。
她选了一款小巧颜色好看的，付了钱，跑下楼给蒋飞飞送去。
“先生，你是……跟刚才的美女一起的？”
小雪走后，老板询问张子安。
张子安点头，稍微离开了柜台，表示自己没有买东西的意愿。
老板向导购一努嘴，示意让他继续去电梯口等客人。
正在这时，一位看样子六十多岁的老头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走过来，二话不说，把手里拿着的包装盒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老板和导购见来者不善，似乎是来找事的，马上也板起脸。
“这位老先生，有什么事吗？”
老头脑门和脖颈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是你们卖给我的鱼缸加热棒！简直是特么的坑人啊！”
包装盒里露出一支闪亮的不锈钢加热棒，标注的功率是100W。
他的嗓门很高，引得三楼为数不多的顾客全都侧目而视，至于其他商家则自扫门前雪。
“老先生，您没必要喊那么大声，有理不在声高对吧？”老板皱眉，从包装盒里取出加热棒略加审视，“这加热棒坏了？是不制热么？”
导购从旁劝道：“老爷子，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好。本店对售后一向很负责，卖出去的东西都保修三个月，您这加热棒是三个月内买的吗？带着收据没有？只要您是三个月内在本店购买的，出了问题而且是非人为损坏，本店包换。这就是咱们实体店的优势，网购的话出了十五天包换期，想维修还得自掏邮费呢。”
张子安暗暗点头，任何电子设备都无法避免出故障的可能，出现故障没关系，只要按规定维修或者换新就行了，这家店铺做得没毛病。
他店里卖的定时投喂器之类的设备偶尔也会坏，只要还在保修期内，顾客找上门来就换一个新的，不会产生什么纠纷。
因此，他不明白这个老头为什么如此生气，特别是在对方同意换新之后，老头半分也没有消气。
难道老头的收据丢了？没收据的话，没办法证明是在这里买的东西，肯定不能换新。
这时，小雪已经把加氧泵给蒋飞飞送过去了，回到三楼看到这种情况不由一怔。
张子安摇头，表示自己也暂时不明白原委。
直播间的网友们来了兴趣，猜测肯定是交易纠纷，大概是老头把加热棒买回去之后跟网上的价格一对比，发现自己买贵了，过来要求退货或者退款，这种情况在老年人身上经常发生。
“老大爷，您消消气，这加热棒坏了吗？坏了的就换一个呗。”小雪好心地劝道。
老头扫了一眼张子安和小雪，见他们不是店家的人，脸红脖子粗地说道：“坏倒是没坏。。”
“呃……那您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她好奇地问道，“是因为买贵了？您觉得被坑了？”
“也不是。”老头愤慨地摇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算买贵了，也不是强买强卖，我也不至于过来找他们！”
导购和老板听了也很懵，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您……”
小雪还没说完，老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份证件，甩在柜台上。
“我以前是干电工的，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这是我的电工证。”他指着证件说道，“不相信你们可以看看。”
小雪拿起电工证看了看，这老头姓吴，确实是国家认证的电工，证件还未过期。
“我让你们看证件，是让你们别怀疑我的技术水平，也别想糊弄我！”吴老头情绪激动地指着老板和导购，“你们卖的这东西，是想要人命呐？这加热棒漏电！电得我鱼缸里的鱼四处乱蹿，要不是我小孙子跟我说手麻，我还没发现呢！”
第772章 漏电
吴电工的儿女都成家了，在外地工作，寒假的时候他和老伴帮着儿子和儿媳带孙子。
退休之后，他闲得没事，打算找些乐趣，琢磨着养鱼玩。
于是，他很快置齐了鱼缸和设备，很多设备就是从这家店铺打包买的，价格还算适中，比不上网购便宜，但像他这样的老年人在价格差距不大的情况还是更愿意在实体店里买。
他第一次养鱼，不敢养太贵的鱼，怕养不活浪费钱，就随便买了几尾便宜的海水鱼练练手——至于为什么是海水鱼而不是淡水鱼，因为他听一起晨练的其他老人说，养淡水鱼还要先晾水，不如直接养海水鱼，反正咱们离海很近，骑着电动三轮车去海边接几桶海水来多好，连水费都省下了。
吴电工一听，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老伴本来就不太愿意他养鱼，因为嫌费水费电，养海水鱼的话她就能少一半的唠叨——得了，就养海水鱼吧！
滨海市目前还是料峭春寒，室内也不暖和，他买的那几尾热带海水鱼都至少需要25度左右的水温，加热棒是必不可少的，就算老伴唠叨费电也没办法。
一开始，养鱼情况顺利，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鼓捣自己的鱼缸上，并且乐此不疲，除了老伴整天唠叨他不务正业、把带孙子的任务全扔给她来做之外，一切堪称完美。
很快，鱼缸初步成形。
吴电工每天站在鱼缸前，看着自己亲手用底沙、活石和珊瑚布置的鱼缸，几尾颜色各异的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心中老怀大慰，充满了成就感。
邻居和前同事们偶尔来串门，看到鱼缸也赞不绝口，夸他会鼓捣。
一来二去，老伴也渐渐不再唠叨，有时候甚至主动帮他给小鱼喂食。
小鱼们成长得很快。
吴电工近几天一直在琢磨，看来自己很有养鱼的天赋，这几尾普通的小鱼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也许是时候弄几尾好鱼了，肯定能引来邻居和前同事们更加艳羡的目光。
他心里长草，白天没事的时候就骑上自行车往外跑，在鱼市和不多的几家水族馆里寻觅，货比三家，价比三家，想买到物有所值的精品海水鱼。
然而，这两天，小鱼们却似乎有些异常，白天晚上不睡觉，总是在鱼缸里乱蹿，几乎一刻不停。
吴电工见状有些担心，怀疑鱼儿们是不是生了病。
他觉得自己养鱼的工夫还不到家，便暂时推迟了引进精品海水鱼的打算。
有一天，他从书店买了本海水鱼常见病的工具书回到家里，忽略掉老伴的抱怨，跟小孙子逗着玩。
小孙子很乖，学习也很好，平时特别让人省心，喜欢鱼，喜欢看吴电工养鱼，当他摆弄鱼缸时从不捣乱，总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还承担起给鱼缸换水的任务。
吴电工一直很疼爱小孙子，把他当成掌上明珠。
玩着玩着，小孙子突然拉着他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说：“爷爷，你把手伸进鱼缸里。”
吴电工正在削苹果，觉得把手伸进水里不卫生，便笑道：“把手伸进鱼缸里干什么呀？爷爷占着手给你削苹果呢。”
小孙子像是精心策划的游戏被人识破一样，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爷爷你伸一下嘛！伸一下！可有意思啦！”
吴电工喜笑颜开，不忍心拒绝，便先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见老伴没注意，悄悄把手往裤子上抹干净。
“好好好，看看我的宝贝孙子想玩什么……”他笑着站起来，把手伸向鱼缸的水面。
指尖入水的刹那，酥麻的感觉像过电一样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啊！”
他惊得赶紧撤回手。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是漏电！而且从酥麻程度来判断，这电流强度还不小！
“嘻嘻！”
小孙子像是计谋得逞一样，欢快地拍手笑道：“爷爷！爷爷！是不是麻麻的？”
说着，他踮起脚尖，也想把手伸进水里。
吴电工一把拉住他的小手，“别碰水！”
他的语气大概不太好，表情肯定也是如此，小孙子盯着他的脸，不禁有些害怕。
“你这死老头子，吓唬孩子干什么！”老伴不满意了，叉着腰斥责道：“整天在外面瞎晃悠，家里的活儿什么都不干，回家还吓唬孩子，你说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吴电工顾不上跟老伴吵架，紧张地抓住小孙子的手。
他后怕得满脑门都是涔涔的冷汗，颤声说道：“孩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水麻麻的？”
“爷爷，我手腕疼……”小孙子委屈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电工放松了力道，但依然没完全放手，“告诉爷爷，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伴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打了个突突，忐忑地注视着这爷俩的谈话。
小孙子想了想，“昨天上午换水的时候。”
“昨天上午水就是麻麻的？”吴电工确认道。
“不怎么麻……稍微有些麻……没今天麻。”小孙子回答。
三句话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今天漏电比昨天更严重。
吴电工的心都快碎了，如果今天小孙子没有让他把手伸进水里，或者他只顾着削苹果没有伸进去，那明天漏电会不会更严重？明天小孩子换水时会不会……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恨不得捶自己几拳头——堂堂国家认证的电工，看到小鱼在鱼缸里时刻不停地乱窜，居然没想到可能是漏电，却怀疑是小鱼生了病？
真特么的，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如果小孙子有个三长两短，儿子和儿媳非得心疼死不可，而他也没脸活下去了。
老伴问明原委，吓得差点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把小孙子抱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怨他不该养鱼，差点要了宝贝孙子的命！
吴电工心里敞亮着呢，这根本不是养鱼的问题，是鱼缸里有东西在漏电。
身为电工，他家里常备电笔。
将电笔伸进鱼缸的水里，指针直接跳到了70多伏特。
第773章 以身试电
秋冬季节多静电，吴电工怀疑是水族设备漏电，但必须先排除静电的可能，否则就是冤枉好人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电工，他把小孙子交给老伴照看，找来一根废弃的三脚插头，手脚麻利地剥去火线和零线，仅留地线，将之接在水里——若是静电作祟，这样做就应该消除了静电。
然而，他用万用表再测，水里的电压依然是70多伏。
静电的可能被排除后，唯一的可能就是设备漏电。
鱼缸里目前只有三样电器泡在水里——过滤器、造浪泵和加热棒。
前两者的工作电压很低，12伏或者24伏，所以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他就清楚地知道罪魁祸首是加热棒。
他拔掉加热棒的电源，再次测试水中电压，读数迅速归零。
吴电工忍不下胸中这口恶气，这不是普通的质量问题，这是要人命啊！
他当即就想去找把加热棒卖给他的商家，但老伴知道他一把年纪了依然是个暴脾气，怕他惹事，不让他去，把小孙子丢给他让他在家里带孙子，然后明天一大早就把鱼缸和鱼处理掉。
老伴去做饭了，但吴电工无论是看电视还是逗孙子玩，始终都觉得愤愤不平，这锅凭什么他来背？养鱼有错？
于是，他低声跟小孙子说：“嘘！别说话，爷爷带你出去买巧克力。”
小孙子特别爱吃巧克力，但他老伴怕吃巧克力太多把牙吃坏了，总不让他买巧克力，但吴电工偶尔会偷着买。
他把电视声音稍微调高，带着小孙子悄悄溜出家门，顺手还带上了加热棒，直奔鱼市，想来讨个公道。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小雪听了，也是替吴电工暗暗感到后怕，漏电可不是小事，说不定就会电死人。
老板和导购听了，同样心中一紧，还好提前发现了，否则如果真电死小孩子，估计得把裤子都赔掉。
吴电工指着加热棒，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也太坑人了，卖的怕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吧？我要投诉你们！”
“咳！这个……您先消消气，咱们有事好商量。”老板冲导购递了个眼色，“去给老人家的小孙子买点儿零食和饮料。”
“你们别玩虚的，我们不喝你们的饮料，也不吃你们的零食！”吴电工的犟脾气上来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就去鱼市的管理部门那边投诉你们，去市消协投诉你们！让你们还敢卖这种害人的玩意儿！”
商家想息事宁人，愿意给吴电工换个新的加热棒，想全额退款也是可以的，但憋了一肚子气的吴电工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所谓说法，就是正式的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很简单，但老板心存顾虑，他担心一旦承认错误会被进一步讹上，说电坏了身体之类的，那赔偿起来就是无底洞了，于是抵死不认错。
场面陷入了僵局。
直播间的网友们再次分成两派，一派是单身狗们，觉得加热棒也是商品，只要是商品就可能损坏，商家都答应换新或退款了，吴电工未免小题大做；另一派则主要是宝妈宝爸们，他们设身处地考虑，若自己的孩子受了此等惊吓，决不能善罢甘休，他们坚决站在吴电工这边，声讨商家。
老板见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板起脸说道：“老爷子，我们已经够客气了，三番五次退让，您见好就收如何？您说这加热棒漏电，我们愿意全额退款，您还要怎样？呵呵，别看您有电工证，谁知道是不是假证？这加热棒到底漏不漏电谁也不知道，全是您的一面之词……”
他的态度转为强硬，言语之间不乏冷嘲热讽之意。
吴电工一听就炸毛了，“假证？我在工厂里干了三十多年电工你说这是假证？”
“呵呵，是真是假您自己心里清楚。”老板双臂抱胸，摆出防范的姿态，不冷不热地说道。
“好好好！我的电工证是真是假放在一边，这加热棒漏不漏电，一试不就知道了？这还不简单？”吴电工扭头看见张子安和小雪，“二位，能不能帮我做个见证？”
张子安还未发话，小雪就一口答应下来。
“好，我来帮你们见证！”
老板冲导购努努嘴，后者当即搬过一个小鱼缸，平稳地放在柜台上。
“那咱们就试试，倒水！”他下令道。
导购把饮水机上的桶装水抱起，咕嘟咕嘟地灌进鱼缸里。
很快，水桶空了，半缸清澈的水在鱼缸的四壁间来回激荡。
老板扯过一条插线板，放在柜台上，推向吴电工，示意道：“您请吧，您自己试，省得说我们搞鬼调包什么的。”
说完，他和导购退后两步，离开柜台。
吴电工现在还真不放心把加热棒交给对方，省得对方故意往地上一摔，毁灭证据。
他将加热棒横躺着放进鱼缸，将插头插进插线板。
加热棒的指示灯亮起橙红色的光芒，表示正在工作。
这时，吴电工突然懊悔地一拍大腿！
他刚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没带着万用表，这种卖水族设备的地方估计也没卖万用表的。
老板像是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吴电工性子也是倔，哪受得这种蔑视的目光，他心想反正暂时漏电并不严重，干脆挽起袖子，就要把手伸进水里，以身试电。
“千万别……”
小雪吓了一跳，刚才张子安敢用手抓肩榧螺，那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有危险，但这漏电是确实有危险的，只是危险大小的区别而已，万一漏电情况更严重了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吴电工的手已经接触到水面。
她紧张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张子安倒是没有动也没说话，很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老板也是如此。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吴电工愣住了，指尖明明已浸没在水中，他预料中的酥麻感却没有传来。
第774章 导电
众目睽睽之下，吴电工闹了个大红脸。
就算是他装出被电了一下的样子，恐怕也不行吧？
“奇怪了，怎么回事？在家里明明还是漏电的……”他疑惑地弯下腰，透过鱼缸玻璃望向加热棒。
加热棒好端端地躺在缸底，指示灯依然亮着橙红色的光芒，表示正在通电工作。
若说被调包是不可能的，刚才老板确实拿起加热棒看了两眼，但吴电工盯得很紧，除非老板是兼职魔术师，否则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调包。
“这……在家里确实还是漏电的……”他喃喃地向小雪说道，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小雪无话可说。
她刚才先入为主地相信了吴电工的话，认为这个加热棒漏电，难道商家是被冤枉的？
“怎么样，老爷子？这加热棒还漏电不？”老板笑着反击道：“如果不漏电的话，您是不是得赔偿我们的名誉损失费？当然，您这么大年纪，我们就不要钱了，您只要当众赔礼道歉就行。”
吴电工又羞又气，脑子都快要炸了，脸上和身上急得全是汗。
丢人丢大了，这岂不是真的被当成专业碰瓷儿讹人的了？
早知如此，真应该听老伴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省得丢这个人……
旁边的小孙子担心地走过来，想拉住爷爷的手，但他用力地一摆手，让小孙子别过来。
他一会儿瞅瞅加热棒，一会儿瞅瞅插线板，试图找出原因。
“邪门……真邪门……”
老板对小雪说：“美女，你刚才可是答应给我们做个见证的。现在这加热棒不漏电，是不是应该他向我们赔礼道歉？”
“这……”小雪为难地望了张子安一眼。
张子安早已经看明白了，上前两步对吴电工说道：“老爷子，您把手伸出来吧，继续泡着也没用——这天气还挺冷的，万一再泡出风湿性关节炎就不划算了。”
“我……这加热棒真的是漏电啊……”吴电工焦躁地连连跺脚。
张子安点头，“我知道，但您这么试，是试不出来的。”
“啊？”吴电工一愣，抬眼盯着他，“那怎么试？”
老板闻言皱眉，“这位帅哥你可别乱说话啊。”
张子安没有理睬，指着放在墙角的空水桶说道：“难道您忘了？纯水是不导电的。”
这台饮水机配的桶装水是纯净水，而不是矿泉水。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吴电工从水里抽出湿漉漉的手，啪地拍了下脑门，“真是老糊涂了！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虽然是经验丰富的电工，在工厂里干了三十多年，但平时做的工作都是处理工厂里的强电弱电，不会与水打交道，日常生活里接触的水多少都含有杂质，不像桶装水一样纯净。
张子安说道：“您刚才说，您家里的鱼缸是海水缸，区别就在这里——海水里含有丰富的电解质，钙离子、镁离子、钠离子等等，是电的良好导体。如果您养的是淡水鱼，即使加热棒漏电，您可能也不会察觉，因为海水的导电率是河水、湖水的1000倍。”
小雪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加热棒确实是漏电的？”
“大概是吧。”张子安望了一眼老板，“如果想试的话，可以去一楼借些海水来，但我看就没这必要了吧。”
老板就像斗败了公鸡一样颓然垂下头，“不用试了。”
吴电工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大振，正想把自己刚才受到的羞辱加倍奉还，却被张子安拦住问道：“老爷子，您仔细回忆一下，您买加热棒的时候，说了自己是要给海水缸用么？”
“这……”吴电工想了想，“这倒是没，我买的时候还没决定养淡水鱼还是海水鱼，怎么了？”
张子安沉吟片刻，居中调和道：“您买加热棒时没说清楚自己是要给海水缸用，而海水除了导电性强以外，还对金属有较强的腐蚀性，一般来说，海水缸和淡水缸的加热棒是不能通用的，海水缸应该用玻璃加热棒。如果您说了是要给海水缸用，他仍然卖给您一个不锈钢加热棒，这算是他的过失，但您既然没提前说……”
吴电工养鱼时根本没有考虑得这么深，把一套设备折腾回来才考虑的养什么鱼，而且就算他提早决定养海水鱼，恐怕也想不到海水的导电率和对金属的腐蚀问题。
然后，张子安又对老板说道：“至于您这边，错就更大了。您既然知道纯水不导电，大概也知道海水很能导电，即使顾客没说是要养海水鱼，您在卖加热棒的时候也应该尽到提醒的义务。”
老板之前的小动作和小心思被张子安看穿，顿时尴尬万分，不住地点头。
“我看，这件事二位都有过失，不妨各让一步吧。”张子安劝说道，“电子设备损坏是难免的，你们二位之间的问题主要是出在售前沟通上。”
同为宠物行业的一员，张子安多少有些同情这位老板，开店不容易，因此帮他说了几句公道话。
说白了，这件事关键是吴电工养了一缸海水鱼，若是淡水鱼的话，加热棒可能根本不会出问题，即使漏电也会很轻微，甚至不一定会被人体察觉。
吴电工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喜大悲，胸中的怨气多少也消了几分，点头同意道：“好吧，我确实是没说明白。”
老板见对方有意和解，当然很高兴，马上就全额退款，还要免费赠送一根同等瓦数的玻璃加热棒给吴电工。
吴电工却摆手拒绝，“这件事就算了，但我实在是信不过你这店里卖的东西。”
老板苦笑，尴尬地玻璃加热棒收回去。
吴电工叹了口气，向张子安问道：“就算是玻璃加热棒，也不能完全避免漏电的可能吧？”
张子安点头，“确实是这样，设备在海水里泡着老化得快，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说自己的加热棒一定不会漏电。”
吴电工揉了揉小孙子的头顶，像下了决心似的说道：“我还是听我老伴的吧，不养鱼了，就算养，也改养淡水鱼吧。”
在个人爱好与家人安全之间，他忍痛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