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线索中断
张子安毕竟不是学生物的，狗、郊狼、狗粮、人，这四者之间的关系像乱麻般缠成一片，但其中偏偏少了个最关键的空白，所以怎么理也理不顺。
“π，你如果有空闲时间，能不能帮我查查，到底是什么令旧金山的郊狼变得疯狂？”
他看到π已经睡醒了，便开口拜托道。
若不是到了实在理不清头绪的程度，他不愿意麻烦π，它每天坐在电脑前打字已经挺累了，有时间的时候应该多活动身体，跟大家一起玩，而不是翻开无名书穷经皓首地探询世间的隐秘，再说他刚让它查过这家房东老两口的底细。
如果遇到大事小情就让它翻阅无名书查找原因，无形中就大大增加它的负担，也会增长他的惰性看看街头上那些手脚齐全却混吃等死的流浪汉们，他们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努力就能填饱肚子，慢慢就成了废人。
脑子是个好东西，应该多用。
如果有更多的时间，他愿意多想想，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关键是大众还对此一无所知，照这么下去，中国面临的麻烦比美国面临的麻烦更大。
“吱吱。”
π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坐上椅子打开无名书，哗啦哗啦翻页。
通常来说，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旧金山上百条郊狼，不是每条都富于攻击性，程度也不同，这令π很难定义什么是“疯狂”，以及疯狂的缘由。
然而，张子安转了个身的工夫，π就停止了翻页。
“吱吱。”
“怎么了？”
不可能这么快查到原因的，所以π一定是发现了别的问题。
π启动休眠的电脑，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涉及其他精灵，无法查询。
“呃……”
张子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理由似曾相识，在虐猫事件中就出现过，并且阻止π通过无名书找到猫神雕像的下落，现在又来了。
这次涉及的是什么精灵？
猜不到，没法猜。
最后一条作弊般的线索也被无情掐断了。
“本宫饿了。”菲娜漠然说道。
简单的四个字，就如一把快刀般斩掉了所有乱麻。
天大地大，吃饭为大。
不论这次的狗粮事件闹得多大，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它的肚子填饱。
埃及和德国都有特色美食，但美国的美食有什么呢？美国往往被嘲笑为是一个只有200多年历史的年轻国家，根本没什么历史可言，当然没有传统美食。不过美国是个移民国家，饮食也是大杂烩，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来到这里，出于对家乡的思念而烹制出家乡的食物，久而久之，这里几乎能找到来自各国的纯正的或者魔改的美食。
旧金山比较有特色的，就是街头的移动餐车，就跟中国的早点摊差不多，只不过看起来更加高大上，可能也更卫生一些。
移动餐车是一种特殊的卡车，侧面可以打开宽敞的窗户，车身涂以鲜艳且醒目的喷漆，开到目的地之后，把窗户推开，就相当于开始营业的信号，售卖的食物从汉堡、炸鸡、披萨、意面到冰淇淋，几乎涵盖了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垃圾食物……但架不住好吃啊。
张子安出门去买早餐，飞玛斯也想跟着以防再有郊狼袭击，但太阳已经升起，街上逐渐热闹，再有郊狼的可能性不大。
过了半小时左右，他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快餐食物回来了去的时候是徒步，回来的时候开着一辆租来的车，并且加满了油。
闻到食物的香味，腹中空空的精灵们早就等不及了，雪狮子还不等他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就心急火燎地想用爪子去撕塑料袋。
“嘎嘎！好浓的咖喱味，你这个白痴又去勾搭哪个印度小哥了？”理查德关上电视，也来凑热闹。
由于不清楚那些五颜六色的餐车都是卖什么特色食物的，张子安干脆每样买了一两种，顺便给自己买了个冰淇淋甜筒，因为他有预感精灵们会把食物里的肉都挑着吃了，给他剩下一大堆生菜叶子和面包皮，至少冰淇淋它们是不会吃的。
菲娜选择了龙虾三明治，松软的两片面包中夹着满溢而出的大块龙虾肉，再辅以天然黄油调味，一口咬下去，满满的优质蛋白质味道，非常健康。
雪狮子选择了一款看起来卖相不佳的汉堡，用理查德的话来品评就是像“汉堡夹屎”，但那是大名鼎鼎的mehungry餐车的招牌食物怪兽汉堡。汉堡里慷慨地夹着厚厚的数层食材，主打安格斯牛肉饼与培根的组合，涂着全脂奶酪，配以亚洲烧烤酱，吃一个就能满足整整一上午的能量所需，而雪狮子不出所料地把里面的生菜和西红柿挑出来扔了。
另外让张子安疑惑的是，这餐车品牌名符合英文语法吗？如果是中国人起的，估计要被嘲笑死了吧？看来美国人起名也是瞎g8起……
老茶选择了牛排馅的可丽饼，飞玛斯则叼起墨西哥卷饼大快朵颐。
“嘎嘎！你这个白痴，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理查德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剩下的只有冰淇淋和古法烤制的披萨，这显然不是它能吃的。
“你以为生菜叶子和西红柿片是留给谁吃的？”张子安指着被雪狮子挑出来的蔬菜。
理查德悲愤地叫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给本大爷单独点一份蔬菜水果沙拉会死吗？本大爷祝你有一位根特大的男朋友，天天喂你吃热狗！”
张子安：“……看来你连生菜叶子也不想吃了。”
“小肚鸡肠的男人啊……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理查德还真怕他把蔬菜都扔了，赶紧叼起生菜和西红柿飞跑了，因为它昨天在飞机上就没怎么吃东西，只有在他吃飞机餐的时候偷了几片菜叶，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拉屎。
除了理查德只吃了个半饱，其他精灵都吃饱了。
既然来到旧金山，再怎么样也得玩玩，尤其是自费旅游，不玩就亏了。
第1462章 走马观花
“哈哈哈哈！直播间的贫民们，你们还活着吗？今天是不是依然过着饥寒交迫的寒酸生活？而你们的偶像聪明美丽善良可爱勤劳勇敢又有钱的小美人鱼世华现在来到美国啦！”
关着门的浴室里，世华对着手机美滋滋地说道。
“我入住了旧金山皇后区的豪华酒店，但是因为粉丝们太过狂热，吓到我了，所以我就不像在埃及时那样吐露酒店名字啦！你们只要往旧金山最豪华的酒店身上猜就没错了！”
国内此时正是晚上的黄金时间，直播间在线人数很多，而网友们的吐槽依然毫不留情且犀利。
“据我所知，旧金山没有皇后区。”
“脑大无脑的小美人鱼显然把纽约和旧金山弄混了。”
“大概是听着‘皇后区’这个名字比较高大上，就信口胡绉……嘛，这倒也是世华的风格了。”
“曼哈顿以下皆蝼蚁，皇后区也只不过是个高档贫民区而已。”
“所以你到底是在旧金山还是在纽约？纽约的话我打车去找你。”
世华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吐槽的弹幕，漏洞百出地吹嘘自己住的酒店有多么豪华，来源是她以前看过的韩剧。
“话说，你们看小雪的直播没？听说小雪也去旧金山了。”
“雪花在此！内部消息，小雪确实去旧金山了，两位要不要考虑来一场联合直播啊？”
“小雪的粉丝叫雪花吗？那世华的粉丝团起啥名好？”
“撒尿鱼丸？”
“滚！”
世华嘟起了嘴，相比于吐槽，她更不想看到自己的粉丝把其他主播挂在嘴边，感觉像是被背叛一样，于是她悄悄把刚才那几个人的id拉进了心里的黑名单。
咚咚！
浴室被轻轻敲了两下，张子安推开一条门缝，示意她该结束直播了。
世华皱眉，她开始直播没多久，不过她也有事想问他，就推说要倒时差，让粉丝们在滨海时间第二天早上再来看直播，然后就关掉了app。
“喂！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人说扮演美人鱼？”她扒住浴缸边缘，满怀期待地问道，“是不是我的名声已经传到美国了？我听说谁火了之后就会引来很多人cos！是不是美国这边流行cos我？”
张子安：“……”
其实这么说倒也不算错，但人家cos的是美人鱼这个群体的形象，而不是世华的个体形象。
“她cos的是美人鱼，不是你。”他解释道。
“我就是美人鱼，美人鱼就是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她们擅自cos我，给没给授权费？我的肖像权被侵犯了怎么办？cos得不像会不会对我的形象有损？特别是不要cos我的形象去做一些恶心的事，我的形象是全世界少女们的梦，如果损害了我的形象，要向全世界人民谢罪的！”
“你从哪听来这么一套一套的？直播间里的沙雕网友们整天都发的啥弹幕？”张子安实在是无语了。
世华的心智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特别容易受到流行文化的影响，无论是韩剧还是网络恶搞。
“这事先放在一边，今天你们去哪玩，一定要拍成视频回来让我看！否则那些叛徒们又会说我在吹牛！”她恨恨地拍击着水面说道。
“好吧。”张子安答应之后，把她收进手机里，拍视频也算是对她的补偿吧，毕竟她哪里都去不了。
旧金山虽然靠海，但洋流很冷，就算是盛夏也不能下海游泳，海边没什么可玩的，天体妹子可能都很少。
其他精灵们，都以隐身状态出行，陆续坐进他租来的旅行车。
旅行车驶向旧金山的市中心。
“这地方……看起来很老旧的样子。”菲娜品评道。
二战结束后一直运营到现在的巴士看起来极有复古的味道，因为本身就是几十年前的产物。
司机拉着金属杠杆，摇着铃铛，驾驶着玩具般的钉铛车在起伏不定的街道上驶过，而乘客们在下坡时甚至有过山车般的体验。
除此之外，与中国的大城市相比，旧金山显得相貌平平，仅有的几栋高楼大厦集中在市中心区域，其他地区基本都是低矮的几层楼房，比较有特点的就是相邻的楼房往往粉刷成不同的颜色，从山上往下看的时候，像是一排五颜六色的琴键。
由于充斥着大量流浪汉和街头艺术家，反而是一些小巷很有特色，两侧的墙壁涂满了后现代风格的涂鸦，有些涂鸦堪称杰出的艺术品，而有些则带有赤果果的挑逗意味。
张子安不懂艺术，而且小巷里也不好开车，在旧金山开车本来就很考验技术，所以只是在巷口停了一下，随便浏览几眼。
“旧金山本来就是一座充满年代感的城市，有人说：想看现在的美国，去拉斯维加斯；想看50年前的美国，去洛杉矶；想看100年前的美国，一定要来旧金山。”
可能是在埃及受到了异域文化的强烈冲击，精灵们对旧金山的观感比较平淡，觉得这里还不错，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各方面都可圈可点，却又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突出之处，有些像是滨海市，都是适合养老的地方，如果不考虑房价的话。
他开车在市内走马观花地在一些著名景点打卡，比如市政厅、中国城、意大利城、九曲花街，拍了照片又录了几小段视频，接着又来到渔人码头，在这里解决了午饭，和其他游客一起对着39号码头那群憨态可掬的海狮拍照，饭后又去了金门大桥。
说实在的，在各种好莱坞科幻片里，金门大桥和自由女神像往往是被怪兽和外星人蹂躏的重灾区，因此看到完整无损的金门大桥时，他还有些不适应，眼神总是瞟向海面，期待那里突然冒出哥斯拉那样的怪兽。
金门大桥也是旧金山著名的自杀圣地，每个月都有好几个人从桥上一头扎进冰冷的太平洋，结束自己的生命，从220米高的桥面上跳进水里，冲击力不亚于直接落到水泥地上，基本不存在生还的可能……还好这样的惨剧在他们参观时并没有出现。
在旧金山的第一天，他的行程与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
第1463章 礼袍加身
“我这身怎么样？”
第二天，张子安穿上一身礼服，展示给精灵们看，询问它们的意见。
今天的基金会庆典是以晚宴的形式举行的，到场的宾客按照主办方的要求，男女都要身穿礼服入场。
穿礼服这种事，对张子安来说还是第一次，因为在中国没什么场合需要穿，也不讲究这个，就算在中国有人举办正式晚宴，宾客们顶多穿身西服正装出席也就不错了，没穿背心裤衩人字拖来吃饭已经算是给主办方面子了……如果真有人穿着燕尾服来，反而会令人侧目，觉得是哗众取宠。
但是西方晚宴，特别是这种严肃场合的晚宴，如果穿便服或者普通西装出席，可能会令在场的外国人觉得中国人不懂礼仪，那就尴尬了。
所以为了这次晚宴，他还要花钱弄身礼服，这也是他一开始犹豫来不来的原因之一，要买一身只穿一次的衣服，怎么想都觉得心疼。
“嘎？这是礼服？你这个白痴连礼服都能弄错？又暴露了你智商余额不足的事实！”理查德幸灾乐祸地叫道。
因为张子安穿的这身跟传统的西式小礼服完全不同，更则接近于中山装的款式，立领暗袋，但又有所区别，材质是缎面，深黑色，胸前的口袋里插着西式的口袋巾。
理查德也好，飞玛斯也好，从未见过这样的西式小礼服，都怀疑他是不是穿错了。
“闭上你的鸟嘴！你以为只有西式礼服才算礼服？”张子安反唇相讥，“这是中式礼服好不好？”
出国前，他本来打算订做一身西式礼服，但想了想，这种场合的餐会里，男人全都是同一种打扮，从背后一看都分不出谁是谁，而他的帅气也会泯然众人，于是干脆决定仿照国家领导人出席重要宴会场合的款式，订制了一套新颖的中式礼服，既遵循西式晚宴的规矩，又能体现自己的个性与品味毕竟是国家领导人同款，谅也不敢有人说款式难看。
“老朽觉得不错，合体又大方，彰显我泱泱大国的气质。”老茶赞叹道，因为这身衣服很像是它曾经那个时代的进步青年的衣服。
菲娜不屑一顾，“无法理解为什么现代人的正式衣服全都这么黑，看着就热。”
“呸呸呸！污了老娘的眼睛！”雪狮子喷着唾沫说道：“老娘只想知道妹子们穿的是不是礼貌性地露出整个后背和半条大腿的衣服？”
“应该差不多，不过你想干啥？”张子安警惕地问道。
雪狮子奸笑两声，虚挥几下爪子，“那种衣服的系带应该都很细，而且不能穿内衣，只要老娘装作不经意地割断系带……咻！”
张子安：“……”
“不过老娘劝你，别做春秋大梦了，轮x都轮不到你！老娘动手的时候你最好转过头或者把眼睛闭上，否则别怪老娘让你以后也穿女式晚礼服！”雪狮子凶巴巴地威胁道。
张子安：“……看来是时候让你回手机里去休息了。”
“你敢！信不信老娘现在就阉了你？”雪狮子勃然大怒，好不容易有个能随便看露背妹子的场合，哪能就这么放过？
它追，他就绕着圈子跑，反正它的小短腿也追不上他，最后把它累得直接瘫倒在地毯上，不过猫子报仇，半夜不晚，它宣布明天的早餐是火腿加蛋。
张子安则打算等晚上睡觉着把它赶到阳台上作为自卫，反正旧金山的夜晚再冷也冻不着它。
“喵呜~衣服很好看。”星海从阳台上跑回来，打量着他的衣服。
“哈哈，这话我爱听！不过星海你平时就像是穿着礼服啊……”他笑道。
星海黑白两色的外表，岂不是很像黑礼服与白衬衣的组合？
“吱吱！”π鼓掌，并且竖起大拇指。
“谢谢π。”张子安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因为对你竖大拇指的人，不一定是在夸你，还可能是在用意大利炮瞄你……
弗拉基米尔没在屋里，总是闲不住的它已经跑出去建立红花会美国分舵了。
正式受到邀请的，只有张子安和飞玛斯，基金会知道飞玛斯就是那条荣登柏林影帝的狗，所以也邀请了它出席，其他精灵要去的话只能隐身去。
试穿没问题之后，张子安把衣服放到床上，准备等晚上穿。
“嘎嘎！今天要去哪？是不是你心仪已久的、彩虹旗飘扬的castro区？找个戴眼镜的白人书呆子或者梳着雷鬼头的黑人棒小伙，或者爆炸头的拉美艺术家，体验一下‘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不过本大爷友情提醒，入夜之后才是castro区的精华所在！”理查德又飞到他肩膀上喋喋不休。
“昨天没好好逛唐人街，今天补上吧。”张子安忽略了它的聒噪，转头请示老茶的意见。
昨天他开车路过唐人街，并且在入口处徘徊了一会儿，但是……不巧，他抵达的那个唐人街入口恰好是一个绿顶门楼，牌匾上写着“天下为公”，被阳光映出耀眼的光芒，美得像一道光，绿得他发慌。
另外昨天去的时机不对，唐人街里车流很多，由于街道狭窄，车开得像是蜗牛爬，所以只在外面逛了逛，没有深入往里走，也没能带老茶去看看唐人街的武馆，有些遗憾，所以打算今天补上当然要换一个入口，不能从绿顶门楼下面过。
老茶欣然点头。
“你这个白痴，想去的不是唐人街吧？是不是想着顺便去隔壁的意大利城看脱衣舞表演？然后打个意大利炮？”然而理查德已经看穿了一切。
还不等张子安澄清，它又说道：“嘎嘎！不过本大爷也不反对就是了，唐人街里以粤语为主，本大爷正巧在学粤语，正好学以致用！”
难得它说了一个正经理由，张子安当然没有理由反对，不过通常它只是表面正经一下……
果然，它提高音量，深吸一口气，叫道：“下面请本大爷高歌一曲粤语版《难咽的精》！吞……嘎！”
它刚起了个头儿，就被张子安塞到了枕头底下。
第1464章 唐人街
吃完早饭之后，又消了消食，张子安带着精灵们坐车出发。
今天出门比昨天晚，而且因为晚上要穿好衣服提前出发以防堵车，所以行程安排得很宽松，预计只去唐人街这一处地方，如果时间实在宽裕就顺便逛逛隔壁的扶桑城和意大利城……当然绝不是为了看脱衣舞表演。
理查德的嘴被细绳捆住，充满怨念地蹲在他的肩膀上，未能一展歌喉令它很遗憾。
其他精灵的兴致不是很高，只是出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跟着来的，因为刚从中国过来，又去唐人街有什么意思？熙熙攘攘的不都是中国人吗？不过至少比待在滨海市好。
旧金山的地势起伏不定，车速开不快，张子安一边注意听着导航的播报一边开车。
路过美国本地的宠物店时，他停车去里面参观，同样在货架上发现了那款乐世狗粮。由于时间宽裕，他还佯装普通顾客选购东西的样子留在店里观察了一会儿，粗略估计这款狗粮的销量比较一般，可能是因为这是美国的国产货，无法利用中国顾客那种对国外品牌的盲目信赖进行宣传。
他在店里站了半小时，不时有人走过来，拿起乐世狗粮看了看，与旁边的狗粮比较下，然后拿去结账，或者又放回原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似乎选择这款狗粮的美国人，衣着打扮和气质普遍显得比较寒酸，因为这款狗粮算是廉价货，和其他一堆小品牌狗粮放在货架的高处和低处，而大品牌的高价狗粮都是放在货架的中等高度，比顾客的视线稍低一些，是顾客最容易看到的位置。看起来有钱的顾客进店之后，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常买的大品牌狗粮，根本不考虑其他的，而手头拮据的顾客，才会蹲下来或者踮起脚尖，拿起小品牌廉价狗粮仔细对比。
“你好。我也正在这两款狗粮之间纠结，介意我问一下你的选择吗？”
张子安叫住一个正拿着两款狗粮进行比较的年轻男人，其中一款正是乐世狗粮。
年轻男人看了他一眼，把乐世狗粮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说道：“我选这个。”
“为什么？能告诉我理由吗？”张子安追问。
男人耸耸肩，“因为它够便宜，而且上面写着‘原料来源及加工地均位于美国境内’，我觉得比另一款要好。”
在狗粮这块领域，高档狗粮的原料都是可以溯源的，低档狗粮无法溯源，但一般会注明原料产地，而美国人往往觉得原料来自外国特别是中国的狗粮不可靠。
张子安没再问什么，等那人结账之后，也离开了宠物店。
他相信乐世狗粮没在包装的说明文字上撒谎，原料来源及加工地确实是位于美国境内，但这个……也未必就意味着可靠。
精灵们早就等不耐烦了，他继续开车驶往唐人街，特意换了个入口方向，不从绿顶门楼下经过。
人家都是金拱门，天知道为啥唐人街的拱门是绿的……在这种事情上，张子安就变得格外迷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车窗开着，一进入唐人街的区域，熟悉的汉语就被风卷着涌入车内，普通话和粤语基本上一半对一半，剩下的少量是英文及其他语言。
道路两旁店铺的招牌有六七成是纯中文，当然是繁体字，剩下的是中英文兼备。
整体而言，这里很像旧时的港台风情，与滨海市的市容截然不同。
唐人街道路狭窄，开车不便，于是张子安把车停在路边，用随处可见的咪表计时收费，带着精灵下车步行逛街。
唐人街最多的不是餐饮店，而是中药房，几乎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药房，里面飘出浓浓的中药味。
另外，很多卖零食小吃的店铺都把卖的东西摆到了橱窗之外，吸引着来来往往行人的嗅觉。
“好香！”雪狮子舔舔嘴，停下了跟在菲娜身后亦步亦趋的步伐，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的店铺，不住地流口水。
这是一家肉店，店里的灯光亮堂堂的，生意相当兴隆，不时有顾客进进出出。店里既卖生肉也卖熟肉制品，烤得满身流油的火鸡与烤鸭挂在铁钩子上，被阳光映照着发出梦幻般的光泽，就在橱窗的另一面，几乎触手可及。
另外还有很多新鲜的肉，分门别类地摆在一个个透明冷藏柜里。
店铺的橱窗外还挂着招揽生意的广告牌，类似于“本店新品种：野生山猪肉”、“本店新品种：野生鹿肉”之类的红底白字的纯中文宣传语。
“山猪肉，鹿肉……老娘好像还都没吃过。”雪狮子明示加暗示，用爪子钩住了张子安的裤角，如果他强行迈腿，裤角就得分岔。
“你不是都吃过早餐了？而且吃得还不少！”张子安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小声说道：“这店里卖的猪肉和鹿肉都是生的，总不能拎着一袋生肉逛街吧？”
“喵喵喵！老娘就是要吃生肉！熟的才不好吃，全是味精的味道！另外那不是猪肉，是山猪肉！”雪狮子不依不饶，闻到生肉味就走不动路了。
“有什么区别？”
张子安才不信这猪肉是真的山猪肉，八成是找一些肌肉含量比较高的家猪肉冒充的，鹿肉也是，都是野生的得多贵？
“老娘不管！老娘就要吃！”雪狮子强硬地说道，“不然老娘就当众扒你裤子！”
“子安，既然它要吃，就让它吃吧，少买些无妨，让它尝个鲜吧。”老茶看不过去了，出言劝道。
“那好吧……”张子安无奈地答应了。
其实雪狮子也吃不了多少，它早上吃过早饭，此时最多也就吃二三两生肉就差不多了，主要是张子安不想拎着生肉逛街，万一遇到漂亮妹子，会把他误认为是家庭煮夫。
肉味实在太香，其他精灵也有些馋，特别是菲娜，它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但张子安一表示要进店，它就跑在了第一个。
第1465章 烧腊店
海内外的华人，对于“野味”往往有着同样的执着，大家都认为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都是野生的更健康、更营养，做出来的成品更“鲜”，比如同样是鸡，号称农村散养的鸡就比养殖场出来的鸡贵得多，而且更受追捧，人们宁愿多花两三倍以上的价格购买前者……甚至有人为了尝鲜而购买或者盗猎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最后锒铛入狱。
旧金山唐人街里的肉店也不能免俗，同样以野生山猪肉和野生鹿肉作为招揽顾客的噱头。
山猪就是野猪，各地的习惯称呼不同而已。
肉店里香气扑鼻，是那种稍微有些甜腻，令人不由联想到鸡皮和鸭皮被烤得焦酥冒油的样子。
饱满的烤火鸡和烤鸭就那么一丝不挂地挂在铁钩上，像在诱人犯罪。
除此之外，还有新鲜出炉的烤乳猪和叉烧，火候都是恰到好处。
这些熟食制品都是深浅不同的焦糖色，而店内的灯光是明亮的暖黄色，两组颜色组合在一起，令这里像是肉食者的天堂。
准确地说，这种店在当地叫作烧腊店，但是跟国内粤系菜的烧腊店在经营范围与制作方法上有所区别，是为了适合更广泛的口味而改良过的，比如国内烧腊店就基本看不到卖烤火鸡的，但这里就有。
这家店以卖熟食为主，同时为了扩大生意，也兼卖生肉。
精灵们都在不停地流口水，还好它们是隐身进入的，否则这样的店铺是绝对不允许宠物入内的，万一叼只烤火鸡就跑怎么办？
店内的顾客不少，以中老年华人为主，一眼望去全是黑头发黄皮肤，只偶尔有几个外国人，所以进店的张子安毫不起眼。
顾客们大都说的是粤语，店员们也回应的是粤语，若不是知道这里是唐人街，几乎以为来到了港澳和两广。
理查德用力掐了掐他的肩膀，意思是：赶紧给本大爷把嘴松开，本大爷露脸的时候到了。
张子安不为所动，这里的店员肯定也会说普通话和英语，沟通不会有什么障碍。
其他精灵都为各种熟食目眩神迷，只有雪狮子把脸贴到了冷藏柜的玻璃上，对着玻璃里的各种生肉不停地吞口水。
店员们都在柜台后面忙着收钱、称重、咣咣地剁肉、回应顾客的讨价还价，不会来主动招呼客人，所以张子安可以慢慢参观。
这时，一位矮个子的白发华人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背着手走进店里，轻车熟路地直奔生肉柜台，像是店里的常客。
“靓仔，这鹿肉是真的野生？我老人家年纪大了，你可不要骗我！我儿子儿媳抱着孙子来探望我，我要做蒜仔爆鹿肉给他们吃呀！”她冲着年轻的男柜员问道，一开口就是浓重的老式粤语，张子安几乎听不懂，只能根据神态和语气来猜个大概。
“我们店童叟无欺啊，你也是本店的老主顾了，这还信不过？放心吧！要称多少？”店员同样回以粤语，不过口音并不那么浓重，算是半粤语半普通话。
老太太仍然不放心，“是什么鹿呀？你要给我说清楚一点，是不是梅花鹿？只要梅花鹿的肉才最进补，你们不要拿骡鹿、麋鹿的肉来糊弄我啊！”
北美地区称呼为“麋鹿”的鹿，并不是中国那种特有的珍稀动物，真正的名字是马鹿，只不过经常被混着叫，大家都习惯了，反正在美国被叫“麋鹿”的都是这种鹿，甚至还有一项重要的汽车行驶安全标准叫作“麋鹿测试”。
梅花鹿原产于东亚，不过美国也引进了梅花鹿，由于环境适宜，数量还不少，除了作为肉食之外，梅花鹿的鹿茸还大量出口到韩国，是韩国人非常喜欢的商品，其他鹿的鹿茸并不像梅花鹿的鹿茸那么值钱。
至于梅花鹿的肉，尽管没有科学依据，但老辈子的华人只青睐梅花鹿的肉，都认为其他鹿的肉没有神奇的滋补作用。
店员不耐烦地说道：“哎呀！当然是梅花鹿啦！这批肉刚到，数量不多，很难得的，你要是不买，很快就会被人抢光啦！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特意留给你的！”
老太太终于被说动了，“那……给我称一磅吧。”
“哎呀！你儿子、儿子还有大孙子都来了，小孩子胃口大，一磅哪里够解馋？来两磅吧！”店员适时地推销。
“两磅……两磅就两磅吧，你给多称点儿啊，我是老主顾了……”老太太看了一眼标签，心疼地掏出钱包，若不是为了宝贝大孙子，她可舍不得花钱买这么贵的野生鹿肉。
“哎！阿婆，你也来买肉啦？”
又有一个华人推门而入，这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打扮比较时尚，手指戴着显眼的金戒指，头发经过了挑染，皮肤保养得很不错。
“是呀是呀，我儿子儿媳带着孙子来看望我，我要下厨给他们做好吃的！”老太太喜滋滋地说道，恨不得把儿子儿媳来看望自己这件事告诉每个人。
两人似乎是以前认识的熟人，碰到一起之后有拉不完的家常。
店员跟各色各样的顾客都打过交道，知道像这样精明吝啬的老太太最不好对付，如果不当着她的面给她称肉，她可能怀疑缺斤短两或者嫌割的肉部位不好什么的，很麻烦，于是先去招呼其他顾客了。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冷藏柜，劝道：“阿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保重身体，干脆买现成的烤火鸡、烤乳猪回去得了，别折腾了。”
老太太笑着摆手，“哎呀，我那大孙子不喜欢吃火鸡和乳猪，最喜欢我做的蒜仔爆鹿肉，每次都能多吃两碗饭！我身体还硬朗着呢，没关系啦！”
中年女人闻言皱眉，悄悄把她拉到离柜台远一些，低声说道：“阿婆，你还敢吃鹿肉啊？没听cdc在电视上说最近鹿肉不安全，特别是野生的鹿肉！”
她们两个远离柜台之后，正好离张子安近了，她们谈话声音虽小，却被他听到了。
第1466章 全面沦陷
如果只是两个中老年妇女拉家常，张子安懒得去听，得是多闲得无聊才会听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但是后面进来这位中年妇女提到了cdc，这就令他留上了神。
“cdc……是哪啊？”
粤语讲得很6的老太太一脸茫然，她可能是那种大半辈子生活在国内、子女在美国扎根定居之后把她接过来一家人团聚的移民类型，像年纪这么大的老年移民，基本不可能改变他们大半辈子的生活方式，也不太可能去学习一门新的语言。
不过其实也没啥，即使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认识，唐人街里也能完全满足一切生活所需，无论是吃的、用的、穿的，合法的或者不合法的，这里都能找到，几乎就是一个国中之国，只要没有开车的需求，完全ok。
像这位老太太，移民到美国之后，生活方式跟在国内没什么区别，买菜做饭遛弯串门打麻将，收看华人电视台的节目，99%的时间都是混迹于唐人街里，对于外面的英文世界视若无睹，只当不存在，更不会关心外面世界的新闻，只要不发生全球战争，平静的日常生活就会一直持续到她寿终正寝为止。
她听到cdc这个词，根本不明白这是啥东西。
“阿婆，你还不知道啊？cdc就是美国的疾控中心，前阵子有个什么博士的在电视上接受了采访，说是现在有什么病正在北美的鹿身上传播呢，而且这种病还可能传染到人！说是如果吃鹿肉的话，最好吃正规渠道经过检疫的鹿肉。”中年女人耐心地解释道。
“哟，这么厉害呢？是不是跟那啥，禽流感似的？”老太太半信半疑，看了看中年女人，又回头看看鹿肉，还有些舍不得。
中年女人说的是普通话，老太太也顺着她说起了粤语腔的普通话。
“这位……大姐，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你们在说，鹿得了什么病了？”
张子安厚着脸皮插言道。
中年女人打量他一眼，看他不像是国土安全局通缉的可疑人物，也不像是店员，同是华人看着亲切，于是答道：“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你从网上一查就能查到，叫什么消瘦病还是消渴病的。”
“哦，谢谢。”他道谢，并且后退几步走到角落里，以示不再旁听两人的谈话。
中年妇女继续劝老太太别买鹿肉。
消渴病肯定不对，他拿出手机搜索“消瘦病+鹿”的关键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北美大陆居然悄悄开始蔓延这种疾病了？
前一阵他很忙，无论是埃及之行还是虫灾，或者是后面的流浪狗拾荒，没有时间和闲暇去关注大洋彼岸的新闻，毕竟一天就24小时，有余力关注一下滨海本地和国内的新闻就不错了。
他搜索出相关的报道，简单地浏览一遍，没有看得太详细，毕竟这是人来人往的肉店，但看过之后他心里立刻豁然开朗，很多萦绕心底的谜团终于露出谜底的一角。
所谓的鹿消瘦病，简称cwd，是一种与疯牛病很类似的疾病，因为目前主要在鹿的身上传播而被有些人称为狂鹿病，因为鹿患病的后期会像得了狂犬病一样富于攻击性，又因为病鹿的动作和神态如同电影里的僵尸，而被大众称为僵尸鹿。
狂鹿病的元凶并非普通的病毒或者细菌，而是一种朊蛋白，只要接触生物体内正常的蛋白，就能导致正常蛋白变构，转换为朊蛋白。
最蛋疼的是，这种朊蛋白极为顽强，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100摄氏度的高温也无法杀灭它，同时还耐辐射、耐紫外线，对常见的消毒剂有极强的抗性。
只要被这种朊蛋白感染，目前没有任何药可以逆转病情。
截止到2019年1月，美国本土有24个州以及加拿大的两个省已经报告发现了狂鹿病要知道美国本土一共只有48个州，也就是美国的半壁江山已经被狂鹿病攻陷了。
不仅如此，狂鹿病还蔓延出北美，在挪威和芬兰的驯鹿和驼鹿身上也发现了病例，甚至连大量进口鹿茸的韩国也被波及。还好这三个国家面积有限，不像美国有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以折腾。
部分种类的鹿习惯于长途迁徙，比如加拿大努纳武特地区成千上万的野生驯鹿会在狼群的跟随下周期性地大迁徙，令狂鹿病的控制变得极为棘手。
美国有太多的森林公园适合鹿群生存繁衍，而且森林公园之间往往相隔很近，甚至就是连在一起的，鹿群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个公园迁徙到另一个公园。
更令人头疼的是，疯牛病和狂鹿病只是朊蛋白的众多杰作之二，此外还有羊瘙痒病、雪貂传染性脑病，以及猫海绵状脑病，这几种动物疾病被统称为传染性海绵状脑病。
人类群体里也发现过数种类似的疾病，包括从病牛传染给人的人疯牛病，已经有相关研究表明，性质类似的狂鹿病可以感染灵长类动物，比如猴子，理论上人也是可以感染的，但是目前还未发现人被感染狂鹿病的病例。
朊蛋白的超强生命力，令它可以抗住高温蒸煮等常规消毒手段，家庭里煮饭炖汤的温度是绝不可能杀灭朊蛋白的。
当年疯牛病的扩散，就是因为饲料厂商把病牛的肉、脑、内脏做成饲料喂给正常牛而导致的，饲料加工过程中的消毒手段同样无法杀灭朊蛋白。
他心中的疑点终于慢慢彼此联系起来，那款乐世狗粮里成分未知的肉粉……怕不是就用的鹿肉做的吧？
高价的鹿肉不可能，必须要压低成本，那就很可能是高危的鹿脑、内脏与内含脊髓的骨骼磨成的粉。
至于厂商为什么敢这么做……只能猜测，是因为目前科学界尚未发现狗的传染性海绵状脑病，所以厂商认为把鹿肉做成狗粮喂给狗吃没问题。
但是没有发现的东西，就一定不存在么？
如果羊、牛、猫、雪貂、猴子、人，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动物都可能感染，狗和郊狼这些犬科动物就一定能独善其身吗？
第1467章 预言者
尽管张子安的心中对此次事件脉络有了模糊的梗概，但事实上他能做的事很少，因为像这么重大的事件，发声时需要证据，必须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所谓的铁证，就是要能证明乐世狗粮里确实含有病鹿的鹿肉成分，而且要能证明狗吃了这款狗粮可能会引发海绵状脑病，或者证明郊狼吃了病鹿的鹿肉同样会致病……
但这些都太难了，科学上的证据，要像加拿大研究人员那样，只给猴子喂食鹿肉，排除其他食物的干扰项，然后长期观察记录，并且保证猴子不与其他野生动物相接触，这样得出来的结果才有一定的可信性，另外研究人员本身还要有相应的学历和资质，否则谁会承认你的研究结果？
朊蛋白并不是病毒或者细菌，想确诊鹿、牛或者其他动物是患上了传染性海绵状脑病，只能开颅尸检。
来美国之前他打听过，废品收购站突患怪病的那几个人，目前还在医院里治疗，人家还没死，当然不可能开颅尸检观察他们的大脑是否有海绵状的迹象，那是反人道的行为。
另外，“富于攻击性”这个行为不好界定，因为以前发现的感染动物大都是牛、羊、鹿这样温和的食草动物，食草动物本身的攻击性并不强，染病会令它们行为反常，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径，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攻击性，也有人说这纯粹是以讹传讹。
废品收购站那几个人的发病情况他没有目睹，只是听人转述，转述者的科学知识近乎于零，其中还有很多添油加醋的描述，可信度存疑。
但是根据张子安的目睹，单以旧金山的郊狼而言，确实变得更加喜欢攻击人，这点也得到了杨神父的旁证。
中年女人似乎终于把老太太劝动了，不再买野生鹿肉，而是决定买普通的鹿肉，养殖场出产的那种。
其实养殖场出产的鹿肉也不完全保险，因为有潜伏期的存在，最安全稳妥的选择就是根本不吃鹿肉。
同样是由于潜伏期的存在，据估计，每年有15000头染病的鹿不知不觉地进入人类的肚子里，而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
雪狮子扒着他的裤角，吹胡子瞪眼地催他赶紧买肉，否则就被别人抢光了。
“来一磅野生山猪肉。”他对店员说道，看了一眼垂涎欲滴的其他精灵，又补充道：“再要一只烤火****。”
雪狮子很满意，但看到他拎了山猪肉就往店外走，不打算再买野生鹿肉的时候，顿时又拉长了脸，但好歹有山猪肉，它勉强忍耐住没爆发脾气。
离开店之后，雪狮子扒住他的裤角，“臭男人站住！为什么不买鹿肉？老娘还没尝过鹿肉的滋味呢！”
周围人来人往，张子安不方便说话，使个眼色招呼精灵们来到一处僻静的街角，把刚才查到的东西讲给它们听。
“原来如此……”老茶点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虽然养殖场的鹿肉较为安全，但也不能完全保证不会有危险。”
“嗯，养殖场的鹿肉是否安全，取决于养殖场的检疫力度和隔离措施，因为有研究表明，自由放养的鹿群有30%的感染可能性，但圈养的鹿群最高却有100%的感染可能性养殖场里有一头鹿感染，其他鹿全都跑不了。从这个意义而言，养殖场的鹿肉也不能完全令人放心，不值得为解馋冒这么大的险……虽说你要脑子也没什么用吧。”张子安说道。
雪狮子怒道：“呸呸呸！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没啥，你要现在吃还是等回去再吃？”他拎起山猪肉在它面前晃了晃。
“哼，回去再吃，外面太脏！”雪狮子像是被山猪肉催眠了一样，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旧金山市区本来就是脏乱差，唐人街更甚，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多的流浪汉和粪便，但是多了很多人们随手扔的垃圾，确实倒胃口。
他拎着山猪肉和烤火鸡，与精灵们继续前行。
唐人街里没什么高大上的景点，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感受那种旧时代的风情，或者吃特色美食。
走着走着，前面似乎围了一群人，像是在看热闹。
是下棋的吗？
唐人街里也有没事干的老头，闲得无聊摆个棋局，一会儿就能吸引一大堆同样闲的老头们，聚在一起对棋局指指点点。
“等下。”
飞玛斯吸吸鼻子，叫住大家。
“怎么了？”
“我好像是……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飞玛斯疑惑地盯着前面的人群，“从人群里飘出来的，但是……那人不应该在出现在这里。”
“谁？”张子安纳闷。
理查德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居高临下盘旋一圈，又落回他的肩膀上，激动得摇头摆尾急于想说话。
张子安扯掉捆住它鸟嘴的细绳，“是谁？”
“嘎嘎！你绝对猜不到前面是谁。”它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本大爷劝你，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张子安打起精神，利用行人和周围店铺的掩护，悄悄走到人群外围，走到一扇橱窗前，装作打量橱窗里的商品，调整角度，利用玻璃的反光看过去。
“大家一定要相信我，浩劫将至，天灾瘟疫即将席卷天下，届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任何人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你们无比珍惜的东西都将消失存款、房产、亲情、友情、爱情，一切……想从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改造自身，令自己进化到更高的层级，如此方可消灾免祸。”
清晰而略带沙哑的普通话从人群中传出。
张子安心里猛地一震，差点把手里的火鸡和山猪肉扔到地上。
卧槽！这声音……
“我们宇宙信息学会解密了来自宇宙的信息，提前预知到这场浩劫的来临，并且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拯救世人。”身材高大的李皮特微笑地张开双臂，环视众人，“来吧，加入我们。”
第1468章 蛊惑人心
怪不得飞玛斯和理查德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子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李皮特！
自从在撒哈拉深处的魔鬼之海分道扬镳之后，他竟然再次见到了李皮特这张老脸。
李皮特依然穿着进沙漠之前那套白西装与白皮鞋的组合，酒红色的衬衣与黑底金色斜纹的领带令他显得风度翩翩，而且今天还有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搭在他的肩膀上，垂落在胸前，更增加了几分儒雅的气质。
他戴着那副茶色水晶太阳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只要是不认识他的人，任谁第一眼看到他，大概都会把他当成时尚圈的一方大佬，而不会想到他居然是一个整天蛊惑人心的神棍。
从沙漠里逃出来之后，张子安就没再听说过李皮特的消息，不清楚他和他的手下是否成功地从沙漠中逃生，没想到在旧金山唐人街又遇到了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张子安觉得李皮特他们多半能活着离开沙漠，因为他们的队伍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而且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够狠，不是科考队这帮乌合之众可以相比的。
现在看来，他们果然成功地活下来，而且还依然故我，继续进行着蛊惑人心的勾当。
李皮特出现在美国，既在张子安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美国是个很自由的国家，由于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存在，各方面都很自由，甚至有些太过自由，比如在个人信仰这方面。
根据美国教派协会作出的统计，美国国内合法注册的教派组织有数千个，再加上民间那些小型组织和教派，更是不计其数，其中鱼龙混杂，当然也包括一些可疑的组织。
对于这些可疑组织，美国从法律层面拿他们毫无办法，除非能认定组织里的某人涉嫌犯罪，才能出动fbi和警察实施逮捕，但是对于其他没涉嫌犯罪的人，fbi也无能为力。
要说这些组织在美国有多么猖獗，玩过《孤岛惊魂5》和《逃生2》这两款电脑游戏的人，或者是看过《美国恐怖故事第7季》的人应该都有所感触。
所以，李皮特把美国设为大本营，并在这里宣传他的思想，其实是再合适不过，特别是在唐人街这种地方，很多华裔老人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不出去，不懂英语又不懂科学，而且还没有原生信仰，意志不坚定，而且一旦盲从之后又深信不疑难以自拔，简直是天生的韭菜，等待被收割。
不仅是唐人街，细想一下，就连旧金山本身也是如此。
谁最容易被蛊惑？
答案就是弱势群体。
平时受欺凌、受压迫、郁郁寡欢、离群索居、生活不如意的弱势群体。
旧金山，简直是弱势群体的海洋，看看满大街的流浪汉就知道了。
事业成功、生活幸福、总是成为社交中心的人，基本上不会被蛊惑，但这样的人有多少呢？恐怕很少。
大部分人都会经历生活和事业的低谷期，总会有失意和落魄的时候，这时候他们很希望得到精神上的依赖和寄托，如果这时候遇到正确的人，可能会重振旗鼓，如果遇到错误的人……可能就会误入歧途。
李皮特在这里蛊惑人心拉拢追随者是他的自由，无论是张子安还是美国政府都无权干涉，不过他说的什么天灾瘟疫末世浩劫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瘟疫”这个字眼，正好触动了张子安敏感的神经。
狂鹿病，可以算是一种在鹿群中蔓延的瘟疫，而且这种瘟疫有传染给人的潜在威胁。
张子安倾向于认为这是巧合，因为像这样的可疑组织无一例外总是用世界末日之类的预言来吓唬民众，令民众恐慌动摇，再趁虚而入，这也算是常规操作了。
不少过往的行人都被李皮特耸人听闻的言论吸引，驻足旁听，其中大部分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还有少数其他人种。
李皮特用普通话演讲，旁边有帮手把他的话同步翻译成英文，让更多的人能够理解。
帮手张子安也认识，是地中海发型的学者。
“又是骗钱的吧？说吧，要交多少入会费？”有人起哄道。
张子安反手就是一个赞，看来围观者里也有聪明人，知道这种组织往往都是敛财的工具，入会者被洗脑后甚至可能主动上缴全部家产。
李皮特笑道：“一分钱不收，我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我们是要拯救世人，并非别有所图。”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
等在旁边的手下立刻打开一辆车的车厢门，从里面搬出米面粮油牛奶鸡蛋什么的，此外还有汉堡、三明治等食物，招呼大家过来领，见者有份。
见到有便宜可占，围观者里那些中老年人顿时激动起来，呼啦涌上去领取物品，左手一桶油右手一箱牛奶，恨不得自己多生几只手。
其实美国的物价相比于人均收入来说算是很便宜了，同等重量的牛奶换算成人民币可能比中国还便宜，但就是这样的小恩小惠同样能拉拢人心。
见有免费食品可领，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几乎阻塞了交通。
“我们对你们的财产没兴趣，恰恰相反，我们会拿出自己的财产分给你们，因为天灾瘟疫即将来临，世界即将剧变，现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李皮特微笑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明天这时候还可以来这里，我们会带来更多更好的东西送给你们。”
他抬手指向北方，“浩劫随时可能到来，城市里并不安全，到时候这里会成为地狱，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从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我们在北方等着你们我们会提供免费的住处、免费的食物，直到浩劫结束，我们将一起重建家园。那时我们会成为世界的主人。”
说完，他对众人挥手致意，然后跟手下人一起上车离开。
部分围观者纷纷散去，但仍有人痴痴地盯着李皮特离开的方向，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第1469章 冤家路窄
傍晚。
逛了一天的张子安和精灵们重新回到民宿，他把烤火鸡放进微波炉稍微加热下，然后切开分给精灵们，至于雪狮子则独享那块生的山猪肉。
精灵们吃饭的时候，他要抓紧时间冲个澡，并且要给飞玛斯洗个澡，然后换上礼服，去参加马修戴维斯基金会举办的庆典晚宴。
洗完之后，精灵们也吃完了，各自躺着消食。
夕阳柔和的余晖从西方射入屋内，气温正在下降。
他自己换上衣服，又给飞玛斯系上领结和项圈，等进入会场之后再摘掉项圈和牵引绳。
由于白天在唐人街基本是步行，精灵们走得累了，又吃饱喝足，有些意兴阑珊，对冷餐会形式的宴会不太感兴趣，除了理查德之外，因为它还什么都没吃。
他把其他精灵收进手机，只留下理查德和飞玛斯，另外弗拉基米尔还在外面疯玩。
穿着礼服挤公交地铁什么的不太合适，而且也不方便携带宠物，于是他忍痛叫了优步，把他和飞玛斯，以及隐身的理查德，一同载到会场酒店。
酒店灯火通明，不时有私家车和出租车停在门口，走下衣冠楚楚的俊男靓女，男性是清一色的礼服，偶尔有穿西服的，女性是争奇斗艳的晚礼服，礼貌性地露出后背和大腿，还有半个胸部。
牵着狗的张子安一下车，立刻吸引了接待人员以及保安的注意。
他出示了邀请函和自己的护照，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接待人员和保安听说这条狗就是《战犬》的主演，纷纷蹲下与它合影。
飞玛斯早已习惯，来者不拒，娴熟地摆好各种pose。
陆续赶到的来宾们看到人们争相与狗合影，打听之后，得知了飞玛斯的身份，也争先恐后地与它合影，毕竟这是旧金山，不是电影明星随处可见的洛杉矶。
“嗨！你在这儿！”
身材高挑的艾迪刘易斯走过来，与张子安握手，看到飞玛斯被众人团团围住，与他无奈地相视而笑。
艾迪去滨海市的时候就与张子安认识了，趁着飞玛斯合影的工夫，他们两个随意聊天。艾迪向他介绍了基金会近期的概况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因为张子安是捐款者，有权知道自己的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张子安听不太懂，但还是微笑着礼貌回应。
晚宴快开始了，艾迪和张子安不得不分开众人，牵着飞玛斯进入会场。
酒店宴会厅里摆着一张张铺着白布的长条餐桌，高水平的乐队吹奏着轻柔的乐曲，餐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冷食，侍者端着盘子灵巧地穿梭于人群中。
参加这种宴会的人，谁也不是为了吃饭，都是利用这种社会名流云集的场所进行社交，巩固老朋友的友谊，结识新朋友，说不定以后能成为生意上的助力。
理查德不管那一套，它仗着隐身，别人看不见，扑腾着翅膀落到餐桌上大快朵颐。
“对了，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个人。”
艾迪不由分说，拉着张子安兴冲冲地走到大厅的一处角落。
然而，令张子安万万没想到的是，站在那里与几个外国人侃侃而谈的居然正是李皮特。
李皮特看见张子安，表情也是瞬间凝固了一下。
艾迪见他们两个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哈哈！何止是认识！我们是生死与共，过命的交情啊！只是没想到杰夫你也是这个基金会的捐款人！”李皮特呵呵笑道，并且故作亲密地揽住张子安的肩膀，“很棒的礼服！年轻真好啊！”
“谢谢。”
张子安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借喝酒来掩饰内心的五味杂陈，脸上保持着微笑，嘴里随意应付着客套话。
“哦，那太好了。”艾迪松了口气，“你们二位一会儿都要上台讲话皮特作为年度最慷慨的捐款者，而杰夫会给咱们带来一个养猫者的故事。”
就算艾迪没把他们拉到一起，一会儿上台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会彼此看到对方，既然来到这个场合，就躲不了。
刚才那一瞬间，艾迪刚才还有些担心他们之间有旧怨，不过现在看到他们相处得似乎很不错，总算放心了他完全没想到，张子安和李皮特根本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张子安不知道李皮特捐了多少钱才得到这个荣誉，但他很不想再与这个神棍打交道，特别是目睹白天唐人街的那一幕之后。
不幸中的万幸，李皮特不知道他白天见过自己，还以为是这是两人从沙漠中逃生后的初次见面。
李皮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子安，接着又见宾客们三五成群地过来与飞玛斯合影，惊讶地说道：“你的狗就是那个大明星？在沙漠时你居然守口如瓶？”
张子安在沙漠时没有特意向别人介绍飞玛斯，所以李皮特一直以为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德牧，反正德牧长得都差不多，也一直以为张子安是个普通人，是给科考队打下手的，没想到他就是这条明星狗的主人。
“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而已。”他随口应付道，心里却是暗暗叫苦，因为李皮特既然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就可以很容易查到宠物店的地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登门拜访。
李皮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张子安接下的行程安排，打算什么时候回国之类的，张子安虚以委蛇，基本上没有一句真话。
交谈了几句，李皮特暂时离开，去和新到的旧金山名流攀谈，看得出来他交际广阔，而且很多人还真吃他这一套，不时响起爽朗的笑声。
张子安自叹晦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既来之则安之。等庆典正式开始后，轮到他上台时，他牵着飞玛斯一同上台，把凯茜的故事讲给众人，赢得了不少掌声和泪水。
然后，他借口身体不太舒服，不等庆典结束，就带着理查德和飞玛斯提前离开了会场。
第1470章 海洋馆
“喂？是周菁吗？你好，我是张子安，前天你在跑步时……”
第三天一大早，张子安站在民宿的阳台上，在前天周菁跑过这里时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没见到她的身影，估计是她改了跑步路线或者时间了，又等了一会儿之后，给她打了电话。
因为周菁跑步时不带手机，他觉得这通电话能打通的可能性不大，并且做好了过半小时再打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响了几声之后，电话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菁的声音，“啊……哦，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造成音色的改变，张子安听周菁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前天遇到她时那么清亮。
张子安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那个……我今天想去海洋馆逛逛，不知道你方便不……”
如果只是为了他自己，他肯定不会开口求这个人情，但逛海洋馆只是一个契机，他主要是想帮蒋飞飞拉拉关系，通过周菁试试能不能找到实习或者工作机会，但这事不方便一上来就请人帮忙，还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好的，你过来吧，过来之后给我打电话。”周菁回答。
“对了，还没问你是哪个海洋馆的……”张子安讪讪问道。
周菁哦了一声，“抱歉，忘说了，是蒙特雷海洋馆。”
“好的，那一会儿见。”
张子安尴尬地挂断电话，总感觉会被当成打秋风的。
蒙特雷海洋馆是全美国甚至全世界最负盛名的海洋馆之一，据说是1978年，惠普创始人之一为了支持在斯坦福研究海洋生物的女儿，耗资5500万美元建成的……
1978年的5500万美元啊！
这样的爹，请给我来一打儿！
不过，倒是没听说蒙特雷海洋馆里有美人鱼表演的，难道是新推出的项目？
无论如何，蒙特雷海洋馆是最佳选择了，另外两个海洋馆，一个在旧金山市内的又破又小，另一个圣地亚哥海洋世界更像是儿童游乐园。
老茶疑虑地问道：“子安，李皮特那边放着不管……没问题？”
精灵们已经听说了，昨天晚上基金会庆典时，张子安再次与李皮特偶遇，而且李皮特似乎正在结交旧金山的名流贵胄，借此扩大人际关系网，想来他大手笔给基金会捐钱也是这个目的，因为慈善事业总是能赢得别人的好感，热衷于慈善事业的人，在别人心目中天生有加分。
而且做慈善也能证明自己的财力，穷人谁会去做慈善？
在老茶看来，李皮特他们做的那些蛊惑人心的勾当，与中国古代那些五斗米教什么的如出一辙，全都是妖言惑众，利用人们的迷信来招揽信徒，借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心可诛。
唯一的问题是，李皮特到底图谋的是什么？
张子安摇头，“他们那事，咱们管不了，也没法管，在美国地界上是不犯法的，而且普通民众说不定还对他们感恩戴德。”
他就是一介游客，连美国公民都不是，凭什么管李皮特他们的事？强行阻拦的话，李皮特他们反而可能报警抓他，把他驱逐出境，还不如暂时忍耐，悄悄于暗中观察。
吃完早餐，他和精灵们抓紧时间出发了，因为此行距离不近，很难想象周菁居然在那么远的地方打工，还是说她其实并不总是住在旧金山市区里？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蒙特雷海洋馆坐落于蒙特雷半岛，距离旧金山一百多公里，沿路有很多不容错过的著名景点，比如硅谷和斯坦福大学。
徜徉在世界著名学府里，在草地上坐一会儿，感受一下学霸云集的氛围，令张子安想起以前自己上学的时候。
硅谷里更是精英荟萃，无数个高科技企业把总部设在这里，说不定哪家企业明天推出一款产品就能改变世界。
此外，沿路还经过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绰号是蝴蝶镇，据说每年10月到次年3月，无数只帝王蝶在迁徙途中会停留在镇里越冬，不过张子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蝴蝶，还好现在是夏天，蝴蝶镇里一只蝴蝶都看不到。
过了蝴蝶镇之后，前方不远就是蒙特雷，他通过导航找到了海洋馆所在的位置。
今天并非周末，也并非节日，海洋馆周围停着的车不多，很轻松地就能找到车位。
他停下车，拿起手机正想再给周菁打电话联系，理查德突然掐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嘎？你这个白痴看前边，那是谁？”
张子安抬头望去，心说不会又是李皮特吧？再怎么说李皮特也不至于来海洋馆吧，这里能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视着前方的男人，寻找李皮特的踪迹，但是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那……那不是小雪吗？她怎么也来了？”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一看，确实是小雪。
难得在国外遇上，不过去找个招呼不合适他这么想着，然后招呼精灵们下车。
“哈喽，大家好……”
小雪对着手机摄像头，刚要对直播间的观众们说出惯例的开场白，眼前突然伸过一个脑袋，挡在了她与手机之间，把她吓了一跳。
“大家好，我是大帅比店长！”
张子安的脸突然在直播间里冒出来，两只手还在脑袋旁边比划着v字，由于离摄像头过近，把他的脸都拍得变形了，观众们全都被吓到了，反应过来之后狂骂不已。
“店……店长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啊？”
小雪既惊讶又有些高兴，后退几步，再用手机对准他。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张子安反问道，“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雪澄清道，“我是说……”
“先等一下。”张子安摆手，打断她的解释，“我先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周菁的号码，没过几分钟，周菁就从海洋馆里出来了，不过脸色很差，走路的姿态也显得无力。
第1471章 瘦削
小雪自己来海洋馆，其实还是有点儿小紧张的，因为这是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而她从来没有独自旅行过虽然这次也不是，但起码是自己一个人出门，操着蹩脚的英语，经常要尴尬地打手势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从一开始直播时的无人问津和说话都结巴，到现在面对镜头轻松地侃侃而谈，她已经成长了很多，但这毕竟是国外，周围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语速之快令她很难听懂，所以她又开始紧张了，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之后才开始直播。
她答应粉丝到国外旅行的时候要直播，而且粉丝们也超级期待，所以她不能放他们的鸽子，为此还拒绝了老妈一起出门的提议，否则也不会这么紧张。
还好，突然冒出来的张子安以他特有的沙雕冲淡了这一切，异国他乡突然遇到熟人的惊喜压过了她的紧张。
不过粉丝们可不答应。
“我觉得，是时候报警一波了，跟踪狂店长居然尾行到了美国！”
“911，这里有紧急情况！”
“真特么恶心，别把你那张大脸凑得这么近！鼻孔里的鼻毛都看见了好吗！”
“听你这么说……我还倒回去看了看，真的耶！”
“重口味啊你们，你们对店长是真爱吧？”
粉丝们特别期待小雪的首次出国直播，在预告时间就准时等待开播，在线人数很多，弹幕更是密集。
张子安打电话并且等人的时候，放松下来的小雪也没闲着，举着手机绕着海洋馆的正面散步，同时跟粉丝们互动。
她向粉丝们介绍了蒙特雷海洋馆的一些特点，并且拍摄了携家带口来游玩的中外游客，有些性格开朗的游客还主动过来入镜并打招呼。
周菁从海洋馆里出来的时候，小雪也好奇地打量她几眼，随即发现这妹子真的很瘦啊。虽然老妈总是嫌弃小雪太瘦，但跟周菁比起来，小雪觉得自己已经胖得不像话了。
小雪目测周菁的身高大约1米7左右，算是身材高挑的妹子，但从胳膊、腿和身体估计，她的体重可能也就在40公斤至45公斤之间，绝对不会超过后者。
阳光照在周菁的脸上，令她的脸色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张子安也注意到了，周菁的脸色不太好。
前天他与周菁在街头相遇时，周菁穿着一身宽松的保暖运动衣，因为旧金山的一早一晚还是很冷的，晨跑时穿得太单薄容易感冒，当时看不出她的胖瘦，以为她是正常体型。
但是，今天的周菁换了一身紧身连体的潜水服可能是成年女性最小号的潜水服，将身体的轮廓精准地勾勒出来，他也发现她似乎过于瘦削，几乎失去了女性的美感。
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抱歉，冒昧打扰！今天临时联系你，也不知道你忙不忙，如果很忙的话，我改天再来也行。”他低姿态地说道。
“没事。”周菁摆摆手，“我今天……不下水。跟我进来吧。”
说什么不下水，可她头发明明还是湿的。
张子安看出她似乎是有难言之隐，眉宇之间的神情混杂着焦躁与愤怒，像是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但是他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想安慰也不知道从何安慰，如果说一些空洞的套话，可能只会起反效果。
他硬着头皮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向旁边指了指，指着距离十米左右的小雪说道：“我那边还有个朋友，是否方便……”
“没问题，一起来吧。”周菁爽快地一口答应。
“好，我去叫她一下。”
张子安小跑几步，跑到小雪旁边，低声说道：“这是我来到旧金山之后偶然认识的一个妹子，她正好在这家海洋馆里打工，负责扮演美人鱼，她可以带着进海洋馆的后台参观，也就是工作人员的区域，你要是有兴趣的话……”
“啊？我求之不得，但是不会太过打扰吗？”
小雪相当感兴趣，像普通拍摄者一样在海洋馆里走马观花地转一圈，其实没什么意思，如果能拍摄到海洋馆员工们的日常工作状态，以及海洋馆的运作方式，那本期节目的含金量会大大提升。
另外，有熟人在一起参观就更好了，起码遇事不慌，心里有底。
“应该没关系，只要咱们守规矩不乱跑，不能拍摄的地方就不要拍，不影响他们的工作，就没什么事。”张子安其实也拿不准，但这个机会不容错过，进去之后见机行事吧，总体原则是不能给周菁惹麻烦，人家海洋馆有自己的商业机密，这是商业性的海洋馆，不是公共设施。
小雪嗯嗯地点头，激动地低声向粉丝们报告这个意外的好消息。
张子安带小雪走过来，把她介绍给周菁。
小雪同样很低姿态，自我介绍之后，不等周菁吩咐什么，就主动保证若是有不能拍摄的东西，就绝不会乱拍。
倒是周菁很大方，笑了笑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海洋馆里一个底层打工仔，我有权限去的地方没什么不能拍的，不能拍的地方，我也没权限去。”
这也是大实话。
由于两人都很坦率，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小雪还请周菁在镜头前给粉丝们说几句话。
粉丝里的妹子们发的弹幕，大都是劝周菁多吃些东西，就算最热衷于追求体型的妹子也觉得她太瘦了，甚至担心她会不会是有厌食症，因为很多妹子减肥时都是不顾一切地疯狂节食，甚至采用催吐等极端手法，到最后肥倒是减了，却留下一些很麻烦也很可怕的后遗症，厌食就是其中之一。
小雪能看到这些弹幕，但她有些犹豫，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打听太多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厌烦。
进入海洋馆之后，周菁没有带他们走向正常游览的路线，而是领着他们走进员工专用通道，对负责看守通道的员工声称他们两个是来面试的，并且回头悄悄对他们递了个眼色。
第1472章 大猪蹄子
工作时间，员工通道里有不少穿着制服的员工来来往往，也有领导层高管穿的是便服，他们并未对张子安和小雪这两个陌生脸孔投以过多的关注……或者说，他们看了一眼穿着潜水服的周菁之后，似乎就明白了这两个年轻人是来面试某份工作的，并且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员工通道很宽敞，还有人开着小铲车或者小拖车，拉着一箱箱海洋生物来往于通道内，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
每当有车辆通过时，他们三人贴墙站着，给车辆让路，小雪不失时机地拍摄箱子里的海洋生物，但她基本上都叫不出名字，就算是张子安也不全认识。
为了活跃话题，小雪询问张子安和周菁是怎么认识的，周菁把事情的经过以自己的角度说了一遍，引得小雪和观众们为她感到庆幸，同时也很惊讶旧金山市区居然有郊狼出没！
很多观众甚至第一次听说郊狼这种动物，毕竟这种动物是北美特产，在中国没有。
另一方面，张子安利用这个机会，向观众们提出隐晦的警告，一是让大家最近不要购买某些突然火爆的狗粮产品，因为安全方面可能有问题，二是提醒居住在美国的观众们，特别是旧金山附近的观众们，近期要小心郊狼的威胁。以及近期最好别吃鹿肉。
前者他虽未指名道姓，令大部分观众很懵逼，但也有几个机灵的养狗观众猜到了他指的是乐世狗粮，因为最近爆红的狗粮品牌就这一个，他们发上弹幕，于是其他人也知道了。
至于后者，小雪的粉丝们有好几万，再加上这些粉丝的亲友们，其中肯定有旅居国外的人，如果提醒一句能够换来他们的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肯定会有观众提问，问他乐世狗粮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安全，以及有没有证据。
张子安没有证据，所以不能明说，否则那就是诬陷了。
面对观众们的提问，他只能很隐晦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于新冒出的东西，最好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不论小雪的粉丝们平时怎么吐槽他，但对他养宠物的本事还是比较服气的，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估摸着他不会是无的放矢，只是可能没有实锤，不敢明说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能吃鹿肉，这个问题没几人关心，因为观众里本来吃鹿肉的人就不多，生活在美国而且恰好喜欢鹿肉的人就更少了。
少数养狗者开始在直播间里讨论乐世狗粮，其他不养狗的人则对海洋馆里的各种海洋生物更感兴趣，因为并非所有的生物都会展示出来，后台这边能看到一些普通游客看不到的生物，有些是刚引进的，也有些是暂时不适合展出的。
张子安也是如此，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简直是大开眼界。
蒙特雷海洋馆坐望太平洋，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甚至馆内的某些水池就是太平洋的一部分，旁边的大海里还有一道神秘的深海峡谷，这一切令它成为世界上最棒的海洋馆之一。
还有一些妹子更担心周菁的身体状况。
他们此时正在走过一条空中走廊，脚下是一些鱼类的饲育池。见有人经过，鱼群们以为要喂食了，纷纷把头探出水面，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
走着走着，走在前面领路的周菁突然停住脚步，一只手用力紧握住栏杆，微微躬腰用另一只手捂了一下小腹，虽然她很快又直起身体继续前行，但小雪和很多女性观众已经敏锐地察觉出她的状况不太好。
张子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脚下的鱼群身上这些鱼的鱼鳞闪闪发亮，群体移动时仿佛路边那种会自动翻转的广告牌，他没有注意前方，直到胸口撞到了小雪伸出来的手，然后一脸懵逼地停住。
“你先退后一些，别跟过来啊！”小雪强硬地说道，并且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后几步，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顺便帮我拿下手机。”
说完，她搀扶着周菁低声细语。
张子安简直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小雪的手机，发现直播间里的妹子们都在骂他大猪蹄子。
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暖心高富帅形象，明明什么都没做，人设却瞬间崩坏？
郁闷。
小雪担心地扶住周菁的腰背，低声问道：“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周菁紧皱眉头，像是在忍耐痛苦，勉强点头笑了笑，“嗯，我没事。”
小雪看得出来她是在强撑，从随身带的手包里抽出暖宝宝，说道：“我这里有暖宝宝，你要不要……”
然而，小雪的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她本意是想让周菁在小腹贴上暖宝宝，也许会好些，但她打量着周菁的连体潜水服，硬是没找到拉链在哪里，因为她没穿过这样的潜水服。
潜水服有很强的保温隔热作用，隔着潜水服贴上去没什么鸟用。
“不用了，谢谢你，过会儿就好了。”周菁咬牙说道，抬眼看着前方，“走过这条通道，前面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了，到了那里有椅子有床可以休息。”
“好，我扶着你走吧。”
小雪搀扶着她，想尽快带她回到休息室在休息室里，应该有更衣间，可以帮她脱下这身潜水服。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张子安替小雪拿着手机，在几步远的距离问道，“是不是想去厕所？刚才咱们不是经过卫生间了……嗯？”
话还没说完，他注意到隐身的精灵们都默默撇开了视线，像是不忍直视他的愚蠢。
这算什么？我又没有你们那么强的听力！
他很不服气，这打的什么哑谜，好像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而小雪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从这里跳下去喂鱼吧，你没救了。
趁小雪和周菁走在前面，理查德在他耳边低语道：“还是男人省心啊。”
简直是恶魔的耳语！
尽管他明知这只贱鸟话里有话，但此时却不能同意更多！
第1473章 海洋世界
小雪扶着周菁在前面走，张子安拿着小雪的手机替她完成直播的工作。
“性感店长，在线直播！”
他觉得自己比小雪称职多了，因为小雪无论把手机对准什么海洋生物，只会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几句话，像什么“好漂亮啊！”、“哇！好好看！”、“噫！好恶心！”、“哈哈，这鱼好有意思！”之类的。
而他虽然不都能叫出这些海洋生物具体的名字，但起码知道它们是属于哪一类的，并且能对它们的习性做出推断，讲解起来不亚于准专业的海洋馆导游，但直播间的妹子们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跟一句“大猪蹄子”的弹幕，令他郁闷不已。
“蒙特雷海洋馆的精髓不在于那些大块头的家伙，比如巨型章鱼、鲨鱼、蝠鲼等等，这些大家伙虽然看上去威风凛凛，很吸引眼球，但实际上在其他海洋馆里也不鲜见，真正懂行的人，来这里要重点欣赏海马、水母和海蛞蝓。”
“大猪蹄子！”
“比如说那个。”张子安举着手机靠近一个透明的水族箱，“这是绰号‘西班牙舞姬’的血红六鳃，是海蛞蝓的一种。”
“大猪蹄子！”
“我倒觉得像是一片翻滚的肥牛……”
“说得我都饿了……不行，去泡包方便面。”
“只有我觉得像是一片染血的卫生巾吗？”
“哈哈，确实！顺便心疼一下店长。”
“好吧，我又不饿了……”
沙雕网友们的形容还挺贴切，这只血红六鳃长约十几厘米，鲜红似血，四周是一圈白边，在海水中蠕动着身体翩翩起舞，把它看成舞姬需要一些抽象的想象力，但是吃货们很容易把它看成是一片还没有在火锅里涮过的肥牛。
“哇！那个我认识，名字我忘了，记得网上叫它蓝龙什么的……”
“真的耶！可惜比想象中小……差评！”
镜头扫过另一个水族箱的时候，眼尖的观众们认出那个深蓝色形如外星生物的大西洋海神海蛞蝓，这也算是很有名的网红生物了。
海神海蛞蝓的整体形象很难形容，像是一条蓝色蝌蚪长出四只脚，然后每只脚心又绽放出蓝色的菊花差不多……如果美国的鱼鹰运输机有四个旋翼的话，应该跟这种生物很神似。
“那是水母吗？好漂亮啊！”
走过一面墙没错，就是一面由落地玻璃墙时，他们隔着玻璃看到昏暗的水里飘荡着几十只幽灵般的水母，像是不受重力约束般在太空中漫游，有几分仙气，也有几分来自幽冥的气息。
“那是著名的月亮水母，因为触须不明显，令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它们的伞状薄膜上，在海中飘荡的样子像是倒映在海面上的满月，因此得名。”张子安讲解道，“它们体内那四个明亮的、形似甜甜圈的圆环，其实是它们的性腺。”
如果按照普通游客游览的路径来参观海洋馆，在相应的场所都有相关的说明，不过都是英文的。
月亮水母的个体不大，看上去人畜无害，而接下来看到的太平洋黄金水母就令人惊悚了。几只游荡的黄金水母拥有直径数十厘米的磨盘状薄膜，24条触手每条的长度都有三四米长，像是黄色的水晶吊灯，垂落琳琅的珠坠只要看到这些触手，谁也不希望自己在海中游泳时被缠上，尽管黄金水母的毒性并不强。
黄金水母和月亮水母都算是很常见的水母种类，此外还有一些不那么常见甚至可以说是很罕见的水母，比如蛋黄水母、水晶水母、倒立水母等等，只有真正做过功课的游客才明白他们眼前看到这些生物有多么难得一见，大部分人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也就得了，无非都是水母，看着就想起凉拌海蜇头，知道有毒没毒能不能吃就行……
至于外形奇特、憨厚可爱的海马则是人人都喜欢，特别是当妹子们听说海马是由雄性负责孵化后代的时候，更是掀起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还不如海马的声讨浪潮。
无故躺枪的男性粉丝们则同样把怨气发泄到张子安的身上。
员工后台这里能看到的生物种类比较少，像海獭、虎纹鲨、狼鳗、海龟、巨型章鱼这些更吸引眼球的生物则放在游客参观区域，在这里是看不到的，只能等一会儿离开这里后再绕过去参观，否则会留下遗憾。
蒙特雷海洋馆与太平洋连为一体，半岛这里同时也是州立海洋保护区，尽管坐拥数千种几十万只各色各样的海洋生物，馆内的海水却依然保持了清澈，因为设计师很聪明，用大型水管将馆内水池与太平洋连通，白天的时候引入新鲜海水并且过滤，令海水保持清澈，让观众看得清晰，等夜间闭馆后则关闭过滤器，引入饱含大量浮游生物的原始海水。
周菁的腹痛尚可忍耐，她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传来张子安的讲解声，时而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因为他对海洋生物的了解程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甚至比她还强，毕竟她对海洋生物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来这里工作只是为了挣钱。
小雪看出她的疑惑，同时也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向她介绍了张子安的身份，说他在中国开着一家宠物店，同时还有一个水族馆的分店，尽管店里的生物数量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但着实有几种稀罕货。
周菁这才释然，怪不得他对参观海洋馆显得很积极，原来也算是半个同行。
前面的通道抵达了尽头，周围来往的员工们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通道里变得很冷清。
通道尽头是一扇宽敞的门，旁边挂着“表演准备室”的牌子，看来这就是美人鱼表演前的准备室。
周菁走到门口，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小雪，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表演就快开始了，你这个蠢货跑哪里去了？”
室内传来一个英语女声的高分贝尖叫。
第1474章 碧水寒
张子安和小雪都以为这是周菁单独使用的准备室，没想到室内还有其他人，而且说话用语粗俗，音量高得惊人，光听这声音就令人联想到“泼妇”这个词。
小雪站在门口踌躇着，犹豫要不要进去，倒是张子安越过她，跟着周菁先进了屋。
室内空间很大，墙边立着铁架子，架子上挂着两条硕大的鱼尾，一绿一蓝，除此之外还摆放着脚蹼、泳镜、湿式呼吸管、潜水服、比基尼等……潜水用具，此外还有一些不知有何用途的小玩意儿。
这间屋子，与其他所有房间都截然不同，因为屋子的一侧是个小水池，跟馆内的大水池相连接，水池里波光荡漾，清澈见底。
想来也是，扮演美人鱼的鱼尾长度两米、重达50磅，差不多也是50斤，就算是男人在腿上套进这玩意儿，恐怕也是举步维艰，何况像周菁这样瘦弱的姑娘，所以必须套上鱼尾之后马上就翻身入水，游进大水池与观众们见面。
鱼尾体积很大，入水之后受浮力影响，就没那么沉了，不过行动依然很不方便。
屋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白人女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周菁，看到张子安和小雪进来，只是随意瞟了他们一眼，就继续斥责周菁。
白人女子大约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但是与周菁有一点非常相似，就是她们都身材高挑而且都很瘦，特别瘦。
周菁倒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面对她的斥责默默承受，也不顶撞。她回头低声对小雪和张子安说道：“送我到这里就行，你们原路回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抱歉今天身体不好，只能带你们逛很少的区域。”
现在的重点不在于逛海洋馆，而在于这个白人女子的骂声实在难听，骂周菁是懒鬼、可怜虫，甚至包括一些更具侮辱性的英文词汇。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群情激奋，看不下去同胞被外国人这么骂，若不是他们实在鞭长莫及，怕不早就冲过来跟白人女子对骂了。
小雪也不忍心就这么离开，但是她根本没有应付这种泼妇骂街的经验，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张子安也不想就这么走，因为他还打算向周菁请教海洋馆的招聘和实习事宜，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人是谁？”他问周菁，“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周菁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同事，也算是前辈吧。没关系，你们不用管，她骂就让她骂吧，毕竟她以前也教过我很多东西。”
“但是……”张子安皱眉，就算是教过周菁，难道就能这么侮辱人格地辱骂？普通人就算骂人也不至于骂得这么凶，这白人女子似乎有些歇斯底里的神经质。
周菁摇头，“真的没关系，她人不错，只是脾气不好，我也不怪她，她干这行太长时间了，如果换成是我干这么久，我可能也会像她这样。”
这倒是令小雪和张子安很意外，周菁被骂得狗血淋头，居然还替白人女子说话。
他们两个不清楚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贸然插手会不会反而激化矛盾，到时候他和小雪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周菁和白人女子以后还怎么共事？
所以他们有心帮忙，但不知如何帮，以及是否是帮倒忙。
白人女子可能是骂累了，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盯着张子安和小雪，用英语问道：“你们两个是特么的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我朋友，我带他们来看看。”周菁答道。
“朋友？”白人女子嗤笑，“真不知道你还有朋友……我还以为你终于找到能替你下水的人了……怎么？刚才你去了那么久，就是去接他们？”
她指着铁架子上平铺的鱼尾，以命令的口吻说道：“现在，马上换好衣服，演出快开始了！”
小雪忍不住，用不太娴熟的英文说道：“她来生理期了，不能下水。”
“来生理期不能下水？谁告诉你的？”白人女子不屑地反问道。
小雪无言以对，来生理期的时候尽量不要沾冷水，更不能泡在冷水里，这不是女性的常识吗？还用谁告诉？
她走到小水池边，蹲下用手指蘸了蘸水，立刻缩回手指，对周菁连连摇头，“水太冷了，千万不能下水啊！”
旧金山的夏天之所以很凉快，是因为加利福尼亚寒流从旧金山旁边日复一日地掠过，带来丰富海洋生物的同时，也改变了旧金山的气候。
即使是盛夏，旧金山海边也几乎没人下海游泳，因为水太冷了，而直接与太平洋连通的蒙特雷海洋馆里的池水，温度同样很低，触手生寒。
周菁本来就因为生理期而腹痛，如果再泡进冰冷的水里为游客扮演美人鱼，之后恐怕会大病一场。
张子安指着铁架子上的鱼尾，“不是有两套人鱼服吗？另一套是谁的？”
他是明知故问，不用猜就知道，另一套肯定是白人女子的。他问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周菁下水？反正有两个人可以表演啊，一个人不行就另一个人上呗，就当是临时换班。
周菁低声解释道：“不行的，美人鱼表演有一定的危险性，按规定必须两人一起下水，这样互相有照应。”
“危险？”小雪咂咂嘴，一下子没想明白美人鱼表演有什么危险，不就是在水里隔着玻璃与观众们挥手吗？总不能表演人鲨共舞吧？
白人女子见他们三个总是嘀嘀咕咕说她听不懂的中国话，以为他们是在暗地里骂她，或者想阴谋搞她，气呼呼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咆哮道：“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下不下水？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害得我丢了工作……”
她没有往下说，但语气里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浓重了。
周菁的心里也有一股狠劲，她一咬牙，赌气般地从更衣柜里拽出自己的包，又从包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布洛芬止痛片，仰头吞下去，看样子是要强行下水表演。
第1475章 人为财死
尽管只是刚见到周菁，但她倔强的样子令网友们很心疼，这么瘦削的她忍着生理期的疼痛还要进入冷水里扮演美人鱼，简直是太不人道了。
大家把矛头对准白人女子，都把她看成了童话故事里恶毒的巫婆或者继母，如果她能看到网友们咒骂的弹幕，估计会气得原地爆炸。
“不如这样，店长你装成女人，替这位小姐姐扮演美人鱼吧？”
“拉倒吧，就他？”
“我觉得还行，戴个假发，然后把胸使劲挤一挤，总能挤出沟来的……”
“想想都辣眼睛……”
小雪赶紧拉住周菁，劝她别意气用事，真要下水可能会大病一场。
周菁摇头，推开小雪的手，咬牙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谁让我选择了这份工作呢……”
她抬眼望向白人女子，“艾比说的对，这份工作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太重要了，我们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小雪这才知道，原来白人女子叫艾比。
“可是……”小雪还想再劝。
“你不懂。”周菁叹了口气，“艾比是单亲妈妈，她需要这份工作养活她和孩子，否则就会被房东赶出去露宿街头，而我爸刚刚失业，我也需要这份工作支付学费和补贴家用。”
说着，她费力从铁架子上抱下蓝色的人鱼服。
2米长、50斤重的人鱼服需要用公主抱的方式取下来，而她正值生理期，体力本来就差，张子安过去帮她抱住。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人鱼表演用的鱼尾，一摸就感觉……手指传来的触感有些熟悉，这东西不是如他想象的那样是用人工材料制成的。
“这是……”
他把人鱼服放到地上，蹲下来仔细摸了摸，外部与内部的触感截然不同外层光滑柔软，内层粗糙僵硬。
他能感觉出内层是用橡胶做的，特意做得粗糙是为了增加摩擦力，否则在水里游着游着，鱼尾脱落怎么办？但这样穿进去显然会很不舒服。
外层光滑，是为了减少水的阻力。
“鲸皮。”周菁说道，“外层是用鲸皮一针一线手工缝制的，然后用天然植物色素来染色，光这一套人鱼服就价值不菲。”
张子安暗暗咋舌，普通人穿的皮衣顶多是牛皮、马皮、羊皮、鳄鱼皮，而这鲸皮的人鱼服肯定比鳄鱼皮还要贵。
周菁摊开手掌，张子安和小雪看到她手指和掌心有一些尚未愈合的细微伤痕，像是针扎出来的血洞，很粗的那种针，不是普通的缝衣针。
“人鱼服在水里泡得时间久了，难免开线，一旦开线我们就要自己缝好。艾比的手也是这样，她比我好一些，因为她更熟练。”她说道。
小雪望向人鱼服的内部，伸出自己的腿比划了一下，惊呼道：“这……这里面这么紧，穿得进去吗？”
小雪已经算是比较苗条的体型了，但粗略估计，她只能把小腿伸进人鱼服，大腿绝对会卡住。要知道，人鱼服内层是橡胶，不是女孩子常穿的打底裤的那种弹性人造纤维，弹性有一点儿，但总体而言很僵硬，就跟潜水用的脚蹼差不多，不可能说把入口处撑大，然后强行把腿塞进去。
“你也发现了吧？所以我们要很瘦才行，否则穿不进人尾服。”周菁叹了口气，“我以前也没这么瘦，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不得不拼命减肥，现在为了维持体重，每天都只吃一顿饭……艾比也是这样，她比我干得更久，也吃了更多的苦。”
至于说把人鱼服做肥做大一些，那是不行的，首先是人鱼服本身，外层鲸皮内层橡胶，中间还有填充物的支撑层，给腿部留下的空间越大，人鱼服本身就会更大更沉，在水中游动起来就越困难；其次，水有折射作用，普通体型的人在水里显胖，偏瘦体型的人在水里显得正常，而如果把人鱼服做得肥一些，在玻璃另一侧的观众看来就美感全无，像是一条年老体衰的美人鱼奶奶……
周菁自嘲般笑了笑，用手按住小腹，“像我们瘦成这样的，因为营养不良，再加上总是泡在冷水里，生理期经常消失，偶尔来的时候也毫无规律……像这种温度的水，我们每天要泡两三个小时左右，离水的时候往往嘴唇都冻紫了。艾比……据我所知，她已经两三年没有来过生理期了，还好她已经生了孩子……”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泄了气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艾比脾气暴躁动辄骂人，固然可恨，但她是怎么形成这样的性格呢？长期的忍饥挨饿，导致瘦骨嶙峋、生理机能紊乱，换成别人也很难保持心态平和吧？
这不是一顿两顿、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一月两月的极限节食，而是以年来计算的。
不仅是极限节食，在节食的同时还要坚持健身，经常跑步和力量训练以维持体力，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别说女人了，有几个男人能做得到？
观众们突然有些同情和理解艾比了，她作为一个单亲母亲，拉扯孩子的同时还要承担这么艰苦的工作，暴躁的脾气是她保护自己以及发泄压力的方式，当然骂人是不对的。
周菁和艾比的这种特殊职业有些像是模特。众所周知，模特为了走在t型台上好看，也要维持瘦削的身体，同时为了能撑起衣服，还要进行健身训练，尽量减少体积较大的脂肪，换成体积小得多的肌肉。
小雪听了这些，心疼地劝道：“这么艰苦，为什么不换一份工作？干点儿什么也比这个强啊！这么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
周菁摇头，“别的工作，我和艾比能干的，挣得钱太少了。”
跟中国不同，在国外一般不会随便打听别人的工资收入，毕竟这是个人隐私，但小雪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这份工作的工资是多少？”
周菁想了想，“按年薪算的话，一年7万美元吧，差不多50万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