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嗅蔷薇11
车子停在街口，站在一旁等候的司机远远见到老板回来，恭敬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钟晟坐进去，见身后的女人也要跟着坐进来，声音冰冷：“坐到前面去。”
周苏苏上车的动作一僵，赌气将手中提着的食物塞到司机怀里，认命地坐回副驾驶。
“戏演完了，钟老板之前承诺我的，也该兑现了吧？”透过后视镜望着后座的男人，周苏苏有些牙酸地说。
钟晟回视她，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你放心，明天我会亲自给郑导演打电话。”
闻言，周苏苏脸上就『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欣喜之情。
如此一来电影《牵机》的女一号非她莫属！
一开始经纪人告诉她这个男人点名要她来见他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要陪睡。几番挣扎之下赴约，还费尽心思打扮了一番，谁知竟是在大寒夜陪着他到卖关东煮的店里演了场戏。
没想到看起来风流放『荡』的钟晟，竟真的对那个女人情有独钟……经过方才在关东煮店的一出，这下周苏苏是真的信了圈中的那些传言，可看样子那个女人现在明明和尹曦泽打得火热……
周苏苏望着钟晟雕塑般俊美的脸，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这样风流多金的男人，如果是她的裙下之臣，那她以后就可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她也不是没有心存侥幸，中途几次故意勾引撩拨，然而却换来嫌恶的目光及警告……
女人天生的嫉妒心作祟，几番思虑下她开口：“这个月底电视台举办影视年终盛典，钟老板会去吗？”
钟晟闭目假寐，没有说话。
周苏苏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说：“听说沐晓小姐会去呢。”
钟晟睁开双眼，夜『色』浸染的眸子里明灭不定。
“钟老板确定不要出席吗？”周苏苏察言观『色』，继续试探，“她因《超模之路》被提名年度最佳新人，很有可能获奖，这么重要的时刻，钟老板难道愿意错过吗？”
钟晟打量了她一阵，菲薄的唇勾起，“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大胆地说：“如果您出席，我可以做您那晚的女伴，像今天晚上这样。”
作为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演员，她根本没有拿到盛典邀请函的资格，但那样一个群星云集的聚会，她怎么肯眼睁睁错过？如果能够出席盛典，得到了曝光度不说，能搭上某个投资人也说不定。
钟晟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之前勾引他未果，现在便想着借他之手做青云梯，到那个名利场上另寻目标。他极度厌恶这种被人利用的感觉，更何况还是这样拙劣的手段，但是……
“如果需要，我会派人通知你。”
虽然得到的并不是肯定的回答，但周苏苏却知道，自己方才的有意提醒已经起了作用，他一定会出席盛典。而因为方才在沐晓面前的『露』脸，她也一定会成为盛典那天钟晟的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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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嗅蔷薇12
车子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沐晓伸手要去推门，却被尹曦泽的一句话钉在原地。
“难道你就没有话想要对我说吗？”
沐晓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她闭了闭眼睛，说：“我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谈。”
说着推门下车，然而才走了两步，尹曦泽已经追上来拦在了她面前。
“上去之前，先听我说一句话！”
沐晓被迫在原地站定，抬起头看他。
寂静的雪夜寒冷而萧索，明明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沐晓却看到了他眼底那汹涌的晦暗情绪。
“你想说什么？”
尹曦泽深深地望着她，说：“和我交往。”
“你说……什么？”有那么一秒，沐晓怀疑自己听错。
然而尹曦泽的重复却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深深地凝望着她，一字一句，“我说，和我交往。”
沐晓本能地摇头，“曦泽，我求你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尹曦泽握住她的肩膀，低低地喊，“沐晓，和我交往吧，好吗？”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不是吗？和我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有烦恼和忧愁，你可以尽情地做你自己。其实你一直都明白我对你的心，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在你身边守护你，好吗？”
沐晓听着他的告白，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线，乱的快要炸开。
正如他所说，她一直知道他的心思，可她以为在之前几次的拒绝之后，他不会再提。
“曦泽，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
“又要拒绝我是吗？”尹曦泽望着她，眼中有一抹痛苦的神情。“沐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你根本就是讨厌我？”
沐晓心中抽痛，“我没有讨厌你……”
“那是为什么？！”
握在她肩膀的手一寸寸收紧，尹曦泽低喊：“既然你并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为什么？”
然而沐晓无法作答。
长久的沉默之后，尹曦泽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
他慢慢松开了手。
相对无言，那感觉让沐晓呼吸困难，逃避地转过身。
“如果我求你呢？”
轻的像雪花般飘落的声音，“如果我求你……哪怕只当是可怜我，你会不会答应呢？”
沐晓背对着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哪怕你说谎我也无所谓，哪怕你只是假装喜欢我，同我演戏，我也会觉得很满足。这样……都不可以吗？”
温热的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落在雪地上，像心口烙印的朱砂。
“……那是不是哪怕我死了，你都不肯喜欢我一点呢？”
身后的人突然不再说话，沐晓转过身，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尹曦泽倒在那里，手腕处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曦泽！”
沐晓扑过去抱住他，惊惧之下声音凄厉而颤抖，“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望着她脸上夺眶而出的眼泪，尹曦泽虚弱地笑了笑：“你也会紧张我吗？那这是不是代表，其实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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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嗅蔷薇13
救护车呼啸而来，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雪夜。
沐晓紧抓着移动病床的扶手，望着躺在上面的尹曦泽，有那么一瞬间，像是看到姐姐沐晚。
同样是苍白的让人心碎的脸，同样是鲜血淋漓的手腕，同样是残酷而决绝的一刀……
而那个时候的她也同现在一样，是那样的恐惧和无助，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如果他醒不过来，如果他再也不能醒来……
病床被推进手术室，护士轻声提醒沐晓留步，望着那两扇玻璃门在眼前关合，“啪嗒”一声，如同切断了木偶的电源键。
沐晓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从没有想到，这样残酷的事会在她的面前重演。
尹曦泽的那一刀，割破了他的手腕，也割断了沐晓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她颤抖着摊开双手，望着那上面沾染的鲜红的血，眼泪汹涌而下，“求你不要有事……求你。”
尹曦泽的经纪人埃文闻讯赶来，迎面看见手术室那盏刺目的红灯，脚步生生一顿。
沐晓僵坐在长椅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塑像，望着她衣服上的斑斑血迹，埃文瞪大双眼，难以接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对不起。”沐晓张了张嘴，嗓音一片嘶哑，“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罪人。
一个只会给身边的人带去灾难和痛苦的罪人。
埃文因她的话而愣怔，当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沐晓，这样的脆弱无助、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高傲，仿佛一根手指就能将她击碎。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你。”
“曦泽他……在半年前得了抑郁症。”
沐晓倏然抬起头。
迎上她无比震惊的目光，埃文叹息：“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被我撞见他服『药』，追问之下才发现他一直瞒着所有人。你是最了解他的，他那样骄傲的人，容不得自己有半分缺陷。所以最近我一直在调整他的工作，甚至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秘密治疗，可我没想到，他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竟然会……”
沐晓神情呆滞，一度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不能想象，如阳光般闪耀的尹曦泽，会有抑郁症。
而当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她原本就充满了负罪感的一颗心愈发痛楚。
“都是我不好……”沐晓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如果我没有刺激他，也许他根本不会做傻事……”
如果她对他态度好一点，如果在他追问那些话、祈求得到她的肯定的时候，她没有那样冷漠的对他……也许今晚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原来，她才是那个伤害了他的罪魁祸首。
“沐晓，你不要这样。”埃文有些不忍，“这并不全是你的问题，如果把责任全归咎到你身上，是对你的不公平……”
然而在接连的冲击之下，沐晓已经听不进他的劝慰，一想到这段时间尹曦泽想尽办法逗她开心的同时，每时每刻都在与自己做着斗争，她就几近崩溃。
曦泽，对不起。
对不起。
答应我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答应我你一定会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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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嗅蔷薇15
沐晓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北城，只知道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别墅房间的床上。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而她盖着的被子上，则铺满了玫瑰的花瓣。大脑放空了几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掀被下床。
地毯上也铺满了花瓣，她赤脚踩着那些花瓣冲到房间门口，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住。
“有人吗？开门！给我开门！”
门很快应声而开，而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后，沐晓生生往后退了一大步。
钟晟望着她，“你醒了，睡得还好吗？”
沐晓声音紧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会在这里？”钟晟踱步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你忘了吗？你一直都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沐晓因他的靠近而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她反手紧握住窗沿，尖叫：“你不要过来！”
钟晟冷冷地笑：“这么怕我？”
“你说过会放了我的！”沐晓厉声提醒他，“你明明说过的！”
她犹如抓住浮木一般，想以此让他明白自己的立场，他们早已经两清，他怎么可以再来搅乱她的生活！
然而他还是靠近，坚硬的胸膛压迫着她，俯首望进她的眼底，“晓晓，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男人的话，最好不要全信？”
她在他的禁锢下颤抖，眼泪不断地滚落，“你说过的，你明明说过的……”
他说过会放了她，他怎么可以反悔。
钟晟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疼惜而缠绵的吻落在她的嘴角，“傻瓜，你怎么能信一个没有心的人说过的话呢？我的心都被你拿去了，离开你我会死的。”
温热的血珠迸溅到她的脸上，沐晓惊颤，这才发现他的胸口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鲜红的血流出来，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衫。
沐晓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握着一颗温热的心脏，在微弱的跳动。
钟晟笑的温柔：“晓晓，你想让我死吗？”
沐晓尖叫一声，惊醒过来。
“晓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沐晓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曦泽？”
尹曦泽紧张地望着她，“是我，是做噩梦了吗？你挣扎的很厉害。”
沐晓本能地抬起右手，什么东西也没有。
原来真的是梦……
尹曦泽擦去她额头冒出的虚汗，将她冰冷的双手握紧。“一定是昨天我吓着你了，对不起……”
最初的惊惶已经过去，沐晓摇头：“不要这么说，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曦泽，不论如何，你都不该那样做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的粉丝、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的那个举动，会伤了多少人的心？”
“这些人里，也包括你吗？”尹曦泽反问。
沐晓怔怔的望着他。
他的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而那固执而期盼的神情，分明就像是一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如果你死了……”她轻轻地说，“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细嗅蔷薇16
尹曦泽将她拥入怀中。
“不用说了，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抱着她，感受到她的温度和心跳，知道她就陪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了。
而沐晓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在耳边的声声低语，脑子里浮现的，却全是另一个男人的脸。
她闭上眼睛，想要将那个人的面孔从脑海里挥去，却怎么都是失败。
这让她感到一阵难过。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曦泽，我们交往吧。”
有那么一段时间的沉寂。
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尹曦泽难以置信地望向她，“你说什么？”
沐晓毫不闪躲，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们交往吧。”
尹曦泽简直不能呼吸了，他死死地盯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沐晓点头，“我知道。”
“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不是。”
“真的要同我交往？”
“真的。”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丝毫不带犹豫，望着他的眼睛回答的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决然的意味。
尹曦泽深吸一口气，之前的失血让他在这刻有一丝的眩晕。
他逼自己冷静，握着沐晓的手微微用力。“我会认真的。”
沐晓回望着他，“我也是认真的。”
“我指的认真，是会结婚的那种认真。”
沐晓有片刻的沉默，半晌，轻而坚定地说：“我不怕。”
不是“我明白”、“我愿意”，而是“我不怕”。
尹曦泽微微蹙眉。
可是他输不起，也已经不能再等。
重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我必须告诉你，不管你是因何而改变主意，我都不会放手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死都不会。”
沐晓环住他的肩，低低地应：“好。”
***
天亮了，原本安静的病房里也热闹了起来。
“可以啊你小子！”楚怡不轻不重地在尹曦泽的肩上锤了一下，道，“竟然敢用威胁这一招逼我们晓晓跟你交往，胆子肥了啊！”
钱小雅也不住调侃：“难道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拿肩膀撞了撞坐在自己身边的沐晓，她暧昧地笑，“还是说~因祸得福其实更贴切？”
沐晓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楚怡，“你们少在这里贫嘴，他做出那样轻生的举动就是不对。如果这件事被泄露出去，尤其他身为明星，会给大众带去多严重的不良影响？你们不批评谴责也就算了，竟然还拿这件事来调侃？”
“晓晓说的对。”楚怡收起方才的笑脸，神色严肃地看向病床上的尹曦泽，“这件事你确实做的不对，身为一个成年人，怎么能遇到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况且你还是个大男人，若是连一点遇事的担当都没有，那我们可不放心把晓晓交给你。”
“我错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尹曦泽立马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还下次？”钱小雅怪叫，“你还敢有下次？”
“没有下次，我保证没有下次！我会深刻检讨我自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再做割腕这种蠢事，请两位姐姐相信我！”
“那不行，口说无凭。”钱小雅叉腰一指，“你得立个字据！”
楚怡点头附和：“对，写张保证书！”
细嗅蔷薇17
“好了。”沐晓听不下去，站出来制止，“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你们几岁啊？还玩这种签字画押的游戏。”
“哎——这可不是游戏啊。”钱小雅不认同地说，“这可是关乎到你下半辈子幸福生活的关键！你想啊，他要是遇到点什么事都这么要死要活，不是今天割手腕，就是明天抹脖子的，那你岂不是要当寡妇了？”
“呸呸呸！”楚怡怪道，“钱小雅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钱小雅连连打嘴，“靠，太激动说错话了。”她赶忙向沐晓道歉，“晓晓你千万不要介意，你就当我刚刚是在放屁好了。”
面对这两个活宝，沐晓哭笑不得，只能投降。“我怕了你们了，你们要真是为我好，就早点回去吧。”
钱小雅一脸哀怨，控诉道：“这就赶人了？沐晓你见色忘义！”
沐晓并不理会好友的抱怨，走过去放平床头，扶着尹曦泽躺下去。“你该休息了，医生说你不能太费神的。”
尹曦泽顺从地躺好，握住她整理被子的手，“你去哪？”
沐晓替他盖好被子，笑一笑，“我送她们出去就回来。”
“噫——”钱小雅抖着肩膀挽住楚怡，“这两个人肉麻死了，你看我这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楚怡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所以我们还是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我送你们。”沐晓说。
离开病房，出了住院部，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沉寂了下来。
一路上钱小雅直冲楚怡使眼色，楚怡踌躇许久，还是开口：“晓晓，尹曦泽的状况，你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说他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他始终是个病人。而且你应该知道，抑郁症这个东西一旦严重，后果很可怕。”
沐晓双手抄在棉服的口袋里慢慢地往前走，看着自己在雪上踩出来的脚印，轻声说：“我明白的，你们放心，等他出院后，我会说服他去接受系统治疗。”
钱小雅深吸一口气，疾走两步拦在沐晓面前，“你们不合适！”
沐晓顿住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钱小雅有些激动地说：“说实话，当我刚刚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吃惊，因为我知道你其实对他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如果有，早在五年前你们就在一起了。所以我真的不能不怀疑，你现在之所以会答应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这次的自杀之举？”
见沐晓没有说话，钱小雅的语气愈发激动，“你看，你不敢承认！这说明你根本不是出于爱！而且尹曦泽他这么做，根本就是绑架！他用死来威胁你，这根本就是不道德的！”
“小雅！”楚怡出声制止她，“你说的太过了。”
“是，也许我说的话是有些重，可这都是事实啊！不爱他还要跟他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而且现在你为了他妥协，那是不是代表着，如果以后他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仍然可以用今天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威胁你？晓晓，这种关系是病态的，你其实应该认真考虑……”
“不全是为了他。”
沐晓轻轻打断钱小雅，说：“之所以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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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不掉他。”
楚怡和钱小雅俱是一惊。
作为沐晓多年的好友，两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沐晓那句话中的“他”指的是谁。
她忘不掉——钟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沐晓抬眸望向面前的两人，“我已经很努力去控制，但是我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他就像是长在我脑子里的毒瘤，在一点一点摧毁掉我的意志。”
“晓晓，难道你……”钱小雅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楚怡扯住袖子。
“我明白了，晓晓，也许你是对的。你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人，你不能退缩。”楚怡语重心长地说，“他，不是你的良人。”
三人在医院出口处分别，等坐上了车，钱小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刚刚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楚怡转动方向盘，淡淡地说：“刚刚，你是不是想问晓晓，她是不是喜欢上了钟晟？”
“对啊！”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当事人自己会不知道吗？”
钱小雅一脸的困惑。
“我猜，晓晓其实早就已经对钟晟动了情，只是她不肯承认罢了。所以才会说那些话自欺欺人。如此，你又何必去挑破？她如果想要面对，根本不需要外界的干涉。反之也是同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晓晓她是借同尹曦泽在一起，逼自己断了对钟晟的感情？！”
楚怡点点头。
钱小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OMG……”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恨死了那个人……”
楚怡感慨：“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时候你越是排斥、逃避，它就越是来势汹汹不容抗拒。如果能对自己的感情收放自如，晓晓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然而钱小雅想到尹曦泽不得目的不罢休的偏执，就喃喃地说：“你刚才说钟晟不是晓晓的良人，可是我怎么都觉得，尹曦泽也不会是晓晓的良人……”
“就把这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楚怡叹息，“也许最后，唯有时间能告诉我们一切。”
***
沐晓回到病房，推开门，就看到尹曦泽靠在那里看手机。
“不是说让你休息吗？怎么又去玩手机？”
尹曦泽不着痕迹地关掉手机，冲她咧了咧嘴：“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沐晓夺过他的手机放在桌上，用命令的口吻，“快点躺下闭上眼睛。”
尹曦泽无辜地望着她：“你能对病人温柔点吗？”
沐晓眉毛挑的老高，“嫌我不够温柔？好啊，那我去帮你叫温柔的来好了，护士姐姐都很温柔。”
见她作势转身要走，尹曦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别。”
沐晓脚下一个趔趄，被他顺势圈进了怀里。
尹曦泽抵着她的鼻尖，说：“管你温不温柔，我都喜欢。”
彼此的距离从来没有如此的近，沐晓浑身僵硬，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快放开我，你、你手上有伤……”
然而尹曦泽却是将她抱的更紧。“不要。”
“曦泽——”
“除非你亲我一下。”
细嗅蔷薇19
冬日里一两点的太阳，最是温暖明亮，透过窗子照进来，光影里隐约可见尘埃浮动。
沐晓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时恍惚。
他们曾是最亲密无间的好友，嬉笑怒骂毫无隔阂，一朝变为男女情人，说不出的怪异尴尬。
然而她心中所想，尹曦泽全然没有。于他眼中，只看到那一张娇艳胜过玫瑰的唇，是觊觎已久，引诱着他一亲芳泽。
他收紧臂弯，缓缓俯下身，然而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她偏过脸去。
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侧脸。
沐晓咬住下唇，在他怀中细细颤抖。“对不起……”
她做不到。
尹曦泽眼底一片黯淡，声音却愈发温柔，“没关系。”他吻一吻她的发顶，“你需要时间适应，我们慢慢来。”
然而彼此都不知道，这时间的期限是多久。
接下来的独处难免气氛尴尬，但好在下午还有拍摄，公司派车来接，沐晓和尹曦泽的经纪人交接好之后，赶回拍摄现场。
她走后，仿佛也带走了冬日里难得的温暖，望着窗外很快阴沉下来的天，尹曦泽面无表情。
左手的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他一层一层地揭开，木然地注视着手腕上的刀疤。缝合的痕迹伴着红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大难不死还得偿所愿，我是不是应该道一声恭喜？”
男人的嗓音似天生就染着笑意，慵懒地传来。
尹曦泽闻声回头，待看到来人，脸色就是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施南旬踱步走进，闻言扬一扬手里握着的花束，“听闻你住院，身为盟友，当然应该来探望一下。”
尹曦泽紧张地扫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你说过这是个秘密！如果让沐晓知道……”
“她已经走了。”
将花束丢到一旁的桌子上，施南旬在椅子上坐下，“而且只要你伪装的够好，她就绝对不会察觉。”
尹曦泽冷冷地望着他：“你也别太自信了，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只在手机上联系，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施南旬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闻言轻声一笑：“我来，是给你提个醒。不要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你不会以为，沐晓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万事大吉了吧？”
尹曦泽皱眉：“你什么意思？”
“虽然这样说可能很伤人，但是她之所以答应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出于怜悯。”
“我不需要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施南旬眉梢微挑：“是吗？即使她的心不在你这里，你也不介意吗？”
尹曦泽怒视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晟一直在监视着沐晓，她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觉得，当知道自己的女人移情别恋后，他会无动于衷吗？还是说，你真的相信沐晓对他无一丝留恋？”
“斩草不除根，只会后患无穷。”施南旬将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他已经派人去调查你，一旦你假装抑郁的谎言被拆穿，你觉得，沐晓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
照片里被拍的人是他花钱收买的医生，而站在对面接过文件袋的，则是钟晟的得力臂膀——老八。
尹曦泽的脸在惊怒之下迅速涨红，右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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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嗅蔷薇20
《帝业》拍摄现场。
裴洛翻着剧本，然而心思却全在一旁的沐晓身上。
下一场将是他和沐晓在片中唯一的大尺度对手戏：沐晓饰演的歌姬樱箬借太子醉酒消愁之际，主动献身，并由此平步青云。
而他饰演的就是片中太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已不是新人，此前也拍过此类亲密戏份，但面对沐晓，裴洛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压力压上来。
许是模特出身的缘故，她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充满了距离感，而平时在剧组的时候，也是冷冷清清的，并不与人过多交流。但你又不得不说，她在演戏这方面，是有天赋的。
片中的樱箬是绝色美人，一朝得宠后更被被称为妖姬，她的妩媚动人从骨子里透出来。而在第一次见到沐晓时，裴洛还在暗忖，这样一个冰山美人，要怎么去演一个绝色妖姬？
可第一次旁观沐晓试戏，裴洛就被被震住了。
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偏偏站在镜头前，就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而此刻，她就坐在他旁边补妆。因戏份需要，穿了一身轻薄襦裙，极娇嫩的湖水绿衬得肌肤如玉，稍有动作，胳膊上的臂钏就发出清脆声响，甚是动人。
裴洛一边翻着剧本，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沐晓，这周五的影视年终盛典，我们要代表《帝业》剧组走红毯的事，导演通知你了吧？”
沐晓原本正闭目假寐，闻言就“嗯”了一声。
“礼服准备好了吗？啊，差点忘了你是超模了。”裴洛笑着望向她，“品牌方应该早就送了礼服过来吧？不过那天晚上会很冷，要做好保暖工作哦。”
沐晓睁开眼睛望向他，微微点了个头，“谢谢前辈关心，我会的。”
她待人一向如此疏离，裴洛并不介意，反倒仍是笑着问：“沐晓，你还是单身对吧？”
化妆间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两个化妆师，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皆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沐晓也是一怔。
但他脸上的笑容开朗，一时又很难让人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何用意。
沐晓垂下眸子，打算装聋作哑。
但裴洛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无视不下去了。
“是单身的话，我可以追你吗？”
他语气真挚，一时间两位化妆师手上的动作皆停住，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继续工作当没听见，还是该闻音知雅快快闪人。
沐晓沉默片刻，偏过头去，微笑：“马上就要拍摄了，我先去找舞蹈老师确认下动作，前辈不会介意吧？”
如此明显的转移话题并未让裴洛觉得尴尬或是受挫，他仍是笑着，“当然，我很期待你稍后的表现。”
这句话如果放在一分钟之前，并不会让人多想，但一联想到马上要拍的是什么戏份，沐晓就下意识地握了握双手。
他，在调戏她。
忍住心头那股怒意，沐晓起身打开化妆间的门。
指导她舞蹈动作的老师在对面的休息室，沐晓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披在肩上的羽绒服，穿过拍摄场地往那边走。
然而才走了两步，整个人就定住。
巍峨的宫殿一角，男人站在回廊下的朱红柱子旁，抬眸望向她。
细嗅蔷薇21
看到钟晟的那一刻，沐晓已然慌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
疑问刚出就瞬间记起前不久发生的事。
《帝业》刚开机没多久，就传出星河传媒接替上一家公司拿下这部电影出品方的消息，而彼时沐晓已经签了合同。
现在看来，那些传闻竟是真的。
因到了拍摄的时候，钟晟坐在了导演的旁边，看样子似乎是要旁观拍摄。导演对出品人的来临很是受宠若惊，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拍摄的一些事项，以及这一场要拍的戏份。而他坐在那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许是距离较远，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所以他接下来是要看她拍戏了？可是，当着他的面……
沐晓站在场中，突然就紧张到全身僵硬。
“全体准备，灯光，走。”
那边导演已经开始喊话，各机位也已经就绪，助理上前拿掉她肩上披着的羽绒服，场记开始打板。
“Action！”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沐晓深呼吸，逼自己忘掉那个人的存在，在镜头推进的前一秒，迅速调整好自己。
更深夜重，太子府的大殿却依然灯火通明。
刚被皇帝下令幽闭的太子郁郁寡欢，酒过三巡，又忆起自己那被废赐死的母后，心下更觉凄然。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落下两行清泪。
手握酒樽仰头欲饮，却发现酒已喝尽，忿恨之下，将酒樽狠狠掷了出去。
而沐晓，就于这时入画。
金砖光鉴照人，她赤足踩在上面，只是一个背影，已是旖旎无边。
纤纤玉手，捡起地上的酒樽，动作间，欺霜赛雪般的手臂上佩戴的臂钏发出声响。
太子闻声睁眸，看到俯首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樱箬？”虽是醉酒，但他还是将她认出，“你怎么还在？”
所有的人都走了，偌大太子府，除了外面把守的重兵，再无二人。
“奴婢在后面的小厨房里躲了一天，没有被发现呢。”女子的声音宛若黄鹂，婉转动听。
太子轻叹：“傻姑娘，你该同他们离开。”
他现在名为太子，实为囚犯，没有父皇的旨意，他永远无法离开这殿门半步。她现在不走，之后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樱箬要陪着殿下。”
随着镜头推进，女子的面容在监视器上放大。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妖艳清丽、妩媚天成。这样魅惑的绝色，却有着一双纯净如泉水般的瞳仁。
她将脸枕在太子的膝上，轻声说：“不然，殿下会孤单的。”
太子将手放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你会害了你自己的，万一……”
“没有万一。”樱箬抬起头，“殿下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现在责罚殿下，全因受奸人迷惑，等到皇上怒气消了，自会明白殿下并无异心。”
太子笑容苦涩：“你不懂……”
如今他母后已经被赐死，皇贵妃必定是新后人选，勤王母子一向虎视眈眈，只怕他这次落败，再无翻身之可能。
“即使如此，樱箬也会陪着殿下。”她握住太子的手，将他的掌心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微微起伏跳动。
“樱箬这颗心，从见到殿下那天起就只属于殿下。就算是死，樱箬也要死在殿下身边。”她顿了顿，抬起巴掌大的小脸，那眼中已盛满泪水，“除非，殿下不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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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殿下不再要我。”——按照剧本，沐晓在说完这句台词之后，太子会深受撼动，然后情难自禁地亲吻她。
而实际也是如此，太子反握住樱箬的手，用力攥紧。“你……此话当真？”
樱箬噙泪凝望眼前的男子。
怎么会不是真的？他是她倾心相付、深深爱了七年的人，只因自己是身份卑贱的歌姬，所以从来只能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仰望着他。可眼下这般情景，她怕再不说，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因为这之后，樱箬会暗自离开太子府，并借由歌姬身份潜入勤王府邸，同太子的幕僚里应外合，找出勤王构陷太子、谋夺太子之位的证据。而最后，樱箬也将死于勤王剑下。
她爱的卑微，也爱的惨烈。
“樱箬之言，绝无半点虚假。”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没有自称“奴婢”，而仅仅是一个爱着的女子，在对自己的心上人坦露心迹。
裴洛——也是太子，被她的话深深撼动，捧住她的脸，贴上了她的唇。
而在太子吻上来的那一刻，樱箬眼角的一滴泪，滑落。
如此凄美的画面让导演不由得拍腿叫好，刚想问问一旁出品人的感受，偏过头去就开不了口了。
钟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浓眉蹙起，心头有团无名火烧起来，甚至有一瞬间，想要踢开面前的机器冲到场内将那两个人给扯开来。
吻就吻了，还他妈整特写！
还有这个一脸色相的男演员，他的爪子给他放在哪？！竟然敢摸她的大腿！
正如钟晟所看到的那样，一吻之后，酒醉失意需要排解的太子与决意献身的樱箬很快滚在了一起，滚进那重重帷幔间，开始了真正的床戏。
虽然开拍前导演讲戏时提到这场床戏只需点到即止，但一些可以保留的尺度还是要的，毕竟这也会是一个很大的看点。
将掩未掩的帷幔间，烛光摇曳，再借由灯光师绝妙的打光，氛围顿时变得暧昧而让人脸红心跳。
沐晓就在这时出戏。
身上是男人沉重的身躯，当裴洛的手抚过她的腿侧时，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无比。
这个时候，樱箬应该是忐忑而又期待的，自己喜欢的男人和自己如此亲密，那种喜悦让她羞涩，也让她享受。可是沐晓做不到，她无法投入，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挑战床戏，更因为那个她不想见到的人，就在现场。一想到他此刻坐在监视器后面，正目睹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整个人就完全乱掉了。
距离如此之近，裴洛自然发现了沐晓的不对劲，他借由捏住她下巴这个亲密的举动，望进她的眼底，并重新吻住她。
而钟晟这边，看到裴洛再次吻上沐晓，人就从椅子里直直站起。
“卡！”好在导演懂得察言观色，一声及时的喊停，遏制了钟晟上前的冲动。
“那个，沐晓刚刚的状态有点不对啊，咱们休息五分钟，先调整一下。”
钟晟回身看向导演，眼神让人心头发寒，“这种戏一般不是都有替身的吗？她的替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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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个……”导演有些为难地说，“是沐小姐说不需要替身。”
“给她替身！”钟晟冷冷地撂下这句。
那边沐晓由助理扶着从榻上起身，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不需要。”她披上羽绒服走过来，声音平淡地拒绝，“我相信我可以胜任，我不需要替身。”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这股诡异的气氛，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想的却是这位超模竟然敢公然同大佬叫板，真是胆大妄为。
这时裴洛也走下场，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部戏的出品人，本想着好好表现一番，但见男人看向沐晓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体内那点男子气概就被激发出来，要做和事佬替沐晓解围。
“钟先生，既然沐晓想要挑战一下自己，您就给她这个机会试一下，我相信她可以的。”
然而却是被大佬直接无视。
钟晟走到沐晓面前，盯住她，恶狠狠地说：“不用替身，今天这场戏你就别拍了！”
沐晓倏地抬起头，吃惊且愤怒。
面前的男人阴沉着脸，那双黑眸里翻涌着的，满是她无比熟悉的控制欲。
无声和他瞪视了半晌，沐晓冷笑出声：“好啊，那干脆直接换掉我算了！”
说完再不能忍受，转身就走。
进了化妆间，她一边扯掉头上的珠翠钗环，一边止不住地红了眼圈。
为什么又让她见到他！
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倒霉！这么没用！
她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发狠地去褪手腕上的臂钏，却怎么都取不下来，越是这样心头越是恼怒，最后把胳膊蹭红一大片。
一只温热的大掌从斜边上伸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沐晓回头看清来人，就挣扎着去躲，“放开我！”
“别动！”钟晟低喝一声。
强硬地扯过她的手，待看到那细白的胳膊上被蹭的通红，手腕处已经微微肿起来，钟晟的眉心就皱紧。
“连个镯子都不会取，你是白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带着活扣的臂钏打开，从她的胳膊上轻轻取下来。
沐晓将手抽回来，偏过头去不理他。
然而两人的面前就是化妆镜，所以钟晟一抬眸，就看到了镜子里女人那张倔强的侧脸，和那通红的眼眶。
心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轻叹一声，举手投降。
从背后拥住她，钟晟将脸埋进她的颈间，“晓晓，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宠也不是，骂也不是，整颗心都要被她揉碎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因为太想了……”想她想到连酒精都失效，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她的脸。
“想要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可今天一来剧组，就让我看到这种戏……你让我怎么忍得了？看他去摸你，我恨不得把他的手给卸了。”
他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又沙又哑，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让沐晓止不住轻颤。
她竟然是贪恋的。
贪恋这个男人的气息、贪恋这个男人的怀抱。
这让沐晓惶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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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强压下心底那些纷乱的情绪，开口：“放开。”
钟晟收紧双臂，“晓晓……”
“放开我！”她低喊一声，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
背贴着墙站稳，沐晓瞪着面前的男人，撑在化妆台上的手用力握紧。
从没有哪一刻，她是如此的恨。
是恨他的捉摸不定？还是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她不想再见到他，她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
钟晟往前一步，见她因他的靠近而露出防备姿态，就顿在原地。
“你为什么就这么倔？”
“沐晓，你根本不爱尹曦泽，何必为了我同他逢场作戏。”
沐晓冷冷一笑：“为了你？钟先生怕不是在做梦？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发表意见。”
外人……
钟晟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下，怒极反笑：“你可知道他在骗你？所谓的抑郁症根本就是拿来博取你同情的手段！割腕不过是苦肉计……”
“闭嘴！”
食指指住他，沐晓的声音微微发抖：“我不想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给我滚，滚！”
“不想听？还是不敢听？”钟晟跨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肩膀，逼她迎上自己的双眼，“沐晓，你才离开我几天，就智商下线慈悲为怀了？就因为他在你面前割了腕，你就要跟他在一起？那我他妈现在就拿枪爆头，你要不要回我身边，嗯？”
“神经病，疯子！”沐晓在他的钳制下挣扎，“你做梦！”
钟晟笑得又涩又苦，“我当然是做梦，你恨我恨到亲手给了我一刀，又怎么可能会在乎我的命？晓晓，我没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
沐晓僵住，他却一把捏住她的脸，狠狠地吻下来。
那样绝望的、甚至是报复的吻，他疯狂地索取，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凛冽强势的气息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舌尖甚至都被吮破。
沐晓死命地推开他，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贱！”
钟晟抹了把嘴角，望着指腹上沾染的血迹，笑：“是啊，我怎么就那么贱？天底下那么多女人，凭什么就你值得我念念不忘？”
沐晓咬紧牙关偏过脸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到底还是重新抓住了她，她在他的怀里又踢又咬，指甲划破他的脸，把他的手咬出了血，他却仍是不肯放手。
“刚刚你说的那段台词，其实那也是我想说的。”把她锁在怀里，钟晟声音沙哑，“我的这颗心，从见到你的那天起，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了。”
沐晓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他们已经两清了，他说过的，何况，何况……她现在已经有曦泽了。
“你要的。”钟晟捧住她的脸，循循善诱，“晓晓，告诉我你只是在同我赌气。其实你根本没那么恨我，对不对？你心里其实是有我的，你别不理我，你点个头……”
沐晓拼命地摇头，眼泪沾湿了他的掌心。
“小骗子、小坏蛋……”钟晟低头吻她红肿的眼皮，“我知道你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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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悲哀的事莫过于，爱上一个自己一直想要摆脱的人。
沐晓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对钟晟产生的感情，只知道发现后，为时已晚。
所以她更加恨他，也恨自己。
她想要逃避，可是爱情这东西就像瘾，一旦沾染再想摆脱，谈何容易？
此刻，她就在他怀里，他的体温，他的心跳，都是她忽略不了的熟悉。她的心已然崩塌，再坚硬的盔甲都无济于事。
不知道是谁先吻的谁，当沐晓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软化在他的怀抱里，甚至，在回应他。
而察觉到她软化的钟晟愈发温柔，近乎呵护地吻她，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别哭，别哭……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抚着她的背，极尽耐心的样子让沐晓心中更加酸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是被他抱在怀里，她就是忍不住。她知道他宠她，他可以把她宠成最无法无天的样子，也甘愿屈尊降贵放下身段只为讨她一点开心……她知道他对她好，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我已经有曦泽了……”像是给自己勇气，她重复着这句话，“我已经有曦泽了。”
男人的身体变得僵硬，望着她，钟晟咬牙：“我说了他在骗你，他那点伎俩也只有你才会相信，还是说你要我把调查到的资料拿给你看？”
“可是你不是也已经有新欢了吗？”她答非所问，瓮声瓮气地说，“你还陪着她大晚上去买关东煮……”
钟晟这下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是……”他有些被戳破心事的尴尬和窘迫，“那是做戏给你看的，你整天和那个姓尹的小子出双入对！难道还不许我刺激刺激你吗？”
“你不用刺激我。”沐晓轻轻地说，“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
钟晟打断她，神情变得漠然，“总之我不准你跟尹曦泽那个小子交往，你一天是我的女人，就一辈子是我的女人！谁敢打你的主意，我扒了谁的皮。”
“你……”沐晓哑口无言地瞪着他，“简直不可理喻！”
“没错，我就是不可理喻。”
钟晟搂住她，摸摸她微凉的脸颊，说：“晓晓，你不肯回我身边也没关系，但你别想有其他男人。你知道我的，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答应我，今天回去就和尹曦泽挑明。只要你答应我这一件，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哪怕你让我滚出你的视线，我也答应。”
没办法，他就是无法忍受她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巧笑嫣然，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哪怕这让步的代价是他也无法拥有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沐晓完全不知道以何种状态去面对尹曦泽，可是却不能不去见他。
赶到医院已经很晚，病房里亮着灯，尹曦泽倚在床上翻看着一本书。
“回来了。”见到她，他展露出笑容。
沐晓轻声应着，心乱成了一团麻，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视线落在他受伤的那只手腕上。
他……真的是在骗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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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拍摄还顺利吗？”尹曦泽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着问她。
“哦……还好。”沐晓在床边坐下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说，“你怎么还不休息。”
尹曦泽握住她的手，“在等你啊，我听说你今天的戏份是床戏，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沐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避重就轻地回答：“就还好啦，能出什么问题，顶多多了几次NG……你看的什么书？”说着伸手想要拿过来，却被他按住。
尹曦泽直视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出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沐晓迎着他的目光，却觉得他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就像，已经看穿了她某些情绪。
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心虚，“没有……”
尹曦泽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松开手。
“你看吧。”他靠回去，声音里带着些隐忍。
沐晓的手放在那本书的书皮上，过了一阵，将书拿起来。
就是一本很普通的人物传记，估计是他经纪人怕他太无聊，拿来给他打发时间的。沐晓刚刚其实只是想转移话题，自己也没有多少心思去看，想把书放在桌上，刚放上去，却有东西从书里掉下来。
是几张照片。
沐晓弯下身去捡，却在看见照片内容后，僵住动作。
照片里她和钟晟抱在一起，在……接吻。
她捏紧了那些照片的一角，僵硬地直起身，迎上尹曦泽投过来的目光。
“这些照片……”她艰涩的开口，“是谁给你的？”
尹曦泽自嘲地笑笑：“谁给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些照片，是不是真的？”
他期望从她的嘴里听到否认，哪怕是用拙劣的谎言骗他，说这些是假的，是合成的，都好过她冷静地承认。
可是她还是承认了。
沐晓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说：“是真的。”
尹曦泽觉得绝望。
“为什么？”他不明白，她明明拼尽全力逃离了那个男人，可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逼迫你的对吗？”他为她找着理由，“他追去片场威胁了你，对吗？”
攥紧照片，沐晓低低地开口：“不是。”她不想骗他，也不能骗他。
“那是为什么？！”尹曦泽大吼。
“你明明那么恨他！你说过你恨他的，你还想要他去死！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他再也说不下去，望着她，他眼眶发红，“晓晓，你现在是我的。”
宣告主权一般的话语让沐晓有些呼吸困难，她闭了闭眼睛，“曦泽，我不想骗你，我觉得我必须要重新梳理一下我们的关系。”
尹曦泽怔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沐晓垂眸，视线再一次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我觉得我们这样做，对彼此都很不负责任。我那天之所以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我被你割腕的事情刺激到了，加之我想从钟晟那里走出来，所以才……”
“所以才答应和我交往？”尹曦泽替她说完后面的话。
“可是我不是啊……”见她没有说话，他接着说，“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哪怕你只是因为怜悯才跟我在一起，我也很满足。这样……还不够吗？”
沐晓如鲠在喉：“曦泽，可是怜悯不是爱……”
“我不需要爱。”尹曦泽固执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哀求，“你不爱我没有关系，真的，我爱你就够了。而你就带着怜悯留在我身边，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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