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出城向北
听雷盘膝入定已有二十多个时辰，思空冥想是墨玉对他们的训戒，每月至少一次，定入无为之境。
感觉面前空气流动异样，听雷慢慢睁开眼，墨玉逆着光站在他面前，“换身衣服，跟我出一趟城。”
半个时辰后，墨玉与听雷两人策马出了北城门。
在昆仑山上水火不容的师徒两人，谁曾想过如今竟然形影不离进出成双。两人一路向北，墨玉并未言明要去往何地，听雷也就一直在后方默默跟着。
一路赶至黄昏，来到了密北县行宫。墨玉带着听雷直接进了行宫大院，驿司管呈自是认得长公主，连忙命令一众仆役迎驾。
“收拾出两间房，本宫小住一晚。”将马匹扔给管役喂食草料，墨玉叫听雷与她一同去街上酒馆吃个晚饭。
听雷第一次来到密北小镇，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小摊贩，虽不及京城繁华，确也独具特色。糖人面果蜜制板栗，每一样都十分新奇。
“想买嘛？”墨玉看听雷四处流连，笑着问他，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听雷摸了摸身上的银两，皱眉道，“算了。”
墨玉看着人高马大的五徒弟，竟然为了银钱之事折腰，也难怪，他本就不善于这些市井之事。将自己小荷包丢给他，“买去吧。”
听雷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荷包，里面金锭银宝铜板都有，沉甸甸落在掌心。
向那小摊主买了几样蜜饯，还有一大包板栗，剩下的就还给墨玉了。
墨玉拿起栗子边走边吃，“你若不愿在府上白拿银两，可以到御庭卫挂个职，每月初领饷银。反正皇室护卫队编制都在御庭卫，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御庭卫。。游璇？听雷皱眉，“月钱能有多少？”
墨玉想了想，“依现在的吏部官制，普通校尉月钱三两，皇室校尉月钱五两。”
“那个游璇，御庭卫统领，月钱多少？”
“京城御庭卫统领，官阶正六品，月钱最少二十两。不过这都是明面上的，私下自然还有各府递上来的好处。”哎呀，板栗真好吃。
“五两，就够了。”每日给她买糕点，省着点儿，应该够。
“呵呵，”墨玉冷笑，这家伙在琢磨什么呢？五两还不够老子一壶酒钱，“也罢，不喜仕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且看日后吧。”
两人简单吃过晚膳，又是墨玉结账。步行回到行宫后，房间已经准备妥当，温泉也正值妙时，墨玉便拉着听雷陪她泡温泉。
两人来到与房间相连的室外私密温泉，男女之间仅隔着一层小小竹排，月下竹影摇曳着烛光，宁静中透着惬意。
“唉~舒坦！”墨玉靠在石头上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拎起石阶上的酒壶，独自小酌了起来。连日来秉烛夜读，终于可以出来放松一下了。
隔壁的听雷，可没有墨玉那么好的兴致。身下这温泉，让他忍不住想起玉竹峰啸月宫内殿里那口通天的泉眼。当年犯下谋逆重罪，墨玉为了折磨他，将他封在清音殿内不许出来，非逼他徒手挖出一眼温泉。那山石如铁般坚硬，自己被关在内殿不眠不休的挖了不知多少时日，最终参透惊雷决，轰开了山。
“师父，”痛苦的回忆如梦魇一般侵蚀着听雷的心神，“我。。。”
“嗯，给你。”墨玉迷迷糊糊趴在池边，一抬手，伴着哗啦啦水响，葱段一般白嫩的手臂，顺着竹排外围递过来一壶温酒。
听雷怔怔的接住。。。。我不恨你了。一仰头，喝下了那一壶温酒。
第二日清晨，墨玉从床榻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被人胡乱裹了一件袍子放到被子里。
昨天晚上，我记得是在院子里泡温泉来着，跟听雷一起，然后就睡着了？听雷？
“呃！”浑身一个激灵，老子是在他面前赤身裸体的睡着了？难道昨天是他把我送进房间的？墨玉感觉这辈子最丢人的一次就是昨天了，这让我还怎么面对他？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偏偏又一开门就撞见了听雷，噌噌的满脸通红。
听雷塞了满嘴的包子，看见墨玉终于起床了，囫囵不清的说，“师父，你看包子还能做这么小，我一下能吃三个。”
墨玉尴尬的笑着，“呵呵，你慢慢吃。”推开面前那一大盘包子，墨玉逃也是的跑开了。
听雷看着墨玉背影纳闷，大早上这是怎么了？昨晚上让侍女抬她进屋睡不高兴了？难道要任她在外面吹一夜冷风？真难伺候。
临行前，墨玉知晓了昨日送她回房间的是行宫内两位侍女，那两位好心的侍女一再担保，是她们帮墨玉穿的衣服无误，墨玉这才放心离去。还好还好，吓死老子了。
定下心神，墨玉再次上马与听雷并肩而行，出了密北县城后山峦渐退，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一直连接到乌金龙城。今日快马加鞭即可在日落前抵达木兰郡，拓跋野押送赵钰蘅的大军也将在今夜抵达木兰。
自己与听雷只身匹马阻拦乌金两万大军，成功与否牵连着身后整个魏都京城的存亡。
“听雷。”墨玉看着远方草原眯起眼。
“是，师父。”听雷侧头看她。
“还记得你二师兄临行前的嘱咐么？”墨玉眼神冷冽，沉着声音提醒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肆意杀人。”
“记得。”听雷血液中的好战因子慢慢苏醒。
“那就好，驾！”一声马鞭响彻云霄，红棕烈马箭一般飞驰而出。
听雷一并加紧马腹，落后一步紧追前行。看来，马上就可以好好活动筋骨了。
第169章 虎狼随行
来到木兰围场，上万的马匹在夕阳的余晖下奔驰，扬起的尘嚣弥漫天边。
墨玉看着眼前这万马奔腾壮丽景象，回头骄傲的对听雷说，“怎么样？厉害吧！这些都是我的。”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景从的练兵场，战马品相比强多了，西域大宛良驹您老啸月宫里也圈着十几匹，怎么到了中原就变得如此见识浅薄。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见师父？师父现在这样太丢脸了。
自我陶醉中的墨玉并没有看到身后听雷嫌弃的眼神，一心盘算着要将这些战马添置到哪一方的军队中。京城五军营，用起来最方便，但是赵钰蘅带出来的少爷兵多少有些懒散，照着老将军赵琰的赤焰军，简直天差地别。
用到龙城赵止那里倒是不亏，只不过太远了，调遣起来麻烦，达不到西行奇袭效果。哎，如果今日来的是赵止就好了，整个龙城大军留下，镇守在老子的木兰三郡，多霸气。偏偏赵止太过古板，少了一些遇事灵活应对的匪气。就说这拓跋野，鼻子像狗一样灵，刚刚接到消息让他押送赵钰蘅回魏都，立刻就能想到齐魏在雁门关打得火热，知道大魏现在正是急于用兵之际，带着现成的兵马过来本宫必然会求着他。
不过国事体大，非到万不得已必须要用他乌金大军，那也得让魏重程出面相求，老子才不想欠下他的人情债，日后受他要挟。
如果能在大魏有一支直属自己的军队就好了。
面对极速近前的草原大军，压迫感扑面而来，墨玉回首问听雷，“怕了吗？”
听雷眼中燃起高昂斗志，嘴角忍不住上扬，“刚好！”
墨玉无奈笑笑，果然是小孩子，兴奋成这样，“不用跟他们打，他们也是我的部下。”
“嗯？”听雷没有听清楚，什么意思？
墨玉笑着说，“一群不服管教的属下，今日叫你过来，帮我教训一下他们。”
指捏圆环，响亮的吹了声呼哨，长长短短呼送暗语。
稍后，就听对面乌金大军中同样回应了呼哨。
“来吧。”墨玉策马奔着大军前行，听雷紧跟其后。
天幕已然落下，渐渐暗下来的草原上，两骑轻踏而来。拓跋野眯起眼睛，看着其中娇小的身影一点点靠近，魏幽兰，好久不见。
一身娇柔配白马，踏月而来倾我心。整个草原最美丽的瑰宝，敬岚可敦。
墨玉行至乌金大军面前，拓跋野带头下马而立，左拳执于胸前，低头附身行礼，“敬岚可敦。”
而后就是身后乌金大军响彻天际的呼喊，“可敦威武！可敦威武！可敦威武！”
被蒙着脸捆绑在马车上的赵钰蘅，自然也听到了那三声震撼人心的呼喊，连忙坐起身来，挣扎着要下去。
墨玉高高在上命令着，“大军原地修整，就此扎营。”
立刻有传令官向后跑去，“传可敦令，原地修整，就此扎营。”
身后属下纷纷开始准备就地安营扎寨，拓跋野笑着来到墨玉马前，温柔的摸着白马问道，“永安，好久不见，可好？”
墨玉坐在马上似笑非笑低头看他，“还好。人呢？”
拓跋野挠了挠眉毛，皱眉道，“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怎么一见面问别的男人？”
墨玉甩开腰上长鞭，“少废话！快带我去见他。”
“好好好，可敦要见小白脸，本王这就带你去。”拓跋野牵着墨玉马上的缰绳，在前面带路，嘴上说着不愿意，实则心里美开了花。
一路上乌金将士瞧见拓跋野亲自为可敦骑马，无不起哄吆喝。要知道崇尚武力的草原部族，男子只有诚心诚意爱慕一位姑娘，才会如此卑微的为她牵马。高高在上的伊犁亲王竟然也有如此顺从的一天，等于向整个乌金大军宣布，他心中只有敬岚可敦一位心仪女子。
墨玉并不在意这些乌金将士的起哄之声，泰然自若一路任拓跋野牵马来到大军中后方，辎重马车队。赵钰蘅就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已由侍卫待到拓跋野和墨玉面前。
侍卫取下套在赵钰蘅脸上的黑布罩，借着火把的光亮，墨玉上下看了看赵钰蘅，满脸胡茬邋遢到家了，不过还好，脸上身上没什么伤。伤到的恐怕只有自尊心吧，墨玉心中忍不住坏笑，“咳，给他松绑。”
赵钰蘅发髻凌乱，微低着头任由侍卫解开绑了他一路的绳子。重获自由后稍微活动了一下双手，而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身边侍卫的佩刀，凶狠搏命似得扑向拓跋野。拓跋野没想到这小子被自己关了二十几天依旧满身反骨，后退数步也持刀相向。
周围的乌金将士举着火把围成一个大圈，将中间空地留给了斗鸡一般高昂的二人。
墨玉也下马站在人群中观瞧二人打斗，听雷贴身站在她后方。
草原人最是喜爱这种逞勇斗狠的戏码，看着拓跋野与赵钰蘅两人你死我活争斗数十回合不分高下，周围呐喊助威声更胜了。
最终赵钰蘅输在体力不支，连日来的囚禁羁押，让他无法使出全力。一个不慎，被拓跋野绊倒在地，眼看明晃晃弯刀欺近眼前，咬牙准备挨上这一下。
“住手！”墨玉及时出声喝止。
拓跋野本来也不想在墨玉面前伤这小儿，听到墨玉叫停，笑着退开了。
伊犁亲王大获全胜，周围欢呼声练成一片，赵钰蘅更加气不过了。
墨玉上马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听雷随着墨玉一同上马，赵钰蘅带着满脸的不甘，接过旁边侍卫递过来的缰绳。拓跋野则回身吩咐道，“狼行十二支随行。”立刻有近千人一支骁骑营列阵随行。
趁着朗月，墨玉带头一直策马来到二十里外的木兰郡驿馆，木兰郡太守已经安排妥帖了一切。高壮的太守多泽尔泰候在驿馆前，“多泽恭候公主大驾，已备下晚宴，公主请！”
“嗯。”墨玉点头，“今晚不必相陪，明早带多伦鄂多两郡太守同来，上报三郡近况。”
“是。”
俏丽可人的皇族公主，身后跟着虎狼三人，进驻了小小的木兰驿馆。驿馆外，乌金大军最骁勇善战的狼行十二支严守四外。
第170章 初闻魔教
京城郊外一处十分隐秘的林间别院，二皇子魏重程坐在别院后院观景台临湖品茗，出神的望着湖对岸的远山。
侍从走过木桥，来到魏重程身后，“殿下，神医来了。”
魏重程微微侧头，“带过来吧。”
“是。”
稍后片刻，侍从去而复返，带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顺着木桥过来，老者背着竹篓药箱，衣着破旧衣裳，脚下一双粗布鞋，已经几乎踩烂了。
侍从向老神医介绍，“神医，这位就是我家公子，请您给把把脉。”
老者满面红光，面上胡须杂乱，笑着摇手，“唉，不敢当不敢当，不是什么神医，只不过粗通医理罢了。”
魏重程坐正了看着对面十分拘谨的老者，笑着一指对面团垫，“先生请坐。”
老神医曹冲牛不好意思的坐下，低头搓着手道，“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若是病了自然请得起名医相治，为何不远千里非要将小老儿拎来这龙泽气盛之地？”
魏重程观这曹冲牛十分有趣，先不说医术如何，但是这谦卑的态度就不似神医。有能力者多半功高自居，他确好像很怕惹麻烦一样，并不想为自己医治。魏重程伸出手腕，轻声道，“我患咳疾半年之久，看过几位医者，都未能治愈，所以才烦请先生为我请脉一试。”
“哦？咳疾半年呀。。。我看看。”曹冲牛倒也奇怪，得知魏重程病得属疑难杂症反而来了兴致，皱眉为他诊脉。
随着曹冲牛诊脉时间越长，眉心皱的就越紧，捋着胡须摇头，“公子您这并不是普通咳疾，而是重了一种十分奇特的毒，此毒名唤勾魂草，中原地区很少有，这解毒药方嘛。。。怕也是配不齐。”
听到如此结果，魏重程并没有过多的悲伤，他淡淡的问，“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曹冲牛摇着头道，“如果我的授业恩师在的话，或许能配齐一味剧毒无比的解药。恩师常言，是药三分毒，是毒三分药。公子此毒深入骨髓，非猛药不可解。”
怎么这套说法跟那个云先生一模一样？魏重程再次问道，“不知先生恩师身在何处？”
曹冲牛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公子，在下恩师是不会轻易出山的。他老人家身居几千里之外，山巅天边的地界儿，根本寻不到踪迹。”
身后的侍从也跟着着急了，跪在曹冲牛身边央求，“神医先生，您看我们公子还如此年轻，您也不忍心看他就这样英年早逝了吧？”
曹冲牛本就是个憨厚的性子，被他二人如此央求，只好慢慢说来，“在下的恩师，人称毒华佗，居住在昆仑山宜寿谷。”
“昆仑山？难道是。。。”侍从一惊，连忙住口不敢再言。
“嗯？”魏重程不明白他们所说为何，转而问曹冲牛，“还望先生直言。”
“昆仑山是魔教的地盘。”侍从告诉魏重程，昆仑山魔教，这世间最为神秘的存在，每逢入世，必造杀戮。
魏重程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您的恩师。。。”
曹冲牛点点头，“实不相瞒，在下的恩师，就是当今魔教圣尊座下三弟子，毒华佗落池。”
落池？！！！
这一惊属实不轻。
难道就是他？他是魔教中人？这怎么可能？年龄上完全对不上啊，这曹冲牛至少五十有余，那位云先生看起来最多二十左右的年纪，如何能是神医曹冲牛的恩师？难道只是重名而已嘛？
魏重程心中疑云重重，朝侍从挥挥手，侍从立刻会意。从旁边取来一个托盘，掀开上面盖的红布，满满一托盘金元宝举到神医曹冲牛面前，“请先生笑纳。”
曹冲牛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在下并没有帮到先生什么，无功不受禄，不可不可。”
侍从看看魏重程，再次劝说神医，“我们家公子身份特殊，还望您出了京城后便将此事忘掉，这些银两就算是您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的路费。”
曹冲牛明白，若再拒绝，对方也不能放心，看看那慢托盘的金元宝，十分不好意思的拿了一枚，“这就足够了。”
刚要起身，曹冲牛又坐下，“我给公子写一份方子吧，虽然不能解毒，但是多少抑制一些毒性，能。。。为公子稍缓些时日。。。”
曹冲牛说得含蓄，魏重程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时日无多，药方仅能帮他多活几日罢了，苦笑着说道，“有劳先生了。”
一锭金买他多活几日，堂堂大魏二皇子，竟然沦落到性命靠他人施舍，可悲，可叹，可怜。。。
再说木兰郡小小驿馆包厢内，墨玉与听雷、赵钰蘅、拓跋野同桌而坐。
赵钰蘅舔舔刚才被拓跋野一拳打到出血的嘴角，眼神凶狠瞪着对面的拓跋野。
拓跋野丝毫不在乎赵钰蘅眼中的敌意，一心只在身边的墨玉身上，自认为深情款款的对墨玉说，“王妃，你瘦了。”
听雷闻言抬头看向拓跋野，墨玉则翻着白眼说，“你是不打算活着回去了是嘛？”
“哈哈哈哈！”拓跋野忽然大笑起来，“永安你这个脾气，真是一点儿没变。”
斟满一杯酒送到墨玉面前，拓跋野笑着说道，“星煞呢？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前来？让你自己来见我，不怕我把你直接拐走嘛？”
墨玉看了看听雷，“星煞最近不在京城，换他跟着我。”
拓跋野此时才正经看了听雷一眼，之前一直把他当普通侍卫没在意，如此仔细这么一看，才发现这位身形异常强壮的男子不简单。虽然行事低调，只着一身普通侍卫黑服，但是浑然天成自带王者霸气，异色的长发与瞳孔，也表面此人并不简单。
拓跋野喝了一杯酒，十分精明的并未表露出什么，面带笑意打趣着，“你身边怎么都是一些狠角色。”
墨玉笑着说，“不带个厉害点的人来，如何镇得住你和你那两万大军啊？”
第171章 忠君爱民
赵钰蘅不想再与拓跋野同桌而坐，语气不善的对墨玉说，“我要回京。”
墨玉心道，还是如此沉不住气，“明日随我一起回去吧，今夜在此好好休息一晚。”
赵钰蘅虽有不满，却也默默接受着墨玉的安排，恶狠狠看了一眼拓跋野，起身回房间去了。
看着赵钰蘅离去，拓跋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颇为正经的问墨玉，“星煞为何此时离京？”
墨玉侧眼看着他笑了笑，“你在打算什么时候？”
拓跋野倒也直言不讳，“你们大魏朝中空虚，如今飞龙将军又坚守雁门关，这一仗若只是一年半载还好说，万一与大齐对峙个三年五载，两国互相消耗日后朝中动乱。你何不趁此机会，与星煞谋一把朝中那高位？”
墨玉正过脸来看他，果然是狼子野心喜欢趁虚而入，“所以你此番才带着拓跋氏和宇文氏重兵而来？”
拓跋野笑着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帮你，你现在能调遣的军队都留在龙城，赵止那家伙又是赵琰旧部，肯定不会帮你与赵家反目。除去星煞，现在魏都里你真正能信任的还有谁？”
墨玉心中根本没有这种想法，无论何时她都不耻那些犯上作乱之行径，“大魏皇权如何，不需要你来操心。”
“大魏老皇帝久不理朝政，储君之位一直悬空，你是嫡长公主，也有皇权继承权，星煞为何不替你谋划一番？”拓跋野一语中的。
这也是墨玉一直担心的，她无心皇权，但是星煞可不一定这么想。现在朝中二皇子又身中剧毒，如果星煞知晓此事，必然不会让落池出手救他，如此便可顺理成章除掉二皇子，星煞他似乎对大魏皇权十分感兴趣。
“这次你调兵进魏，老老实实听我安排，如果有不臣之心，我劝你趁早滚回长然。”墨玉下了最后通牒。
拓跋野只好点头称是，“好好好，本王全听可敦调遣，可以了吧？”
“哼！”墨玉起身离开。
且说一夜无言，第二天一早，赵钰蘅来到楼下膳厅早饭时，就见到木兰郡多伦郡鄂多郡三郡太守向着驿馆后院墨玉客房而去。赵钰蘅也想听一听墨玉将与他们三人如何吩咐，便信步跟在三人身后，一同走向后院。偏偏在墨玉门前，被昨日墨玉随身侍卫拦住。
听雷早起练了一套与白不染对决时习得的“夙影迷踪”剑法，剑法精妙以快打慢，需得长久练习谙熟剑招方能使出妙处。
见赵钰蘅不请自来，想要一窥师父私谈要事，稳稳收了剑招，归剑入鞘，侧向一步挡住了赵钰蘅去路。
赵钰蘅面有不悦，“本将要见公主，让开！”
听雷斜倚着门廊柱子，“公主与下属商谈要事，将军请回吧！”
呵！如今竟然连一个侍卫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赵钰蘅怒气冲天，抬脚就要往听雷胸口踢去。
听雷面未改色，捏住拳头向着赵钰蘅脚心就是一拳。昨夜观瞧赵钰蘅与拓跋野军中对决，在听雷看来，这两人功夫稀松平常，丝毫没有威慑力，所以今日赵钰蘅忽然挑衅动手，听雷仅仅用了三成力，以拳击之。
仅是这么一拳，赵钰蘅连连后退数步，整个右边一条腿自脚底到小腿再到大腿，一阵阵发麻，几乎不敢用力猜到地上。
“我劝你安生等着，公主需要见你时自会命人传召。”听雷懒懒散散的劝他离开，随后自顾自的抽出长剑在院内继续练剑。
赵钰蘅打又打不过，只得负气离开。二楼的一扇窗缝也慢慢颌上，这侍卫果然不一般，一招就制住了赵钰蘅，到底什么来头？
后院墨玉房内，多泽等三人汇报这两年来木兰三郡情况。前年因为北省大面积旱情，导致饥荒严重。木兰三郡依靠母亲一般的多伦河护佑，虽草场面积骤减，却也能勉强依赖着多伦河与额古纳湖周围水域草场生存。
周围其他各州县就没有木兰三郡这么幸运了，旱情饥荒之下，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民不聊生。不断有附近州县难民逃到多伦河流域逐渐定居。
后又有去年墨玉星煞进京时路过木兰郡，分发赈灾粮草，在此定居的流民就更多了。三郡分别上报长居人口，总共有近三万人，比两年前她出嫁时，多了一半，几乎达到近十年内郡县人口顶峰。
“人均口粮可还够？”墨玉最关心的是民生问题。
“今年秋收开始，县储粮仓已有余粮。”多泽回道。
“嗯，”人均口粮问题解决后，便可开始发展经济贸易，“木兰三郡位处大魏京都通往乌金龙城必经之地，龙城近两年来物资丰饶，你们可以在境内主路多设城馆驿站，方便经商者流通货物。”
三郡太守十分钦佩墨玉开阔的统治思路，连连点头称是，“这样一来，咱们自己郡县内的牛羊马匹，也能卖上好价钱。”
“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郡县内流通人口货物增多，会带来治安隐患，你等需提前招募兵役，依照现有人口，三郡兵役可增至四千到五千。”
“这个公主殿下放心，去年春天开始，流民不断涌入境内，我等已增兵维持县内治安。目前在册兵丁三千六百有余，且都是青壮少年。现如今公主既然示下，咱们继续发榜征兵，估计年底之前就能增兵至五千有余。”多泽拍着胸脯保证。
看来自己封地郡县这些牧民，都是十分可靠的一群人。墨玉点头，“我会书信告知龙城那边，主动与你们三郡贸易货物，互通有无。京城中的王公贵族，本来也十分喜爱北方皮草，如果条件允许，十二月份可以在你们三郡内搞一个皮草节。”
“那简直太好了！”三人一听，全都兴奋起来。
墨玉也跟着他们开心，只不过，贸易通道搞起来之前，还有一事需要解决。
雁门关这一仗，打得够久了！
第172章 釜底抽薪
云州御史府夜半三更，主院寝室云罗内，昏黄摇曳的烛灯映照着一张纯洁稚嫩的女子脸颊，发丝披散在锦被外，香肩半露睡颜酣甜。星煞轻身离开屋内，披着外袍来到院内。小小的县城没什么消遣娱乐场所，大多数的店家掌灯后也就打烊了，所以此时整个云州城已在夜幕笼罩下进入梦乡，四下里十分安静。
星煞慢慢渡步到中庭，坐在一棵霜叶树下，小小的石桌旁仅两个石墩小凳。他拢了拢外袍，身后一阵微风吹过，扫起几片红叶。再经细瞧，身后已经立住了一位黑衣蒙面的暗卫，“二殿下，京城方向传来最新消息，公主已经接回了赵钰蘅。”
星煞仰头看着藏于云后的明月，“拓跋野同他们一起进京了？”
“正是，不过公主命他将大营驻扎于木兰郡，拓跋野此次进京仅带左骁骑营不足一千兵马随行。”
星煞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此时京中一千乌金精兵，一千他留给墨玉的突厥铁骑，五军营中最少也能挑出一千以上轻骑。若分三路突袭进齐，绕开雁门关正面战场，直取其后兵草粮仓，打一个速战速决闪电战，应该问题不大。“将我桌上密信连夜送至公主府。”
“属下领命。二殿下，府上那两个细作要不除掉？”
星煞嘴角慢慢上扬，“不必，两人并非为同一主，我再陪她们玩玩。”
“是。”暗卫慢慢隐入黑暗。
属下退去，星煞慢慢放松了精神，单手支头继续赏月，一片红叶落在他袍子上，颜色血红与外袍反差鲜明。落寞的身影，仅明月霜叶相伴。
一日后，魏都京城兵部议政司，墨玉大清早与听雷策马而至。司衙内已经坐满了一屋子人，全都侧目等着墨玉的到来。
墨玉进来后，左右看了一圈，二皇子魏重程居首位，拓跋野居其右位。而后是兵部指挥使傅梓豪，侍郎尧禄，新晋户部尚书秦志，以及中书令七位士大夫等谋臣。并未见赵钰蘅位列其中。
尧禄略显尴尬的解释道，“少将军此番可能是舟车劳顿，今晨请了病假，要不咱们先行商议，后续事宜我单独向他传达。”
墨玉皱眉，这人怎么还在闹别扭？不就是冷了他两天没见，如今要事决议，竟然开始摆起架子了，“好！那咱们先行开始，下午我去将军府找他。”
“呃。。。少将军自龙城回来后，一直歇在京郊大营。。。”尧禄擦擦额头的汗，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他家少将军生龙活虎得很，只不过不想来兵部参加你们的议事会而已。
“知道了。”墨玉皱眉，正好下午也要去京郊五军营点兵领将。
墨玉坐在末位，与魏重程两首相应，听雷立于她身后。魏重程率先开口，“皇妹此次邀本王及各位大臣前来，可是有要事宣布？”
墨玉看了看在坐诸位，正色道，“大齐自今年初犯我大魏国境，我朝一品飞龙将军赵琰已率领赤焰军于雁门关鏖战数月。我朝经久消耗，国力日衰，且又有前年国内各省大范围旱灾严重，民生急续休养。着眼当下，我朝应出一破敌退兵良策，先行击退雁门关敌军由为重要。不知在坐各位，可有仔细研讨过大齐布兵薄弱点？”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凝重纷纷叹气。尧禄仗着年纪最大，又与墨玉有几分薄面，沉声开口，“回禀长公主，今次大齐派兵入侵我国领土，本就仗着兵强马壮又以近两倍兵力强渡黄河，飞龙将军带领赤焰军以及我国境内几乎所有可以调动的兵力御敌。目前前线阵地，莫说退敌之策，就连如今勉强牵扯敌军主力已经很吃力了，前线兵困马乏，今冬补给如若供不上，说不定赤焰军四万兵将恐怕。。。”
户部尚书秦志听到此话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赤焰军如果吃败仗都是我们后援供给不足导致的咯？如果真的有能力退敌，何需苦撑到现在？你问问二皇子，这半年多来，国库多少银子流进了你们兵部这一路。”
兵部指挥使傅梓豪拍着桌子跳起来，“前线兵将以血肉之躯抵挡大齐敌军，缺医少药不说，如今节气早过了霜降，冬衣我从上个月催到这个月，你们到底何时才能给补给到位？你们一个个的在京城安枕无忧，我们的将士可是在前方浴血奋战，天天说没钱，怎么不见你们断顿少粮？”
中书令几位士大夫一会帮这边说，一会儿帮那边说，整个议政司瞬间乱成一团。二皇子魏重程单手支头皱着眉心长叹一声，又开始了！只要兵部与户部遇到一起，准能吵起来。
“咳咳咳。。”忍不住咳了数声，堂内诸位大臣这才有所收敛，渐渐沉下声去。户部尚书秦志，满脸不悦的说，“军情政事，滋事体大，还望二皇子定夺。”
魏重程轻咳了一阵，而后慢慢开口，“皇妹有何想法？”
墨玉十分淡定的看着在座诸位，既然他们也没有个能担当的，那不如由本宫亲自出马速战速决，解决了这拖延了将近一年的持久战，“本宫昨日夜里得到了一份可靠线报，了解到目前大齐境内后方粮草供给几大主要屯粮分布。”
说话间，墨玉自怀中拿出一纸信签。那是昨天夜里，星煞命人快马加鞭一日一夜自云州送来的，里面详述了如今大齐四大兵草粮仓。虽然位处腹地，但只要毁了这四处粮草补给，攻打雁门关的七万大齐精兵，必撤兵不可！
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包括魏重程和拓跋野，都坐不住了，“长公主此话当真？快拿大齐地形图来！”
第173章 领兵出击
与一众朝臣在兵部商议了一上午，说得墨玉口干舌燥，终于制定出整个奇袭入齐，釜底抽薪的出兵之计。
而后便是兵部发令调兵，拓跋野的七百狼行十二支骁骑营不受大魏兵部调遣，墨玉的一千突厥精兵铁骑亦是如此。所以这兵部的一纸调令，仅仅用于调遣五军营一千轻骑。
墨玉拎着调令来到五军营，打算先去找赵钰蘅，这家伙这几天一直在闹别扭，此次分三路入齐，还要算他一路，先把他小性子捋顺了再说。
中军校尉带她去找赵钰蘅，本以为这家伙还在使性子，没想到进了他的中军大营，他已经开始点兵点将调遣入齐骑兵营。
赵钰蘅看到墨玉来了，把手里的兵将册直接递给副将，大嘴一咧开心的跑过来，勾着墨玉的肩嬉皮笑脸的问，“牌子呢？带来没有？”
正常兵部调令出兵，都会随皇旨调令带兵部虎头令牌，这才是授皇命领旨出兵，不然一律当做带兵谋反论罪。
墨玉自怀中抽出圣旨和兵部虎头令丢给他。这次赵钰蘅还真的关键时刻脑子清醒了，不用她亲自提点，就看清楚了事情原委。但是到底还是忍不住数落他几句，“你说你着什么急？你能私自调遣龙城的兵马么？以后我怎么处置赵止？”
“是是是，先前是我过于急切了，这次保障不会出错，你让我打哪我就打哪！”赵钰蘅拍着胸牌保证。
墨玉白了他一眼，上午刚定完出兵之计，他现在就开始点兵将，肯定是兵部尧禄他们偷偷命人放风给他了。不过也算他有良心，知道此次奇袭成功，可缓解他老爹正面战场压力，“出兵三条线路你都知道了？”
“嘿嘿，老尧命人给我送来了你们的出兵草图，北线自云州入齐，中线常山南线乐平都是山路，你打算怎么安排？”赵钰蘅领她进了中军营帐，地形沙盘可比兵部的敞亮多了。
墨玉想了一下，“拓跋野初次南下入中原，他手下的狼行十二支虽然强悍奔速快，但是不熟悉中原地形，我想将他安排走北线，除云州关隘处，其他路段都是平原适合速战速决。剩下中线和南线，你走哪一条？”
赵钰蘅自信满满的说，“我中线。”
“好，给你南线。”墨玉非要跟他唱反调。
“等等，我走中线，中线接连两座大齐兵草粮仓，偷袭难度大，而且第二处粮仓离大齐主将大营不足两百里，稍有差池可能就是有去无回。”男人的担当让他这个时候不能退让，赵钰蘅抓住墨玉的手腕，急切的劝说着。
“还怕我回不来啊？放心吧！”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还没有你们大魏国呢。
赵钰蘅还要劝阻，听雷掀帘进来了，看到赵钰蘅与墨玉拉拉扯扯，脸色一沉，抱着剑沉声道，“此次出兵，一切听公主安排。”
赵钰蘅回头看见听雷，整个人条件反射的紧张起来，这个随身侍卫，压迫感太强。也罢，有他随行，兰儿大抵不会有什么差池。赵钰蘅放开了墨玉手腕，“好吧，你们走中线，我走南线。”
墨玉问听雷，“咱们的兵马整顿好了？”
“嗯，营外听令。”听雷刚刚去调遣了墨玉的一千突厥铁骑，已命他们整装待发。
“拓跋野那边呢？”
“也在营外待命。”拓跋野的狼行十二支机动性相当强，较他们两队的正规军行动速度要敏捷得多。
“好！军前列阵！”
墨玉一身轻便盔甲加身，红蟒战袍披暗黑翻绒披风，骑一匹白马来到三千不足的尖刀骑兵团前方。
“众位大魏将士！草原来的勇士！今日，我们出兵奔赴敌人后方，我们的目的不在于击杀多少敌军，亦不在掠夺多少土地。我们此次出兵的目的只有一个，烧光他们的粮草！明白了嘛！”墨玉别的倒是不担心，就怕这些虎狼之师，窜到毫无防备的敌军后方，贪恋战功大肆杀戮，到时被敌军前后围剿，可就进退两难了。
拓跋野歪着头欣赏墨玉马上英姿，摸着自己漂亮的小胡子，“明白！”身后狼行十二支敲着战盔一齐呼应，“谨遵可敦军令！”
中间是听雷带领的突厥铁骑，虽然听雷今日第一次带领此支重兵铁骑，但是自身凶狠的外表，天生自带的王者霸气，瞬间征服了一众突厥勇士。突厥人最为崇尚力量，即使今日听雷半点军衔未加身，他们依然无比信任这位公主身边的勇士，相信他能够带领他们完成任务。
而后是刚刚整装完毕的京城骑兵营，今日算是他们第一次出京进入战场，甚至于他们的主将赵钰蘅，都是第一次亲临战场。且看他如何表现吧！
“所有将士听我号令！出发！”墨玉一指军令旗，三千铁骑兵分三路，分踏而出。
魏重程等一众朝臣站着西城门上遥首远方，如今的大魏还等有此等气势精兵，姑且只能仰仗永安公主一人了。
城中天香楼五层，落池面色苍白浑身僵直的站在厅中央。而他对面，一面色朦胧的女子，踏着五彩祥云一步步向他走来。
“霜花仙子，好久不见，你在人间玩得可还开心？哈哈哈哈哈。。。”
“你。。。你要做什么？”落池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第174章 趁夜烧城
趁夜，常山郡以南三十里外一处山坳里，墨玉趴在杂草丛生的树冠下，微微冒起了一个头，自山坡向下观瞧。齐军守城兵丁不过三百，夜岗巡查哨位二十有余，冲下山去，片刻即可解决。
一只大手按住了墨玉的脑袋，听雷贴着她耳畔道，“嘘！不急，此时风向西北，若燃起硝烟，不出半个时辰，东南方向大营就会有所警惕。到时南边接连的第二个粮仓就不好下手了。”
墨玉侧目看了看自己的五徒弟，越发机敏了，“那依你的意思呢？”
“这处粮仓守城人马不过几百人，估计南边那处也差不多，咱俩带五十人悄悄摸过去，与这边约好，寅时正一同动手。”听雷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不禁令墨玉刮目相看。
两人吩咐了身后突厥精兵严守埋伏，而后带领五十人悄悄撤回官道，一路继续向南，来到了第二处大齐粮草库。
还有半刻即到寅时，正是天黑巡夜困乏之时，守夜的两支巡逻兵，总共也就十几个人，但是两边瞭望台火把通明，上面不知还有多少哨兵。墨玉回首看向听雷，“你我各占一处瞭望台，先从城墙翻进去，打开城门再让他们进攻。”不明对方深浅时，墨玉一般都会身先士卒。
靴子里抽出匕首，打算近身肉搏，听雷忽然压住她的手腕，“师父。”
“嗯？”墨玉皱眉看他，这个时候吞吞吐吐，难道怕了不成？
听雷眼中泛着深沉的光，“此次任务若圆满完成，师父可有什么赏赐？”
哼！这个时候要奖赏，要挟我？墨玉冷笑道，“你想要什么赏？”
听雷扯起一边嘴角，“回去再赏，师父只管应下。”
“封官进爵？还是女人府邸？现在说，不然就给我待在原地别动。”墨玉冷着脸，抽刀准备起身。
听雷按住墨玉的肩，叹口气，师父这个暴脾气。。。“好吧，我要一百两。”
只要金钱？这个傻子，“黄金？”
“白银。”听雷仔细听了听，右边瞭望塔里三人已全部睡熟，左边三人只一人勉强精神着。
墨玉皱眉，听雷果然是个大傻子，一百两白银值得你这么卖命么？普通杀手也不止这个价钱。
“回去给你。”墨玉起身准备飞身冲上城墙塔楼，又被听雷按住了。
听雷压着墨玉的肩，不理会墨玉白眼瞪他，“师父，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带兵等我信号。”
两边瞭望塔一人如何能同时摘下，“别逞强。”
“师父你才是，别逞强，”听雷金色的眼眸泛着光，直直盯着墨玉，“你现在不同往日，应多注意身体。”
什么意思？墨玉没明白听雷话中含义。
听雷从墨玉手中夺走匕首叼在嘴里，又将弓箭背在身后。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墨玉小腹，而后转身施展轻功，三步并做两步，跳上四丈多高的瞭望塔。
这几日近身细闻，发现师父身上气息略有变化，这其中变数，恐怕她自己也未曾发现。
翻身进了瞭望塔，一刀割喉醒着那个，另外两人还未清醒便化作刀下魂。拉弓搭箭，三箭连发，百步之内夜视如鹰，穿过粗木围栏，箭箭中其首级。对着城外墨玉带兵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进攻。
而后翻身进了城墙内，几名值夜守卫惊觉有敌人入侵，为时已晚，半声惊呼未出便已人头分家。听雷搬开城门栓，拉开大门墨玉已带铁骑冲了进来。紧走两步追上了墨玉的白马，翻身上马与她同乘一骑。
墨玉眼中泛着泪光，与听雷冲杀进敌军之中，软鞭卷起一火盆，甩进旁边仓库，“你是何时知道的？”
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清楚，若不是听雷刚刚提醒，墨玉还只道那晚来的月事，是因着近日事多体虚所致。
听雷明显的感受到师父在自己怀里气息纷乱，她果然于此事一无所知，长剑挑翻了两名攻过来的敌兵，无奈叹气，“几日前发现的，你气息不稳，味道也不对了。”
自己受孕竟然要靠听雷闻出来？可笑。。。恐怕连毒华佗落池也未曾料到此事。
眼看着四下里烈火遍地，身前身后都是死尸，墨玉回头仰首看着听雷，“我要回去。”
要回去告诉他！
听雷看着伏在自己胸口几乎痛哭流涕的墨玉，此时的她竟如此脆弱，“好，我带你回去。”
调转马头冲出火场，身后那一众突厥士兵亦是杀红了眼，一个个仿佛地狱间的魔鬼，饮够了活人鲜血，吆喝着听不懂的蛮语追随在听雷身后。
不日，大齐四处兵草粮仓尽数烧毁，七万大军今冬无粮御寒，此事震惊了整个中原。
“混账！到底是何人所为？你们这群废物查清楚没有！”咸阳城紫金宫凌霄殿内，齐雍帝一脚踹翻了金殿上的龙椅。金殿下颤巍巍跪了一地文武大臣，一个个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你！左司马，你说，是何人所为？何人如此大胆，趁夜袭击我大营？向天借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五十多岁的齐雍帝满脸横肉，挥舞着款袍大袖在金銮殿上大发雷霆。
左司马结结巴巴的说，“微臣。。微臣以为。。。”
“以为个屁！”齐雍帝一个酒樽直接砸向左司马，顿时砸得左司马头破血流，众人皆是一惊。
“你说！”齐雍帝长袖一挥，指向右边的丞相李准。
李准还算镇定，“皇上，此时正是我军与大魏对决关键之时，偏偏此时后方粮草被人断个精光，除去大魏偷袭，本官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能作出此等下作之事。”
“大魏。。。除了赵琰还有人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犯事儿？”齐雍帝眯起了眼睛，粗大的手指撵着胡须。“你去，把那小儿给朕传进宫里，今晚本王要好好审审这小子，看看大魏国内何人能有这个本事。”
金殿下一众百官不由得汗毛倒立，胃中忍不住一股恶寒。
质子殿下，自求多福。
第175章 二皇子的心思
回京途中墨玉心烦意乱，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连奔数日，第七天午夜，墨玉与听雷奔骑回京。也顾不上追问赵钰蘅和拓跋野那边军报情况，心中只惦念着最想见的那个，刚进公主府便差海棠乔装去天香楼请落池。
然而，半个时辰后海兰回来，带来墨玉不想听到的回禀，“掌柜说云先生不在，已经有几日不曾出现了。”
墨玉不知为何忽然就开始心慌。预感这次落池不是普通的消失，虽然之前落池一直行踪飘渺，无数次不告而别，但是墨玉就是觉得这次不一样。
隔天清晨刚过卯时，彩菊便来通报，二皇子到访公主府。
墨玉前一夜休息得不好，一大早并没有什么精神应对二皇子，知道魏重程多半是打探此次突击齐军后方效果如何，军务之事耽搁不得。疲乏的应到，“知道了，先请二殿下在前院偏殿休息，本宫稍后便到。”
墨玉起身梳洗，海云正伺候墨玉梳头还未完了就听彩菊在门口惊呼，“二皇子，您还是在前院等公主吧，公主昨日睡得晚，现下还未梳妆不宜见客。”
然后便是魏重程不容置疑的皇权之声中带点轻快的笑意，“本王见皇妹不用这么多客套，你们退下吧。”
海云一听外间动静连忙为墨玉披上外袍，耳后披散的长发还未来得及挽起二皇子便挑帘进来了。
“公主。。。”海云紧张的手指都开始抖，领口的盘扣怎么也扣不上，“马上就好。”
魏重程忽然造访，还不顾礼数的直接进到内院寝殿，墨玉不愿细想他的意图，知道那其中必然有些不堪入目。
冷着脸并未看向魏重程，只是沉声对着海云，“慌什么？伺候主子都不会了？”
海云本就胆小，墨玉沉声呵斥吓得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领罚，墨玉伸手握住海云要缩回去的小手，“继续。”
海云冰凉的小手被墨玉那么一握，温暖的力量也跟着传透过来，仿佛天大的事儿到了她们公主府，都有公主给顶着。深吸一口气，转而站在墨玉身后给她梳头。
魏重程看到墨玉脸色不悦也不敢冒然上前。几名侍女府婢原本还畏惧他皇子身份，此时看到自家主子并未给二皇子好脸色，也都低头顺眉的各忙各去。
魏重程自讨没趣，便开始浏览屋内摆设，发现各种玉石饰品瓷器字画皆精美无比，甚至比皇宫内的还要稀罕少见。而室内布置最为夺目的要数满墙字画其中两副，不仅裱框极为考究，画中之人也如九天繁星般高贵耀目。一副为繁妆重节的兰儿，丹青手书为侧颜冷傲睥睨之姿，一派皇权藐视天下自然流露。另外一副是一红衣女子，身如游龙仗剑对战五名草原勇士，背景是无垠草原。
魏重程观瞧画作半晌，收回胸中澎湃心绪，转而捏起书桌上一枚金丝缠玉环配把玩起来，“兰儿，原来你也喜欢这些精巧之物。”
海云已经把墨玉打扮得差不多了，欠身施礼退下。墨玉坐在镜前并未起身，随意摆弄着几对耳饰，“那些都是星煞的收藏。”
翠锦阁本是星煞寝殿，星煞前往云州后墨玉心绪一直烦闷，便搬到了翠锦阁内居住，听雷则被墨玉安排在她之前寝殿揽曦阁内的攒星楼。
魏重程其实知道翠锦阁乃星煞居所，只是不想星煞已被派往云州三月有余，兰儿还留着他的东西。如此说来，那两副丹青也是星煞手书了。自嘲的轻笑两声，到底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人都被赶出京城了还能让她周身都是星煞的影子。“兰儿与静远侯还真是伉俪情深。”
“是啊，所以什么时候调他回来？”墨玉顺着他的话问，也明白魏重程不会轻易让星煞回来。
魏重程慢慢走到墨玉身后，双手撑着墨玉圈椅两侧扶手，贴近她耳侧对着镜中的墨玉笑着说，“西齐犯我大魏，云州乃咽喉之地，静远侯又属我朝唯一有勇有谋旷世逸才，只有他守城我才能放心。”掬起墨玉一缕青丝，缠上指尖把玩，“皇妹虽然思君心切，此时也应以军国大事为重，放下儿女情长。”说罢，放下手中长发，自墨玉首饰盘中选了一对儿珍珠耳饰亲自为她戴上。
墨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镜中魏重程言行，思量此刻他的用意。星煞常驻云州，落池行踪不明多日他怕是也早已知晓，自己身边可靠的只剩一个听雷。此番奇袭西齐后方粮草，不出意外的话，一月内雁门关齐军便会退兵，到时赵琰领兵回防，南魏又已签订协议不会北上，大魏解了所有危机。
所以此时他这么高调的来公主府，是打着开门见山的主意了？拓跋野和赵钰蘅南北两路昨夜军报，三日后抵京，现在整个京城中势力能跟你一较高下的全都不在，所以你觉得本宫此时刻就要任凭你左右了？
彩菊忽然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也不顾合不合时宜，大着嗓门问道，“公主现在可要用早膳？”
魏重程低头无奈的笑着，退后了一步与墨玉拉开距离。墨玉起身向外厅走，“传膳吧。”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四凉四热一道道精致的早点摆满圆桌，墨玉一边净手一边回头问魏重程，“皇兄用过早膳了吗？要一起嘛？”
本来已经用过了，魏重程眨着眼睛说，“那就叨扰了。”一屁股坐在墨玉身边抢过彩菊手里的瓷勺，开始为墨玉盛粥，三名侍女只好欠身退下。
一桌清粥小菜配蒸包，魏重程怎么就觉得这公主府的饭菜如此合口味。
第176章 再次布防
墨玉与魏重程在翠锦阁一同用早膳，两人相对无言。墨玉只是一味的低头吃饭，冷漠态度明明白白告诉魏重程她的疏远。而魏重程感受到了墨玉的一切暗示，面对墨玉依然如毒瘾发作一般，不愿退让。痴情如此，怕是连赵钰蘅当年也犹有不及。
魏重程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偷偷观瞧墨玉脸色。两人正这么尴尬的吃着，厅前软帘忽然被人掀开，虎背蜂腰一壮汉低头弯腰进来，二话没说大步走向圆桌。
魏重程被忽然闯入的高壮男子震慑，一时竟忘了呵斥。那男子身高八尺有余，精壮魁梧一头粽赫色头发十分亮眼，瞳孔也如朝阳一般璀璨，五官则生得剑眉星目鼻挺唇薄自带一股凶相。
来人正是昆仑山魔教五殿下五方主听雷，听雷大步流星来到墨玉跟前，一屁股坐下，端起墨玉手边的粥碗一饮而尽，饿狼扑食一样抓起包子就啃。吃了几口刚发现对面坐的魏重程，双手抱拳算是行过礼了，而后抢过墨玉手里的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彩菊连忙跟进来，为墨玉又添了一副碗筷。
魏重程不免心中泛起酸意，“这位就是兰儿你的随身侍卫吧？怎么如此。。。与你亲厚？”魏重程斟酌着词汇，不想再惹墨玉不快。
墨玉举起筷子继续吃，“让皇兄见笑了，这厮恶鬼转世来的，平日里没规矩上不了台面，这在我府上就更放肆无行状了。”
听雷也不回应二人，只顾自己埋头风卷残云，刚才还满满一桌子，现在只剩残存少许。听雷吃饱喝足，拿墨玉放在桌边的帕子擦擦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油纸包扔进墨玉怀里，“西街麻五记现蒸松子糕，早起排队去买的，趁热吃了。”
墨玉拿着纸包露出来今日第一个笑容，“算你孝顺，有没有让他多加桂花糖啊？”
“加了加了，一百两什么时候给我？”听雷深知朝师父领赏前必须先把她哄好了，不然以魔尊的性子，一个不高兴就可能不给兑现。
“啧，挺大人了还这么计较，”墨玉抬头唤彩菊进来，“彩菊，你去海棠那领一百两给他。”
“是。”彩菊领命下去。
听雷对着魏重程又抱了抱拳，而后对着墨玉说，“我走了。”
面对来如一阵雨，去如一阵风的听雷，魏重程还真是开了眼界。“兰儿，这位听雷侍卫看来身手不凡，只在你这委身做一名府兵，不免大材小用了吧？”
墨玉吃好了，净完手，带着魏重程到院内书房，海云为他二人奉上茶。墨玉喝了一口茶方道，“听雷心性不稳，在我身边方便管束，若委他别职，怕是要闹出祸端。”
魏重程思量几许，“不如给他派个御廷卫副统领的差，平日里也算闲职只管让他待在你府上，衙里的杂事左右有游璇顶着。不过是让他有些官场的历练，一年半载后再封品，你是要在京城久居的，朝中不能没有自己的人。”
一番言辞颇为恳切，只是这其中又暗藏着二皇子几分算量呢？墨玉点头应下，“也好，免得让他白白从我府上领银钱。”
魏重程笑着点头，而后开始和墨玉说正事。此次出兵奇袭齐军后方粮草行动完美成功，断了粮草供给可以预想雁门关齐军强弩之末，最晚正月之后便不敢再有出击。现在可以做下一步打算了，如何逼迫大齐退兵。
两人分析齐魏之间地形，觉得坚守雁门关不出是最为稳妥的方案。但是两国交战，拼的永远是国库钱粮，大魏连旱俩载，实在是内饷空虚。保不齐大齐年后休息整顿后继续出兵攻城。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势而为，一鼓作气出关应战，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下午又前往兵部，与一众武将商讨如何即使出兵一击必中。最后，在墨玉的主导下，定下京城、木兰郡两路增兵。京城由中将军副统领赵卓带领五军营主力六千西出京城，半路与赵钰蘅轻骑营汇合直奔雁门关。墨玉亲自手书拓跋野，命拓跋野将驻守在木兰三郡的两万乌金铁骑西进布防至云州一带，由北侧震慑大齐。布防完成后，下一步计划墨玉胸中已有定数，只是目前还不能公布。
兵部指挥使傅梓豪是魏重程一手提拔上来的，只管听二皇子安排。尧禄等一众出身将军府的老臣，听闻此番布兵安排也觉得缓急有度滴水不漏，以前跟惯了赵琰作战风格的他们，对着年幼两位皇子公主竟实在挑不出毛病来。户部尚书秦志等一众文臣私下也算清了如若出击有胜，明年兵草钱粮可以剩下不小的一笔，便不再左右阻挠。
连日操劳下来，墨玉身感疲乏，夜半坐马车回到府内时，已晃晃悠悠在车内熟睡。忽然马车前一阵惊扰，只听闻几人在说话，墨玉幽幽转醒，海棠掀帘道：“是二公主殿下，非要见您，说是有事要问您。”
墨玉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吧。”
大魏二公主，墨玉目前名义上的亲妹妹魏君华一袭黑衣斗篷钻进了墨玉的马车，夜半无人的主街上，马车继续缓慢前行。
魏君华掀下斗篷，两眼通红的看着墨玉，还未开口，先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长姐。。。”
墨玉最怕女人哭，尤其现在君华还是她妹妹，这个被皇贵妃娇生惯养的嫡女，能这么深夜跑出宫又哭得这么凄惨，多半是跟她母妃吵架了。
“别哭了，先说什么事情，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墨玉耐着性子给她擦眼泪。
“长姐你会帮我？那你帮我把云先生找回来，呜~呜~”
落池。。。。“这个我也办不到。”提起三弟子毒华佗，墨玉黯然伤神。
“呜呜，哇……”君华一听墨玉拒绝，当场再也忍不住咧嘴大哭起来。
第177章 甩不掉的尾巴
“别哭了，我真的找不到他。”墨玉烦躁的挠着头发，自己又何尝不想见落池呢。
“肯定是母妃将他赶出京城了，长姐，云先生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现在兵荒马乱的他能去哪？你快点想办法把他找回来，大不了我答应母妃不再见他还不行嘛？”魏君华哭得昏天黑地我见犹怜。
先不说赵金娣有没有那个本事赶走落池，就说堂堂昆仑山宜寿谷谷主毒华佗落池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分明就是到哪都能兴风作浪颠倒众生的妖孽。
眼看马车到了公主府停住，墨玉面对哭成泪人儿的妹妹真的是束手无策，只能耐着性子先稳住她，“云先生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回来，我先命人送你回宫，等一有消息了我立刻派人去长乐宫通知你好不好？”
“我不回去！我回皇宫以后母后肯定不会让我接到任何有关云先生的消息，我要跟着长姐，你去哪我就去哪。”魏君华一抹眼泪忽然强硬起来。
墨玉觉得太阳穴一下一下抽痛，杵着额头在马车里跟魏君华大眼瞪小眼一顿对峙。直到海棠在马车外请示，“公主。”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下车。”墨玉面对软硬不吃的魏君华，只能败下阵来，掀帘跳下马车，而后海棠扶魏君华下车。
“海棠，命人去趟后宫秉明皇贵妃，就说君华与我许久未见颇为想念，要在我府上小住数日。”魏君华在墨玉身后破涕为笑，擦着眼泪跟进懿德永安公主府大门。
本来墨玉是想让海棠将君华安排在后院唯一客殿映雪阁，但是魏君华非要亦步亦趋跟着墨玉，说是怕墨玉甩开她跑了。
笑话，堂堂永安公主还能偷溜不成，呃……墨玉倒是真考虑要不要去木兰郡躲几日。
后来实在禁不起魏君华软磨硬泡，让春杏将翠锦阁偏殿收拾出来给魏君华小住，姐妹俩寝室只隔一道屏风。魏君华怕是第一次住这么小的宫殿，竟也没有怨言的就住下了。
隔天一早，听雷又照常跑来翠锦阁蹭饭，一掀帘看到墨玉左手边坐着一明媚动人十分可口的小妞儿，心下冷笑一声，师父竟然还好这口儿。
魏君华看到冒然闯进来的陌生男人，吓得坐立不安，“长姐。。。”
墨玉翻了个白眼，至于吓成这样嘛？无奈一声叹气，“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听雷，见过二公主。”
听雷一屁股坐下，先抓了个花卷咬了一口，抱拳囫囵不清的说道，“请了，二公主。”
魏君华皱眉坐下小声嘟囔，“长姐，你府上的侍卫怎么这么没规矩，跑来跟主子一桌用膳。。。还这么能吃。。。”
听雷听力超群，再小声也听得清，怒眉一瞪魏君华立刻收声。
墨玉用筷子敲敲魏君华的碗，“你自己非要住我府上的，跟着我这些就得见怪不怪。不过你放心，我府上就他不懂规矩，其他人都还好。”
墨玉转而又问听雷，“今晨去御廷卫报到了？”
“嗯。”听雷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游璇可安排你什么差事了？”游璇是目前御廷卫统领，官职大听雷一级。
听雷吊儿郎当的说，“派我西城巡街。”
墨玉一挑眉，“那你怎么不去？”
“哼！”听雷冷哼一声，摆明了一副师父你觉得我是会去巡街的人嘛！
墨玉忍不住念叨他几句，“你要想好好跟着我，这里的规矩就得学起来，不然就给我回山上。”
听雷烦躁的说，“知道啦，反正巡街不去，被人当猴子看。”
墨玉叹口气，不去就不去吧，反正魏重程也说了，只让他挂个职，“既然你不愿去当差，那我派你个活儿，这两日你去天香楼寻一寻落池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最好在京城周边也找找。”
一提落池，魏君华来了精神，“他一个人去寻云先生行吗？要不我去找二哥说一下，把整个御廷卫都派出去找人！”
“你放心，他一个人能顶整个御廷卫，鼻子比狗都灵。”墨玉按住眼看就要起身的魏君华。
听雷很不喜欢师父拿他跟狗做比较，嗅觉灵敏也只对师父她一个人的味道感兴趣，其他人都是……其他人。
墨玉吃好了放下碗筷，擦擦手问魏君华，“怎么样？你要不要跟着他去找落池？”
魏君华看着听雷，紧张的缩缩脖子，考虑了一下摇头说，“我还是跟着长姐吧！”云先生在整个京城只对长姐另眼相待，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也肯定会来见长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跟着长姐准没错。
墨玉双肩一夸，只想仰天长叹，“我这几天都挺忙的，兵部、户部、军需处、御书房几头跑，过两天没准儿还要去趟木兰郡，你跟着我吃不消的。”
“长姐你放心，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你能吃的苦我肯定也能忍，我肯定不给你拖后腿。”魏君华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道。
听雷站起来要走，临走前说道，“你要出京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京城内还算安全，出了京总归有风险，她一个身怀六甲之人不能随意单独行动。
“知道啦。”墨玉烦躁的应道。看来魏君华这个尾巴是甩不掉了，哎~~
本来以为魏君华只是一时兴起，过两天头脑不发热了就会慢慢想着放弃，回到皇宫中。哪知二公主这一骨子蛮劲儿竟然坚持了半月之久，着实另墨玉魏重程等人对她这个娇滴滴的二公主另眼相待了。
第178章 玉龙金令牌
墨玉去往兵部研究屯兵路线，几位老臣围着她一说就是一整天，魏君华就在一边打瞌睡，睡醒了光喊肚子饿。墨玉到军需处检查兵粮伤药，魏君华就跟在后面头头是道的点头，也不知道听得懂没有。墨玉到户部找秦志算计沿途各郡县需准备的钱粮，魏君华就在一旁扒拉算盘珠子，不管多无聊，就是不回宫。
直到第五天墨玉带着魏君华去往御书房，魏君华才开始紧张起来，“长姐，你怎么来皇宫了？我跟你说啊，我不回去，死都不回去。”
墨玉坐在马车里斜睨她一眼，“放心吧，直接走乾清门去御书房，不会路过朝阳宫。”
听到墨玉如此说魏君华才放下心来，一路偷偷掀开窗帘看外面高耸的红墙琉璃瓦，在她印象里还是年幼时候父皇偶尔带她走前朝到御书房玩儿，长大以后就没再来过。
马车停在乾清门外，姐妹俩一路走御花园小路来到御书房，门口主管大太监还是苏公公，鹤发银髯的苏公公见到墨玉一甩浮尘，笑呵呵说道，“见过长公主，二皇子在内恭候多时了。”
复又看到墨玉身后的魏君华稍有一愣，墨玉欠身施礼，自怀中掏出许久不用的玉龙金令牌，笑着对苏公公说，“君华今日也有要事与皇兄商议，还往苏公公通融。”
魏君华跟在墨玉身后不明所以，不过几日下来也明白跟着长姐如是做就对了，连忙也欠身行礼。
看在永安公主和玉龙金令牌两重面子上，苏总管也不好再难为两位公主，只得低头侧身推开御书房大门，请二人进去。
魏君华跟在墨玉身后，瞧着墨玉将那金镶玉的牌子又塞回腰间，好奇的问，“长姐，那是什么牌子？我怎么没见过？”
墨玉头都没回的说，“不该问的别打听。”
魏君华撇撇嘴，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去找母妃讨一块来。
两人进到御书房，魏重程站在九纹龙书桌前，听见开门声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奏折，抬头望了过来，没想到除了墨玉君华也跟来了，“你怎么也来了？”
魏君华下巴翘上了天，“我怎么不能来？”
“胡闹，御书房军机重地岂容儿戏。”魏重程明显动怒了。
魏君华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儒雅的亲哥哥会当着别人面凶他，一时委屈涌上心头裂开嘴就要哭。
墨玉眼看小哭包又要发作，连忙打圆场，“皇兄，君华也是大魏皇室公主，有权力知道国家安危大事。”
魏君华一听墨玉为她撑腰觉得自己占理，立刻跑到魏重程身边拳打脚踢，魏重程不会忤逆墨玉一句，只皱眉侧头看向窗外，任凭魏君华的花拳绣腿招呼在自己身上。
墨玉劝完魏重程又劝魏君华，“好啦好啦，你也别闹了，御书房本来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皇兄说的也没错。”
魏君华停下哭闹，魏重程此刻才低头看她，“自古御书房就只有当朝皇帝或是执掌朝政之人才能进出，其他人随意进来一律当藐视皇权欺君之罪论处。”
魏君华擦擦眼泪一指墨玉，“长姐怎么就能进出这里？”
墨玉学着魏君华的样子，下巴一抬，“我有牌子。”
“那牌子有什么稀奇？”二公主撅着嘴吧说道。
魏重程捏着眉心解释，“玉龙金令牌乃我大魏开祖皇帝高宗所制，世间仅此一枚。大魏境内，见此令牌如皇帝亲临，不仅可以出入任何地方，关键时刻还能做免死金牌，轻罪一切赦免，重罪自降一级，即使犯了死罪仍可保下一命。”
“这么厉害。”魏君华这才明白其中渊源。
“想要嘛？”墨玉拿着令牌在魏君华面前晃来晃去，玩心大起。
魏君华咽了一下口水，“想要。”
魏重程以为墨玉只是在逗君华，必定不会给的，哪只墨玉如此大方伸手一递，“给你了。”
不仅魏君华惊掉下巴，连魏重程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墨玉，墨玉反而无所谓的耸耸肩，“拿去吧。”
魏君华一把抢过捧在手心里小心稀罕着，魏重程有些责怪的说道，“兰儿。。。”刚要继续说教，又仔细揣度墨玉此举是否有其他用意，君华的母妃，自己的出身。。。几番思量过后竟不觉的红了眼尾，低头施礼沉声道，“我替君华谢过兰儿了。”
墨玉笑笑没当什么。
“长姐，那你把牌子给了我，你以后还怎么来御书房？”
魏重程看着身边天真烂漫的妹妹，不自觉轻抚她的头顶，“出入御书房怕是这块牌子在兰儿这最不济的用途，平日不带牌子她来得都比我勤快。你以后拿着这玉龙金令牌也要谨慎使用，它代表着一种皇权，你是皇室公主，要懂得分寸。”
魏君华懵懂的点头。
而后魏重程和墨玉开始草拟冬月之前的调兵诏书，魏重程主导雁门关的赤焰军及京师五军营为主的军事调拨，地方各府郡钱粮支持。墨玉配合他部署木兰三郡至云州一带的北线乌金铁骑行军路线，主旨把尖刀插进大齐十分被动的位置。如此一来，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发动致命一击，只管打得他大齐几年之内无翻身余力。
墨玉与魏重程讨论得投入，丝毫没在意魏君华在一旁的藏书阁里四处游览，捡起的也都是政务治理县级地志一类辅佐政权的书籍，看来天真烂漫的小公主也偷偷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