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珊莎的预言
从某方面来讲，琼恩并没说错。
理查德的归来，如同在微波荡漾的湖面投下一块砖头，丹妮与二鹿间短暂且勉强的和谐，被打破了。
当晚为老巴、克林顿几位传奇骑士举行的晚宴，二鹿没来，红神信徒也皆未出席。
第二天上午，在临冬城主堡讨论“如何建立七国抗鬼统一指挥部”这个议题时，二鹿也一直面色冷漠，不复之前的......呃，之前他也没啥表情。
不过，丹妮明显感觉得出，他的心情很沉抑。
可她不在意。
她和拉赫洛本就撕破脸，即便有可能因为异鬼王勉强合作一把，未来也一定会打生打死。
如果丹妮有能力干掉祂，她会不会出手？
很显然，她一定会。
反之亦然。
而且，她和二鹿的关系也一直不怎么好。
如果没有异鬼王，他们压根不会坐到同一屋檐下。
......
北境之王首先发言：“临冬城需要七国贵族的支持，异鬼不是史塔克一家的事，也不会仅局限于临冬城。
临冬城多坚持一日，南方王国就多一天安逸。当然，最好还是能在临冬城下杀掉异鬼王。”
老螃蟹看了龙女王一眼，道：“长城倒塌当日，龙石岛便广发信鸦，把消息通知给七国诸侯。
他们也都在第一时间回信，除了再三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也询问接下来的该怎么做。
其实，他们愿意在抗击异鬼的事业上尽一份力，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份力，该往何处使。”
“这还有什么怀疑的，当然是临冬城啊！”布兰登·陶哈大声道。
变声期的公鸭嗓在厅内格外刺耳。
他是托伦方城伯爵，今年才十五岁，父亲、伯父、堂兄都为罗柏战死。
类似布兰登·陶哈与艾德·安柏这样的少年伯爵很多，此时主堡会议室内，十几岁到二十出头的少年超过十个。
他们当年年纪小，避开了四王之战，而他们的父祖辈、长兄堂兄们却都填了罗柏挖下的巨坑。
嗯，北境此时十个伯爵领，起码有七个住着寡居的伯爵夫人。
说起来，龙女王与琼恩此时也才十八岁。
老一辈已然凋零，长夜就靠他们这批年青人了。
好吧，二鹿肯定不同意，他可能觉得自己正当壮年，未来大有可为。
“临冬城距离南方太远，诸侯甚至不知道北境此时是什么状态。
他们只能一边放信鸦打听外面的情报，一边收拢领地百姓，加固城堡防御。”老螃蟹沉声道。
巴利斯坦接着道：“长城倒塌，太阳熄灭，异鬼南下，面对如此危局，肯定有很多贵族愿意贡献一部分力量。
但现在七国政局混乱，铁王座也没个表示，大家就像无头苍蝇，茫然不知所措。”
说到这儿，白骑士扫视一眼咬紧下巴的二鹿与神色淡然的龙女王，苦笑道：“其实，此时的维斯特洛更需要一位领导者，需要一位英雄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
梅姨在二鹿耳侧轻轻道：“我早就说了，拿下君临，号令群雄。”
丹妮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就算帮他拿下一百座君临，难道还能号令我不成？
征服百姓，靠仁心；征服贵族，只能靠武力打碎他们的膝盖。
拿下君临，也只是拿下铁王座，现在铁王座的命令能离开君临多远？”
“那要看谁打下君临了，”老螃蟹古怪一笑，“陛下，您可能不知道，最近龙石岛收到超过一百封来自七国诸侯的效忠信。
都是大贵族。
您在弥林城下大败盟军的消息传出去后，大家都开始期盼您能君临维斯特洛。”
“嘎嘣~~~”二鹿瞪着老螃蟹，锉了一下牙齿。
丹妮摆摆手，不以为然道：“我不会自食其言。而且，期盼我坐上铁王座的人不少，不愿我当七国之王的人更多，比如，兰尼斯特，比如......”
她朝边上的磨牙凿齿的二鹿努努嘴。
“还不如把铁王座当成奖励，谁能终结长夜，谁是天命之王。”
老巴看看面色阴沉的二鹿，明白龙女王说的有理，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道：“无论如何，抵抗异鬼时，最好建立一个统管七国的指挥中心。
这是目前当务之急，也是我们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
两位陛下，史塔克公爵，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丹妮笑道：“维斯特洛七大公爵国，一个王领，总共八个王，咱们也别争谁是七国之王了。
干脆点，按照公爵领来算，弄个‘八王议政’。
我代表龙石岛与王领，瑟曦代表西境，攸伦代表铁群岛，蓝道塔利代表河湾，史坦尼斯代表风暴地——”
“不行！”二鹿不高兴地打断她道：“攸伦、蓝道塔利、瑟曦明显是一伙的，只他们就占了三个议政席位，你的八王议政完全是在向铁王座投降！”
丹妮乜斜了他一眼，鄙视道：“你这家伙天天争铁王座，怎么一点儿权谋手段都不懂？我让蓝道与瑟曦平起平坐，他们还能是一伙？”
“这么说，你让史塔克与我平起平坐，也想离间我们？”二鹿冷冷道。
“如果你们貌合神离，不用我离间；如果你们志同道合，谁也离间不了。
而且，你得搞清楚，八王议政最吃亏的人是我，我和你们这群......”
丹妮下巴微抬，环视周围一圈，神情傲然道：“知足吧，能与我平起平坐，你们已经得到超越铁王座的巨大好处。”
“你......”二鹿气得满脸铁青。
琼恩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女王陛下有个‘抗鬼统一战线’，不如把七国贵族全部拉进来，公爵为委员，国王为委员长。
七国目前也就三位国王，铁王座，史坦尼斯陛下，丹妮莉丝陛下。
只要你们三方组成联盟，七国势力便都加入了‘抗鬼统一战线’。”
“委员长？”丹妮表情古怪。
“我不会与瑟曦，或者攸伦合作。”二鹿态度坚决。
琼恩愣了愣，便反应过来：戴佛斯正带领二鹿的翼龙军团与谷地诸侯攻打君临。
巴利斯坦凝重看着二鹿，“几天前，女王陛下曾让龙石岛给铁王座送了一封信，要求铁王座提供一百吨野火，空运到临冬城......”
“君临有那么多野火吗？”母熊亚丽珊惊骇道。
巴利斯坦点点头，看着二鹿继续道：“昨天我来临冬城之前，正好收到国王之手蓝道·塔利的回信。
原则上，他同意将君临的野火交给龙石岛。
但现在您的国王之手，洋葱骑士戴佛斯，正带领翼龙军团空袭君临，铁王座要留着野火对方您的军队。
除非您停战，并发誓不再攻打君临，否则蓝道·塔利不会将保卫君临的武器交给我们。”
“这......”琼恩转头看向二鹿，委婉劝道：“陛下，一百吨野火啊，足够炸死异鬼王一百次了。”
二鹿眉头簇起，神色变得迟疑。
梅丽珊卓轻声提醒道：“陛下，我们需要瑟曦和攸伦。”
二鹿面色再变。
他此时攻打君临有两个目的，七成是为了夺回拜拉席恩家的铁王座，另外三成则是瑟曦与攸伦。
如果预言之子必须复活魔龙才能打败异鬼王，那他肯定更愿意献祭瑟曦复活瓦格哈尔，而不是希琳。
在他心中，打下君临=救下希琳
“我一直听说，蓝道·塔利是位正直的骑士，他难道不明白我才是七国唯一合法继承人吗？
如果他肯带领角陵将士向我效忠，君临之战完全可以避免。”他满是怨念地说。
巴利斯坦神色苦涩，琼恩无奈抚脸。
他们都明白二鹿的选择了。
......
在月门堡，赛丽丝王后与希琳公主占据了曾经属于珊莎王后的宫殿。
但这并不代表月门堡可以拒绝珊莎的到来，因为她还是谷地公爵劳勃·艾林的表姐，也是他的监护人。
不过珊莎并没住在月门堡，她搬到了隔壁的鹰巢城。
的确，鹰巢城在冬天会很冷，但如果只有少数几个人的话，木柴供应还是足够的。
珊莎搬家的原因也很简单：更安全，更自由。
月门堡成了二鹿老婆的宫殿，而鹰巢城里的仆人全是米娅·石东的人。
来到谷地的这些天，珊莎一边安心养胎，也一边为临冬城的战事担心。
毕竟，临冬城是她的家。
然后，她开始为临冬城的命运占卜。
珊莎是月咏者。
史塔克的挂逼天赋，完全不用怀疑。
所以，她真的能从玻璃蜡烛中看到一些景象。
只不过难以确定是幻象，或者预言。
“为什么又看到这个幻象，它到底预示着什么？难道艾莉亚真的会杀死异鬼王？
没道理呀，她一个普通小姑娘，才13岁......与预言之子也完全不搭边。”珊莎喃喃。
这两天不知何故，她竟多次从玻璃蜡烛中看到一段情景：一个粗大痴肥的黑衣女孩，挥动一匕首，刺穿异鬼王的胸口。
那个丑女孩虽女大十八变，但珊莎一眼就认出，她是自己的妹妹艾莉亚。
珊莎从没见过异鬼王，幻象中异鬼王的身影相貌也十分模糊，但艾莉亚一匕首捅死它后，周围眼睛放射蓝光的死人全部倒在地上，失去活性......她猜测那应该是控制所有异鬼的异鬼王。
“呱呱呱——珊莎！”
卧室壁炉边的珊莎正皱眉思索，忽然，玻璃窗被敲响几下，还有人在叫自己名字。
她当即就骇了一跳，这里可是鹰巢城，悬空几百米呢！
慌忙转过头，珊莎就见到灰暗的天空扑扇一只大黑鸦，它正不停用喙子啄着马赛克玻璃窗。
“易形者？”下一刻，珊莎松了一口气。
第798章 姐妹相见
看到窗外乌鸦那人性化的眸子，珊莎立即明白是它在叫自己。
如此，她心中反而没了恐惧。
——有很多东西都能让史塔克恐惧，唯有易形者例外。
“瑞肯，是你吗？不要调皮！”珊莎下意识想起自己的弟弟。
“我不是瑞肯。”大乌鸦道。
珊莎眸中闪过一道银辉，仔细感知大乌鸦身上的灵魂波动，虽然有点熟悉，但的确不是瑞肯......
下一刻，她面色大变，惊喜道：“艾莉亚？”
“是我。”大乌鸦的声音也有一丝起伏。
“布蕾妮，去把窗户打开。”珊莎连忙对身后的“无袍铁卫”道。
伊耿王死后，布蕾妮又成了无袍铁卫。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她还在给蓝礼当御林铁卫。
“你真是艾莉亚小姐？圣母啊，我总算完成凯特琳夫人的嘱托，把你们两姐妹都找到了。”布蕾妮也非常激动。
渡鸦拍打翅膀飞入卧室，一边抖落羽毛上的积雪，一边冷漠地说：“这可不是你的功劳，是我找到你，而非你找到我。”
“都一样，”布蕾妮浑不在意二丫的态度，只顾咧嘴傻笑，“我不是想要什么功劳，只要看到你们姐妹安全，凯特琳夫人就安心了。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艾莉亚，这些年你哪去了？”珊莎挺着肚子，激动走过去，一把抱住大乌鸦，眼睛酸涩，立时就有两串泪珠滑落香腮。
“当年我好讨厌你，可这几年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哪怕你再调皮捣蛋，我也不会骂你了。”她哭着说。
“我不会再调皮捣蛋了。”大乌鸦清若冰晶的心境，也出现丝丝涟漪。
珊莎哭了一阵，平复下心情，才把大乌鸦放在壁炉边的茶几上，还剥了几颗花生米放在它面前。
大乌鸦低头看了花生米一眼，没有吃，很直接地说：“珊莎，我这次找你，是希望你能用翼龙载我回临冬城。”
“回临冬城？”珊莎秀眉微蹙，“你现在在哪？”
“三叉戟河的十字路口客栈，往西100公里的林子里。”
“你怎么去那儿了，为何不早点来找我？”珊莎又疑惑又埋怨。
“布蕾妮，麻烦你出去一下。”大乌鸦转过头，对身后的女骑士说。
抢在布蕾妮反应过来之前，珊莎认真道：“艾莉亚，布蕾妮是我的守护骑士，完全值得信任。”
布蕾妮的嘴巴像牛反刍一样蠕动几下，嗫嚅道：“艾莉亚小姐，我发誓向珊莎夫人效忠，不会背誓的。”
“我相信你的忠诚，却不相信你的智慧。你先出去一会儿，有些秘密不适合你知道。”大乌鸦直言不讳。
布蕾妮的糙圆脸红的像猴屁-股，一句话也不分辨，慌忙跑出客厅。
“艾莉亚，你不该这么说的。”珊莎沉着脸道。
“我说错了吗？”大乌鸦反问。
“你没说错，却不该羞辱布蕾妮，她是我的御林铁卫！”
“我没想羞辱她......算了，等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大乌鸦道。
“你说，我在听。”
“我正在去奔流城的路上，因为见到大批往蟹爪半岛迁徙的平民与小贵族，才知道长城塌了，异鬼南下，临冬城危在旦夕。”
“你不来找我，去奔流城干什么？舅舅早被兰尼斯特抓去凯岩城，现在死活不知，你没听说吗？”珊莎皱眉道。
“我本以为你能解决弗雷，便一直在君临寻找机会，结果你才做完一半就......既然如此，剩下的就由我来解决吧！”
大乌鸦声音中冰冷的灵魂波动，让珊莎打了个哆嗦。
“怎么解决?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解决挛河城弗雷的，我就怎么解决奔流城的弗雷。”
“我......”珊莎神情一变。
她如何对付挛河城弗雷的？
除了婴儿，全部吊死。
“别胡闹，奔流城兵强马壮，易形者的能力也不是万能的。你还小，好好当个小淑女，弗雷的仇我来报！”
“小淑女......”大乌鸦的红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一辈子都成不了淑女啦！小时候不行，现在更距离淑女......比回到五年前的临冬城还远。”
“唉，我知道你最近几年吃了很多苦，都怪我，怪我当年太幼稚，我......”珊莎眼中溢满悔恨与怜惜的泪珠，“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像个公主一样快乐成长，也许，你将来也能嫁个王子。”
“王子还不如缝衣针，至少缝衣针不会是假的。”大乌鸦呱呱叫。
不知为何，面对家人时，即便强大无匹的《死神真经》，也不能禁锢她澎湃的情感。
“你说什么？”珊莎俏脸扭曲。
这一刻，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让她回到多年前，在临冬城针线房，被捣蛋鬼艾莉亚捉弄哭的日子。
“我不要王子，我也不当公主。”大乌鸦没继续在姐姐伤口上撒盐，“我有手段对付奔流城的弗雷，我是无面者！”
“无面者？”珊莎哑然失笑，“你是不是戏剧看多了？也难怪，这两年学城推出很多无面者题材的戏剧。
最近罗宾（劳勃的小名，就像艾德的昵称为奈德）与瑞肯也开始玩无面者的角色扮演。
不过他们都是谁抽到下下签，才肯去扮演灭绝人性的无面者。
孩子们更喜欢扮演打倒无面者的英雄，或者分辨出无面者身份、救下公主王后的一条土狗。”
大乌鸦眸中闪过一道冷色。
珊莎说的都是事实，如今无面者的名声如魔似鬼，在维斯特洛与厄索斯都烂大街了。
不过二丫没在这事上纠缠，只淡淡道。“这几年我在布拉佛斯，在黑白之院当无面者学徒，现在，我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无名之人。”
珊莎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嗄声道：“艾莉亚，你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托曼就是我杀的。”大乌鸦冷冷道。
珊莎怔然片刻，“哇”的一下哭了，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呜呜呜......
我当年鬼迷心窍，明明父亲准备悄悄送我们离开的，连船都准备好了，偏偏我临走前去找了瑟曦，我......我傻，我幼稚，我笨，我舍不得英俊的乔佛里王子，那个恶魔，我当年怎么那么傻啊！”
大乌鸦红眼中满是震惊。
她还真不知道当年惨剧的背后，有如此的隐情。
如果是当年的艾莉亚，她会破口大骂，甚至冲上去揪姐姐的头发，抽她大嘴巴，用小铁脑袋顶她的肺，可现在......
看到这般伤心的姐姐，大乌鸦只感情复杂地叹道：“你真傻，我早说了，乔佛里是个混蛋。”
“呜呜呜，我好后悔，你现在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恶魔，全都怪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母亲。”珊莎哭的越发凶了。
“学士该死，无面者的名声被他们彻底败坏了。”
如果有牙齿，大乌鸦一定会咬牙切齿。
珊莎闻言再惊，哀嚎道：“难道沃格雷夫博士也是你杀的？圣母啊，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竟杀了世界第一文豪！”
“我的确打算宰了那个专门抹黑无面者的老家伙，可惜，去晚了，他似乎死于学城内部争斗。”大乌鸦摇头道。
“什么，沃格雷夫博士是被学士谋杀的？为什么？”珊莎再次震惊。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目标人物死亡，我的任务自动完成。”大乌鸦冷漠地说。
“呜呜呜，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活该见异鬼的黑白之院，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啊！”珊莎被她的冷酷震撼，哭得越发凶了。
“别嚎了，我很好，黑白之院也很好，他们教了我掌控命运的能力。”
“呜呜呜......”珊莎没停止哭泣，反而更伤心了，“你被洗-脑了，就像戏剧上演的那样，成为只会听从命令的杀人工具，被布拉佛斯当权者操控。”
“呱呱呱......”死神心境彻底被打破，这一刻，二丫想发狂。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蠢，如果我被洗-脑，现在会站在这与你说话吗？
会杀掉托曼与科本，会计划去清洗奔流城的弗雷吗？
会放弃回归黑白之院，反而打算救援临冬城吗？”
珊莎怔住了，现在与无面者有关的戏剧那么多，她早知道黑白之院的规矩：只有慈祥的人能决定谁能获得恩赐解脱，无面者不允许在任务之外随便杀人。
“这么说，你没被洗-脑？还是说，学城故意抹黑黑白之院？”她梨花带雨的俏脸绽开欣喜的笑容。
大乌鸦沉吟良久，叹道：“沃格雷夫博士很可怕，他的戏剧中关于无面者的内容都是真的。
黑白之院会洗-脑无面者练习生，但我不一样，我是易形者。
小小黑白之院束缚不了我，我在河间森林捕猎，我在布拉佛斯大街小巷游荡，我翱翔天际，我的心始终是自由的。”
看着妹妹大乌鸦的身体，珊莎若有所悟。
“就算你是无面者，可奔流城那么多弗雷，你孤身一人，怎么杀得过来？交给我吧，我早晚会杀光他们。”
“伊耿死了，真龙联盟解散，你还能做什么？”大乌鸦摇头。
珊莎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自信道：“你等着瞧，一切都还没结束。”
“我等不了，瓦德弗雷等不了，他九十好几了。我一定要在他老死前，让他品尝人间最大的痛苦与悔恨。”大乌鸦平静地说。
“那你现在......”
“唉，与瓦德弗雷相比，我更在意临冬城和......琼恩。短时间内，瓦德弗雷跑不掉，可临冬城会不会毁灭在异鬼手中，就是这两天的事。”
第799章 圣母之犬
“就算你去了临冬城，又能做什么呢？不如过来与我作伴，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谷地鹰巢城更安全了。”珊莎劝道。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名斗士。”大乌鸦淡淡道。
“你是个傻子！”珊莎也有些生气了，“你见过异鬼吗？恐怕你都不知道，只有瓦钢剑与龙晶武器可以杀死异鬼。你的缝衣针，就真只是一根缝衣针。”
“听说丹妮莉丝在临冬城？我能向她借一柄龙晶匕首吗？”大乌鸦问。
“她一个顶你一万个，就别回去送死了，临冬城毁了并不可怕，只要你我、瑞肯和琼恩能活下来，总有重建家园的一天。”
说到这儿，珊莎秀面多了一丝沧桑，慨然长叹道：“这些年的颠簸，总算教会我一个道理，家是由家人组成的，没有人，临冬城它只是城堡。
城堡破了又如何？我们兄弟姐妹团团圆圆，哪里都可以是临冬城。”
“这就是大战前，你把瑞肯带离临冬城的原因？琼恩怎么办？”大乌鸦生气道。
“你觉得我和瑞肯能帮琼恩？”珊莎涩声道：“如果有可能，我倒想将自己的翼龙借给他......
丹妮莉丝与史坦尼斯都带着大批翼龙，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北境之王总会有一个位子。”
“你帮不到琼恩，我却可以。”大乌鸦自信道。
“你不行——”珊莎脸上的苦笑凝固，一幅画面闪电般在她脑海出现：艾莉亚被异鬼王掐着脖子高高举起，然后她匕首右手换左手，一刀刺入异鬼王喉咙......
“无面者难道连异鬼王也能暗杀？“她惊疑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珊莎神情挣扎，好一会儿，她看乌鸦眼神忽然变得明亮、灼热，让大乌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二丫不自然道。
珊莎一把抱住大乌鸦，狂热道：“艾莉亚，你得向我效忠！我给你一柄龙骨匕。”
“what？”二丫懵逼了。
“我送你去临冬城，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向我效忠。”珊莎重复了一遍，情绪依旧是那么激动。
“你脑子有毛病吧，我-干嘛向你效忠？假太子死了，你不是王后了。”大乌鸦尖叫道。
“嘭！”珊莎将大乌鸦重重放在茶几上，大声吼道：“艾莉亚，他是你姐夫！”
“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他不是，可这也不能改变他是假太子的事实。
别做王后的美梦了，他死了，你们那短暂王朝已经终结。”大乌鸦也大声回怼回去。
珊莎暴怒起身，然而脾气还没爆发出来，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回软榻，调整下心情与表情，态度和蔼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不过你说得对，我就是不服输，我还想做王后......不，只要你肯帮我，我能成为女王！”
“你疯了。”大乌鸦连连摇头。
“你听我说......”珊莎一点也没隐瞒，把龙女王承认她孩子为坦格利安，把龙女王“终结长夜者为王”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我也听过丹妮莉丝‘终结长夜者为王’的誓言，但她真会遵守吗？似乎七国贵族的反应并不积极。”艾莉亚疑惑道。
“坦格利安，言出如山。”珊莎十分自信，“丹妮莉丝这一生还没背过誓，也没违过诺。”
“铁王座值得任何人背誓。”大乌鸦道。
“任何人中不包括她。我与她打过几次交道，也算了解她的为人，她是与父亲、与巴利斯坦一样的传统骑士，荣耀，正直，公平，仁慈。
你想想，她如果与瑟曦、疯王一个货色，还会主动援助临冬城吗？”珊莎言之凿凿，没有半点勉强。
“好吧，反正我总会干掉异鬼王，不如就便宜你了。”大乌鸦迟疑片刻，就点头答应下来。
......
如果走陆路，明月山脉山路崎岖蜿蜒，从鹰巢城到十字路口客栈有近千公里，但珊莎有翼龙，几个小时候后，就在三叉戟河交汇处找到妹妹。
“七神在上，你是......猎狗？”
在靠近河岸的一处丘陵上，珊莎见到了两个人和一条马驹那么大的冰原狼。
银灰色皮毛的冰原狼趴在枯草堆上，黑色皮甲的女孩与它躺在一起，另一个半长头发遮脸的高大汉子站在边上，仰头望向落下的翼龙。
“呱呱——”乌鸦从珊莎怀里飞走，草堆上的黑发女孩立即醒来。
“小妹妹，你真成龙骑士了？你的龙能喷火吗？”高大汉子退后几步，有些畏惧地看着翼龙的喙子。
“淑女是翼龙，不会喷火烧你......你怎么在这儿？他们都说你死了。”再次见到“老情人”，珊莎表情十分复杂。
“淑女？这可不是个吉利的名字。”听说眼前的怪物不会喷火，猎狗松了一口气，“猎狗的确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圣母之犬’。”
“圣母之犬？”在布蕾妮扶着她爬下翼龙后背时，珊莎也看清猎狗的装扮。
发型没变，依旧是足以遮住整张烧烂左脸的长发，也依旧穿着黑色精钢板甲，但胸口多了个巨大的白色七芒星。
“你加入了战争之子？”珊莎十分惊讶。
她可是知道，猎狗当年就像蔑视骑士的荣耀一样蔑视神灵。
“我说了，我是‘圣母之犬’！我是猎犬，天生注定的猎犬，但为人当猎犬——哪怕他是国王，总会做些我不乐意做的事。
嗯，给恶棍与杂种当狗，我肯定也会成为一条恶棍犬，或者苟杂种。
圣母就不一样了，祂肯定不是恶棍与杂种，当祂的狗，我心安理得，骄傲得意，哈哈哈！”猎狗怪笑道。
他虽在爽朗大笑，但看向珊莎的眼神却很复杂，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时，眸光更加晦暗不明。
一丝遗憾划过心头。
“他被寂静岛上的修士救了，现在也成了修士，是一名侍奉圣母的七神牧师。”艾莉亚走过来说道。
珊莎立即被妹妹吸引走全部注意力：身体瘦削，肢体修长，但只有一米五出头，比自己矮一截；长长的马脸，灰色的眼睛，黑色头发往后梳成单马尾。
非常史塔克的外貌。
如果不是表情太冷漠，与画像上的莱安娜姑姑还真有几分神似。
艾莉亚见姐姐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不由摸摸脸，好奇道：“怎么了？”
“你变化不大，没长残啊！”珊莎沮丧道。
“你什么意思？”艾莉亚面色更冷。
珊莎一愣，回过神来，尴尬道：“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在玻璃蜡烛中看到一副场景，你用刀捅死了异鬼王。
那个你，身材魁梧，体型虚肥，没了小时候的机灵可爱，完全长残了......”
“你觉得我能虚胖得起来吗？“艾莉亚冷笑道。
珊莎默然，在这个世界，虚肥是贵族小姐与厨娘才有的特权，妹妹在黑白之院过苦日子，现在稍微发育不良的样子才正常。
“你为何与猎狗在一起了？”她转移话题道。
“你飞过来的时候，没见到河间大道、国王大道上的行人吗？”艾莉亚问。
珊莎点头，“道路上挤满了人。”
“我与猎狗也是两天前在路上偶遇的......”
之后艾莉亚与猎狗你一句，我一句，把他们最近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长城倒塌、异鬼南下的消息在河间传开，自认为无法抵抗异鬼围攻的小贵族都携家带口撤离族堡。
他们或者投靠奔流城、赫仑堡那样的大城堡，或者去谷地，或乘船沿着三叉戟河去蟹爪半岛上的恐穴堡。
贵族都逃跑了，领地内的平民能怎么办？
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于是，梅里巴德修士出面，号召三河流域各大圣堂的修士与教会骑士出面，进入圣堂所在领地的村镇，组织民众往谷地与蟹爪半岛迁移。
梅里巴德先是得到龙女王的高度赞扬，之后又用她支援的大批粮食大肆赈灾。
等圣母降临，他也是第一批获得圣母赐予神术的修士。
故而，曾经的流浪修士已经成为三河流域响当当的大人物。
猎狗所在的寂静岛属于教会机构，没有领主压迫，不用服兵役，又因为属于三叉戟河注入螃蟹湾交汇口的冲积平原，岛屿土地肥沃，遍布庄田，人民生活非常富庶。
因此，寂静岛也成了收留难民的一处所在。
在长老主教的带领下，猎狗随一众修士离开寂静岛，这些天都在三叉戟河附近接引迁移的河间百姓。
正好，艾莉亚躲在平民中，两人便碰在一起。
本来嘛，他们两个上次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这次再相遇，也不该又凑在一起的。
但艾莉亚表明要回临冬城打异鬼后，猎狗似乎在突然间找到作为战士的最终目标。
于是，他向长老告辞，有了今天这一幕。
“别废话了，我们快点去临冬城吧！”猎狗抬头望天，破口大骂道：“这从苟娘养的长夜，搞得老子都快忘记太阳的样子了，现在连上午、下午、傍晚也分不清。”
艾莉亚打量淑女一眼，皱眉道：“你的龙比死亡之翼小不少，能驮起我们几个吗？”
“放心吧，淑女是斑纹长翼龙，肉翼宽大，载重四五百公斤，你们几个完全没问题。”
二丫又问：“再加上娜梅莉亚呢？”
“娜梅莉亚......”珊莎看向边上那只小马驹大小的冰原狼，眼神黯淡地怔然了一会儿。
如果她的淑女还活着，差不多也该这么大了吧？
兄弟姐妹几个，都有冰原狼，也都是易形者，只她例外。
“娜梅莉亚太大，不能放在后背，可以在她身上捆绳子，由淑女提在爪子上。”
“挂在爪子上？会不会太危险，万一掉下来......”
珊莎看着妹妹的脸，忽然皱起眉头：她即便说着担心的话，语气与表情也都那么平淡。
“没关系，瑞肯的毛毛狗也是这么空运到月门堡的。”
趁着猎狗去一边树林剥树皮，搓麻绳的时候，珊莎把妹妹拉到角落，低声问：“你很不对劲，就像一块没感情的冰，怎么回事？”
第800章 两位御林铁卫队长
“你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就像一块没感情的冰。”珊莎担忧道。
“我是无面者。”二丫眉头一挑，淡淡道。
“你可有修炼什么冥想术？”珊莎问。
“这是我的秘密。”二丫避而不答。
珊莎面色凝重道：“伊耿遇害的前一天，我们五兄妹曾灵魂合一。那时，有一道阴冷恐怖的意志，顺着你的精神力......让布兰吃了个大亏。”
“对了，布兰与你联系过吗？他成了三眼乌鸦。”
二丫迟疑片刻，点头道：“那天我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他就找上了我。”
“还真找你了......”珊莎脸色暗沉，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伊耿被俘，之后被烧死，都是她心中难以解开的结：明明三眼乌鸦知道一切，明明琼恩还在临冬城心树下向他呼救，为何布兰一直袖手旁观，冷漠地看着悲剧在她身上发生？
布兰帮过琼恩，帮过艾莉亚，为何不帮她？
二丫注意到姐姐情绪的变化，但她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便解释道：“我的冥想法来自黑白之院，它非常强大，但也有一个缺点，半异鬼化。”
“变成异鬼？”珊莎惊骇万分。
二丫回头看了向这边探头张望的布蕾妮与猎狗一眼，低声道：“你小声点，别让其他人知道。”
珊莎面色难看地走到妹妹身边，摸她的脸，又不顾她的挣扎，把手伸进衣领，摸她的左胸。
“你的体温不正常，比常人低一大截。”珊莎俏脸发白，声音在颤抖。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二丫不以为意。
“可你都快成异鬼了。”珊莎急道。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转化成异鬼的。”
“还真能变成异鬼？”珊莎颤声道。
“布兰推演过我的冥想法，它很强大，甚至涉及亡者之歌，却在根基上非常邪异。
只有意志坚定之人，才能在修炼后不走上邪路。你放心，我的意志坚若磐石。“二丫自信道。
“亡者之歌？”珊莎有些茫然。
“死亡法则，可以让凡人成为死神。”二丫双眼放光。
“万一你失败了呢？”珊莎忧心忡忡道。
“失败了......也许会变成怪物。”艾莉亚神色郑重道。
“啊，你还是别再修炼了。”珊莎惊叫道。
“普通无面者连土狗那一关都过不了，不修炼《死神圣经》怎么行？
而且，即便成为异鬼，也是意志独立的异鬼。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先帮你杀掉异鬼王，再自-杀。”
“异鬼王肯定不会防备一个异鬼。”艾莉亚眼神幽冷坚定。
......
在珊莎带着二丫与猎狗飞往临冬城的同时，巴利斯坦代表龙女王，出现在君临城下。
国王之手蓝道·塔利渡过黑水河，在南岸御林附近与老巴会面。
看着东流入海的滔滔河水，巴利斯坦叹息道：“用这种方式与你在这儿见面，我真的很难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蓝道塔利黄岗岩一样坚硬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尴尬与难堪。
“维斯特洛此时道德沦丧、乐崩礼坏，皆始于疯王，从他残杀瑞卡德·史塔克父子开始，去另一位领主家做客、谈判、结婚，似乎都成了比上战场更危险的事。”
“伊里斯陛下杀瑞卡德公爵的方式的确不对，但他当时可能也有苦衷。”老巴皱眉为老主公说了一句辩解的话。
“如果被疯狂的基因折磨也算苦衷，那就是吧。”蓝道表情淡漠地说。
“算了，今天不讨论这个，伊里斯陛下与瑞卡德公爵的事，终将在女王召开的大议会上彻底解决。”
巴利斯坦摇摇头，说起此行的目的：“史坦尼斯拒绝停战，但女王陛下一定要你们交出一百吨野火。”
蓝道塔利眼皮子微微跳动几下，冷冷道：“你觉得我会屈服？”
“女王说，你们不答应，她不介意在一天内让铁王座换一个顾全大局的主人。”巴利斯坦轻轻道。
蓝道刻板冷硬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愤怒低吼道：“她太猖狂了，君临有四万大军，数百台射龙弩。”
“伯爵大人，请冷静想一想，女王要野火是为了谁？为她自己征服天下吗？
不是，她要野火，只为了对付异鬼，为了拯救维斯特洛。
七国之王的全称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国王，暨全境守护者’，你觉得现在瑟曦与攸伦谁算得上全境守护？”老巴真诚道。
蓝道面上的愤怒凝固。
他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他嗄声道：“为什么她要逼迫铁王座，而不逼迫史坦尼斯停止空袭君临？”
“因为史坦尼斯就在临冬城，而铁王座对南下的异鬼一点反应也无。”
“白白送出去一百吨野火，我很难向议政大臣交代。野火不仅能焚烧围城的谷地大军，还能阻挡可能来到君临城下的异鬼。”蓝道塔利沉声道。
“你想要黄金，粮食？”老巴皱眉道。
“我要龙晶，我需要为君临每一位士兵都配备一柄龙晶武器。”
老巴表情奇怪，缓缓摇头。
蓝道塔利眉心皱成川字，“四万人的武器的确有点多，那就一半吧，轮换着使用。”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龙石岛愿意向君临提供50万根龙晶矛头，完全免费。”老巴轻轻道。
“五十万可不是小数，你能帮丹妮莉丝做主？”蓝道塔利惊疑不定。
“女王陛下愿意向所有抵抗异鬼的人类免费赠送龙晶武器，她不在意金钱，也不在意你们是否向她效忠，拯救世界是她唯一的目的。”
蓝道塔利怔然良久，“我可以运一百吨野火出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带我儿子狄肯去临冬城。”
“你确定？”
“我很想亲自去，带领君临......不，至少带领角陵儿郎阻拦异鬼南下。国王之手就该保卫维斯特洛，不是吗？”蓝道塔利眸子暗淡，“可惜我做不到，保卫首都、保卫国王也是国王之手的责任。”
“也许，可以让攸伦与史坦尼斯讲和。把君临交给戴佛斯，攸伦与瑟曦撤往高庭，河湾也需要布防。”老巴建议道。
“您的想法很好，可惜......”蓝道塔利摇摇头，苦涩道：“上次谷地诸侯叛变，戴佛斯带领翼龙军团火烧暮谷城外的攸伦大营，没将他人炸死，却让他......听说他那玩意儿烧坏了。这么大的仇恨，怎么可能和解？”
......
虽然气温降低到零度以下，太阳也熄灭了，可为了更安全，龙女王的翼龙骑士团还是从龙石岛运来一批增加野火稳定性的“提利昂油”。
就在临河门外，一大批炼金术师忙着将玻璃罐中的野火重新填装。
每装载好一批，就有一只翼龙从南岸飞到北岸码头，提上野火弹即刻飞往临冬城。
没有丝毫耽搁。
不仅有翼龙，丹妮的三条巨龙，也过来了。
两条巨龙在半空放哨，另一条落下来提一吨多重的野火。
“嗨，爵士，有人找你？”就在大黑落下，引起临河码头居民与水手一片喧哗时，一个脸蛋生冻疮的邋遢小乞丐靠近巴利斯坦，抛下一个纸团，又转身飞快钻入人群。
老巴低头捡起纸团，打开一看，就愣住了。
——你的老兄弟要去临冬城，希望你能载他一程。
“老兄弟，谁？这话怎么说得不明不白的。”
老骑士心中疑惑，不自觉就上前几步，想要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小乞丐。
普通百姓见到胸前镶嵌白釉、身后挂白披风的白骑士，都带着敬畏与倾慕的表情让开路。
即便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也没挡他的道。
忽然，一个破羊皮袄、满脸脏乱大胡子瘸子似喝醉了酒，低着头，摇摇晃晃，不闪不避，正好向巴利斯坦挂剑的左腰靠了过去。
“小心，塞尔弥爵士！”
大胡子虽看起来像乞丐，但他左腰也别着一柄剑，老巴身边两名护卫立即上前一步，神情警惕地架住大胡子。
那瘸子不闪不避，任由他们拦住，只猛地抬起头，与望过来的巴利斯坦看了个对眼。
“啊，你——”老巴神色剧变，拉开两名侍卫，牵起瘸子右臂就往回走。
“你怎么在这儿？”老巴低声道。
“呵呵，没想到我都成这副德行了，您还能一眼把我认出来，刚才我还准备自报姓名来着。”大胡子一瘸一拐，很艰难地跟上白骑士的步伐。
“你化成灰我也认识，”老巴冷哼一声，又不自觉放慢脚步，疑惑道，“我听说你断了右手，为何瘸了左脚？”
“右手断了，左脚也瘸了。”大胡子苦涩道。
巴利斯坦一直带着大胡子登上黑水河装野火罐的大海船，进了二楼船长室，才放下心，松开大胡子的右臂。
40条翼龙无法一次性带走所有野火，剩下的将由海船送到龙石岛，慢慢往临冬城转移。
两人落座后，老巴冷着脸把信纸扔在大胡子上身，淡淡道：“你不是我兄弟。”
大胡子刚开始还满脸疑惑，待捡起纸条一看，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随手将纸条扔地上，他笑嘻嘻道：“这是瓦里斯写的，我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可高攀不起女王陛下的御林铁卫队长兼国王之手。”
“詹姆，别油腔滑调，你为何这幅打扮？为何来找我？”老巴冷声道。
对面满脸邋遢的瘸子，正是曾经风度翩翩、位高权重的御林铁卫队长，詹姆·兰尼斯特。
“瓦里斯虽硬把我的糙胡子脸往你的冷屁-股上贴，但他也没说假话，我需要你帮忙。”
“你去临冬城做什么？”老巴凝眉道。
詹姆面上的笑容消失，凄苦与无奈像厕所粪坑壁的蛆，在脸颊拖出一道道明显的痕迹，慢慢爬上他的眉梢，“现在，不去临冬城，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却万分确信，我不想在做错事了。
至少我这次可以完全确信，打异鬼、保卫维斯特洛，绝对没有错。“
看着他脸上增添的明显皱纹，老巴猜到小老弟这两年日子过得一定很艰难，不由疑惑道：“瑟曦就在红堡，狮家军在君临，你为何这幅打扮？似乎在躲避谁。”
詹姆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刻骨恨意，咬牙道：“攸伦！”
第801章 杀父之仇，可共戴天
“攸伦？”巴利斯坦若有所思，“他现在似乎控制了瑟曦。”
“不止是瑟曦，御前议会，红堡，我的狮盔军，乃至整个君临，都在他的掌控中。”詹姆痛心疾首，难掩悲愤。
“狮盔军全部来自西境，由泰温公爵亲手打造，中高级军官皆为兰尼斯特，怎么可能也落入攸伦掌中？”老巴难以置信道。
詹姆苦笑道：“此时狮盔军的统领是提图斯·培克，我的表妹夫。本来很可靠的，但......
唉，他上次在龙石岛被俘，丹妮莉丝开出5000金龙的赎金。
那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我想不起来还有谁比他的赎金更贵，喔，假太子伊耿的赎金远超提图斯。
可我那表妹夫只是个爵士，不是国王。”
老巴有些尴尬，龙女王当年的确做得不太地道。
“女王陛下很生气，龙石岛是坦格利安的族地，偏偏培克爵士冥顽不灵，不肯的大军临城时投降。
其实她开那么高的赎金，只是为了让培克爵士支付不起，然后逼他披上黑衣去守长城。”他解释道。
“还真不如他去当守夜人。”詹姆叹息一声，继续道：“无论如何，培克家支付不起五千金龙的赎金，只能借贷。
本来嘛，等到我叔叔执政时，已经答应会由兰尼斯特来帮提图斯家族兜底。
可瑟曦不同意，她恨提图斯无能，恨他让她丢脸。
铁王座打下龙石岛耗时几个月，死了几千人，他却连一天也没能坚持住，更没对丹妮莉丝造成什么损失。
后来，我叔叔去世，瑟曦重新摄政，提图斯不得不背负高额的债务，全家艰难度日。”
“一个欠债的人，还心怀怨恨，太容易被收买了。”老巴若有所思。
“不仅如此，提图斯是河湾贵族，如今高庭被铁民攻陷...铁民势大，兰尼斯特却日渐凋零，提图斯知道权力游戏第一准则——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詹姆又道。
“可瑟曦为何将狮盔军交给提图斯呢？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对他做了什么？”老巴疑惑道。
詹姆神色复杂，“她比较...盲目自信，在她心中，似乎无论她做了什么，别人也不该改变对她忠诚。
就像那个密尔来的坦妮娅，上次已经背叛过她一次，现在竟又被她招回红堡，成为大内总管。
坦妮娅也是攸伦的人了。
还是那句老话，要想让下属保持忠诚，你可以笨，但必须始终在权力的游戏中保持胜势。
没有游戏玩家愿意失败，
可惜，瑟曦不仅笨，还怎么看都像个失败者，兰尼斯特近些年也一直在失败。”
老巴不想在詹姆面前评价瑟曦，转而问：“提图斯只是狮盔军统领，中层军官应该还忠于兰尼斯特吧？”
“除非提图斯愿意配合我，用计拿下铁民与攸伦，否则君临必然会有一场血腥内战。
攸伦固然不好受，但兰尼斯特一定会死绝。
上次与黄金团一战，狮盔军已经被攸伦坑杀大半主力，现在完全不是铁民的对手了。”詹姆无奈道。
“你当年为何突然消失呢？如果你一直在君临，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老巴疑惑道。
詹姆垂下眼帘，含糊其辞道：“我在完成早年做下的一个承诺，而且我在君临也没用，瑟曦不听我的。”
——瑟曦是个撒谎不眨眼的烂婊-子，就我所知，她和蓝赛尔、凯特布莱克兄弟，甚至月童上-床。
不知为何，这几年他一回忆起瑟曦，耳边总会响起侏儒弟弟诅咒般的嘲笑。
是呀，现在已经证实，她的确与表弟蓝赛尔，与凯特布莱克兄弟上过床，那么月童也是真的了？
詹姆心中绞痛。
他为爱情付出一切，最终却得到了什么？
见他神色暗淡，巴利斯坦便又换了个话题，“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瘸了，你看不见吗？”
“我知道它瘸了，可为什么会瘸呢？”
“几个月前我就回君临了，那时我就想着，先通过密道进入红堡干掉攸伦，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詹姆看着震惊瞪大双眼的老巴，无所谓地笑了笑，“没错，乔佛里、弥赛菈、托曼都是我的孩子，你可以咒骂我乱-伦。
但我想告诉你，你都不知道劳勃能活到被野猪拱死是多么不容易。每次他上瑟曦的床，其实都在七层地狱门口徘徊。
我连劳勃都不能忍，难道会允许一个铁群岛来的杂种肆意玩弄她？”
“然后呢？你被侍卫发现，或者，被攸伦打败了？”老巴皱眉问。
“唉！”詹姆闭上眼，仰天长叹。
这一声叹息包含太多憋屈与心酸，听得老骑士莫名悲伤。
“怎么了？”他轻轻问。
“我压根没能到达红堡，刚进入密道没多久，就幸运地踩中一只捕兽夹。
捕熊用的巨型夹子。
那一刻，左腿骨就像饼干一样松脆。上次断手都没那么痛，痛得我惨嚎一声，就晕了过去。”
“你说，幸运？”老巴莫名其妙。
“没错，如果你知道密道里还有杀人坑、野火瓶、见血封喉的毒箭，就明白踩中捕熊夹也算幸运了。”詹姆脏兮兮的胡子脸上还真露出几分庆幸之色。
“我都不知道红堡密道这么危险，听说瓦里斯常常走，提利昂也走过几次。”老巴疑惑道。
“唉，瓦里斯也被捕兽夹夹断腿啦！他比我更惨，我晕过去没多久，就被他救了，他当日却是在密道深处嚎叫了两天两夜。”
想起瓦里斯的遭遇，詹姆心情好了很多，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谁埋的捕兽夹？”老巴问。
“提利昂离开后，我叔叔凯冯就让人在密道内埋捕兽夹，挖陷坑。瓦里斯中招后，变本加厉，布置了更恐怖更密集的陷阱。”
“你本该成为亚瑟·戴恩（ps），结果却以最不名誉、最没价值的方式丢掉手和脚，这是七神对你背誓的惩罚。”
老巴蓝眼中有浅浅的惋惜，语气却非常冰冷。
“狗屎！如果七神有灵，就该让我身体健全，心想事成，无病无灾一辈子。你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詹姆挥舞木棍似的无手右臂，愤怒咆哮。
老巴正色道：“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都不该杀死自己保护的国王，你玷污了白骑士的荣誉，也让七国追求荣誉的骑士失去信念。
你该明白，白骑士乃七国所有骑士之代表，是他们行为之标杆。
作为白骑士，你以最恶劣的方式背弃誓言，毁掉的不仅是白骑士和你自己的名誉，维斯特洛所有骑士的信仰也被打破。”
白骑士之于普通骑士和维斯特洛，犹如儒家圣人之于儒生与古天朝。
“几年没见，你口才增长不少，”詹姆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老骑士，“当年你只会嚷嚷，让我脱掉白袍，换上黑衣；现在，几句义正辞严的话，就把整个维斯特洛的堕落，都归咎在我身上，厉害，佩服！”
“我不想与你扯皮，临冬城不需要一个失去右手与左脚的废人，你走吧。”老巴转过头，摆手道。
“废人？”詹姆眼神愤怒，“也许咱们能找个宽敞点的地方练练。”
“你以为我老得拿不动剑了？当年你没断手，没成瘸子，难道是我的对手？”老巴冷笑。
“呵呵，咱们去试试吧！”
......
“那家伙这两年也不知去哪了，竟练得一手犀利无比的左手剑。我觉得他还能打，才带来临冬城的。“
两天后，老巴面向龙女王解释道。
“来就来吧，总算他也代表了西境兰尼斯特。”丹妮摊开右手，把一团烧“崩溃”的森林之子灵魂收回信仰之池，手一翻，又一只渡鸦落在掌心，烈焰升腾，继续灼烧。
这几天陆续有不少人乘翼龙来临冬城，但她都没去接见，连门都没出，一只待在客室城堡修炼。
一心二用，一边烧乌鸦感悟火中创生，一边与长城下的小金龙灵，进入那处“世界之源”修行风之歌。
两百多只乌鸦已经烧过一遍，她多了五十三只火精灵，目前正在将剩下的乌鸦烧成生命印记。
上次烧阿福，用了大半个月。这次一百多只轮流烧，估计也会在一个月内烧完。
那时，也许她能多几十只风精灵？
丹妮很期待，也很沉迷自己的修行，故而对临冬城的闲杂事儿并不关心。
见龙女王对詹姆到来的消息如此反应平淡，老巴踟蹰着道：“詹姆想见您一面，为了兰尼斯特，也为了弥赛菈。”
“弥赛菈？”丹妮眉头一皱，无奈点头，“你带他过来。”
詹姆此时已经焕然一新，梳着中分头的金发打理的油光水滑，面颊也刮得干干净净，额上的抬头纹与眉眼间的皱纹也只为他增添一分成熟沉稳的、属于成功人士的气质。
虽然他活的很失败，但长得的确挺成功的。
“你胆子真不小，敢来临冬城，还敢来见我。”丹妮淡淡道。
詹姆拖着瘸腿向龙女王行了一个礼，才抬头认真端详眼前的女人，银发紫瞳、精致五官，他并不在意。
让他惊奇的是她的气质，都没有霸气外露，反而有种完全不该出现在坦格利安身上的沉静、深邃与神秘。
——坦格利安就该像野火，狂暴热情，感情外露，不一定能触动别人，却一定要先把自己感染了。
“抱歉，丹妮莉丝陛下，作为杀掉女儿父亲的凶手，特别是我现在也成为一名可怜女孩的父亲，我感到万分愧疚。
但我杀的还是一位国王，一位绝望到失去人性与理智的国王。
我不后悔，也敢坦然面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詹姆蓝眼中有一分真诚的愧疚，剩下的却全是坚定。
第802章 詹姆的抉择
“说说看，是什么让你如此理直气壮？”丹妮淡淡道。
詹姆左右看看，见女王身边有两名侍女，还有莫尔蒙、加尔斯、老巴等几名白骑士，就连门口，也有四名侍卫，不由皱起眉头。
“女王陛下，您能不能让其他人离开？”他提议道。
大熊几个面色难看，看詹姆的眼神愈加不善。
“你自己也是白骑士吧？怎么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丹妮哂笑道。
詹姆沉默片刻，点头道：“既然您信任他们，我就直说了。
鸣钟之役后，伊里斯陛下开始担心劳勃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于是，在雷加王子忙着整顿军备时，他召集炼金术师工会的火术士制造了成千上万灌野火。
从贝勒大圣堂底，到跳蚤窝的陋屋，再到君临各地的马厩与仓库，乃至七座城门、龙穴、甚至红堡的地窖内，都埋有大量野火罐。”
“他要与君临数十万百姓，与任何攻入君临的叛军同归于尽。”
说着话时，詹姆一直小心翼翼盯着龙女王的脸，没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如果龙女王气愤大骂，或者直接招来巨龙把自己吃掉，他都不会奇怪，但她的反应......似乎太过平淡了些。
倒是她的几个白骑士，都面色大变，看他的眼神充满愤怒与杀气——就好似他“污蔑”的不是疯王，而是他们的女王。
正疑惑着，詹姆就听龙女王疑惑问：“这么大的事，为何我没听其他人说过？就连巴利斯坦爵士也不知道。”
“陛下，我父亲与伊里斯国王的关系，您应该清楚。起初，他们是一对好朋友，但后来，您父亲对自己国王之手的声望与权势不满，我父亲也不是好相与的。
曾经的好友最终成为相互怨恨的仇敌，所以，伊里斯陛下一直将我圈在他身边，算做威胁我父亲的质子。
而其他御林铁卫都跟随雷加王子离开君临，或者去参加红宝石滩大战，或在多恩极乐塔守卫他的情人，也即是莱安娜·史塔克。”
“火烧君临太过疯狂，伊里斯陛下并不傻，除了罗萨特、高苟思和贝里斯三名炼金术士与我，没人知道他的全部计划。
甚至炼金术师工会，也没几人知道野火埋藏地。
弑君之后，我又杀了所有参与‘野火焚城’计划的人，所以，这件事一直没人知道。”
“如果你没说谎，为何不对我说，不向其他人解释呢？”老巴怀疑道。
白骑士这话也问出丹妮心中的疑问。
她知道詹姆没撒谎，可现实却是，火烧君临这么大的事，从没被外人所知。
如果詹姆对人解释过，即便所有人都不信，至少会有“疯王火烧君临”的流言传出。
詹姆深深看了老巴一眼，又用复杂的眼神，在大熊、加尔斯等白骑士或疑惑，或鄙视的脸上扫过，轻轻道：“我以为你们都能理解。”
“理解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大熊皱眉道。
“白骑士守则第三条与第五条分别是什么？巴利斯坦爵士有教过你们吗？”詹姆淡淡道。
“啊！”此言一出，老巴首先色变惊呼，接着，其余几名白骑士也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断手瘸腿的弑君者。
白骑士守则第三条：严守君王的秘密。
白骑士守则第五条：誓死捍卫君王的名誉。
——伊里斯陛下是贵族口中的‘疯王’，但在百姓间，他口碑差，名声还没烂透。
最近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不少四十岁以上的老人还不断念叨国富民丰的“疯王盛世”呢（其实是泰温打造的太平盛世）！
就连贵族中，也有人一直对疯王的遭遇表示同情。
这一点，从劳勃的外号就能看出来。
嗯，类似詹姆叫“弑君者”，劳勃也有“篡夺者”与“嫖客国王”的称号。
“篡夺者”这个称呼，足以说明普罗大众对“拜拉席恩王朝”的基本认知。
可一旦疯王火烧君临五十万百姓的事传出去，还被确认，那......疯王将成为超越“残酷的”梅葛的史上第一昏君。
总的来说，詹姆替疯王隐瞒火烧君临的罪行，独自背负一世骂名，还真......让人震撼。
真相太震撼，以至于很多人一时间没法接受。
“你是弑君者！白骑士守则第一条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君王，你却要了君王的命。”杰洛·戴恩低吼道。
“你只是怕死，害怕女王陛下惩罚你，所以才编了这么个弥天大谎！”大熊也涨红了脸愤怒道。
詹姆没有激愤反驳，只露出一个追忆的苦涩笑容，轻声道：“少年的我，一直以为传奇骑士就像故事中一样，活在鲜花中、阳光下。
可等我成为传奇骑士的誓言兄弟，却被他们教育要对严酷的现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伊里斯国王欺负他的王后时（ps），我觉得，别说七国骑士代表的御林铁卫了，就算普通骑士，也该站出来阻止这种欺凌妇孺的行为。
琼恩·戴瑞却拦住我，告诫我道——我们发誓保护弱小不受伤害，但国王除外。
瑞卡德父子被处以极刑时，我又害怕又恶心，就想劝国王几句，然后杰洛·海塔尔悄悄提醒我——我们发誓守卫国王，却不是审判国王。”
看了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老巴一眼，詹姆微笑道：“巴利斯坦爵士也教导过我。
好几次，在伊里斯国王发疯时，你都告诉我——我们发誓效忠国王，该做他手中的剑，而非挡住他挥击之剑的盾。”
巴利斯坦蓝眼锐利闪亮，不闪不避地与弑君者对视，声音洪亮道：“如果不遵守誓言，骑士不仅丢掉荣誉，还会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你披上白袍那天开始，就该明白，只要我们的意志还存在，我们的生命与灵魂都属于效忠的君王！”
这也算老巴的肺腑之言了。
他更是知行合一。
七国人民都知道——“无畏的”巴利斯坦不能没有国王。
“唉，你们都是我从小仰慕的传奇骑士，你们的教训，我当然听。
可那一天伊里斯陛下让我杀掉父亲，还计划火烧君临，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想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一次，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我做了，也当了快20年的弑君者，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我不后悔。”
詹姆的视线从老巴转向龙女王，“无论最终的后果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丹妮没给他“最终的后果”，只带着听故事的好奇表情，问：“你为何不让其他人杀他呢，为什么要亲自动手？事后还坐上铁王座？”
“您不生气？”詹姆被她的平淡表现弄懵了。
“等你说完了，我再生气。”丹妮挑眉道。
詹姆目瞪口呆，就因为你是疯王的女儿，还掌握我女儿的小命，我才如此真情流露、掏心掏肺，你就不能回馈我一点儿激动？
如果你心思如渊，也行，但不能这么......就好似在听八卦故事一般啊！
奈何，人在屋檐下......
詹姆嘴角抽搐几下，闷闷道：“我是守护君王的白骑士，如果真要伊里斯陛下死，也只有由我来做。
我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当我决定要杀谁时，我会亲自动手。
至于铁王座......
篡夺者之战打得如火如荼，所有人都想争夺铁王座。
伊里斯陛下为保护自己的王座，甚至宁愿带着那把铁椅子去地狱，也不愿让别人占了去。
所以，我很好奇，铁王座到底有什么魔力。
然后我坐了上去，很遗憾，除了戳屁-股，什么额外的感觉也没有。”
“本来还打算召开大议会时，再处理这件事，现在既然已经说开了，那......”
丹妮右手撑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我可以宣布你无罪。在篡夺者之战中，你与另外六位尽忠职守的白骑士一样，都履行了对坦格利安的誓言，也捍卫了身为七国骑士之表率的荣耀。”
“陛下，您不要被他欺骗了，弑君者在说谎。”大熊急切道。
“他没说谎。”丹妮摇头。
“陛下，此例不能开，今日您原谅弑君者，明日就会出现第二位、第三位自以为有理由弑君的白骑士。”加尔斯肃然道。
“自以为理由充足有什么用？他得说服所有人，至少，像詹姆·兰尼斯特一样，能说服我，说服后来的国王。”
杰洛·戴恩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怔楞当场的詹姆，沉声道：“陛下，请三思，无论弑君者怎样舌绽莲花，都无法改变他杀害您父亲的事实，他与您有杀父灭国之仇。”
丹妮沉默。
她想说自己对疯王完全没感觉。
反而是詹姆，现在她真有点欣赏他了。
但这话不能由从一个女儿嘴里说出来。
巴利斯坦面色数变，最终也叹口气，语重心长劝道：“陛下，您可以不惩罚他，但不能宣布他无罪，更不能承认他完成了白骑士的誓言。
弑君是王国史上最大的罪，以白骑士的身份弑君，就是最大的背誓。”
贝沃斯看看几位誓言兄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种场合，他又觉得自己必须表示一下态度。
“女王，如果这个死瘸子没说谎，您父亲还真死的不冤，但他再该死，也是您父亲。
这让贝沃斯很为难，不如您和他比武审判吧，由七神决定你们最终的命运。”
此言一出，他的誓言兄弟、马人侍女、门口的无垢者，乃至龙女王，都翻了个白眼。
——你让一个断手的瘸子与龙女王比武，这不是硬要他死吗？
第803章 灰光骑士
这时候，詹姆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神色难明地看着丹妮，“女王陛下，您的仁慈与度量再次让我嫉妒......嫉妒您的白骑士。
不过他们说得对，我很感激您的宽容与理解，但您不必公开宣布这件事，那对您父亲的名誉没好处，也可能对未来骑士的选择造成不利影响。”
“您是伊里斯陛下的女儿，我只想对一个亡父的女儿有个交代，而不是国王的公主。我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哪怕是七神。”
詹姆表情认真，眼神诚恳。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信念。鉴于维斯特洛道德沦丧、乐崩礼坏的现实，我曾计划召开大议会，对七国最近三十年发生的事进行一次大审判，绝对公开公正。
大审判就是一次彻底的大反省。
我不可能一边在大审判中要求绝对公正，却一边隐瞒对坦格利安不利的真相，那样审判就彻底失去意义。”
这话丹妮明着是对詹姆说的，可说的时候，她的视线依次从几位白骑士脸上扫过。
老巴的眼神从不解到欣慰，最后叹服道：“我明白了，陛下您做得对。”
其余几位白骑士没明确赞同，却也不再反对。
但他们所有人看丹妮的目光都再一次变化。
充满真诚的敬佩。
——为了帮维斯特洛重新树立光荣的信仰，为了公正与正义，龙女王能放弃杀父之仇，能公开生父的天大丑闻，这是什么精神？
詹姆被深深震撼到了。
——这些年一直被他嘲讽的荣耀骑士，原来真的存在，还是一位伟大的骑士女王！
“弑君者”这会儿都开始重新树立光荣的骑士信仰了。
呃，他们都不知道龙女王祖宗大派送的计划。
在大审判之前，疯王就会成为侏儒那一支坦格利安的祖先。
如果侏儒不幸挂了，也可以扔给囧嘛！
“你找我做什么来着，弥赛菈？”丹妮问。
詹姆还在震撼中，没反应过来。
丹妮眉毛一挑，问：“我听巴利斯坦爵士说过你在君临的遭遇，如果现在将弥赛菈送回来，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这下詹姆回过神来，摇头苦笑道：“我之前的确担心弥赛菈，可现在......在奴隶湾，她更安全，也有更好的成长环境。
你连伊里斯陛下火烧君临的行为都要公开，我与瑟曦那点事也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弥赛菈离开维斯特洛是好事。”
......
即便有探子在城外西北方向三十多公里的狼林发现尸鬼的踪迹，此时临冬城中的人，依旧被三条消息震撼。
临冬城，铁匠铺。
火炉边，猎狗精赤着的上半身只套一件皮革围兜，挥舞铁锤，奋力捶打一块烧红的龙晶，叮叮当当，每敲击一下，都有点点火星飞溅而出，在皮革上留下斑驳焦糊。
二丫坐在边上一张堆放龙晶匕首的大橡木桌上，穿着长筒雪地皮靴的小腿悬在半空，不停晃动。
“听说了吗？龙女王不仅原谅了弑君者杀害她父亲的罪行，还称其为‘与拂晓神剑、白牛、巴利斯坦等六位白骑士一样的骑士之荣誉标杆’，并最终送了他‘灰光骑士’的称号。”
“灰色介于白色与黑色之间，他弑君，有罪，为黑；他弑君的目的是拯救天下苍生，完全对得起他身后的白袍。
黑与白，为灰。
但他为苍生弑君、为君主背负永世骂名的行为，又那么光辉灿烂，所以，龙女王叫他灰光骑士。”
她的表情很复杂。
自从见到家人，特别是回到临冬城见到囧，二丫似乎发生了某些的进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冰冷的眸子也开始升温。
但她并没停下《死神圣经》的修炼。
或者说，她的境界更上一层楼，感情收放自如，可以冷酷似冰，波澜不惊，宛若非人；也可以恢复正常，有说有笑，有爱有恨。
“所以呢？”猎狗的反应很平淡。
艾莉亚疑惑道：“你不惊讶？城堡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事儿，他们大骂疯王火烧君临的疯狂，又震惊于詹姆兰尼斯特对伟大骑士的另类诠释，还都夸赞龙女王公正与王者气量。”
猎狗停顿捶打的动作，叹道：“如果三年前听到詹姆与龙女王的事，我可能会有所触动。但现在，我已经在寂静岛找到自己的信仰。”
“七神信仰？你之前不信骑士之道，也不信七神，还满嘴‘法克国王’、‘法克圣母’的亵渎之语。”艾莉亚道。
“现在不骂七神了，但对祂们也没什么感觉，我信奉并实践七神的教义。就像有人说了有道理的话，无论那个人是混蛋或者圣人，我都会接受他的道理。”猎狗道。
艾莉亚皱眉，“你这样算不算渎神呢？”
猎狗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圣光！”他说。
一团烛光大的白光在掌心浮现，圣洁的光芒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灵平静。
但艾莉亚是例外，她只觉那白光格外刺眼，将好似在夏天正午，硬逼着自己睁眼看天上的太阳。
“事实证明，圣母比我们想象的更伟大、更仁慈。祂只想引导信徒走向光明、善良与心灵上的自由，并不刻板地用教条束缚我们。”
就算猎狗嘴上说对七神并不虔诚，可他此时的双眼中，充满对圣母的眷恋与崇敬。
“这是什么，好刺眼。”二丫偏头叫道。
“你没见过圣光术？”刚问了一句，猎狗神色一变，凝重打量她，“你觉得刺眼？只有邪恶生物才会被圣光伤害，普通人只会感到温暖与心安。”
“什么算邪恶生物？我杀过人。”二丫惊疑道。
“徘徊人间不肯离去的亡魂，城外的尸鬼，瑟曦的那个白骑士劳勃·斯壮，亚夏的黑暗巫师，都算邪恶生物。”
猎狗把手心圣光凑近二丫皮肤粗糙的马脸，问：“什么感觉？”
“灼热，轻微刺痛。”二丫灰色眸子一闪，想起自己的冥想法，八成是《死神圣经》与七神神术有冲突。
“你——”
“我......我修炼了亚夏的黑暗巫术。”
猎狗收起圣光，皱眉道：“你姐姐也信仰七神，你可以试试。”
“易形者是被旧神眷顾的圣子，怎么能信仰七神？我姐姐信仰七神，所以她失去冰原狼，没有易形者的天赋。”艾莉亚摇头道。
“算了，不说我了，”她摆摆手，奇怪打量猎狗道，“没想到你是真牧师。
我之前还准备建议你去找丹妮莉丝，让她帮你把腿伤治疗一下呢!弑君者的左脚便被她治好了。”
说到这，她又疑惑道：“你是牧师，为何不把腿伤治好？”
在去布拉佛斯前，二丫一直跟着猎狗厮混。
有一次，他们去十字路口客栈吃饭，正好遇到魔山的三个小弟在那喝酒。
在有二丫帮忙的前提下，猎狗成功干掉对方三人，可他自己的大腿与耳朵也受了伤。
没多久，未经学士处理过的伤口感染发炎，高大威猛的壮汉轰然倒塌，连路都走不动了。
猎狗哀求二丫给他“慈悲”，二丫拒绝。
留下老伙伴在河边树林里等死，她自个跑布拉佛斯留学去了。
后来猎狗虽被寂静岛教会长老捡尸，把小命抢救回来，腿却瘸了。
“治不好，时间太久，我腿上的伤已经愈合。其实治疗术对战场止血最有效，类似感冒、发炎、中毒、吃坏肚子，反而不如草药。”
“弑君者比你瘸得还严重，但丹妮莉丝把他治好了。”艾莉亚道。
猎狗摇头叹息，“她是七神圣子，与我不一样，我连梅里巴德大主教都不如。
你见过史坦尼斯麾下的那麻脸骑士了吗？
叫理查德·霍普的，曾死过一次，后来被她复活。
她能得到圣母赐予的大复活术，治疗瘸腿也不算什么。”
“听说那个麻子脸是红神信徒，但因身上带有丹妮莉丝赠送的‘赎罪卷’，直接就去了天堂。
显然，赎罪卷对信仰没要求，谁都可以用。
最近几天丹妮莉丝一直不出门，可能就是在躲避找她求购‘赎罪卷’的贵族。
那些贵族，多数还都是北境的旧神信徒呢！
不过也不怪他们怕死，就连我姐姐珊莎，也想为我和琼恩求一张。”二丫神色复杂道。
“求到了吗？”猎狗好奇道。
“她当时说等两天......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她，”艾莉亚低头看了他的大腿一眼，“请她帮你治疗一下，大战在即，因腿脚不便死在异鬼手上太不值了。”
“你这么关心我的腿，难道因为愧疚？”猎狗奇怪道。
“你腿又不是我弄伤的，而且你也该感谢我上次没杀你。”艾莉亚冷笑一阵，又道：“我弟弟布兰你知道吗？他被弑君者从塔上丢下来，摔断了脊椎，我想亲眼见识一番丹妮莉丝治伤的过程。”
感受到对面小狼女平静表情下的杀气，猎狗轻声问：“詹姆也加入你的死亡名单中了？”
二丫与猎狗相处多日，本没有交心（猎狗绑架二丫准备找罗柏换赎金），偏她有个睡觉前念叨死亡名单的习惯，时间一长，猎狗自然也知道了。
他甚至还知道自己也在死亡名单中。
在当时，詹姆的名字并没上榜单。
“他该庆幸，履行完对我母亲的承诺，摔布兰的事算两清了。”艾莉亚冷冷道。
“你弟弟现在哪？”
二丫眸光一闪，轻声道：“布兰不在临冬城，也不信仰七神，珊莎说他不能被七神牧师治疗，但我想亲自问问丹妮莉丝。”
猎狗想了想，也觉得把腿伤治好，战斗起来会更爽快，便脱下硬皮围兜，换上皮甲与一件宽大的老旧山羊皮裘，跟随二丫往客室走去。
“我是七神信徒，给我一张赎罪卷！”
“女王陛下，只要给我十张赎罪卷，保佑我一家老小上天堂，我愿改信七神，愿意为圣母而战。”
“女王陛下，我愿向教会捐赠一百亩土地，请怜悯我们北境旧神信徒啊！”
来到客室城堡前的演武场，猎狗与二丫便被喧闹癫狂的人群惊呆。
第804章 打异鬼，上天堂
老旧灰黑色皮甲的士兵，板甲上印有各种族徽的骑士，高档兽皮裘袍的贵族，麻布包裹额头的厨娘，脸上长青春痘的马房小弟......
成百上千人，涨红着脸，狂热大喊着向城堡大门口拥挤。
那疯狂的场景，像极了被抢购降价商品大妈占领的超市。
“圣母啊，他们这是干什么？！”猎狗目瞪口呆。
“你没听见?他们都在抢赎罪卷。”边上一个磁性女声应道。
猎狗侧头看去，就见一个一米五出头的丰满女子好奇打量自己......的烧疤右脸。
“你是猎狗？大家都说你在河间当土匪，被龙女王杀了，怎么回事？”女人首先发问。
她有橄榄色的皮肤，黑色大眼睛，和一头乌黑油亮的卷发，长得很漂亮。
在她身边，还跟着几位高挑妩媚的英气女郎，年龄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都有比普通人更黑的皮肤。
看见她们胸口皮甲的金白色“长枪贯日”图案，猎狗就猜到几女的身份。
多恩马泰尔。
“被龙女王杀死的土匪不是我，我也没抢过盐场镇。”猎狗淡淡道。
“所有人都看到了，也都这么说。”亚莲恩疑惑道。
“他们捡走了猎狗的头盔，他在寂静岛当牧师呢！”艾莉亚道。
接着，北境公主与多恩公主相互见过礼，打了个招呼，才又继续站在月门边上交谈。
“多恩人也来临冬城了，还是长公主，似乎不符合道郎亲王的风格。”猎狗奇怪道。
“能不能守住临冬城不确定，但知彼知己百战不殆。长夜降临，我们却连异鬼什么样、什么特点都不知道。”腰上缠着长鞭的沙蛇奥芭娅道。
她是沙蛇之首，年近三十，身材高大，双腿修长，但长得有点糙，不如她几个妹妹美丽。
瞥了眼心直口快的大堂姐，亚莲恩道：“我父亲很早就准备在骨路与亲王隘口修建阻止异鬼的防线。
可即便没见过异鬼，只凭传说，我们也明白能防御活人的险关不一定能阻挡死人。所以，我们这次即是支援临冬城，也是为了考察异鬼的战力。”
“这是怎么回事？”猎狗指着拥挤的人群道。
“卡霍城的事你们知道吗？”亚莲恩低声问。
艾莉亚眸光一闪，心里渐渐有所明悟，“卡霍城伯爵赛贡不仅献祭异鬼，还杀了史坦尼斯派去的使者。难道，现在北境又出现第二个卡霍城了？”
“就在昨天晚上，蓝道·塔利紧急向龙石岛送了一封信，”亚莲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杀了史坦尼斯的人后，赛贡立即写信向‘恐怖堡公爵’卢斯波顿效忠，信上交代了他献祭异鬼的全部过程。
卢斯·波顿是铁王座任命的北境之王，他有理由把赛贡的效忠信转交给红堡。所以，你们明白现在什么情况了吧？”
“法克！”猎狗扭曲着丑脸，破口大骂。
“赛贡与卢斯·波顿那样的人早该杀了，怎么留他活到现在？”
艾莉亚又进入死神状态，脸上、眼神中、内心里，冷酷似冰，让亚莲恩与周围几个沙蛇莫名的不自在。
亚莲恩惊疑看了二丫一眼，说道：“谁去杀？史坦尼斯试过，可他的使者被人断头，你哥哥也有心无力。”
“丹妮莉丝呢?她有巨龙。”二丫问。
“她的巨龙去过了，已将卡霍城主堡焚毁，烧死数以百计的人，但赛贡早有防备，提前躲地窖去了，巨龙当时没发现。
其实，赛贡很大可能并非第一位向异鬼献祭的领主。史塔克公爵调查过，狼林以北的氏族民大部分都存活下来......
可以说，现在临冬城以北，只要是活人聚集地，都有献祭异鬼的嫌疑。”
“所以，龙女王打算用赎罪卷鼓舞大家斗志？”猎狗若有所思道。
“对！”亚莲恩点点头，“昨天晚上龙石岛那边传来消息后，丹妮莉丝便通知我们一众‘抗鬼委员会’的委员，商量在七国范围内推广‘打异鬼，升天堂’的计划。”
“打异鬼，升天堂？难道所有抵抗异鬼的人都可以上天堂？”猎狗目瞪口呆。
“对，为了稳定人心，更为了增强七国人民抵抗异鬼的决心，龙女王决定无限量派送‘赎罪卷’。
今天上午，巴利斯坦代表她首先向各位贵族宣布了此事，所以到现在，这里才聚集如此多的人。”亚莲恩道。
艾莉亚迟疑道：“升天堂这么容易，会不会让天堂显得太......”
“长夜漫漫，处处险恶，唯有七神，拯救世人。”猎狗满脸肃穆，“现在长夜来临，七国领主却想通过献祭寒神苟活一时，他们的行为让世界危在旦夕。
圣母这么做也是在完成七神拯救人类的预言......即是七神的预言，也是七神对信徒的承诺。”
亚莲恩也道：“长夜八千年才一次，打异鬼上天堂的机会也只这一次。”
艾莉亚缓缓点头，认可了两人的说法。
“仅临冬城就有接近两万人，整个北境几十万，维斯特洛数百万，有那么多赎罪卷吗？”她又疑惑道。
“这......”亚莲恩也不太确定，“看着吧，丹妮莉丝应该快出来了。”
没让他们久等，又过去不到一刻钟，一队银色铠甲蓝色厚羊毛披风的无垢者从城堡里出来，在人群前方隔开一条防线。
全身都包裹在铁甲中的龙女王一马当先，带领几名扛着木箱的骑士与两个侍女走出城堡。
女王一出场，之前在院子里喧闹叫嚷的人反而都安静下来。
站在大门前石阶上，龙女王面向下方众人，声音清脆而洪亮：“长夜漫漫，处处险恶，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天堂故！”
维持秩序的无垢者和龙女王身后的骑士神情严肃，一齐吟诵：“长夜漫漫，处处险恶，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天堂故！”
肃穆神圣的气氛开始在院落里弥漫，所有人都跟着呢喃，也都在思索。
一名挺着大肚子的白骑士走到台阶下，高喊：“在长夜降临的今日，生，不见得多快乐；死，也不如大家所想的那么痛苦。
只要大家心中有光明，只要我们弘扬人间之正义，秉持为人之良善，无论何等信仰，有无信仰，都能得到最终救赎。
也即是永恒之光明天堂！”
“似乎有点道理呀，与其在长夜中艰难苟活，不如轰轰烈烈战一场，然后去天堂享受无尽的美酒和永恒的阳光。”扎着乌黑长辫子的沙蛇娜梅莉亚喃喃道。
“现在就看龙女王有多少赎罪卷了，如果——”
艾莉亚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龙女王从边上提起一个箱子，在桌面上打开。
行李箱那么大的木箱，木板盖子刚一揭开，便有一股强横、宏大、深邃、圣洁、幽暗的神力气息扩散全场。
任何超凡者，在这一刻都能轻易感受到如海啸般袭来的高等魔能波动。
来自那口木箱。
从木箱中那堆码整齐的一叠叠巴掌大的卷轴上传来。
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乳白与灰暗两种光芒在箱子表面交织成一层薄薄的云霞，更感受到箱子内有一股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奇异力量。
——陌客神力太多太丰厚，高级魔能辐射在自然界引出肉眼可见的异象。
木箱有旅行包那么大，而一直赎罪卷只有电影票长宽的羊皮纸，一箱子赎罪卷该有多庞大的数量？
而每一张赎罪卷都蕴含一定数量的陌客神力。
一张两张不算什么，几千几万张呢？
隔壁的梅丽珊卓、更远方的琼恩与珊莎都被惊动了。
“她疯了，这该消耗多少神力啊！”在阳台上探头张望的红袍女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在即将决战异鬼王的关键时刻，她这样搞，不怕元气大伤吗？”
二鹿闻声，从室内走出来，站在梅姨身边，皱眉看了一会，问：“那些卷轴真能让亡灵升天堂吗？”
“应该能，神力真实不虚。”红袍女没有回头，直勾勾看着龙女王把一捆捆赎罪卷从箱子内取出，整齐堆放在桌面上。
“你说天堂是假的，还说七神只是七根木头。”二鹿咬着腮帮子道。
“我也说过，丹妮莉丝是半神，她和她的巨龙篡夺了七神之位。”
“半神就能建立天堂？为何伟大的光之王没有天堂？”二鹿眸光闪烁道。
梅姨豁然回首，严肃道：“理查德·霍普背弃信仰，他的话你别信。
火光所到之处，必有影子伴生，故而光之王为火与影子之主。
牛头蛇身形态为黑暗世界的阴影之主，专门惩罚身负罪恶之灵魂，类似七神教义中的七层地狱。
理查德做了什么，你现在也知道了吧？
那样的他，当然要进入黑暗地狱，接受影子主宰的惩罚。
而光之王与火之主宰的神国，就是红神教义中的天堂，也是我等信徒的最终归宿。”
“就算理查德捅了......”二鹿脸颊一阵扭曲，“就算他渎神，活该下地狱，可高迪·法林他们呢？
那群为我战死的下属，都去了地狱，甚至被锻造成锁链，沦为只剩恶毒怨念的厉鬼，这是何道理？”
“幻觉，一切都是理查德的幻觉。影子主宰要惩罚他，当然要让他看到最恐怖的场景。
其实高迪法林等英勇的骑士都上了天堂，理查德看到的全是幻景。”红袍女言之凿凿，二鹿渐渐信了。
“丹妮莉丝才修炼几年，竟锻造出天堂，她岂不是成神了？”接着，他又神情沮丧地回到之前的话题。
“那是假天堂！”
“怎么假？大-麻雀与伊耿都上去了。”二鹿道。
“也许，那些灵魂被她锁在一处大型幻境中。”梅姨皱眉，语气很不确定地说。
“那你能揭穿她的骗局吗？”二鹿神色迟疑。
第805章 多恩人的计划
“看到没？”丰满漂亮的马人侍女姬琪举起一张“电影票”，在一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晃了晃，然后放入牛油蜡烛边上的玻璃杯中。
泡了近两分钟，她又将赎罪卷拿出来，双手展开，让所有人看到。
“啊，上面的图像没有化开。”台阶下传来一阵惊呼。
“看我再烤它一下。”姬琪说着非常标准的通用语（维斯特洛语）。
赎罪卷平摊开，在烛火外焰上来回晃动，表面开始冒白气。
那是之前浸入玻璃杯中沾上的水。
白色水蒸气很快消失，赎罪卷温度升高，不过没有立即燃烧，随着灼烤，艳红的烛火忽然变了颜色。
“啊，蜡烛火光变成灰色了，不，不对，它还是红的，怎么回事？”众人惊呼。
此时的蜡烛就像黑白电视剧里的画面，偏偏众人潜意识还是觉得它是红色的。
很矛盾的感觉。
原理却非常简单，赎罪卷中有陌客的死神神力，火光穿过其中，会断断续续被拉入物质世界的影子里。
肉眼一直盯着蜡烛看，会有精神力跟着烛光进入死亡世界。
简单来说，肉眼看到的是蜡烛的红色火光，灵魂看到的是灰色烛光。
灵魂与肉眼看到的画面一摸一样，只色彩不同，便会以为出现错觉。
“轰！”终于，赎罪卷燃烧起来，烧出一团正常的红黄火焰，烛光也再次有了色彩。
“赎罪卷竟被烧毁了。”下面的观众又是一阵惊呼。
“是的，赎罪卷很耐火，但依旧可以被点燃。我之前的行为只有一个目的，教大家分辨真假赎罪卷。
真正的赎罪卷可以不怕水，能让火焰发出灰色的光芒，那种灰光哪怕瞎子也能看到。切记，不要被假赎罪卷骗了。”姬琪郑重道。
呃，赎罪卷还没正式流通，龙女王就开始防备“假钞”了。
姬琪又拿起一张赎罪卷，又浸水，又火烤。
这一次，蜡烛光芒没变成灰色，反而有道道红光从纸张表面透出。
好似用手掌蒙住强光手电筒，散发的肉红色光芒。
在赎罪卷燃烧前，姬琪将其收起，解释道：“赎罪卷有两种，第一种为勇士版，也即是先前的灰光版，专门为抗击异鬼的战士准备的。
携带那种灰光勇士版赎罪卷，只需虔诚地诵念七遍‘七神之歌’，天堂的圣母听到你们的歌声，自然就会记住你的名字。
那时，你的赎罪卷只能你自己使用，其他人......即便是国王，也抢不走。”
这是精神力绑定。
“第二种赎罪卷为红光通用版，虔诚的七神信徒需要诵念七神之歌七十七遍，或者向圣母祈祷七十七次。
不那么虔诚的七神信徒估计要诵念七百七十七次，甚至更久。
最终，红光赎罪卷会变成灰光赎罪卷，那种赎罪卷谁都可以用。”
这在为赎罪卷“充电”。
弄出红光赎罪卷的目的很简单，节约成本。
灰光版赎罪卷蕴含启动神术的完整神力，而红光版只有符文和一丝微弱神力种子，需要祈祷产生的信仰之力让种子发育完全。
虽然单张赎罪卷蕴含的神力非常少——与牧师的次级治疗术（圣光术）差不多——可如果数量太多，几万，几十万张，丹妮也会吃不消。
同样的，单张赎罪卷需要神力并不多，稍微虔诚点的七神信徒都能通过祈祷，很快将赎罪卷中的神力填满。
类似老巴那样的虔诚信徒，一天一夜只睡觉不工作，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祈祷，可以让一百张红光版赎罪卷变成灰光。
如果大-麻雀还活着，也许能一天两千张、三千张。
只圣麻雀一个人，就能一天救一个小镇子。
可以说，北境之外的七神信徒，抽个一两天时间，都能弄出灰光通用赎罪卷。
“姬琪大人，这灰光勇士版与红光通用版，都有什么要求？”石阶前的布兰登·哈陶伯爵大声道。
“抗击异鬼的北境战士，可以获得一张灰光勇士版赎罪卷；颈泽以南信仰七神的战士与没参战的普通平民一样，只有红光通用版。”姬琪道。
“北境战士的家人呢？还有贵族领地的百姓，他们也信仰旧神。”母熊亚丽珊问。
她还有一对儿女，和数目不明的姘头呢！
“北境战士找各自的领主索要灰光赎罪卷，领主统计自己的领民，向我申请赎罪卷。”
“我们南方领主呢？”亚莲恩公主走过来问。
“一样统计领地内的领民，向我申请赎罪卷，但只有红光通用版的赎罪卷。”姬琪道。
“河间也有信仰旧神的家族。”艾莉亚提醒道。
姬琪立即道：“一个家族总人数不会太多，可以找修士帮忙把红光赎罪卷变成灰光，反正是通用型。”
波隆看了边上笑盈盈不说话的龙女王一眼，低声道：“陛下，谷地有山岭氏族，蟹爪半岛也有几万氏族部落，他们都是早年没被安达尔人同化的先民，依旧信仰旧神。”
“打完临冬城之战再说吧!”
院子里很热闹，但当场领赎罪卷的人并不多。
前院演武场挤了近一千号人，可一千人连临冬城总人数十分之一都不到。
依旧有大量信仰旧神的北境人在迟疑，在观望。
他们也有理由迟疑，因为龙女王亲自承认过：旧神没有地狱，回归旧神的怀抱，并不比上天堂差。
这是丹妮的真心话。
灵魂回归天地，与被“邪神”送入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被-操控被玩弄，哪个更好？
即便“邪神”丹妮自己也得承认，此时的她能搜集灵魂，却距离掌控真正的轮回转世还有无穷远的距离。
不过她也不在意北境人的态度，因为她既拿不出五十万张灰光勇士版赎罪卷，也没把已然沦陷大半的北境当成主要目标。
颈泽以南数百万七神信徒，才是她需要“鼓励”的对象。
为何广发赎罪卷？
因为只要是人，都怕死。
面对打上门的异鬼大军，卡霍城之事一定会在七国各大领地不断上演：拒绝献祭，立即全城死绝；献祭异鬼，可能会被秋后算账。
正常人会选哪种？
至于说献祭异鬼后，长夜更难终结......
人都死了，哪还管未来的世界？
就算在现代战争中，绝大多数战俘明明猜到到会被杀，依旧老老实实为敌人工作，甚至挖埋葬自己的坑。
说到底，对死亡的恐惧，刻在人类基因中，那些不怕死的早死了，基因压根没流传下来。
所以，丹妮需要所有维斯特洛人都不怕死。
不怕死，才能抵制献祭，才能死肛异鬼。
如何让数百万人不惧死？
只有死亡后的世界，比活着的现实世界更美好才行。
......
眼见姬琪的工作进入正规，丹妮便带着四名无垢者返回城堡。
“哎，等等，丹妮莉丝陛下！”艾莉亚拉着猎狗追了上来，亚莲恩与沙蛇也跟在后边。
“你们找我有事？”丹妮奇怪的眼神在二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二丫拉住猎狗的右手微微用力。
“陛下，我腿瘸了，你能不能帮我治疗一下？听说詹姆兰尼斯特的腿被你治好了。”猎狗干巴巴地问。
刚说完，他又表情不自然补充道：“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我只是想在大决战前有更灵活的身手，也许，瘸腿不影响守城墙。”
丹妮上下打量他一番，问：“你成了修士？”
“嗯，我还得到圣母赐予的治疗术。”
之前面对宛若星空皎月的龙女王，猎狗莫名有些自卑，还很底气不足；此时他的声音大了些，语气也多了一丝比较明显的骄傲。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作为七国仅有的几百真·牧师之一，他也有底气骄傲。
“你呢？”丹妮又看向亚莲恩。
“从陆地进入多恩的道路仅亲王隘口与骨路两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将多恩打造成七国抵抗异鬼的最终根据地？”多恩公主问。
“我不太确定，阻挡人类大军的崇山峻岭，对异鬼的影响有多大。
狼灵以北的氏族民也居住的险峻山岭中，有易形者的渡鸦去考察过，有的氏族民被灭族，有的活下来，宣称靠山洞与山路险道打退了尸鬼。
当然，更大可能，他们的部落之所以保存下来，是因为献祭了男婴。
北方氏族民的遭遇，证明险峻山道对异鬼的确有影响。
但我们不知道异鬼在攻打氏族民时有多大决心，投入多大力量，所以，无法确定山脉地形对异鬼大军的真实影响。”
“这么说，如果异鬼过了颈泽，谷地也不一定安全？血门成了摆设？“艾莉亚面色凝重道。
“倒不用那么绝望，”丹妮摇摇头，笑道，“尸鬼与异鬼都是人变的，人走不过去的道路，它们也走不过。
除非能找到可供大部队通行的秘密小径，否则尸鬼大军完全不可能无视血门那样的主干道。
百万尸鬼大军，真正有脑子的只有几百异鬼。
如果要避开血门，只有异鬼亲自出马寻找密道。
问题是，如果有密道，我们人类难道不知道？
所以，百万异鬼突然进入谷地的场面大概不会发生，最终，还是会有攻城与防守战。”
“也就是说，多恩的防御可以搞？”多恩公主欣喜道。
“如果你们能把所有密道封死，亲王隘口与骨路会成为与血门一样重要的关卡。”丹妮点头道。
“陛下，你愿不愿意为我们提供援助呢？如果北境彻底沦陷，多恩可以作为七国最后的根据地，收留所有来自河间、风暴地与王领的难民。”
只到这时，亚莲恩才说出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第806章 艾莉亚VS丹妮思
“我们会在临冬城下解决异鬼王！”艾莉亚语气淡漠却无比坚定。
亚莲恩眸光一闪，声音轻柔道：“我们都会尽力援助临冬城，但做好第二套方案总不会错。”
“龙晶武器与赎罪卷我都不收钱，敞开向所有愿意打异鬼的城堡供应，多恩还想要什么样的支持？”丹妮好奇道。
有一瞬间，亚莲恩的表情变得很古怪，“我父亲愿意带领多恩向您效忠，并让您兼任多恩守护者，由您统御多恩全部兵马，防御来袭异鬼。”
别说丹妮与猎狗，就连面无表情、心若冰清的二丫，都呆住了。
如果只是多恩守护者，这个要求其实很无礼，七境守护者等于兵马大元帅，让丹妮给道郎当兵马大元帅，这很猖狂。
如果多恩只表示效忠，在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今日，其实也没多大实际价值。毕竟，龙女王现在并没打算争夺铁王座。
早前北境史塔克不也想投靠龙女王吗？
被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可以上两条加一起，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代表多恩将彻底的、完全的向龙女王臣服，掏心掏肺的那种。
不过嘛，即便多恩都愿意掏心掏肺了，龙女王还是有些迟疑。
“我可以全力援助多恩，就像支援临冬城这样，但效忠与多恩守护者，就没必要了。”丹妮委婉拒绝道。
亚莲恩呆了呆，连忙道：“我们也知道你在蟹爪半岛弄了个庇护所，可你有巨龙，可以两头飞，都不耽搁，多恩防线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而且，蟹爪半岛那么小，能救援的难民总数肯定不如多恩。“
“我可以两头跑，也可以为多恩防线提供建议，但我不需要多恩，乃至其他任何贵族效忠。这是誓言！”龙女王肃然道。
亚莲恩面露哀求之色，“要不，您多考虑考虑，等打完临冬城之战咱们再来讨论此事？”
道郎亲王向女儿与沙蛇侄女交代任务时，把多恩彻底投靠龙女王的原因说的很清楚：首先，龙女王打赢弥林之战，她有天下霸主之姿；其次，长夜降临，投靠实力强大的龙女王，是最有效的保存家族与领民的方法；第三，纵观龙女王一生战绩，从出道到现在，无论多强大的敌人，她都有胜无败。
单论军事才能，七国上下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统帅，更何况将才稀缺的多恩？
说实话，亚莲恩公主之前对父亲的决定并不认同，她觉得自己统兵打仗的能力也不弱，只不过一直没展现在世人眼前的机会（黑水河那次被她主动忽略）。
所以，她一度迟疑着，想抗拒父亲的计划。
可现在被龙女王连续拒绝......
不知为何，多恩公主心中的想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变得比父亲更激进，更迫切。
如果不能投靠龙女王，多恩就仿佛遭受了巨大损失一般。
看着不停推脱的龙女王，再看看一脸急切的亚莲恩，艾莉亚神情木然。
她想到自己姐姐的野望。
如果多恩对珊莎说同样的话，估计她会兴奋得疯掉。
偏偏人家龙女王一脸为难地拒绝了。
这......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你呢，找我什么事？”
二丫正为自己的姐姐叹息，龙女王已经结束与亚莲恩的交谈，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我弟弟布兰摔断脊椎，你能不能让他再站起来？还有生育能力，能不能治好？“艾莉亚木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期待。
丹妮玩味儿看了她一眼，问：“布兰他让你问的？他为何不自己来找我？”
“与布兰无关，我见詹姆·兰尼斯特被你治好瘸腿，心里有了些想法。”二丫言不由衷地说。
“其实，你哥哥姐姐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也给你们一样的答案——如果布兰想重新站起来，可以自己来与我谈。”丹妮意味深长道。
“布兰，难道是布兰·史塔克？他没死，现在在临冬城吗？”亚莲恩听得迷迷糊糊的。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丹妮不想越俎代庖，艾莉亚不想泄露弟弟的秘密。
众人在尴尬中沉默了好一会儿，丹妮向猎狗一招手，“走，我帮你把瘸腿弄好。
如果你能研究学士的解刨学，懂得人体经络结构，你自己也能治疗。”
说到这儿，丹妮忽然升起个奇怪的念头：能不能把《权游》第一糙汉猎狗，改造成一名优雅整洁的白袍牧医？
“你是牧师吧？救治过受伤老百姓吗？”她回过头问那一直拘谨沉默的疤脸汉子。
“成为牧师后，我一直在河间救助伤患。但圣母的治疗术效果并不好，仅对流血创伤有奇效。”猎狗老老实实道。
“圣疗术不是没效果，只不过你们把圣疗术直接按在患者身上的做法太粗糙，只有配合草药学、解剖学，才能发挥圣疗术的全部功效。”
对感冒、拉肚子、发炎、中毒等常见病症，圣疗术的确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这并不代表圣疗术没用。
就用感冒举例，即便打针吃药，很多人可能因为流感丢掉性命。假如死亡率为1%，那么吃过药后，再对肺部使用圣疗术，死亡率能降低到0.001%，这才是圣疗术的正确用法。
说到底，圣疗术只是增强人体细胞活力，并没有杀死病毒、排除毒药的功效。
见猎狗一脸茫然，丹妮没再多解释，“等会儿我给你治腿时，你仔细看着。”
艾莉亚眸光一闪，问道：“我能不能看看？”
“我也想看，行吗？”一个娃娃脸沙蛇睁大的眼睛问。
丹妮只迟疑片刻，便点点头道：“别说话，别打扰我。”
几个女孩答应的很痛快，结果却是在手术过程中大呼小叫了好一阵。
特别是看到龙女王用血糊糊的右手使劲拉扯猎狗的白色血管与青色神经时，那个年纪最小的娃娃脸沙蛇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然后丹妮就让她们滚蛋了。
二丫不怕，还看得津津有味，依旧被驱逐。
......
等丹妮完成手术，离开休息室时，却发现其他人都走了，二丫还站在门外走廊上。
不过二丫也不是一个人，灰色斗篷的丹妮思站在她对面。
两人年纪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甚至姿势也一摸一样：右手按剑，身子前倾，左脚踏前半步，像猫一样轻柔，半个脚掌落地，后脚掌悬空，右腿似乎下一刻就能迈出。
两人都是水舞者中的佼佼者，唯一区别，丹妮思脸颊苍白，额头冒汗，神情来回变幻，身子似乎控制不住地想冲出去。
二丫面无表情，双眼就像屋檐下的冰棱，浑身有一种静如渊沉的气势。
还没打起来，丹妮便明白，丹妮思败了。
“你们在做什么？”
龙女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随意往两人边上一站。
丹妮思莫名其妙就觉得全身压力骤消，眼前趴在冰雪中、蓄势扑来的残忍饿狼，也变回神色冷淡的马脸女孩。
不，定睛看去，史塔克家的马脸小公主已失去之前的淡然若冰。
明明龙女王动作随意，语气平和，身上连剑都没带，可当她靠过来时，二丫就觉得一柄锋锐至极的巨型宝剑向自己压过来。
那柄剑贯穿天地，如巍峨高山，如海啸中的滔天巨浪。
“蹬蹬蹬......”二丫顷刻间满头大汗，连退三步，睁大灰眼，骇然看向将毛巾丢给身后无垢者的龙女王，“你......”
一个字脱口，二丫恍如从噩梦中惊醒，梦中的劈碎天地的神剑消失不见，眼前就一个表情平淡、举止随意的骑士女王。
幻觉？
二丫使劲摇了摇头，刚才打破她“死神之冰清心境”的神剑一定不是幻觉。
“那是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你还无法企及的剑术境界，语言解释不清楚。你们在做什么？”丹妮笑着问。
“她是保护你的刺客？”二丫指着丹妮思问。
虽是问句，她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她叫丹妮思。”丹妮道。
“丹妮思一直隐匿身形跟在你身边，但在我眼中，她就像白瓷盘上的苍蝇一样显眼。”
“苍蝇”满脸愠怒。
二丫耸耸肩，神色不变，“就像现在这样，她失去水舞者‘静如影，动如蛇’的心境。
发现我一直用轻蔑的眼神跟随她的身影后，她很生气，跳出来想与我单挑。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会胡乱杀人。”
这话有点狂傲，让丹妮思感到异常羞辱。
“我知道这里是临冬城，不会杀了北境之王的妹妹。”她用同样的话回怼道。
嗯，丹妮思的口音有点重，维斯特洛语不是很熟练。
二丫回以神之鄙视。
丹妮笑了，笑盈盈对二丫道：“别怀疑，丹妮思境界不如你，但真打起来，你十死无生。”
“如果刚才不是幻觉，有你帮忙，我的确会输。”二丫依旧不去看手下败将，只把凝重的目光放在龙女王身上。
“如果你真是这种想法，丹妮思八成能无伤杀掉你。”丹妮摇头叹息。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你和她的看法。”二丫下巴微抬，一脸不削一顾的表情。
“要不，试一试？”丹妮提议道。
“你不在乎她的小命？”二丫诧异道。
“女王陛下，您放心，我出手会很有分寸。”丹妮思几乎异口同声。
二丫眼神锐利，“既然龙女王连复活术都有，我也不介意陪你玩玩了。”
下一瞬，两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姑娘，如子弹般弹射出去，碰撞在一起。
丹妮思身披灰黑斗篷，艾莉亚也一身黑皮甲，两人就像两团影子，纠缠在一起。
灰影中，有两道黑色闪电，碰撞出让人分辨不清的击打声，与一连串不消灭的火花。
“嘭——”一道影子倒飞出去，另一道傲立当场。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砍了她好几刀。”二丫左手撑地，脸色惨白。
——丹妮思是人民币玩家，你和她比？
丹妮淡笑不语。
第807章 陌客的属神
水舞者走轻盈快捷的路子。
她们比剑的时候，身形像两团跳跃变幻的影子；剑刃碰撞频率太高，以至于剑刃摩擦的火花一直没消失。
可出剑速度快，战斗结束的时间也快。
上一瞬，两人还双子星般纠缠在一起，下一瞬，二丫就倒飞三四米远，狠狠摔在走廊石板地面上。
丹妮思趾高气扬、嘴角带笑地立在原地；二丫扶住墙面，缓缓起身。
“为什么会这样？”艾莉亚马脸惨白，眼神茫然在自己与丹妮思身上扫视。
丹妮思腰腹处的斗篷多了三条两寸长的豁口，艾莉亚胸口皮甲上有一个显眼的脚印子。
她伸手抚摸火-辣辣刺痛的左腿，在大腿后面，一片濡湿。
——她的腿被划伤，身体陡然失去协调，动作停滞的一瞬，被丹妮思一脚闷在胸口。
“招数与经验虽差了她一些，但我速度比她快，力量比她强，心境比她稳，视力也强过她。
我在她要害处砍了三刀，为什么倒下去的却是我？”艾莉亚嗓音沙哑地质问道。
丹妮向丹妮思抬抬下巴，“让她瞧瞧。”
丹妮思短剑归鞘，解开皮腰带，脱下外面的灰色厚绒布斗篷，露出一件勾勒少女平板身形的细密锁子甲。
盯着那件哑光黑的轻型锁子甲良久，二丫神色渐渐恍然，“瓦钢？”
“现在服了吧？”丹妮笑问。
“我不服，她穿瓦钢锁子甲，不公平。”
“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二丫沉默了。
“要不要我帮你止血？”丹妮看着她的腿问。
“不用，就破了一层皮。”
丹妮将她带到自己休息室，问：“你还留在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是布兰让我来找你的，我是无面者，修行了无面者从学城偷盗的《死神圣经》。
布兰说冥想法有重大缺陷，让我给你当实验品，帮忙研究寒冰与死亡的黑暗法则。
作为回报，你帮我找到克服表象与情感异鬼化的方法。”
二丫十分干脆，说完后，就瞪着没有情感的灰眼珠，定定看着龙女王。
“啊，原来你修炼了邪恶巫术，难怪身上的气息这么冷，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像人。”丹妮思恍然惊呼。
“为什么我能解决《死神圣经》的缺陷？”丹妮明知故问，还一脸疑惑。
——其实这事压根瞒不过三眼乌鸦，布兰知道龙女王送了个魔罐给贾昆。然后二丫告诉弟弟，《死神圣经》来自贾昆从学城偷盗的一个死神魔罐。
这不一下子就对上了？
“布兰说你同时掌握多种顶级冥想法，是世界第一法神。”
二丫只是单纯重复弟弟的话，可“第一法神”这个词却让龙女王一阵腻歪。
——糊弄红袍女的鬼话，现在又拿来糊弄自己，难道他忘记“法神”这个称号是她先发明的吗？
不过嘛，丹妮也的确很好奇《死神真经》的演变与最终效果。
说到底，寒冰与死亡的《死神真经》，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冥想法。
当年她连半神都算不上，创造的《死神真经》的确有些粗糙。现在她境界提升，甚至有了陌客神职，肯定能让《死神真经》更进一步。
如果再有艾莉亚当小白鼠，那说不得真有希望感悟到死亡之歌。
别忘了，火之创生加上冰之死亡，生死轮转，才是完整的冰与火之歌（ps）。
“你支付的报酬还不够。“丹妮摇头道。
二丫皱眉，“你还想要什么？”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今后你还会回到布拉佛斯吗？”
“不，我不介意杀人，但绝不愿成为被人控制的杀手。我去黑白之院的目的，与贵族子弟去学城的一样，单纯只为了学习知识与技能。”
丹妮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只怕黑白之院不认为自己是技校。”
“我曾经也担心布拉佛斯人的反应，才犹豫要不要彻底撕破脸。但布兰向我保证，没有无面者能靠近维斯特洛的史塔克。
我个人并不怕无面者找上门，黑白之院唯一能让我忌惮的，就是他们能威胁我的兄弟姐妹。”
“你对黑白之院与院里的人就没半点留恋吗？”丹妮又问。
艾莉亚怔然片刻，轻轻道：“那里有陪我训练的同伴，也有教我的导师，我尊敬并感激他们，也会永远记住他们，但我不想成为一件没有意志的工具。”
丹妮点点头，这个艾莉亚还没坏透。
“我可以帮你，但你该明白，没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说说看。”二丫道。
丹妮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如果你能成为半神，必须宣誓做陌客的属神。”
属神之于主神，犹如天庭众仙之于玉帝。
“我真能成死神？”二丫长得嘴巴，惊呆了。
“我不知道。”丹妮耸耸肩，语气随意道，“如果你能成神，说明我帮了你很多，你该回报我；如果你没能成为半神，我亏了点，你也赚得不多。”
二丫冷静下来，缓缓道：“属神是什么？”
丹妮眼神幽深，意味深长道：“有些像封建主与国王，但属神契约比君臣誓言更有约束力。
不是口头上的约束，而是真正的力量保证誓言得以履行。
属神的信仰、法则领悟，都在主神的权限内，就如同领主向君王交税、服兵役，还要公开领地内民生与军事等各方面的全部信息。”
“这......”二丫颇有意动之色。
换成现代人，估计早叫嚷起来。
但艾莉亚是个土生土长的封建小公主，既然不觉得领主向国王效忠有什么问题，便也不觉得龙女王的要求过分。
就像对方说的：得到越多，付出代价越大。
成为半神，是多大的好处啊！
“可我不信七神。”二丫皱眉道。
“难道你信寒神？你知道寒神是谁吗？”
“我知道，卡霍城的赛贡，就是向寒神献祭了儿子。但我信旧神。”
丹妮古怪一笑，“普通的七神信徒以为七神一共有七个，常常说出‘我信圣母不信战士’之类的傻话。
绝大多数北境人信仰旧神，却不知道自己信仰的旧神是谁。
在这方面，你们比塞外先民差了很多。
铁民信仰的淹神与风暴神是旧神；异鬼的主宰——寒神，还是旧神；哪怕光之王，曾经也是旧神。
旧神是一个统称，它的意义很简单，就是字面上意思——古老的神灵叫旧神，人类文明史中诞生的神灵为新生，就和老人与少年一样简单、直白。”
“那我和我父亲信仰的旧神是谁？”艾莉亚真的有点茫然了。
信了这么多年旧神，她竟不知道自己信仰的是谁。
这，会不会太扯淡了？
“仔细想想，你父亲都带你上哪儿、找谁祈祷？”丹妮提醒道。
“鱼梁木下，临冬城神木林的心树为鱼梁木，我们在哪儿，向树干上的人脸祈祷。”
艾莉亚觉得抓住了些什么，却还是没能堪破最后一层迷雾。
“就是鱼梁木，所有北境人与绝大多数塞外先民，都信仰本体为鱼梁木的维斯特洛主神。”
“原来是这样，我该好好问问布兰的。”艾莉亚恍然大悟。
“但鱼梁木死了。”丹妮立即爆出个猛料。
“我信仰的旧神死了？”艾莉亚骇然。
“早在八千年前就死了，最近更是随着长城倒塌，彻底烟消云散。”
“这......”艾莉亚心乱如麻，又恐惧又茫然，“我们该怎么办？”
“鱼梁木神选了一位人类当继承人。”丹妮幽幽道。
“啊，难道我以后要信仰布兰？”艾莉亚纠结道。
“不，你的旧神选择的继承人是我。”丹妮淡淡道。
二丫再次震惊，目瞪口呆。
——如果龙女王真是旧神继承人，那信仰她，还不如改信七神呢！
心里这样想，她还是怀疑道：“你不信旧神，怎么会成为旧神继承人？”
“你可以问你弟弟，”丹妮转过头，望向露天阳台上站在的那只大乌鸦，“丹妮思，把门打开，让布兰·史塔克进来。”
“布兰？”二丫站起身，探头张望。
“呱呱呱，是我。”卧室联通阳台的门一推开，乌鸦就扑扇翅膀飞到客厅，落在桌面上。
“艾莉亚，你可以答应丹妮莉丝的要求，保持旧神信仰，成为陌客的属神，也算一个很不错的结局。”布兰直接道。
艾莉亚面色数变，布兰这话等于承认龙女王之前的话：她是旧神继承人！
“你和琼恩还信仰旧神吗？难道今后北境人都要改信七神？”她神色复杂道。
“不，丹妮莉丝只是母神力量的继承人，旧神的信仰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那旧神信徒现在信仰谁？”
“鱼梁木，森林，大地，河流，山川......都是母神的一部分，只要维斯特洛还存在，旧神信仰永不消失。”大乌鸦铿锵有力地说。
“似乎还是信仰七神更正规些。”艾莉亚纠结道。
大乌鸦......
布兰与二鹿一样，明知道龙女王篡夺七神之位，却不敢对其他人说。
因为信仰源于期待，信徒期待的是降临神迹的圣母，而不是无法回应他们的那七根木头。
如果把真相广而告之，七神教会要崩溃一段时间，然后，看到圣母神迹依旧，绝大多数七神信徒都会把对七神的崇拜转移到龙女王个人身上。
届时，七神教会固然会失去一批信仰七神教义的纯信徒，可龙女王也必将成为陆地神圣，成为普通人心中的凡间唯一神。
她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神谕，她的每一种决定都为数百万人指定了行动方向。
那样的场景太可怕，丹妮自己不想要，二鹿与布兰更无法忍受。
第808章 阿多·史塔克
“你想恢复健康？”二丫离开后，丹妮问布兰。
“我去塞外找三眼乌鸦的目的，就是治疗摔烂的脊椎。”大乌鸦红眸闪烁人性化的感伤情绪。
“现在你是三眼乌鸦。”丹妮提醒道。
布兰难堪道：“我知道，可梅拉怀孕了，我的孩子，阿多却为阻拦异鬼，死在庇护所，我需要健全的身体来照顾她......”
满足她。
其实布兰之前也没想找龙女王帮忙，因为他知道丹妮即便能帮他治好身体，也一定会狮子大开口。
已经融合部分绿先知之印残片的布兰，并不想因自己的私事，牺牲三眼乌鸦的利益。
可男人总是活的那么累，那么无奈。
三眼乌鸦也是男人。
阿多还在时，梅拉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现在阿多死了，她开始不习惯如今清汤寡水的生活，语言与神情上不免表现出几分闺怨之情。
布兰能怎么办？
丹妮听得又震惊又迷糊，“你脊椎摔断，没法生育了，怎么让梅拉怀孕？而且，你今年才12岁，怎么办到的？”
布兰轻轻道：“你的建议......”
“什么建议？什么时候？”丹妮茫然。
“阿多......”
丹妮恍然、悚然，继而木然，“你说那是你的孩子？”
“那就是我的孩子，我、阿多与梅拉三人的儿子！我已经想好了，他的名字就叫阿多·史塔克！”布兰坚定道。
丹妮表情扭曲。
布兰看着神情变幻的龙女王，冷冷道：“你看不起我？”
“不，我佩服你，真的。”丹妮真诚道。
沉默片刻，布兰叹道：“你比我幸运太多，我们都想反抗命运，你成功了，我却......其实我和琼恩都该感谢你，如果没有你首先打破命运的框架，我们不可能挣脱命运的束缚。
命运就像一条河，第一个打破命运的你，扰乱了整条河。
我们占了大便宜，只需引导乱流脱离原本的方向，这会简单很多。
但我依旧嫉妒你，你就像个熟练的船员，操控自己的命运之船嗷啸浪巅，我只想让属于自己的乱流流向更好的方向，可它拐了个弯，似乎与原来......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差了。”
“你原本的命运是什么？”丹妮好奇道。
“我会与梅拉相忘于江湖，一生也没品尝过爱情的滋味。现在我与梅拉相濡以沫，却......也许这就是爱情，有甜蜜也有苦涩。”布兰语气沧桑道。
“这不该你这个年龄说的话。”丹妮古怪道。
“不要用我肉身的年纪来推断我的灵魂年龄，我在树中活了数百年，我经历过人世繁华，体会过人间沧桑。”布兰淡淡道。
“既然你已经看遍繁华，历尽沧桑，为何还执著于个人情感，不愿彻底成为三眼乌鸦？”丹妮问。
“看别人的，看的越多，我越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的也是。”丹妮点点头。
接着她又问：“可你敢让我帮你治伤吗？或者说，你敢用本体面对我？”
“你会对我出手吗？你会背弃神圣誓言吗？”布兰反问。
现在当然没有誓言，但他们达成约定时，相互间肯定会立下神圣誓约。
丹妮迟疑了。
她既没义正辞严地说“不会”，也没坦坦荡荡地说“看情况”。
因为她还真不确定自己会怎么做。
“你能支付什么样的代价？或者说，多少绿先知之印的碎片？”丹妮问。
——如果不够多，就要你的命；如果够多......就当你的买命钱？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无耻的。
“没有绿先知之印，那是三眼乌鸦的传承之物，不属于我个人所有。”布兰道。
——那你还是去死吧！
“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欧多。”丹妮嘲讽道。
阿多=holdthedoor（关上门）；欧多=openthedoor（打开门）
“欧多？”布兰茫然。
“有阿多，为何不能有欧多？天下男人那么多，够你组建一个‘门（door）之团’了，也不用再去折腾自己小身板。”
——反正你是“绿”先知，拥有绿之视野、绿色之梦，整个世界在你眼中都是绿色的。
丹妮心里吐槽。
“呱呱呱！”大乌鸦愤怒拍翅啼叫。
“叫什么叫，没钱就别看病？”丹妮像个无良无德的黑医。
大乌鸦忽然不叫了，红色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丹妮眉毛一挑。
“这种态度，至少证明你不会背弃誓言，食言而肥。”
“坦格利安，言出如山，我之所以被门神选中，就因为我从不背誓。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祂的选择变成错误。”丹妮叹道。
布兰闻言，沉默了。
——他背弃绿先知誓言，琼恩背弃过守夜人之誓，仔细想想，维斯特洛有资格、有机会背誓的人中，就丹妮莉丝一个坚持下来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背誓，但也不做白工。”丹妮接着道。
“我给你的东西比绿先知之印更珍贵。”布兰叹道。
“绿先知还有什么宝贝？”丹妮来了兴趣。
“我的命！”布兰严肃道。
“呃，你要把自己卖给我？”丹妮嘴角抽搐道：“还是说，你也想当七神的属神？
可你与你妹妹不同，艾莉亚的确能帮我研究死亡法则，但你，你能做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乌鸦摇头道：“在你对付最终之敌时，我可以为你拼命一次。”
“最终之敌......”丹妮敛去脸上的笑意，凝重道：“你说谁？”
“无论它是谁，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丹妮凝视大乌鸦的眼睛良久，叹道：“你很聪明。”
——未来为她卖命一次，为他治伤时她肯定不会下手暗算。
......
“咔嚓咔嚓......”
齿轮转动，拉动链条，链条又带动另一端的滚动轴，缠成一卷的雪白的羊皮纸被向前拖动一截，印好花纹的那一截前移，露出空白的纸面在钢印之下。
“嘭！”房间内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击打声。
琼恩、二鹿、梅丽珊卓等人睁大双眼，震惊看到钢印落下、拉起，在白色细薄羊皮纸上烙印一副清晰符文与字画。
仔细看去，赫然是一张张赎罪卷！
龙女王竟用印刷机打印赎罪卷！
“咔嚓咔嚓......”齿轮转动，印好的那截纸拉到前端，铡刀落下，被裁剪成十张大小统一的纸片，纸片顺着传送带往前，最终送入一个木箱，十名无垢者将它们堆叠整齐。
“咔嚓咔嚓——嘭——咔嚓咔嚓——嘭——”
客室城堡三楼，被清空家具与摆设的宽敞客厅，三张床板大的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永不停歇。
每一分每一秒，永不停歇地生产着赎罪卷。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如果用来印刷书籍，那.......”佩雷斯坦首先从震撼中清醒，看着龙女王狂热叫道：“陛下，配合您的龙氏纸，印刷机与造纸术必将开创文化盛世！
您是新文明的母亲，是所有学士、学者的圣贤，您是文明之神！”
丹妮下巴微抬，一脸自得，却摆摆手道：“长夜都没过去，低调点，别这么浮夸。”
嗯，红鼻子老博士被翼龙从黑城堡接到临冬城。
从技术的角度讲，临冬城大战可以帮人类直接、精准地了解异鬼这个世界大敌。
所以，需要学士过来记录异鬼的形象、能力、习性、作战模式，然后广发信鸦，通知七国所有领主。
从史学上讲，临冬城大战必将在人类文明史上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因为这是第一次有明确记载的长夜——上一次长夜，终结的是神话文明，人类文明才刚刚萌芽，只留下传说，却没有文字与书籍。
席奥默学士（提利昂表叔，当间谍的那个）被发配到长城后，临冬城的学士之位一直空缺，鸦巢也只一名学士学徒打理。
而佩雷斯坦是历史学博士，还在琼恩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最适合完成以上三项任务。
“这种机器印刷书籍，的确可以改变世界！”琼恩绕着木头与钢铁组成的“大床板”走了一圈，叹服道：“女王陛下当真天纵奇才，竟能发明这样的机器。如果不是长夜来临，它必然能轰动维斯特洛。”
姬琪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印刷机两年前就被女王陛下发明出来了。
奴隶湾的龙氏纸与白纸铅印书籍，一直都是海贸商人最喜欢的货物。
玉海与夏日之海诸多城邦都用过龙氏纸，也阅读过廉价却高质量的印刷书。也就你们维斯特洛，地处偏远，孤陋寡闻。”
——维斯特洛不是世界中心吗？你这个马人侍女怎么说话呢？
一众七国贵族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无法反驳。
“这机器怎么一直在转动？我们学城也有研究齿轮传动机械，但至少需要大风车与水车制造动力。”佩雷斯坦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疑惑道。
“这是永动机。”丹妮诡笑道。
“能永远动下去？难道是巫术？”琼恩惊疑道。
他虽没学过现代物理学，但也不认为正常情况下，机器能永远做功而没消耗。
至少，他从来没见过。
“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它能运动多久。”丹妮给边上小弟使了个眼色，“打开地板，让大家瞧瞧。”
“七层地狱啊！这是什么？”
“诸神啊，那头牛为何没脑袋？什么怪物？”
片刻后，低头弯腰、透过木板窗往下观望的众人，惊骇大叫起来。
第809章 永动印刷机
三楼客厅家具摆设清空，只有三张床板那么大的一台印刷机在不停工作。
印刷机后方的石头地面铺有一层老旧掉色的狼形图案的地毯。
无垢者掀开毛毯，琼恩皱眉发现，二楼与三楼之间竟被龙女士打通，开了个小窗。
——这是他家，她只是客人！
临冬城的主人有些不高兴。
不过当无垢者揭开红木板窗口，北境之王先前那点遐思全没影儿了。
他被看到的场景惊呆了。
不仅是他，周围探头张望的人都被震撼得叫出声来。
“尸鬼，那头拉磨的牛是尸鬼！”琼恩回过头，难以置信看着龙女王道。
丹妮笑着点点头，语气随意道：“我一直想知道，尸鬼不吃饭不睡觉，却能不停地跑，那些能量都是哪里来的。”
梅丽珊卓从窗下“拉磨”尸鬼牛身上收回视线，淡淡道：“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异鬼、尸鬼都是魔法造物，它们能从寒冷与黑暗中汲取力量，就像你利用地火魔力修建魔法塔。”
“的确，能量还是守恒的。”丹妮点点头，感慨道：“看到尸鬼闪烁蓝光的眸子，我就该猜到的。
那是魔法符文运转的效果，它们能汲取寒冰之力。
只不过，我潜意识不想去相信，因为这种逆熵增的魔法太不科学了。”
丹妮的确感慨万千，其他人却听不懂她的“满嘴胡话”。
“尸鬼牛为何听你的话，一直不停拉磨？”二鹿疑惑道。
“你没看到吗?它没脑子。”
二鹿木着脸瞪她。
——你在嘲讽我没脑子吗？
“你故意砍到尸鬼牛脑袋的？”琼恩却听出味儿来了，“没了脑袋，便会失去记忆与简单思维的能力，只能靠身体本能......不，是身为尸鬼的追逐活物的本能。”
“它在追谁？”佩雷斯坦皱眉道：“是不是该弄一只活鸡吊在牛脖子前面？可楼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头牛，连房门也紧紧锁闭。”
梅姨瞥了眼收拾新打印的赎罪卷的无垢者，“不用活鸡，三楼的活人就是它追逐的目标。”
“轰——啪嗒——嘎——”
几人正在交谈，二楼“动力室”突发变故，就见一直绕圈奔跑的尸鬼牛忽然栽倒在地，好似奔驰的野牛被人一枪击中脑袋。
黑色的血液顺着断掉的脖子往外流，一会儿功夫，“动力室”地板上晕湿一大摊。
尸鬼牛停下，传动轴停止运转，齿轮被卡住一般，发出一阵刺耳响声，彻底停了下来。
之后的铡刀、印刷钢板、拉动纸张的转动轴全部停止运作。
三楼的印刷机停工。
“尸鬼牛也累死了？”亚丽珊·莫尔蒙茫然道。
“看来到极限了。可之前都好好的。”大熊皱眉道。
“不！”梅丽珊卓面色凝重，摇头道：“异鬼察觉到城堡里的情况，解除了对尸鬼牛的控制。”
说着，她就再次回到窗边，拉起红木板，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白皙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
“封邪法阵......”红袍女豁然回头，盯着龙女王问：“你将下层楼室整个封印了？”
丹妮轻轻点头，无奈道：“打开窗口才多久？异鬼便察觉异常，取消了牛尸上的魔法。”
“现在怎么办？赎罪卷印够了吗？”琼恩问。
“把下面牛拉出去烹了，再换一头继续工作。如今北境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尸鬼。”丹妮随意道。
“烹了...吃？”众人瞪大双眼，表情惊悚。
“尸体在变成尸鬼那一刻开始，身体就停止腐烂；尸鬼被杀死后，残尸才会按照转变尸鬼时的腐烂进度，继续朽坏。
也即是说，二楼那头牛与刚宰杀的牛也没啥区别。”丹妮解释道。
“可吃尸鬼会不会太......”龙女王说得头头是道，可并非所有人都是胖山姆啊！
好吧，胖子也不知道自己曾吃过什么。
“森林之子甚至通过这种方式为食物保鲜，她们吃了几千年，你们怕啥？”丹妮不以为然道。
“难道你吃过很多次了？”二鹿铁青着脸问。
“不，我从不吃尸鬼肉。”丹妮皱着小脸，嫌弃道：“那玩意儿听着就恶心，我哪吃的下去？”
“那你为何让我们吃？我们难道不觉得恶心？”一个山羊胡的北境贵族嘟哝道。
“你们为何自己不愿喝褐汤，却让老百姓去吃呢？”丹妮反问道。
“贫民贫穷，不吃褐汤就要饿死，但我们是贵族！”山羊胡骄傲道。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问？”丹妮翻了个白眼，“我有巨龙，有翼龙军团，今晚我吃油焖深海大龙虾，明早喝着金葡萄酒品味活烤鱿鱼排，你能跟我比？”
山羊胡瞪大双眼，脸上尽是呆滞。
他周围的一众北境人也呆愣当场，心里憋闷却无言以怼。
“咳咳，长夜不知何时结束，我们需要节约每一份粮食。”北境之王轻咳两声，打破尴尬的沉默，“把牛拖下去，今晚给士兵们加餐。”
贵族总是贵族，没资格与龙女王攀比，难道还比不过手下那群屁民？
厅内诸人微微颔首，对史塔克公爵的安排非常满意。
梅丽珊卓走到停止运转的印刷机前，把琼鼻凑到沾染墨汁的钢印上嗅了嗅，恍然道：“原来如此，你的墨水是以龙血为主料调制而成。”
丹妮斜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单手绘制赎罪卷，太耗时耗力，她一个人肯定做不过来。
而绘制符文需要在动笔时附着高强度的精神力，普通墨水的印刷机印出来的只能是废纸。
这些天，丹妮常常沟通玉海的魁晰，从她那儿学会多种魔兽血液绘制有效符文的技巧。
然后她用蕴含陌客神力的大黑血液，配置出大规模印刷赎罪卷的墨水。
灰光勇士卷的墨汁蕴含陌客神力，印刷红光通用卷的龙血中只有普通半神巨龙魔力。
“龙血功能这么强，可以批量制造赎罪卷？”鳗鱼大人震惊道。
“那可不是一般的巨龙。”红袍女瞥了面色淡然的龙女王一眼，意味深长道：“陌客之神血，效果当然好得出奇。”
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
大黑是谁？
他就是七神，是陌客。
他的血，就是陌客之血。
还有什么能比死神的血液更适合绘制赎罪卷？
“巨龙之血为何是陌客神血？”詹姆眸光一闪，惊疑不定道。
“你该问问七神教会的教皇。”红袍女目光灼灼看着丹妮道。
二鹿眉头簇起，欲言又止。
见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丹妮面上波澜不惊，云淡风轻地说：“其实我家大黑就是七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也可以说，他就是七神在这个世界的化身。”
“这，陛下，您这么说合适吗？”
“黑龙不是光明大护法吗？”
附近贵族被七神教皇的亵渎之语所震惊。
倒是有几个南方过来的骑士，不仅没跟着惊叫，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个唇边留有毛绒绒灰胡子的俊朗青年踟蹰道：“圣麻雀在讲经台为大众讲解《七星圣经》时，似乎说过同样的话。
七神距离我们这个世界太远，意志无法降临人间，故而之前鲜有神迹现世。
而巨龙就是神灵与凡间的力量媒介，如果凡间是个水池，神灵所在的星界为另一个水池，巨龙就是连接两个水池的导管。
七神降下任何神迹，哪怕最基础的圣光术，都要以大护法的身体为中转。
可以说，七神的意志都是通过大护法来实现的。女王陛下的黑龙即是大护法，也是七神在人间的化身。”
“对，就是这样！”老螃蟹恍然大悟，惊疑打量灰胡子青年，赞叹道：“狄肯爵士，想不到你不仅武艺惊人，连七神教义也如此娴熟。”
狄肯塔利赧然一笑，“赛提加伯爵过奖了，我也就去听了几场圣麻雀的弥撒，拾人牙慧而已。”
丹妮斜了红袍女一眼，眼神得意。
红袍女也正好看过来，神情淡淡。
......
“陛下，我能学习无面者的《死神圣经》吗？“
当晚，丹妮一边修行一边火烧乌鸦的时候，丹妮思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迟疑着问。
今天上午，姬琪代替龙女王主持分发赎罪卷，也是上午，龙女王预定下艾莉亚充当陌客属神；中午吃过饭，二鹿、琼恩和一群贵族、骑士好奇赎罪卷的数量为何那么多，来客室三楼参观了“铁匠丹妮”用铁锤与龙炎敲打出来的印刷机。
等他们散去，“小白鼠”艾莉亚就自动来龙女王的修炼室报到了。
整个下午到入夜，丹妮都在用艾莉亚的身体研究《死神真经》。
效果很强大。
对身体素质与精神力的强化，以及磨灭情感的“冰清心境”，让小刺客丹妮思羡慕不已。
“如果我学了《死神圣经》，没有瓦钢锁子甲，也能轻易打败临冬城的小公主。”丹妮思带着怨念说道。
丹妮伸出指头，在她小脑瓜上点了一下，“你脑子有问题吗？艾莉亚为什么自愿过来给我当实验品，不就是因为《死神真经》有巨大后遗症？难道你想半异鬼化？”
“这么说，让艾莉亚在前面测试，等《死神真经》修改完美我再学？”丹妮思笑道。
“你想得美呢，你压根没超凡者天赋，学什么学。”丹妮嘲笑道。
“呃......”丹妮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也回想起来，自己不能点燃玻璃蜡烛。
“那我永远也不如她了？”她沮丧道。
“那倒不一定，你可以转职成陌客牧师之......”丹妮表情古怪，“暗影刺客？暗影牧师？或者，幽鬼？”
“那都是什么？”丹妮思茫然道。
第810章 尸临城下
“呜——呜——呜——”
二丫成为龙女王的“魔法试验材料”的第三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临冬城城门塔楼上响起三声号角。
按照守夜人的习俗，一声代表友军，二声为敌人，三声为异鬼。
东海望长城倒塌半个月、龙女王在临冬城等待一个星期后，异鬼大军终于跨越三千多公里，来到临冬城下。
虽然已经凌晨一点，但临冬城守军并没有慌乱。
事实上，在一个小时前，全副武装的士兵便开始陆续登上临冬城的城墙。
从天空往下看，灰白色的苍茫大地上，出现一个六边形的火圈，那都是城墙上士兵举着的火把，与燃烧碳火或火油的铁锅。
“呼呼呼——”北风撕心裂肺地吼叫。
就好似天空成了肺病患者，发病后竭尽全力地呼吸，听得地面上的人心里发慌。
长夜天已经够黑，现在又是凌晨，火盆升起的火焰几乎拉出一条横着的红线，站在城墙上往下望，仅仅只能看到十多米外的壕沟。
黑暗的天幕像专门吮吸光和热的魔鬼，把临冬城数千根火把、数百个火盆散发的一切温暖与光线都吸入深渊般的腹腔。
城门塔楼顶端，瞭望员耶歌蕊特放下号角，猛吸几口气，把刚才吹出去的气补充回来。
接着，从身后解下自己的长弓，捻起一根龙晶箭头的箭矢，静待异鬼靠近。
她是北境之王的情人，也是一名女战士，甚至统领数百野人。
她不愿、也不能与琼恩那个大肚子妹妹一样，躲在临冬城城堡里。
她会在战斗中获取属于战士的荣耀。
刚才的号角，就是她吹响的。
火箭飞出去200米（顺风），她看到摇摇晃晃走来的稀疏尸鬼大军，于是她吹响了号角。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她忍不住就左右看了看。
此时此刻，明明周围那么多同伴，明明身处巍峨高大的城堡里，明明琼恩就在城门后方，她就是感到特别孤独无助。
似乎，临冬城成了浩瀚海洋上唯一一条小舟。
此时，小舟静静悬在黑暗的洋面上，宁静到极点。可肉眼可见的，在前方升起一场滔天海浪、狂风大作、暴雨连连的海啸，还正向小舟碾压过来。
“呼呼——”寒风攫住了她，穿过皮甲与羊毛衫，往她骨髓里钻，冻得她牙齿打颤，斗篷在身后扑哧哧地翻飞。
——怎么还不来，一百多米就走这么久吗？而且，异鬼、尸鬼眼睛都放射蓝光，明明天这么黑，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
“吱呀————”大门打开的声音，让耶歌蕊特从孤寂的思绪中回神。
下方城门向两边打开，北风夹着灰白寒雾灌入城门洞，引得火光与影子一阵晃动。
耶歌蕊特低下头，见银色胸甲、蓝色裙甲的龙女王右手虚托，一枚橘子大的白炽火球缓缓升起。
白光穿透沉重的夜雾，直到百米之外。
“啊！”城门附近那段城墙上的人群里，传来一阵低呼。
借着龙女王头顶小太阳散发的光芒，大家看到狂风中柳叶那么大的雪花，看到浓的凝聚成冰雨的寒雾，也看到风雪中整齐走来的死人大军。
视野之内，尽是尸鬼。
有身穿麻衣与破旧皮袄的北境农民，有披散头发的妇人，有骑着高大大马的骑士，有缺了半张脸的铠甲爵爷，有脸蛋挂着破烂皮肉、脑袋顶着几撮稀疏毛发的腐朽残尸，甚至有骨头架子......
被污血染红皮毛的冰原狼、冰冷僵硬的肠子拖在地上的牲畜、血肉模糊的影子山猫......
有人，也有野兽。
它们的脚步声非常轻，几乎踏雪无痕，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雪地里传出蛇游草丛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甚是渗人。
渐渐的，耶歌蕊特看到异鬼的蓝眼睛。
散发微弱蓝光，因为雪花太密集、寒雾太浓，显得不那么醒目。
“哐哐哐哐.....”四十名银甲盾牌手小碎步冲出城门，在大门前平坦黑土地上排成一面双层弧形盾墙。
龙女王、史坦尼斯、琼恩、梅丽珊卓四人联袂而出，缓步走到弧形盾墙中心。
琼恩首先站出来，用沙哑、粗粝的古语大声喊道：“异鬼王何在？我乃北境公爵、北境守护者琼恩·史塔克，请出来一见。”
向临冬城围来的尸鬼整齐划一地顿住脚步，在城墙50米外停下。
史坦尼斯见状，深深地呼吸一次，揭开面甲，吐出一团白气，沉声道：“异鬼王何在？我乃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唯一合法国王，暨七境守护者，亚夏预言中终结长夜之人，我愿与你一战。”
龙女王瞥了烈焰红心披风的国王一眼，嘀咕道：“还不如说‘七国第一战神’更实在。”
史坦尼斯蓝眼幽冷，面无表情瞪过去。
丹妮耸耸肩，转头面向黑暗，也用古语说道：“我乃纪元之子，异鬼王何在？”
纪元之子？什么东西？
明明很简短一句话，为何听着有种逼人气势？
耶歌蕊特心中疑惑。
二鹿嘴巴开阖，也很想问：纪元之子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有那么多名号为何不一起亮出来？
红袍女红眸闪烁，深深看了龙女王一眼。
“簌簌簌......”白色火球的光线播撒处，可以看到位于城门正对面的尸鬼向两边让开一条道路。
异鬼骑着死马，缓缓走向死人大军前列。
战马好似被什么动物咬死的，半个脖子的皮肉都被啃没了，只剩一根手腕粗的惨白的脊椎支撑硕大的脑袋。
马背上的骑手扛着一柄巴掌宽、两米长的巨型冰剑，身上也有一层在摇曳火光下不停变换色彩的冰甲。
它的脸上有很多深邃的褶皱，就像一枚干瘪的苹果，苍白的稀疏长发海草般飘浮的风中。
“七层地狱啊，这就是异鬼王，好恐怖！”亚莲恩面色发白，右手不自觉握紧巨大的“船桨刀”。
“异鬼王似乎不怎么可怕，倒是外面的尸鬼，圣母保佑，太多了，我想屙尿。”边上的娃娃脸沙蛇龇牙咧嘴道。
“那不是异鬼王。”耶歌蕊特忍不住提醒道：“你们不要开小差，尽量不要把脑袋露出墙垛之外，也别把面甲揭开，万一有冰剑飞来——”
亚莲恩顺从地拉下面甲，侧头问：“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异鬼王？”
耶歌蕊特眉毛拧成一团，“感觉，我曾经见过异鬼，感觉与城下那个差不多。”
果不其然，很快她们就听到龙女王清越的声音从风中飘来：“难道你们的王是个懦夫，不敢面对七国第一战神、亚梭尔亚亥转世、预言之子的挑战？”
二鹿咬紧下巴。
对面的异鬼说话了，“欲见吾王，必先证明尔等被淘汰一族之实力，坚持到明天中午，城没有破，吾王方会出现。”
如冰湖炸裂的声音，尖锐、高亢、刺耳，听在耳朵里有种锯子锯门牙的酸痛感。
“啊，那怪物的声音好难听，我恶心。”娃娃脸小沙蛇抱着铁盔叫道。
亚莲恩忍着脑海里的刺痛，问道：“这是魔法吗？为什么仅仅说话的声音就这般恐怖？它在说什么？”
红毛女低声道：“那其实也是古语，异鬼王要明天中午才出现。异鬼的声音就是这样，你家城堡没收到红鼻子老头送去的信鸦？”
“我——”亚莲恩刚要感慨见面更胜耳闻，就听城下传来一声爆喝。
是龙女王的声音。
“混账东西，小小一个异鬼王，竟敢如此猖狂！”
“轰！”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龙女王脚下地面轻轻震动一下，然后她的身体冲天炮般跃起两米高，直接就跳过前方的盾墙。
带着全身重铠，她像石墩子般砸落在地，只把地面踩出两个寸许深的脚印子。
不过她的身形非常稳，不摇不晃，落地后立即抽出腰间那柄四指宽的白刃大剑。
“啊啊啊——杀杀杀——”
她就像一头愤怒的小母牛，嗷嗷叫着冲向对面骑马的异鬼。
每一步她都是那么用力，在地面上踩出深深脚印与咚咚响声。
她就一个人，举剑冲向对面百万大军。
如此无畏，让普通士兵深受震撼。
那颗散发白光的火球还悬在她头顶，随着快速奔跑一直跟着她，驱散周围数百米内的黑暗。
也因此，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到城外尸鬼的恐怖数量。
它们并不密集拥挤在一起，反而有一两米的间隔，看着有些松散，但尸鬼的队伍没有边缘，似乎四面八方无限延展。
“她怎么这般冲动，一个人上去找死吗？”城墙上，詹姆不仅不为龙女王的勇敢欢呼，反而面色大变，焦急万分。
“龙女王不该跳出盾牌保护圈，既然对方不是异鬼王，就没必要冒着陷入重围的代价，冲击敌人的前阵。”狄肯·塔利也皱眉道。
克林顿与巴利斯坦相视一眼，确认了对方的眼神后，面上变得风轻云淡，不再有半点焦急之色。
“放心吧，这就是女王陛下的战斗特色，区区一个异鬼而已，她当年就能在长城下接连杀过好几个，现在估计用不了......”
老巴刚想说女王用不了三招就能干掉骑马的异鬼，可话到嘴边，又立即改变，“如果单打独斗，百招内，必取异鬼性命。她得让异鬼王见识她的‘厉害’，才方便之后的行动。”
詹姆没领悟到老巴话中的重点，激动道：“这是她的特色？奴隶湾的吉斯联盟、贸易城邦的盟军，都干什么吃的？
就凭这样鲁莽的战斗方式，丹妮莉丝竟一次都没败过？”
阿戈皱眉问边上的魁洛，“这个落日之地的骑士在说什么？我听到卡丽熙的名字。”
第811章 惨死的小沙蛇
在这段不起眼的城墙上，隐藏很多重量级的人物，他们本打算观看异鬼王大战的。
除临冬城几位高级将领，魁洛、阿戈、拉卡洛也来了。
不过两个血盟卫都不会维斯特洛语，无法与七国贵族交流，一直在沉默。
只“丹妮莉丝”太刺耳，被阿戈听了出来。
魁洛勉强能听懂通用语，但他与老巴、克林顿一样，明白龙女王的真正意图，便也神色平淡，不急不怒。
对两个马人简单解释几句，魁洛又大声用维斯特洛语道：“都安静看着吧，现在异鬼王未出现，情况有变，女王另有安排，而且有巨龙在，她不会出事的。”
这话并不能解释龙女王的鲁莽行为，就有几个北境骑士低声嘀咕道，“难道她打仗全靠巨龙？看来吉斯人、世界盟军也不过如此，当年伊耿征服七国凭借的是成年巨龙，就那样，都还没拿下多恩......”
“当~~~~~“一声冲破风雪的尖啸从城下传来，让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忍不住捂耳蹙额，对龙女王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
他们抱着脑袋凝神望去，就见到两柄交击在一起的大剑，白色剑刃与冰剑宽剑。短暂的角力后，一人一骑相互错开。
龙女王已经冲到异鬼骑士身前，而异鬼骑士也没以多凌少。
一人一鬼，步兵对骑兵，好似骑士比武一般，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地来回冲杀。
寒雾在他们周围弥漫，剑与剑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道道刺破耳膜、洞穿灵魂的尖锐啸声。
詹姆面露震惊之色，喃喃道：“龙女王剑术当真登峰造极。看来上次蜜酒河比武大会的成色，比诗歌中表现的更高。
她的力量与速度已经超过绝大多数骑士，但还是不如异鬼，冲击力更差了有尸鬼战马的骑士一大截。
偏偏两人势均力敌，她还略占上风，只因为她的剑术远胜异鬼，也许接近了当年的拂晓神剑。”
“嘶！”周围贵族骑士大吃一惊，“爵士，你这有点夸张了吧？下面那个只是普通异鬼，不是异鬼王。”
“你们若不信，可以问问巴利斯坦爵士。”詹姆淡淡道。
巴利斯坦表情奇怪。
“也许亚瑟·戴恩不如女王陛下......”
他声音很低，也说得很不情愿，但周围七国贵族，包括詹姆都对他另眼相看：难道公正无畏的巴利斯坦也学会了溜须拍马？
“爵士，你不会忘记《白典》上的剑术等级了吧？龙女王现在也就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差超凡入圣都有半步呢！怎么超过戴恩爵士？”詹姆皱眉道。
当年六位誓言兄弟，白牛杰洛·海塔尔是詹姆的引路人，“无畏的”巴利斯坦是他的精神导师，拂晓神剑既是他的剑术教练，也是他从小崇拜的偶像。
所以，詹姆对老巴此时的谄媚之言特别不满：老巴的刚正不阿与戴恩的天下第一剑，两人的人设，全被一句马屁打破。
“好，女王万岁，龙女王万岁！”城墙上骤然响起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战场中央，经过四十个回合令人热血沸腾的“骑士冲锋”，龙女王终于抓住敌人一个破绽，一剑拍在尸鬼冰晶铠甲胸前，将其打落下马。
这会儿，她已剑出如电，快速削掉狼狈落地异鬼的握剑右手，银色高筒铁靴踩在它脖子上，大剑剑尖顶住它额头。
“异鬼王出来！”她就在尸鬼包围圈内，对着夜幕深处大喊。
“轰轰轰——”
回答龙女王的是万马奔腾，千军齐动，海浪般的尸潮向她覆盖过去，临冬城六面墙壁同时吹响敌人来袭的号角。
临冬城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嘶嘎——轰！”巨大的黑影从城门后升起，越过耶歌蕊特他们的头顶，龙炎吐息。
四五十米长的龙炎如一条红色的火焰瀑布，向龙女王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一剑劈开铁靴下的异鬼脑壳，龙女王也没其他动作，就冷冷看向蜂拥而来的尸鬼群。
“轰——”红炎瀑布落在她头上，如何遇到一颗十米直径的礁石，炎流飞溅，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碗，扑来的尸鬼如同扑火的飞蛾，身上破烂的衣物被点燃，头发被焚烧，皮肤融化，骨头如柴火般燃烧......
詹姆长松一口气，回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表情肃然的魁洛，“你是对的，龙女王有龙，绝对不会出事。”
巨大的黑影盘旋在临冬城上空，声音如雷鸣，响彻整个临冬城，传遍方圆数公里：“异鬼王懦弱地躲在尸鬼大军中，拒绝七国第一战神史坦尼斯的挑战。
它狂傲自大地蔑称我们为‘即将消失的种族’，它还说临冬城连一天都坚持不住，人类没资格挑战它。
现在，它派手下软弱无力的死人来攻城了。
现在，我要你们告诉那些冰渣子——我们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巨龙万岁，大护法万岁，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成千上万的战士高举龙牙刀或龙晶长矛，震天狂呼。
“全军都有，准备迎敌！诸神与你们同在，我与你们同在，龙女王与你们同在，七国第一战神、世界第一法神、神王拉赫洛与你们同在，北境之王及七国诸王皆与你们同在。”
说完这一句，大黑用最大的声音、最磅礴的龙威，发出一声怒吼：“活人永不投降！”
“杀异鬼，上天堂，杀杀杀！”气氛组登场。
“杀异鬼，上天堂，杀杀杀！”城墙上第一次面对尸鬼的上万守军完全被调动情绪。
一个个恨不得学习龙女王，跳下城墙，嗷嗷叫着冲向对面的尸鬼大军。
二鹿、红袍女与琼恩退回城门，与诸位将领一样，分散在城墙上，身先士卒，指挥士兵稳定防线。
丹妮也回到无垢者盾墙之后，而小白在更后方的城门口，长长的脖子伸入城门洞，时不时为龙女王补充龙炎。
嗯，龙女王没有回城，没上城墙，连城门都没关上，就一个人托举一条龙炎火球，向密集冲来的尸鬼激射一根根火线。
龙炎火球飞出去的不再是火蛇，而是横着飞的火线，十多米长，筷子粗，一次拦住一大片张大嘴巴咬过来的死人。
如果尸鬼身上没穿皮甲、铠甲，基本撞上火线，它们的尸体就会被点燃，燃烧成一滩流淌油脂的火堆。
它们的皮肤太容易燃烧。
如果尸鬼生前是骑士，易燃的皮肤被铁甲护住，丹妮也能从火球上分出一条火蛇为它洗脸。
龙女王本打算通过打开城门吸引更多尸鬼，从而为城墙其它区域减轻压力。
谁知真打起来后，面对做好万全准备的临冬城，百万尸鬼并不可怕。
仅仅半小时，她就空闲下来，甚至搬来一把高背躺椅，一个茶几。她人坐在椅子上，长剑插在椅子左侧，茶几上红泥小火炉燃烧正旺，羊肉卷与毛血旺在红油汤锅里翻滚。
在她身前二十米，升起一道弧形火圈，全是被龙炎引燃的尸鬼尸体。
无论迅捷如电的影子山猫尸鬼，还是高大威猛的巨熊尸鬼，又或者躲在阴影中准备波浪一击的冰原狼尸鬼，在龙女王面前与普通尸鬼没啥区别，最多火绳变成火蛇，一条火蛇变成两条、三条。
即便最狡猾的森林狼尸鬼，也没法靠近丹妮，因为她身前还有两层瓦钢盾墙。
不仅城门口的丹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墙上其他人也表现得游刃有余。
娃娃脸沙蛇居高临下，长矛飞快刺出，粘着乌黑血渍的矛尖正中下方木梯上的尸鬼骑士眼眶。
“啪嗒——”尸鬼动作一僵，然后整个尸体像拔掉电源的机器人，软塌塌从木梯上摔落下去。
一路滚下24米高的梯子，砸落一串正攀登木梯的尸鬼。
不过这位胸口印有安柏族徽的尸鬼骑士是真骑士，头盔、胸甲、铁手套、护颈、腿甲、铁靴俱全。
它的巴布塔头盔只有细小眼缝，娃娃脸沙蛇的长矛技巧固然如她的死鬼父亲一样精湛，但龙晶脆硬，矛尖深处颅腔还未从眼窝拔出，就折成两段。
娃娃脸沙蛇将长矛扔给身后的姐姐，同时接过大姐递来的又一根矛尖崭新的长枪，嘴里喘着粗气，额头也布满热汗，神情却极为亢奋。
“哈哈哈，我已经捅死六十个尸鬼了，其中还有十五个拿着剑、身披甲胄的骑士，没想到杀异鬼如此简单！”她揭开面甲，大笑道。
高大黝黑的奥芭娅将断掉矛尖的长矛丢入木箱，跃跃欲试道：“奥贝娜，你打了快一个小时，这么冷的天还满头大汗，很累了吧？休息会儿，换我来。”
“不，我不累，我要杀够一百个，这群尸鬼笨的像田里的鹅，没什么危险。”娃娃脸把头探出墙垛，打量自己木梯上的尸鬼。
“不要把头伸出去，累了就立即退下，异鬼不是鹅。”另一边，也守住一架木梯的红毛女耶歌蕊特大声警告道。
她是这段城墙的统领，几位沙蛇包括亚莲恩公主都归她管。
与职位身份无关，红毛女杀过异鬼，参加了龙女王的敢死队，曾陷入尸鬼大军围攻，对付异鬼的经验最丰富。
“放心吧，我现在已经熟悉那些死人的招数——啊——”
瓷娃娃般的14岁小沙蛇正笑嘻嘻摆手，忽然，城下传来划破夜幕的尖啸，一根冰晶如流星飞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钉入娃娃脸沙蛇的眼眶。
她娇小的身子就像被劲弩洞穿身体的鹅，从墙垛边横飞四五米，一直撞在自己大姐身上，撞倒摆放龙晶长矛的木架。
“奥贝娜，不——”多恩公主与附近几位沙蛇悲声哀嚎。
“烧掉木梯，快，快投野火弹！”耶歌蕊特面色狂变，厉声高叫。
“呼呼呼——”风的叫声更怒，寒雾潮水般涌上这段墙头，几道灰色影子跳出尸鬼群，跃上木梯，快的宛若浮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