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为什么不打
这个问题让林四有些意外，他明显的愣了愣，这种背后评价他人的事情，他极少去做。
不过他还是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叶弘薛尘，都是难得的将才。两人对战局的理解能力都极为出色，颇有大将之风。事实上，这场征北战争若是全权交给他们，抛开天境高手这一不确定因素的话，他们应该也能够获胜，只是需要的时间较长。”
月山饶有兴致道“哦？你对他们的评价似乎很高啊。”
“他们欠缺的是经验，叶弘稳重，几乎不会出任何差错，但机变略有不足。薛尘大胆进取，能带来惊喜，但偶尔会有疏漏之处。而另外，两人对于战局的着眼点还不够整体，也不够长远。”林四细想片刻后，给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评价。
在他看来，叶弘和薛尘都还需要更多的磨练。
月山哑然失笑，林四对这两人的评价，他倒没什么异议，他相信他的眼光。他只是对他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感到好笑，他的从军经历，其实比这两人短得多吧？
他自己的经验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慕哲平呢？”他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林四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容“老慕啊？他的指挥能力不在我之下……”
在月山这里，他没有惺惺作态，故作谦虚。
“什么？”月山愣了愣，一时间竟然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他知道慕哲平是林四最亲密的‘战友’，而且应该也有较强的指挥能力。毕竟当初天书策也曾提到他和林四的配合战术，而这次北方战争时，向西的那路远征军就是他指挥的。
在他看来，慕哲平的能力应该不次于薛尘叶弘。
但也仅止于此了，毕竟天书策的名将篇二十人之中，根本就没有慕哲平的名字。
他没想到，林四竟然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他一时间怀疑他是否故意抬高自己的好友，让自己更加器重慕哲平。
但转念一想，他似乎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和薛尘叶弘不同，慕哲平不是月国人，而且个人实力同样在天境之上。他不需要什么月国的官职权位，反倒是月国不想失去他。
“老慕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够替代我指挥的人，他只是一直没有去主动争取更多机会罢了。”
林四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看低慕哲平的并不止月山一个，可以说真正知道的他全部能力的，或许只有自己吧？
因为和他私下一起讨论推演战局的人，一直就只有自己。
“那你们，为何不继续进兵？”月山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在东南六国堪称敏感的话题。
许多君王都有开疆拓土扩充版图的野望，月山也不例外。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让月国继续扩张下去，最好是把东南六国全部打下来，并入月国的版图之中。
这个念头，过去对他而言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草原和南齐的实力其实还在月国之上，青川也不比月国弱，而天河多山林，很难进兵。
至于千宋，作为月国一直以来最牢靠的盟友，倒是不在月山的计划内。
月国建国已经数百年，不知出过多少人杰豪雄，仁君良将自然不胜枚举。但是，能有今天的基业已经算是极为不易了，想要更进一步，几乎没什么可能。
毕竟周边各国又哪里会没有厉害人物？想要突破这种现状，除非是出现了足以压倒周边各国的力量。
而现在，月山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力量。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薛玄薛尘，叶城叶弘都是出色的将领，但他们还不足以压倒平衡。
想要以一国之力压制四国，需要的是能够每次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人，需要的是得到之后就能对月国战力造成蜕变影响的人。
无论天书策的描述，还是这次迅速结束的北方战争，似乎都足以表明一点，他的儿子月连山具备这个能力。
他原本以为林四是忌惮紫星和赤楼两国的干预，他一个人独力难支。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啊。
无论龙燕的战争，还是这次月国北方的战争，几乎都是林四一个人在主导，慕哲平虽然参与其中，但并没有站到和林四类似的位置上。
如果在龙燕时，龙燕国王给予林四中路全权指挥权，再给慕哲平东路或西路的指挥权，那神炎是否当时就被赶回去了？
如果这场北方战争，慕哲平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并且统帅着和林四相当的兵马，是否能结束得更快？
原来这样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吗？
月国既然已经得到这样的两个人，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即便紫星王国派兵进入南齐，干预这场战争又有何用？他不相信还有谁能挡得住林四和慕哲平的兵锋，哪怕月国的大军素养不如紫星，哪怕月国高手不如紫星多。
他们带着龙燕王国的大军，能打败更强的神炎大军，能压制魏仲和宓元韵那种人。那带着月国大军为什么就不能击败紫星大军？
他们，为什么不打？
当时三路大军齐聚沧城，兵力达到了百万，而薛玄叶城也未曾抗拒他的指挥，他们为什么不打？
那是个极好的机会，南齐败兵刚刚被全歼，整个南齐王国自国都向南两万里的疆域，对这百万大军而言，完全就是不设防的。
月山心内只觉得无比的可惜，那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啊！
现在几个月过去，南齐早已做出反应了。纵然他们损伤惨重，却已经在边境重新布防，而为了防住月国，紫星王国也再次派了高手进入南齐。
现在，他们已经很难再得到那种机会了。
林四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不想再生灵涂炭多造杀孽，是想尽量做一个好人。如果这个理由说出来，月山恐怕只会当成天大的笑话。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侵入南齐一开始是能占据优势，但紫星和赤楼的态度，我们不得不考虑。”他没有说什么我不忍心侵略别国，而是说出了许多人都能想到的一个理由。
赤楼王国的大军，不可能到得了南齐。两国之间，相隔了一个辽阔的紫星王国，哪怕他们是盟国，紫星也不可能放心的开放城关让赤楼大军入境。
谁知道赤楼大军会不会突然使诈，顺手把紫星灭掉？
月山不信林四看不出这点，他这完全是借口。
“你会怕紫星王国？”他似笑非笑道。
林四摇了摇头“我不怕也无用，打仗会给后方民众带来沉重负担。要彻底攻下南齐，没有大半年时间恐怕也办不到，这会给月国带来极大压力……”
月山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原来打下南齐，在他眼中只是大半年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吗？
他还以为，没个三五年都不可能呢！
只要大半年，那还需要考虑什么？
打仗会给本国带来负担，这一点任何人都知道。但作为一个国王，但凡有占领敌国一寸土地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弃。
更何况，打下了南齐，月国能够得到更多……
“大半年战争的压力，我想月国还是能够承受得起的。”他咬牙切齿道。
过去他曾经两次征伐草原，第一次用了足足三年，第二次也用了一年多。那种仗都能打，这次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多做一些准备总归是好的，让士卒得到休整，让大军的素养得到提高，让民众缓口气，这样将来我们面对其他敌人时，也能以更完好的状态去迎接他们。”
林四已经看出来了，月山很希望他立即把南齐打下来，越快越好。
如果自己不能说服他，或许这次回到北疆后，下一场战争马上就要打响。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月山便立即冷笑道“你的敌人，也得到了缓口气的机会！你打算给敌人多久的机会？”
如果不是发现了天印在影响自己，以林四当时的心性，他是一定会趁势灭掉南齐的。
甚至，灭掉南齐后，还会继续挥军向北，打进紫星王国……
如同宓元韵当初最担心的画面那样，他最终很可能会带着百万大军一路北上打到龙燕东面，进而影响整个大陆中部的格局。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能连战连胜的前提下。
但现在，他已经暂时打消了那种念头，他很清楚打到那一步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说的敌人不是南齐，而是神炎帝国。按照现在的局势，或许有一天神炎会打到东南六国这里。在那之前，我必须让月国大军保持最完满的状态，甚至是变得更强。”
月山终于沉默了，神炎帝国这四个字，足以让大陆上许多君王沉默，哪怕他们再狂妄再自信……
他听出来了，林四根本没把南齐王国当成真正的敌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下来“神炎大军在一个月前，已经攻陷了龙燕国都，燕王和大王子燕恪礼已经被杀了。二王子燕高扬一路南逃，在乾蓝高真等国的支持下自立为王，还死守着剩下的两万里疆域，但应该撑不过两年了……”
第八百五十章 无法控制的剑
林四没有吭声，此时他的心情同样很沉重。*xshuotxt/
在离开龙燕的那段时日，他内心曾有过某些不足为外人所知的念头。
他是被那些人‘赶走’的，那里的人让他极度失望。那时候，他甚至暗暗期盼过龙燕战败，哪怕龙燕的敌人也是他的敌人。
你们赶走了我，就该为此品尝苦果，这就是他当时经常会在内心深处浮起的一个念头。
是的，他林四，并不是一个被人甩了一巴掌还没心没肺去关心对方的人。
但现在龙燕真的沦落到那一步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为此而感到高兴和解气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不知范老，沙承运，颜越等人可还好？
“你说得没错，也许某一天神炎帝国会打到我们这里。但正因为那样，我们才不能坐视着他们一步步打下去！”月山的目光变得无比锋利，仿佛看破了林四心内真正的念头。
“在神炎一步步壮大的时候，我们必须也要做点什么！否则便是坐以待毙，我们为何不能将东南六国平定下来？为何不能将紫星王国也打下来？”
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高亢，脸上甚至焕发出了一抹不太正常的异样神采“那时候，统合了这么多国的资源、人口、兵员，月国又会变得多强？那时候月国才有真正和两大帝国对抗的资格！”
“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死死望着林四，如果他点头，也许下一刻他就会下达全面战争的命令。
但让他无比失望的是，他的儿子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现在时机未到……”林四明白自己根本说服不了月山，他只能用这种毫无力度的字眼尽量拖下去。
他的父王月山，本就是个侵略欲极强的君王，只是过去月国没有那个实力而已。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即便没有神炎龙燕这些战争。即便南齐没有攻打过月国，在得到了林四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剑之后，他依然会兴起此时的野心。
自己比别人强，那当然就要灭掉别人，抢掉别人的东西。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看似没有人和人之间那般情绪化，但却是真正的弱肉强食，落后就要挨打。强国就要占有更多，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他已经一刻都等不及了……
林四心内生起了一股明悟。或许这才是他几次三番催自己回来的真正原因吧？他只是想问问自己，打南齐有没有希望，而自己刚刚竟然在无意中给了他最大的信心。
他的回答，让月山脸上涌起了强烈的失望之色。
他原本不知不觉间耸立起来的雄躯再次缓缓陷入了后方的宽大椅子之中，这一刻他只觉得疲惫。
如同天意一般，他得到了或许是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柄剑，他原本能利用这柄剑来做许多以前想做但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这柄剑，却并不完全受他控制。这让他无比的愤懑。无比的不甘。
是了，还有另一柄……
他如自嘲般轻笑了一声，用看似无意的语气随口问道“慕哲平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林四仿佛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他正色答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支持。我和他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是吗？不错……”
看来，另一柄剑，也不能如臂指使了……
这一点他早该想到，如果不是因为林四，慕哲平有什么理由为月国效力？月国有什么地方能吸引到他？
他落寞的神色，让林四兴起了一丝不忍之心。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您可以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他补充了一句看似毫无意义的话。
“哈！”这句话，让月山觉得荒唐可笑。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月王之位都无人继承了，再谈其他又有何意义？
书房内出现了长久的沉默，父子二人许久都没有再交谈一句。
最终，还是月山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下去吧，这几天多陪陪你姐姐。顺便见见王后……”他挥了挥手。
林四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又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欲言又止。
他这表现，月山自然是尽收眼底，他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要说？”
“小芷……您怎么看？”
月山轻笑了一声“你很看重她？”
“是的。”
“如果她让你立即去攻打南齐，你会打么？”
“不会。”
“哦？你不是很看重她么？她的意见，你都不听？”
林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那也要看是做什么吧？”
月山微微颔首，过了片刻后才忽然笑了笑“到现在为止，她给我的印象很好。”
……
“看来，我还是看走眼了。”
一直到林四彻底离开了这里，月山才幽幽出声。
尽管他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对他无比了解的应飞还是听出他的意思。
最初月山一直担心林四心性不够狠，担心他太过仁慈。在他看来，那样不适合当一个君王。他希望他的儿子成为一个枭雄，而不是什么英雄。
而后，宋振海之死，掌控北方军的一些内情被月山看破。他对此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惊喜不已，在他看来，这是林四心性变化了的例证。
但现在，他似乎发现，自己还是看错了他。
他不是怕紫星王国和赤楼王国，也不是担心打不赢这一仗，他只是不想打，他不忍心打。
月山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一点？这让他极其失望……
应飞没有应和月山这句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最初，他的念头和月山一样，觉得没有足以匹配的心性，是不足以担起月王这样的位置的。
但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内心深处，他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如月连山这样强大的王子，当世还有第二人吗？个人实力惊人，战场上战无不胜，而且聪颖过人……
对这样的继承人，月王陛下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历史上并非没有仁厚之君，为什么连山王子就不能成为那样的君王？他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一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人才行？
但他很快就听到了月山的‘解释’。
“相对于主动攻打别人，他似乎更偏向被人挑衅攻打了之后再反击。如果他继续抱着这种念头，再强又有何用？月国在他手中，将不会有任何发展！没有掠夺，何来的强大？
他若是没有那些才能，那做个守成之君足以让我满意。但他偏偏有改变一切的能力，却不去做！
我给了他无限扩张封地的权力，若换作其他将领，只怕已经疯狂进兵了！而他却无动于衷，他太让我失望了！”
砰！
他重重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震得桌面上的卷宗纸张笔墨抛飞而起。而他的面色已经是一片狰狞，如欲噬人！
“他会变的！我迟早会让他变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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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宫中琐事
林四知道月山可能对自己有点失望，但他绝对想不到会是那样。
次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随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唐小芷。
昨夜她独自睡在了一座偌大的陌生寝宫之中，恐怕是担惊受怕了一夜吧？
或许月山并没有看错他，现在的他，脑海里除了修炼之外，似乎真的只有儿女情长。所谓的国家大事，他根本就懒得去想。
他很快便见到了唐小芷，他能看得出她这一晚并没有睡好，脸上有着止不住的倦意。
他有些后悔带她来弦城了，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是王子该有多好啊。
那现在什么封地的发展，什么月国的将来，他根本就不用去考虑，他可以和她在学园之城继续无所顾忌的过着没心没肺的快活日子。
但是没办法……
和她说了几句闲话，将她逗笑之后，他便开始牵着她去见那位冯王后，以及另外两位贵妃。
对于他们的到来，这位王后显得很是热情。
她毫不避讳的拉着唐小芷的手亲切的说着一些贴心话，甚至将林四晾在了一边。
她表现得和唐小芷真正的长辈亲人一般，慈爱而又温和。在她这里，唐小芷似乎在这宫廷之内再次找到了一丝温情。
这位王后虽然足不出宫，但当年入宫之前的出身并不低，也算是个知书明理的女人。
她一边和唐小芷聊着宫中的些许事宜，一边向她打听着外面的一些市井见闻。面对她，唐小芷很快就渐渐放开了。仅仅几句话的工夫，两人便无话不谈起来。
谈话间，两人有说有笑，显得其乐融融。最后冯王后还留他们在这里用了膳，并让她以后常来。
“王后人真好，就是有点可怜了。”
离开这里之后，唐小芷的面色微微一暗，幽幽叹了口气。
这位冯王后给她的印象极好。但有些事情虽然被月山下达了封口令，她身为林四的女人却还是知道的。
冯王后枯守宫中二十年，世人都以为她享尽了荣华富贵，不知多少女人以她的位置为毕生向往的终极目标，但又有谁知道她的苦楚？
提及此事，林四也只能是暗暗叹息。
他对冯王后没多深的印象，而且此事是月山做的。事情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他又能说什么？
“你还有心思同情别人？也不想想你自己。”他故意揶揄道。
但是这次。唐小芷并没有和他斗嘴，她只是微微晃了晃脑袋，随后自顾自的走到了林四的前面。
林四不由得暗暗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他本意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从别人的事之中走出来。
但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触动了她……
他看得出，唐小芷是从冯王后的遭遇，联想到她自己了，毕竟她将来很可能也会成为月国王后。
……
这一天，他们去了许多地方。
包括两位贵妃的住处。以及华素素的寝宫。
在两位贵妃那里，他们同样受到了欢迎。
谁都知道，林四现在是月山眼中的第一红人，又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月王，她们没道理不和他交好。
林四带着唐小芷一起，只是为了让她尽快在这里多认识几个人，顺便早点熟悉宫中的一切。
而在华素素那里。唐小芷更是体会到了‘久违’的自由。
和她一样出身民间平民家庭，一样出自学园之城，一样和林四相熟的华素素，在和她见面不久，便有了说不完的话。
在这里，唐小芷再也不用在拘泥于什么宫廷礼数。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般。
林四再次被晾到了一边，听着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讨论着自己。
华素素说着当初青月森林遇到林四时的情形，而唐小芷则提起了他在学园之城时的许多事情，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一直到正午时分，林四才不得不提醒她们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带着唐小芷去月洛宁那里一趟。
他可不想月洛宁继续对唐小芷存着偏见，不管怎样。今天也要解决这件事。
二女这才依依不舍的互相道别，并且做出了明天再聚的约定……
林四能看得出，从华素素这里离开后，唐小芷的心情明显变得好多了。
只是很遗憾，这种好心情并没能够持续多久。
月洛宁并没有给他们冷脸，对于林四的到来她很是欢迎。
她细细询问着林四封地之中的一些情况，不时还会给出自己的意见。
封地是那么的大，这几个月来，不知发生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如果他们一直聊下去，也许这一天都聊不完。
但另一方面，她似乎是遗忘了唐小芷的存在。
除了进门见面时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外，其后她便没有再和唐小芷说一句话。
哪怕林四刻意将话题转到唐小芷身上，也会被她直接无视。
她和林四足足聊了大半个时辰，而这个过程中，唐小芷一句话都插不进来。她只能尴尬的坐在一旁等待着，等着他们的谈话结束。
这种差别对待，林四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他一边耐着性子和月洛宁谈话，另一边心内也越发的纳闷了。
他就不明白了，月洛宁和唐小芷无仇无怨，她甚至根本不了解唐小芷的为人，她为什么要反感她？
就算慕哲平当初那个猜测是对的，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在林四看来，自己弟弟有了恋人，她身为姐姐，本该为此感到高兴不是吗？
他完全不明白月洛宁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唐小芷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之色，更没有对他抱怨什么，但林四却已经决定要找机会去向月洛宁问个清楚了。
……
这天晚上，月山让林四、月洛宁、唐小芷过去了他那里，四人一起吃了一次‘家宴’。
对于林四而言，这样的家宴并不陌生。之前他在宫内的几个月，类似的家宴已经有过许多次。
唯一的不同。就是当时的青娑留在了北疆，而现在她的位置换成了唐小芷。
让唐小芷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仿佛也意味着月山正式认可了这位月国未来的王后。
但林四很清楚，他之所以让唐小芷过来，是为了更多的了解她。
林四对唐小芷很有信心，因为从月山对自己母亲青樱的描述之中，他能感受到。其实唐小芷和青樱是非常相似的一类人。
青樱能被月山念念不忘，那么唐小芷一经相处之后。便不会被月山排斥。
他的猜测并不算错，在短短的几句交谈之后，月山对唐小芷很快就改变了最初的漠视态度，转而变得很是亲切。
他主动和唐小芷说着话，甚至在她面前大笑出声，他的眼神之中甚至不时浮现出一缕缅怀之色。
然而，这顿晚宴对于唐小芷本人来说，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月山对她说的那些话，看似无意间的闲聊。却没有那句话不是透着深意的。
尽管他提起的几乎全是有关学园之城，有关学校，有关林四的一些事情，但唐小芷却能听出他在观察和考量自己。
从自己每句回答，来推断自己的对一些事件的看法。进而看出自己的心性、品格、才学，乃至更多东西……
事实上，这顿饭。就连林四也吃得累。
他很担心唐小芷会在无意间表现出她在政务上的天赋，甚至是不小心透露在封地时代替他处理公务的事情。
他很清楚，唐小芷可以在月山面前表现得很聪明，而且也必须聪明，因为月山不喜欢蠢笨的人。
那种聪明，并非小聪明。更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是在什么样的场合，面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月山本身就城府极深，在他面前耍弄小聪明小心机只会让他看轻。
简而言之，就是机敏、大气、得体、识相，不要做蠢事。
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已经无比艰难。
但如果唐小芷表现得太聪明，表现出她对一些政见的看法观点，却又会招来月山更大的反感，甚至是杀心。
哪怕唐小芷现在看上去，很得他喜欢。
因为唐小芷不是月国王位的继承人，后宫不能干政，这一点月山是绝不会含糊的。
就连月洛宁这个月山的亲女儿，现在都会被他防着，免得她不甘寂寞想要做点什么，更何况是林四深爱着的‘外人’唐小芷？
所幸，林四能想到的，唐小芷似乎也早已想到。
她的应对很得体，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装糊涂……
并不算太久的晚宴结束之后，林四只觉得无比的疲惫。
虽然月山对他极好，但这样的‘家’，就连他都生出了不想多呆的念头。
“累了吧？”回到唐小芷的寝宫之后，林四发现她整个人也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一般。
看来，这王宫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和太多的束缚。以至于她不得不每时每刻都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得不小心翼翼观察每个和自己有接触的人。
她并非从小在这种环境熏陶下长大的人，她在过去的十几年，她一直过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有着这世间最不在乎礼数，同时又最宠爱她的父母。林四甚至亲眼见过她母亲腻在她身上喊她‘小芷姐姐’，而她父亲对此竟然还见怪不怪。
这要是换在其他人家，简直就是荒唐到了极点，足以骇翻一地人的事情。
她之前没有受到过任何的约束，现在王宫这种地方，她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她轻轻用手指梳了梳耳畔的长发，听到的林四的话语之后，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还好，她们都对我很好……”
林四何尝看不出她在强颜欢笑，只是不想给自己带来负担吧？
他忽然脱口而出的问道“你很想当未来的月国王后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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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变化
这个问题，只是刚刚问出口他便后悔了，而唐小芷也很明显的愣住了。/xshuotxt/
“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你觉得我来这里，是为了贪图这个位置？”她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悲哀之色，似乎很痛心于林四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林四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本该可以更快活，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
唐小芷的面色这才缓了下来，林四的关心让她心内安慰不少，于是她站起身来，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想多了，我没有勉强自己。”
“没有后悔过……选择我吗？”
她认真的看着林四的眼睛“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努力，当好月国王后的。连我都没打算放弃，你自己反而自己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林四的脸上浮起一抹歉然之色“我本来是想要安慰你的，没想到却反而要你来关心我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你在，我就能坚持下去……”
是……坚持吗？
林四终于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另一层意思，果然她只是在勉强自己啊。
“其实我觉得这里压抑无比，很不自在，我喜欢外面。如果我不用继承月国王位，而是带着你在大陆各国游历，最后寻一个没有纠葛，没有战争的平静地方住下来，和唐伯父伯母，老慕若若，聂河蓝岚，容叔小云他们一起，那该有多好啊！”
他这句话是试探，而在这句话说出之后，他很明显的看到唐小芷眼内闪过了一缕充满向往的神采。
但这缕神采只是持续了那么一瞬，便快速熄灭了下去。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这句话传出去，会让许多人失望的。”她转过身，默默坐回了桌边。
望着她既柔弱又坚强的侧影，林四心内某个念头终于不可抑止的破土而出，开始生根发芽了。
……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在这宫中过得平静无波。
唐小芷并没有闹出什么差错，也没有人故意要和她作对，哪怕是看她‘不顺眼’的月洛宁，也没有针对她做过什么。
这后宫，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传说中的险恶。
朝中群臣以及弦城贵人们，都已经看出了某种风头，月王陛下应该是真的接纳了这位未来王后了。
对于林四而言，这只是他自己的事情。
但对许多人而言，这可是一件大事。
后位的确立，在任何国家，任何朝代，都不是小事。哪怕唐小芷现在根本就还没有正式嫁给林四，而林四也没有登基。
华素素当初‘嫁给’月洛宁之前，其实曾经遭遇过不小的阻力。当时群臣百官反对者甚众，毕竟那时候月洛宁才是月国唯一的‘王子’。
她出身太过寒微，配不上殿下那样的天潢贵胄。让这样一个平民女子成为将来的月国王后，会有损月国形象。
而另一方面，两人相识的契机竟然只是学园之城的一次舞会，尤其据说华素素之前是有过喜爱之人的。
这一切，都成了他们反对华素素的理由。
至于实际上的理由，那便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弦城之内，想要将自家女儿嫁入王宫，一步登天成为王亲国戚的达官贵人可不在少数。
不过，因为月山的一力坚持，那场大婚最终还是如期举行了。
而这次，类似的事件再次出现了。
林四是月山唯一的儿子，这次完全不会错了，那个血亲法阵足以说明一切。
而另外，月山对于这个儿子的宠爱程度，群臣有目共睹。
以月连山殿下现在在月国的威望，他将来成为月国国王，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他比当初的‘王子’月洛宁的条件形势要好无数倍。
即便退一万步，他自身也还是个天境强者。就算他不是月国王子，也会有无数人想要和他搭上关系。
原本因为月洛宁那次失望抑或失落不已的许多人，在政变那夜月连山横空出世之后，似乎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但是，之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中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偶尔的几次外出参加宴会，也只是稍稍露个脸就消失。
而后他又在北疆呆了数个月，以至于那些人根本没有得到像样的机会。
这次他终于回来了，只是，他竟然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他们还来不及为某些事情而努力，便已经失去了希望。
他们想要劝说月连山殿下放弃这种念头，告诉他平民女子是不适合王宫的。
但却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林四，他们只能直接在朝中劝说月山。
然而，月山对此事的态度却让他们失望不已。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反而警告群臣不要想着去对唐小芷动手段……
一时间，整个弦城的人都明白了。不出意外，下一任月国王后就是那个名为唐小芷的姑娘。
关于她的出身来历，她的容貌年龄，她过去的许多经历，都被挖了出来，随后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开去。
一夜之间，她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在月国‘成名’，她开始被许多人关注，被许多人‘研究’，她在学园之城的家，也很快就会受到许多人的光顾……
唯一的例外，恐怕只有当初齐宇和严志希对她做的那件事，因为月山的手段而被彻底掩埋了下去。
而因为林四在整个大陆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名气，再加上他在龙燕战场上做过的事情。可以预见，唐小芷的名头将会很快传到很远很远，绝不仅仅是局限在月国。
她的资料，也许迟早会出现在魏仲，苏缪，应海天，吕思，素叶……以及赤楼紫星乾蓝南齐青川等国的国王面前……
对她而言，变化才刚刚开始而已。
但是，此时的她对外界的变化依旧一无所知。
……
林四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学习生活‘，尽管他这里不会在宫内长住。
毕竟，在月山和月洛宁看来，他要成为一个称职合格的月王，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
他每天都需要上朝旁听，而现在群臣已经不会将他当成一个懵懂的新王子了。
任谁在打了那样一场不可思议的战争，并且将那块巨大的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后，都不会被人当成寻常人物了。
而每天下午，他还是需要去月洛宁那里接受她的教导。
第八百五十三章 原因
这天下午的‘课程’，依旧是关于他封地内的一些举措，而这已经是林四带着唐小芷来到王宫一个月之后了。
月洛宁每次都是直接问一些封地内的情况，随后问起他和扬昱杜启等人当时的对应举措，最后在给出自己的意见，顺便对他们的政令进行一番评价。
她不愧是这方面的天才，哪怕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这类事务，哪怕扬昱杜启都是有了数十年经验的老臣，她依旧还是有足够的资格用俯视的眼光去看待他们的所作所为。
每一项政令的的因由，想要达成的目的，其中的利弊优缺，最后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在她眼中几乎全是洞若观火。没有哪个细节能逃过她的眼睛，哪怕她根本都没去过林四的封地。
而最为难得的就是，许多她觉得不太合理的地方，她自己全都能想出更好的解决之道。
对于她在政务上天赋，林四已经是彻底拜服。
他很清楚，哪怕唐小芷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天分，但相比月洛宁，她还稚嫩得很。双方的差距，如同雏鸟比之于雄鹰。
不过月洛宁恐怕想不到，她这几天的教导全都算是‘白费了工夫’，因为林四自己已经放弃了。他只是将月洛宁所说的全部背下来而已，晚上回去再一字不落的向唐小芷叙述一遍……
现在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自己回到封地后，实际做这些事情的也还是唐小芷。这些政务，自己不需要去学了，需要学的人是她才对……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典型的厌学分子，但凡有一丝一毫偷懒懈怠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
而尤其无耻的是，他每次还将唐小芷的一些问题和见解记下来，第二天再一字不落的向月洛宁提出来……
这一个月的学习，他几乎没什么进步，虽然许多东西他记下来了，但根本就没有费神去思考过。
但是，唐小芷的进步却是极大。
这一点从月洛宁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她最近已经很少再训斥林四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赞扬。因为林四对许多政令的见解已经越来越成熟，越来越面面俱到，而他提的一些问题也越来越深奥。
他的表现，让月洛宁欣慰不已。在她看来，这个家伙终于认真起来了。他已经主动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不用自己逼着他去学了。只要他继续保持下去，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合格月王的。
当这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她的脸上也不禁显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神情。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封地的发展，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她眼内显出了一丝不舍，在这个弟弟身上，她寄托了太多的东西。
林四点了点头，对于月洛宁这个姐姐，他又敬又爱。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相对于月山，他其实更在意月洛宁的话。
“要不，这次你陪我们一起去封地吧？”他迟疑了一下，随后向她发出了邀请。
他不想她天天都如同坐牢一样幽闭在这深宫之中，如果能够出去散散心，对她而言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月洛宁笑着摇了摇头，此时的她显得格外的温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父王不会答应的。”
林四笑道“我向他提出来的话，他应该会答应的。”
月洛宁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不，你千万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难道自己的女儿，也不能有一点自由吗？”林四脸上显出一缕愤懑，月山对他是好，但对于月洛宁，似乎一直就没有好过……
她淡淡笑道“自由？对你来说这里或许很压抑吧。但我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你若是对他提出这个要求，他第一个想到的念头，恐怕就是把我嫁出去。”
“怎么会……”林四失声惊呼。
纵然月洛宁是他的姐姐，而非他的恋人，他内心还是本能的不想看到她嫁为人妇的那天，他无法想象那一幕。
月洛宁双眸一阵失神，这一瞬间她几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林四倾诉。
我们的父王，心目中最重的就是江山社稷！为了壮大月国社稷，他什么都可以做的啊……
他现在宠爱你，为的就是月国江山的稳固和壮大。给你足够的扶持，群臣便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凉月之流便无法起异心。
而我，却是你将来继位时的不安定因素，迟早会被他‘斩除’的。嫁出去后，一切便和我无关了。
他担心自己不在了之后，我会不甘寂寞，他担心你斗不过我……
纵然我们再和睦，纵然你是天境高手，也没办法让他真正放心，因为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将来你继位时，我是无法继续在这王宫里呆着的。
他现在留着我，只是因为那一天还早，同时我能帮他雕琢你这个继承人，还能发挥一点作用罢了……
月洛宁的凤眸是那般锐利，无论月山的打算还是许多年后的情形，她都几乎如同亲眼目睹过一般。
她很想大声告诉林四这一切，她也需要发泄，而林四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毫不设防的人。
然而她最终却没有说出来，自己身为月国公主，‘发泄’那种廉价的情绪，本就不该拥有吧。
这种话如果告诉林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吧？而为了月国更加强大，或许那个人做的是对的吧？
“你不希望我嫁人吗？”她轻声笑了笑。
林四一时语塞，月洛宁这个问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一般摇了摇头“不希望，除非你自己有喜欢的人，而不是被他强迫着嫁给一个你见都没见过的人！”
“呵……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哟。”她站起身来，将坐在对面的林四轻轻揽到了自己怀中，抚了抚他的黑发。
这是她第一次对林四展现出属于姐姐的温暖和怜爱……对于她的动作，林四没有丝毫抗拒。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而这一刻，姐姐这极为罕见的温柔仿佛让他终于体会到了那从未享受到的类似感觉。
“我会的……”他闭上眼睛低声道。
月洛宁渐渐松开了他，而此时她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你可以回去了。”她淡淡道。
“嗯……”林四缓缓起身，他明白月洛宁对自己抱着极大的期许，他发誓一定不会让她难过。
他行至门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笑道“你为何一直都不喜欢小芷？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不好吗？”
这是他一直想问，却没能问出口的一个问题。
他数次带着唐小芷来到月洛宁这里，但她每次都是一句淡淡的招呼，便直接无视了前者。
无论林四怎么将话题向唐小芷身上转移，都无法得到她的正面回应。
而唐小芷显然也知道林四的心思，她也很希望能得到月洛宁的认同，哪怕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受到冷脸对待，也依旧毫无怨言。
如此四五次之后，林四终于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看得出，这宫内，唐小芷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华素素的寝宫。而她内心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月洛宁这里。
对于这里，她比对月山那边还要抗拒。
任何人在连续受到这样的对待后，恐怕都没办法高兴起来吧？自己根本不该勉强她的。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了吗？”月洛宁的面色忽然变得冷漠起来。
原来她真是故意的吗？
“是的，我想知道，为什么？”
“很简单，我对你们更了解。”
“什么意思？”
月洛宁深深注视着他“父王和群臣知道你很喜欢她，但他们低估了你的喜欢程度，你以为我看不出吗？没了她，你恐怕都活不下去了吧？”
林四皱起了眉，难道自己喜欢唐小芷也有错吗？
“那又如何？她又没做错什么！”
月洛宁冷冷一笑“如何？总有一天，你会为了她荒废这月国江山的，你的心志会被这个女人腐蚀！”
林四已经来不及为此感到不忿了，月洛宁的话让他觉得可笑。
“你的推断毫无根据，你凭什么断定她是那样的人……”
“她是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清楚，但你是！为了她，你甚至甘愿沉寂在学园之城蹉跎时光。将来你若是为了她而荒废朝政，我一点都不意外。历史上因为女人而变得英雄气短的人，还在少数吗？”
“呵，照你这说法，我还不能有喜欢的人了？”
“你可以有，但你对她喜欢得过头了。你是将来的月王，儿女情长这种东西断然不能凌驾于其他所有事情之上，尤其是江山社稷之上！”
“哈！这就是你反感她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做错过什么？只是因为我太喜欢她了？”
“没错，我不赞成她入宫。”
林四的语气之中已经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缕讥诮“呵，那你赞成谁？”
月洛宁面无表情道“任何其他一个女人都可以。”
“任何一个我不会爱得很深，甚至毫无感情可有可无的女人是吗？你认为这样，我将来就能将心思专注在朝政上？”
“我希望是那样。”
林四仰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意。
月洛宁这莫名其妙的理由，让他心内的怒火渐渐燃烧了起来。真亏了唐小芷这段时间还不时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以至于让姐姐不满意……
你做得再好都无用啊！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两百年前
他用一种无比失望的眼神看着月洛宁“原来你比父王还要冷酷绝情，别忘了，我们的母亲，曾经就是父王无比深爱的女人！如果我们的母亲当初能活着来到月国王宫，你希望父王对她不闻不问，只关心他自己的朝政吗？”
月洛宁的面色变了变，但最终她却并没有‘认输’。*xshuotxt/
“你也说了，那只是如果。失去了才会念念不忘，才会无限提高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如果他当初没有失去我们的母亲……”
林四用一阵大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简直不可理喻，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霍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想再继续听她继续说下去了，他一直就觉得月洛宁就像是个入了魔的人，她将所谓的月国江山看得太重了。
朝政社稷之类的东西，对她而言重过了一切，以至于她眼中根本就不存在其他东西。
而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她的‘入魔’程度有多深。深到连他们的母亲都可以去‘怀疑’，她已经快要丧失正常人该有的情感了。
林四一直想让她变成一个正常人，但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撼动她的意志一丝一毫。
走在回宫路上的他，已经暗暗决定，今后不再理会她对唐小芷的态度了，她爱怎样便怎样吧！
自己和小芷的感情，本就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可！是的，其他人，任何人……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洛宁的视线中，她缓缓坐回了椅上，久久没有出声。
她脸上并无悔意，也无落寞，哪怕她内心并不想和林四再次争吵。
但是，真的全是因为那些原因吗？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
林四刚刚回到寝宫门口时，便撞上了刚刚赶来这里的一名中年太监。这位平公公他已经很眼熟了，因为他一直跟随着月山。算是除了应飞之外，月山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眼见他出现在这里，林四心知应该是月山要见自己了。
果然，在他挤出了一丝笑容之后，对面的平公公已经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老奴见过王子殿下，陛下现在要见您，不知您有没有空……”
换作其他人，他当然不会这么客气。国王要见谁，还用问对方意见么？不过这平公公很清楚林四在月山心目中的分量，对于林四他向来都是好言好语。
当然，林四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他。
“好，我这便去……”林四笑了笑，便再次转身，向着院外大步行去。
“诶！”平公公笑眯眯应诺了一声，随后又大呼小叫起来“殿下您慢着点，老奴可跟不上您啊……”
在林四想来，自己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今天月山可能又要对自己有什么交代了。
他很可能会再次劝说自己，希望自己立即出兵攻打南齐。
说实话，这件事月山完全可以直接绕开他，毕竟月国的军队都是月山的。他大可以直接命令北方军和东北西北两路大军进入南齐境内，毕竟现在的南齐王国羸弱不堪。
只是那样的话，失去了林慕聂三人，一旦紫星王国突然介入这场战争，天境高手将无人可挡。
但是，当林四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月山并没有再提战争，只是稍微勉励了他几句，让他以后好好发展北疆的封地。
就在林四以为这次的谈话会就这样结束时，月山却忽然话锋一转，谈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话题。
“当初北谷一族从客苍山撤离时，那个阵法是你们布置的么？”
林四一时间摸不清他的想法，说实话他很想直接否认，他怀疑月山是不是也被那想当然的‘阵法宗师’名头给触动了。
林四很清楚，任何一个想要找到‘阵法宗师’的势力，都是想利用他的布阵实力去壮大他们的势力，实现他们的野心。
难道他的父王现在也有了那种念头？想要利用阵法宗师来实现他的某些目的？只是，那个阵法根本就不可复制啊！
他并不意外月山能猜到自己头上，毕竟北谷一族在月国已经呆了快两年了。如果他们之中真的存在阵法宗师，也不至于一直这样沉寂着。
更何况月山应该一直就安排了人手暗中观察着北谷一族。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错，是我。但是……”
“但是那个阵法不容易布置？”月山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是的。”
“你出自圣云学院，两百年前的厉元弘也出自那里，难道你在那里得到了什么？比如，他的传承？”
“传承？”林四莫名一愣，他当然听过厉元弘。而客苍山那个阵法被全大陆所知之后，更是有无数人猜测那阵法宗师可能是得到了厉元弘的传承。
现在，月山也那么猜了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听过他，但不曾听过他还有什么传承。”
月山掀了掀嘴角“看来你是另有际遇了，他有没有传承我也不清楚，但你应该知道，厉元弘当初是为月国效力的。”
“是的，我知道。”
“厉元弘曾经在月国王宫之中，呆了四年。他为这弦城布置了一座超级防御大阵，那阵法可以挡住天境后期的修行者，足足一个月！”
“厉害……”林四不由自主的赞叹出声。
对于阵法，他是颇感兴趣的。但很遗憾，这方面他的天赋并不如军事和修行这两门那般逆天，只能算是还不错而已。
不过，他却是识货之人。在龙燕打过那么多次大战之后，他很清楚，大陆中部那些城池的防御阵，如果面对天境高手的轰击，多半是撑不过三五天的。
这已经是那些阵法所能做到的极限，无论那些阵法大师怎么改进，都无法使它们的威力再做突破。
厉元弘这个阵法非但能挡住天境高手，甚至还是天境后期高手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两者的差距，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可以说，大陆任何一个国家来攻打弦城，恐怕都没办法在一个月内攻下来，除非他们派出圣境高手吧？
这样一座不可思议的阵法，出现在偏远落后的东南域，着实算是奇迹。难怪后来厉元弘的名气会大到那个程度，只可惜此人消失得太过离奇了。
林四一直怀疑此人后来是不是因为和当时的月国国王产生了矛盾，最后被灭杀掉了。
月山仿佛看出了心内的疑问“厉元弘并非被杀，他是突然消失的。”
林四更加不解了“突然消失？”
“不错，当时的月国国主宗汉王是个仁厚的君王，他对厉元弘一直礼遇有加，并未束缚他的自由。厉元弘最后消失的那次，是离开弦城去向了北方的池城，随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会不会是离开了月国？”池城现在其实就在林四的封地范围内，和沧城一样，同属月国最北面的边境城池。
“这个可能很小，当时与他随行的，其实还有一百余位宫廷阵法师，以及一千名护卫军。他们那一行的目的，原本是要在池城布置另一座防御阵。但最后，他们尚未走到池城，一天夜间，厉元弘离奇失踪了……”
“离奇失踪？”
“没错，厉元弘此人，并不是修行者。可事后一千护卫军连同池城两万边军封锁边境，沿线搜索了方圆数千里，也未曾找到他的踪迹。”
林四这才终于发现了蹊跷之处。
即便厉元弘那一夜悄悄潜走了，他一个不具备修行实力的人短短几个时辰又能跑多远？而在大军的严密搜索之下，他不可能跑得远。
“或许是有人接应他？”他猜测道。
月山摇了摇头“当时的人可能会那样想，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那样。若真有人接走厉元弘，那必定是看重了他的布阵才华，想要他为自己所用。那样的人，必定属于某个别有用心的势力。但现在已经过去两百年了，大陆可有哪个势力的阵法水准远超其余势力？”
林四微微点头“确实，那看来，他真是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逃离了月国。”
月山脸上显出一缕讥诮“或许吧，如果他一直留在这里，月国可能早已变得更加强大。毕竟他的阵法，后世那些人根本就看不出门道。”
这一点，林四也曾经听说过。
厉元弘虽然消失了，但他还是留下了不少手稿的，只是后来被许多大国与大门派搜刮走了。而另外，无论当初银城留下的天火大阵的残余，还是弦城这个完好的防御大阵，都是他留在世间的痕迹。
但是，两百年过去了，那么多想要研究他的人坐拥这些东西，却依旧一无所得。
他们根本看不懂厉元弘的那些手稿有什么特别的，他们复制了弦城的防御大阵，可最终别说是防御天境高手，就连普通人都挡不住，完全就是个废阵而已。
“那是月国最耻辱的一段历史，门派高手，大国臣子出现在这月国王宫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而宗汉王却只能忍辱陪笑予取予求。”
月山的语气渐渐变得尖锐起来，林四能看得出他非常的愤怒，哪怕他是两百年后的月王……
“那短短两年，对于弦城而言，是极其漫长的两年。那些跳梁小丑般的高阶修行者在这里互相争斗，肆意妄为。不知多少无辜弦城民众被他们随手灭杀，甚至就连后宫之内的妃嫔宫女都未能幸免……
那些所谓的阵法大师，撬走了厉元弘布阵所用的灵石，瓜分了他的手稿，甚至还卷走了王室藏书阁的大量藏书……
如果不是因为月国太偏远太弱小，根本没有太多能够吸引那些大势力的东西，或许当时的月国已经亡了。
这段历史，在月国史书上一直语焉不详，但却是事实。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别人动你，并不一定是因为和你有仇怨。只要你比他们弱，便足以成为他们欺侮你的理由。”
第八百五十五章 手稿
林四明白月山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还是希望自己能改变主意吧？
他想用当年月国受到的屈辱来‘唤醒’自己，让自己对周边各国以及大陆各大势力充满敌意。
他盼望着自己能够在这一席话之后，立刻变得怒发冲冠战意滔天，从此带领着麾下大军东征西讨，将过去的债都讨回来。
但很可惜，他做不到。
两百年前的事情，对于林四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了。
就在一年前，他还以为自己不是月国人，他如何能够对此感同身受？
他确实厌恶乃至痛恨当年那些在弦城胡作非为的人，但那只是出于同情弱者，反感欺凌霸道的天性。
如果当初厉元弘出自青川或者出自南齐，而后青川南齐遭受了当初月国那样的对待，他现在同样也会反感欺凌那两国的那些人。
“只要我还在，月国便不会再受到欺侮。”他最终，只能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这句话听上去豪气无比，但却无法让月山满意。
从林四这句话中，他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他没有完全将月国当成自己的‘家’，更没有真正以这个家的主人自居过。他仅仅是从一个外人，变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而已。
“你若是不在了呢？”他淡淡问道。
林四一时语塞，他哪里想过自己死后的事情？他很想说，没有永远不倒的王朝，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琴英当年将整个大陆都统一了，最后呢？那个庞大的帝国现在又在哪里？
但他明白，一旦他说出这句话，月山只会更加失望。
“罢了……”月山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很是疲惫“这个东西，或许对你有用，你拿去吧……”
他从面前的桌案上拿起了一本薄薄的泛黄书册，而后应飞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最终递到了林四手中。
林四满心疑惑的接过这本书册，心道这难道是什么功法秘籍？可是如果月国王宫之中如果真有什么绝世秘籍，也早该有人去练了吧？
而后，他的眼中便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神采。
面前这本书册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有个人一定全部认识。
在圣山的地宫之中，在十方楼总部的那间书房之中，他都看到过类似的文字。那种文字是琴英留下来的，惟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慕哲平能认出它们。
“这是？”他失声道。
“厉元弘的手稿，既然你对阵法也有涉猎，或许这东西能让你有所启发。”
“什么？厉元弘的手稿？”林四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
他原本以为这可能是连琴留下来的东西，毕竟慕哲平说过，连琴很可能就是琴英转世，那么他会这种文字倒也不算奇怪。
而月山当年毕竟还是和连琴一起当了几年兄弟，会有他留下的物品倒也不算太过奇怪。
哪知道，这竟然是厉元弘留下的……
那么，厉元弘其实也是那个世界的人？这一瞬间，林四只觉得荒唐无比。
这苍罗大陆，究竟有过多少位外来者？
又或者，其实琴英已经在这大陆转世过很多次了，连琴是最近的一次？至于厉元弘，正是两百年前的那次？只是因为他那次没有修行天赋，所以后来又选择了继续转世？
是啊，厉元弘的阵法本就超乎寻常，完全领先了这个大陆。
从他出身的圣云学院以及偏远月国来看，似乎根本就没有教导出这种人物的条件，如果说他自身没有点特殊际遇，林四都不会相信。
可是，这未免也太特殊了吧？
月山哪里知道他内心震撼的是这些东西，他只当林四在为厉元弘这位两百年前的阵法宗师的遗物而震撼。
他轻声笑了笑“当时厉元弘的诸多手稿，乃至弦城之内所有有关阵法的书册全都被那些人搜刮一空，但这本却因为无人认识，而意外得到了幸免，最终被宗汉王保存了下来……
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这手稿上说了些什么。这上面的文字，连琴可曾教过你？”
确实，这手稿上面虽然有一些简单图形，但却和阵法完全无关。而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字根本无人认得出来。
会被那些人当成无用的废品随手丢掉也不奇怪。
不过月山这句话，也让林四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连琴确实和慕哲平那个世界有关。
连琴有没有教过连山那个世界的文字，林四并不清楚，但在他想来，应该是没有的。
他从青月森林苏醒后，这个世界的文字他便本能的能够认出来，但那个世界的文字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他摇了摇头“没有教过，但这本书，对我应该会有大用处！”
“那就好……”月山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
翌日，林四和唐小芷的离去，并没有造成来时的轰动，不过依旧有许多弦城民众闻讯赶来为他送行。
对于这位战功卓著的王子殿下，他们有着发自内心的喜爱。
一直到马车行出城门十余里，他们周围才终于无人跟随。
林四不禁再次拿出了那本厉元弘的手稿，但很可惜，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此时他恨不能立即飞回明城，然后找到慕哲平一起研究这本手稿。
他不在意上面有没有阵法的精要，他想要知道的只是一个答案——厉元弘究竟和琴英有没有关系？
只是，这一趟他却不能直接回去，他必须先去学园之城一趟。
上次从那里出来，还是因为月洛宁大婚的消息，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一趟除了要再次见见唐父唐母之外，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和容雨谈谈。
他不确定容雨还会否如从前那般对待自己，毕竟他的身份已经从连琴传人变成了月山的儿子。而另外，他上次占领过沧城，那里的帮会实力在那场巷战中烟消云散，残月会也不例外。
林四不知道容雨这个残月会前任帮主会怎么看待这件事，虽然残月会不是他亲手剿灭的。
这一路他并没有在沿途城池停留，多半是走到哪就直接在哪里露宿，他不愿意再在月国各地造成太大动静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成名的苦恼，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被人认出来，立刻便会迎来极大的轰动。无论吃饭时，还是睡觉时，他身边，他屋外都会有许多人‘守候’着。
他们为的，只是看看这位立下了赫赫战功，几乎已成月国传说的天境王子。
他能感受到每个人的善意，对此他铭感于心，但他还是尽量不想给每个地方带来麻烦。
不过，尽管他已经极力避免，在进入学园之城后，他还是再次带来了更大的轰动。
他们的马车边以极快的速度被围上了成千上万人，随行的数十名侍卫顷刻间便处在了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人数在不断增加，最终林四不得不挽着唐小芷的手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眼见他们出现，人群之中爆发出了阵阵欢呼喝彩之声。
人们已经知道，王子殿下选定了他未来的王后，便是他身边那位少女，同样也是他在学园之城时的一位女同学。
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强大无比战无不胜的王子殿下，同时还是一个用情专一，从一而终的人。他虽然越来越强大，甚至成了月国王子之后，也依旧没有忘记当初的恋人，哪怕她根本就不是修行者。
这必将成为又一段佳话，人们不清楚他们的具体交往过程，但并不妨碍他们为此幻想出无数感人桥段。
而在学园之城，类似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毕竟林四和唐小芷就是在这里相识的。
周围人的热情，让林四和唐小芷都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之间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此时都能引来人群之中的阵阵善意笑声……
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林四才终于带着她‘突围而出’，来到了唐家的药馆。
但这里的一幕差点让他们眼晕，药馆内同样已经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终，还是城主扶远亲自派了城卫军前来维持秩序，再加上林四亲自出面劝说，人群才渐渐散去。
而那时候，已经是他们到达学园之城的一个时辰之后了。
唐父唐母依旧康健无比，只是在见到林四之后，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上一次林四回到这里时，虽然携带着圣山之战以及斩杀天境高手的光环，但毕竟还是个平民，他们尚且还能将他当成朋友看待。
而这次他回来时，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月国王子和权倾一方的北王，他的战绩已经在民间被编成了无数个版本。
哪怕他曾经天天都会出入这家药馆，甚至多次留在这里吃饭，但现在他们依旧感到了一丝距离。
在他们打算见礼之前，林四已经提前伸手拦住了他们。
“伯父伯母，将来你们也算是我的父母了，又何必如此……”他苦笑不已。
而这句话，已经等于是直接承认了唐小芷将来的地位，一时间药馆内几名竖起耳朵的账房伙计都忍不住为唐父唐母狂喜起来。
唐父唐母的脸上浮起了欣慰的笑容，从林四还是个来路不明的转境修行者时，他们就没有阻止过唐小芷和他的往来，他们自然也希望两人这段感情能一直持续下去。
一番寒暄之后，唐小芷被唐母拉到了后院去说话了。而林四在离开这里之后，便径直去向了自己当初的住处。
第八百五十六章 小女孩
远远的，林四便看到街角附近有几名士兵在那一片区域徘徊。/xshuotxt/
原先这里只是一片平民区，是没有士兵长期巡逻的。他摸了摸鼻子，猜想这可能是扶远的手笔。
他成为月国王子，征北大将军，天境高手之后，当初的住处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里会被人时常光顾也不算多么奇怪。
扶远恐怕只是为了尽量保持这里的完整。
林四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悄然出现在了当初那间房子的外面。大门被紧紧锁着，从锁上的锈迹来看，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出这里了。
他绕到后院，在墙角处一片杂草丛中找出了钥匙，刚刚转过身，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过得良久，他才微微一叹，弯下腰将那钥匙放了回去。
罢了，这屋内已经没有其他人，再进去又有何意义？
满园的杂草小树已经长得足有大腿般高，篱笆围墙也已经被斑驳的不知名藤蔓所覆盖。
他看着不远处那块大石，时而回想着当初唐小芷带着小云坐在上面，而自己和老慕在一旁说说笑笑烧饭做菜的场面。时而又回想起自己和老慕聂河联手对决容叔的一个个夜晚，那时候整个院落几乎被他们摧残得寸草不生……
他长叹了一口气，仰面望向四周，这条巷道此时显得无比幽静。
一年多前，他们回到学园之城时，这里曾经空前的热闹。
那时候他们左边是聂河蓝岚蓝海一家，右边是容雨小云一家，对门则是若若的住处，而不远处还有卫轩郁荼古卿巨垒等人的住处……
而在几个月前，他们都已经纷纷去了北疆，留下的只有满地的荒凉。这让他心内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可避免的悲凉情绪。
他忽然自嘲般笑了笑，自己又何必这样伤春悲秋？这些人又没有永远离开自己，只要自己回明城，就立刻又能见到他们，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他缓缓移步，向着邻近的那片后院行去，那是容雨的家。
透过被修剪得齐齐整整的篱笆孔洞，他看到了那院落内的小女孩。
那是一个看上去仅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编织成了数条细小的辫子，辫子上还点缀着几朵小花，林四明白那肯定是唐母的‘杰作’，因为容雨绝对不会那一手。
此时的她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以林四的目力，足以看清那纸上惨不忍睹的涂鸦。
不过小女孩却显得很是认真，皱起的秀眉，一眨不眨的眼睛，微翘的鼻子以及紧紧抿着的小嘴似乎都足以证明她现在有多么专注。
林四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粉雕玉琢般的漂亮小女孩，正是已经大半年未见的方嘉云。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林四心内涌起了一抹惭愧。当初方羽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他们时，自己曾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照顾她。
她确实被照顾得很好，但却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这些年自己长期在外奔波征战，每次回来看到她，都会忍不住惊讶她竟然长那么大了……
当初她才两岁不到，而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五岁多了。
看着正在忙着自己事情的小女孩，他顿住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渐渐放缓了下来，就那么隔着篱笆静静望着，一时间竟然不忍去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久，连通院落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头白发的容雨出现在了小女孩的后面。
“哈，小云，我来看看你在画什么？”他笑眯眯走上前来，俯下高大的身躯凑近观看她的杰作。
“不准看，我还没画好呢！”小女孩连忙伸出小手去挡面前的画纸，同时凶巴巴的作势要推开他。
“就给容叔看一眼嘛！”容雨苦着脸哀求道。
“不行不行，画好了再给你看。”小女孩背过身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容雨笑眯眯道“那你告诉容叔，你打算画什么？”
方嘉云的声音清晰如同银铃“我在画很多人！”
“很多人？哪些人？”
“有容叔，有小芷姐姐，若若姐姐，蓝岚姐姐，还有小海，慕大哥，聂大哥，卫大叔，郁荼大叔……”小女孩一口气说出了许多人名。
听着她那充满稚气的声音，看着那天真无邪的乌黑眼珠，容雨一时间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那些人都是陪她玩耍过的人。小女孩不知道谁好谁坏，更不知道谁强谁弱，她在意的，只是谁和她最亲。
然而，在五六个月前，他们就已经纷纷离开了这里。这里原来的那些当地民众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搬走，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了……
他颤声道“他们都走了，小云以后还会认识很多新朋友……”
小女孩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她猛烈的摇着小脑袋“我不要，不要！我就要他们！”
篱笆外的林四默默垂下了头，刚刚那些人名之中，并没有他。
当初自己才是最先被方羽托付的人，自己的名字，本该是第一个出现在她口中的，但现在被遗漏的恰恰就是自己。
是啊，小孩子的忘性很大，往往一年不见，就会忘掉对方。可她的感受，却也是最直接的。
那些人在五六个月前离开了这里，她依旧还记得他们。
但自己，离开这里却已经快一年了。自己一直以来都疏忽了她，所以她便也忘了自己，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么……
或许，这便是上天对自己的一次小惩罚吧？
“谁？”容雨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
“是我……”林四缓缓出现在了院内。
容雨没有再说话，一时间，两人只是静静互望着，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内那浓重的复杂意味。
林四同样在沉默，纵然他有着无比出众的口才，但现在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你是……林大哥！”
最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小女孩，她终究还是认出了林四——这个从小就照顾过她，但又总会长时间消失的‘怪大哥’。
她飞快的向林四跑了过来，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欣喜之色。她认出来了，这也是她的一个玩伴。
林四连忙踏前两步，一把抱住了她，他生怕她会被地面上那些石子绊倒。
“哈哈，有没有想林叔叔？以后要叫叔叔知道吗？”他一边用自己的脸去蹭她粉嘟嘟的脸颊，一边故意打趣道。
这是他当初经常和容雨争论的一件事，小云比他小太多了，他一直将她当女儿看，哪能喊哥哥？
而后他终于听到了容雨那带着好气又好笑意味的声音“你这浑小子，没大没小的！你方五叔的女儿，和你当然是一辈的！”
尽管他在‘斥责’自己，但林四却感动得差点落泪。类似的语气，他已经从容雨口中听到过无数次了。
他一脸惊喜的抬起头“容叔，我回来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同行
这天晚上，他们终于聚在了唐家。
小云在见到唐小芷之后，明显是高兴得不得了，一整晚都腻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毕竟，她大部分时间其实都住在唐家，而唐小芷除了之前这几个月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这学园之城。
对小云而言，唐小芷算是认识的人之中，亲近程度排名前两位的好朋友了。
此情此景，让林四容雨和唐父唐母等人也忍不住笑容满面。
一切都显得那般美好，林四并没有提起月山和连琴的那些事，他相信慕哲平早已对容雨道出全部实情了。
他能如过往那般的态度对待自己，已经让林四感怀莫名。
他也没有提起沧城的残月会，他不想再提任何有可能会影响他们关系的事情。
容雨似乎是真的放下了一切，他恢复了以往面对林四时的自如姿态。无论林四是天境强者还是月国王子，在他眼中都只是个晚辈而已。
他询问了林四征战北疆的一些战争过程，尤其是林四对战两大天境的过程，更是让他赞叹出声，而唐父唐母则是惊呼连连。
那种层级的战斗，对他们而言着实太过遥远了。
一直到这顿晚饭快要结束时，林四才忽然笑道“容叔，你也已经是天境高手了吧？”
他这句话，让唐家三人为之一惊。
而容雨则是摇头失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吗？没错，我在一个月前偶有感悟，随后花了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方才晋入了天境。为此差点害得小云饿坏，还好有你唐伯母的照顾，真是惭愧惭愧……”
东南六国，几乎没有出过天境高手。如果没有林慕聂三人的存在，他晋入天境的消息，非但会引得月国和周边各国为之震动，甚至就连大陆中部的那些势力也会为之侧目。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而言，晋入天境都是无比重大的事情，那代表着他们终于成为了这片大陆上真正的强者。
然而现在在他眼中，晋入天境这种事，似乎还比不上那个小女孩饿肚子重要。
唐母连忙摆手道应该的，她可是很清楚天境高手意味着什么。在过去，这种人物根本就是活在传说中。
林四微微一笑，终于说出了憋了很久的那句话“容叔，和我们一起去明城吧……”
这次他和唐小芷只会在学园之城呆三天，三天之后便会去明城，此行唐父唐母也会随行。
从此，他们很可能就不会再回这里了。
他的话音一落，容雨便沉默了下来。
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他不太自然的笑道“我还是算了吧，留在这里照顾小云便好。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林四默然，他终于明白，纵然容雨没有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但某些事情依旧在他内心留下了沉重的创伤。
是了，当年月山连琴那五兄弟，最为看重情义的人，或许就是他吧？
对他而言，兄弟之情，几乎重过了一切，甚至成了他的一种寄托。
然而他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月山杀了钱无垠，连琴杀了樱梦，方羽被门派高手围杀……
他所坚持所看重的那一切，似乎根本就只是个笑话。
他不知该怎么劝慰容雨，对于当年那些事，他根本就没有立场去评论。
而另一方面，他曾经的‘事业’——残月会，也已经烟消云散……
“你还老骨头？天境高手都老了，我们岂非更老？再说没了我们，你怎么照顾小云啊？你会给她梳头么？会给她做饭么？”
最终打破平静的人，竟然是唐母。
或许是一起认识的时间也有几年了，尤其容雨还经常来这里混吃混喝，她对这位新晋的天境高手根本就没什么敬畏感。
容雨一脸愕然，旋即哑然失笑。
“咳咳！”他重重咳了两声，望向旁边一无所觉只顾玩耍的小云，整个人像是忽然之间就被说服了“你说得没错，看来我还真不能不跟着你们一起去了。”
是啊，唐父唐母再离开这里，她岂非更加孤单？
林四一脸惊喜的站起身来，他生怕这件事再出什么意外便直接大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大后天我们便一起动身！”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林四悄然拜访了一些人。
他最先去见的人，是圣月老院长。在指挥作战方面，林四正是在他这里才得到了系统的学习。否则他只能算是野路子，偶尔想个奇计或者指挥几十数百人还可以，更大的场面他也无法面面俱到的。
虽然当初这位老院长因为战棋水准而看错了他，认定他在指挥方面是一根朽木，但林四依旧感激他的一番栽培。
他甚至想将他也接到自己的封地，他很清楚这位老人的能力，但却被他婉言谢绝了。
他真正的两位学生，叶弘已经在林四的麾下效力，而纪冰云早已回到了千宋国。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无欲无求了。
林四不再打扰他的平静，随后他相继去见了圣云院长，天武的老医师，以及扶远这位城主。
他很清楚，自己下一次再回这里，已经不知要等到哪一年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这里。
这次，就当做是告别吧！
第三天他们一行人低调的离开了这座没有城墙的超大型城池，没有再引起太大的波澜，而他们的队伍之中，除了容雨小云，唐父唐母之外，还多出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便是他们当初的班长扶薇。
她现在已经是四年级学生，而在学园之城，四年级便已经很少会在学院内呆了，多半都会开始谋求出路。
扶薇没有如同父兄那般从政，同时又没有修行天赋，最终选择的道路，还是她在学院所学的医术。
学园之城这几个月来，本就已经有无数学生开始流入林四的封地，开始从事着各行各业的工作。扶薇选择去明城，倒也不算太过奇怪，更何况她的兄长扶摇也在那里。
她的加入，让唐小芷兴奋不已。扶薇算是除了若若之外，和她关系最好的女孩了。在班级时，她就一直很关心唐小芷。
而除了扶薇之外，另一个人就和唐小芷不太对付了。
来自圣月学院的华茜茜，现在同样也是四年级了，而她的实力已经是元境后期。换在往年，这等实力足以排进学园之城学生之中的前十，也会成为许多学生口口相传的对象。
更何况，华茜茜还有一手远超其他同学的剑术。
但这几年，恐怕她们很难再有这种待遇了。林慕聂三人，以及宗越薛尘扶摇等人的成就，已经让后来的学生很难再超越了。
无论他们是元境初期还是元境后期，哪怕是极境，都无法再引起太大的惊讶，因为其他人总会首先将他们拿来和林慕聂这几人对比……
华茜茜的姐姐华素素虽然成为了月国公主，但她除了大婚那段时间留在弦城几个月之外，其余时间依旧还在圣月学院学习。
当然，因为华素素，她现在在学院的身份早已大不相同。圣月图书馆三四层，她也早可以随时进出了。
这些年他和华茜茜很少见到，但和初见时印象中那个顽劣小姑娘相比，现在的她已经变得安静端庄了许多。
唯一始终未变的，或许就是她对修行的执着了。除了谢少英之外，她是林四见过的对修行最痴迷的人。
林四能看得出，华茜茜的天赋甚至要比宗越薛尘等人更高。但很可惜，一直留在学院内的她没有他们那种际遇。
他有些遗憾，当初圣山之战时，要是把华茜茜也带上就好了，那样地宫之中的源珠她便也能分一杯羹。
至于华茜茜和唐小芷的关系，他也很是头痛。
这两人一个心直口快，一个心思极多，华茜茜第一次见到唐小芷就被她骗了一次。之后虽然慢慢熟悉了起来，但两人一直就互相看不顺眼。
对此，林四也是无可奈何。
这一路上，唐小芷和扶薇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但华茜茜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留在他身边，向他请教着积累了很久的修行问题。
剑术方面，林四足可以给她无数的指点。但灵力修炼上，他也没有太多经验，毕竟他修炼的是印力，不过好在队伍之中还有容雨的存在。
就这样，他们一边欣赏着沿途风光，一边有说有笑，最终在十天之后到达了明城。
容雨和小云的到来，让慕哲平喜出望外，他迫不及待的迎了出来。
而扶薇和华茜茜的到来，同样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安顿他们和唐父唐母，已经不需要林四去操心了，自有扶摇和下属那些官员去安排。
一直等到夜间，白天重逢的喜悦和欢闹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他才再次推开了慕哲平的房门。
这段时间，那本厉元弘的手稿他一直都没有忘记。他很清楚，他身边能解开这手稿内容的人，惟有慕哲平。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哪怕看到林四进门，也没有任何变化，看来白天重新见到容雨和小云让他的心情很好。
但在林四掏出那书册，并且说明来意之后，他的面色才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曾经的阵法宗师厉元弘也会那种文字？”他缓缓接过了那本书册，眼内充满着不可思议。
第八百五十八章 真正的过客
林四能想到的地方，慕哲平也能想到。/xshuotxt/
在看到那熟悉的文字时，他的第一反应和林四一样，同样猜测厉元弘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无意中来到了这里。
又或者，他和连琴一样，也是琴英的转世，只不过是两百年前的一位。
他快速翻看起了这本薄薄的书册，他的表情时而不解，时而惊讶，时而恍然，时而震撼……着实是精彩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了这本仅有十余页的厉元弘手稿。他长出了一口气，看向林四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上面说的什么？他是什么来路？”林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慕哲平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仿佛想要将什么东西从自己脑海内驱走一般。
“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在甘城分兵前夜的那次交谈吗？”
林四双眉一皱仔细回想起来，随后渐渐想起了当时的谈话。那一晚，他们先是对之后的战争进行了一番计划，随后慕哲平为了开解了一番关于唐小芷的事情，最后他们谈到的则是慕哲平本人的一些情况。
他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
难道厉元弘和那晚的谈话有关。
“你当时说我总是用局外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内心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厉元弘，他和我一样，也是个过客，而且是真正的过客……”
“什么意思？”林四有些不解，但很快他的面色便陡然一变，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慕哲平无奈的笑了笑“你终于猜到了吗？没错，他来到了这里。后来，又离开了……”
“什么？”林四惊呼出声，哪怕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但经过慕哲平亲口证实之后，还是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就是他离奇失踪的原因，他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至于他有没有成功回到那里，我们无从得知……”
“怎么会这样？”林四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拿回了这本书册，同时还第一时间如献宝一般让慕哲平看了它。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去，他一定会将这本书提前撕成粉碎……
哪怕，这样做很自私！
是的，既然厉元弘能回去，那慕哲平，应该也能回去。而他，似乎也一直都有着回去的念头，只是之前根本就毫无头绪，所以只能算是一个虚幻的念想而已。
现在，这本由自己亲手交到他手上的书册，却让这个虚幻的念想变得真实了起来。
厉元弘连修行者都不是，他都能回去。那更加强大的慕哲平，自然也没有多大问题……
而回去后，想再回来只怕是不可能了。林四听他说过，那个世界是没有什么灵力印力，更没有什么阵法魔核灵石的。
从此，他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从此，他最好的兄弟，便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失去慕哲平之后，会对他身边的实力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慕哲平的个人实力堪比林四，他的指挥才能不逊于林四，他不会也不想和林四作对。这世间再没有另一个这样完美的好伙伴了。
但林四此时根本无心去想那些。
他只知道，当慕哲平离去后，自己此生可能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如他这般，可以和自己不分彼此，可以互相开解，互相无所顾忌的玩闹，同时又有着许多相似际遇，互相极其了解的知己了。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连琴的那些兄弟，纵然知道他有天印，但他们却也不知道他和琴英，和另一个世界的关系。
而慕哲平，连这个都告诉了他，而且也只告诉了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你要离开吗……”他的声音在颤抖，从没有哪一刻，他如现在这般，觉得自己的脊背都在发凉。
他面前的慕哲平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一瞬间，林四几乎脱口而出想要挽留他，哪怕用尽一切办法。
但最终，他却没能说出口。
“我也没想到，这原本以为不可能实现事情，竟然有人提前做到了，而且是利用阵法……我的心也很乱。”
林四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很想故意笑一笑，然后说恭喜你，祝贺你，我为你感到高兴。
但却根本笑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他能看得出，慕哲平现在的心情并不是欢呼雀跃，他同样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涩声问道“这手稿，究竟写了些什么？”
“啊？”低垂着头的陷入了深思之中的慕哲平仿佛被惊醒过来一般，他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这手稿，有一大部分都只是发泄的话。厉元弘和我一样，也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不同的是他没有修行能力，只有一手阵法天赋……”
“然后呢？”林四低声问道。
“我因为这身实力，在这个世界倒也算是过得快意自在。但他不同，他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他只是醉心于阵法。而且，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在见到宗汉王之前，他过得很穷困，他不敢展露过多的阵法天赋，生怕别人怀疑他的身份来历。
哪怕是被宗汉王礼遇，他也很清楚，那是因为他有被器重的价值。或许某天宗汉王心思转变，又或者新王继位，他的命运可能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可能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大多不习惯这种生活吧？
他对这个世界，充满着警惕和怀疑，没有丝毫归属感，对月国也是如此。他之所以布置天火大阵，只是不想被草原人追杀丧命，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去……”
“然后他就办到了？”
慕哲平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是阵法宗师，也许是古往今来最强的一位阵法宗师，他对阵法的理解，和这个世界那些人的角度完全不同，但你还是高估他了。回去又哪有那么容易，这可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传送，那个世界在何方，我们都无从找到，布阵又从何说起？
而另外，我和厉元弘的身体，其实原本都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人。不同的是，厉元弘在这个世界有父母亲人，而慕哲平没有。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只能算是……灵魂吧？你听过灵魂能用阵法传送的吗？”
林四摇了摇头，哪怕慕哲平所说的内容无比离奇，他也没有心情去惊讶了。
“没听过……那他后来是怎么做到的？”
慕哲平幽幽一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杜启编造的那段谎话吗？其中有一句是真的，我确实来自月国池城。那里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只不过，之后我一路向北，才误入了十方楼的乾紫分部。”
林四脑海内闪过一道灵光，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厉元弘当初消失的地点，就是在了池城附近。
或许，那个地方，便是他们离开的关键。
“厉元弘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同样也是池城。他在这个世界呆了将近四十年，他早早就怀疑到了自己出现的地点，而后他果然有了发现……”
“什么发现？”
“那里本就有一个阵法，因为那个阵法，我和他，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林四不解道“你刚刚不是说，灵魂不能传送吗？而且那个阵法怎么可能影响到你那个世界？”
“因为源珠和天印，以及琴英。这三者合在一起，能发生什么，谁也无法想象。”
“怎么又和天印扯上关系了？不是说厉元弘连修行者都不是吗？他怎么可能得到天印？”
“他有没有天印我不清楚，但你怎么突然糊涂了，将时间从厉元弘的时代再往前推八百年，池城现在的位置是哪里？”
林四现在也算是看过许多书籍的人了，当慕哲平提醒之后，他才终于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重大细节。
千年之前，异大陆攻伐苍罗大陆，各门派死伤惨重，山门崩毁。直到琴英将那些侵略者赶出去，并且建立起了一个统一的大帝国之后，各门派才纷纷退出了各自原本的驻地，隐到了更加偏远的深山亦或海外。
一则那些门派山门早已被大战所毁掉，已经没有多大价值。二则当时门派人才凋零，奄奄一息，留在大陆这个统一的帝国，只会迎来官方势力的管束和打压。
千年之前，东南域并非什么落后的地方。那时候，有一个超级宗门矗立在这里，现在东南六国所辖的疆域再加上乾蓝紫星等国，乃至更加偏远的海外，都是那个宗门的地盘。
那个宗门，便是心宫。
心宫当时的总部正是在那片地域，包含了池城周边那片庞大山林，只是后来那片山林大多被毁掉了而已。
那场大战，心宫的山门自然也没能得到幸免，如果不是琴英横空出世，只怕这个宗门的人会全部死在那场战争中。
而战后，心宫并没有得到琴英的特别关照。
于是她们最终将宗门迁到东面数万里之遥的海外，也就是现在的心宫总部位置。
当时那一两百年间，偶尔还会有心宫门人回到故地感怀一番。但后来碧澜帝国统一了这里，而后月国出现，甚至还在这里建了城。
这里渐渐出现了许多的普通民众，几百年后，千年之后，就连当地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池城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去了。
心宫的人或许都已经渐渐遗忘了这里，毕竟这里早就没有任何心宫的痕迹了。如果不是慕哲平提起，林四都想不起这个细节。
然而现在，他终于明白，慕哲平为什么会说池城和琴英、源珠、天印有关了。
没错，他们还记得，那从不知名的未知空间飞出来的源珠天印，带着一道流光，在虚空之中进行了一场漫长而又壮烈的旅行。
而它最终坠落的地方，便是苍罗大陆。结合琴英后来崛起的经历，他们不用猜测也知道，琴英便是被那最终源珠和天印‘眷顾’到的人。
当时的琴英，正是心宫的人啊。他当时身处的位置，岂非正是现在的池城？
第八百五十九章 回去的路
池城距离明城，不过三千里而已。
以林四和慕哲平全速奔行的速度，赶到这里，只需要半天时间不到。而现在，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当年的‘遗址’之中。
他们两人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行的目的地，这件事，他们没打算让其他人知晓。
对于林四而言，他当然不想慕哲平离开这个世界。
他内心甚至有着挥剑将这片山林夷为平地，断绝他‘归路’的冲动。
他能看得出，慕哲平内心其实也很是彷徨，很是犹豫，他并没有真正下定离开的决心。即便自己那么做，他应该也不会恨自己。
他依旧会留在自己身边，因为他一直就是这么的‘包容’自己。如同一个年纪相仿的‘长辈’一样，一直扶持着自己……
然而最终，林四还是陪着他一起来到了这里，甚至帮着他一起寻找那所谓阵法的踪迹。
他不想他的内心留下遗憾，哪怕最终选择了离开，也是没有遗憾的离开。
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帮自己。
对刺杀杜启那些十方楼刺客出手，去学园之城，劫持月洛宁，结拜，去千宋，去参加圣山之战，留在龙燕打仗，回月国打仗，建设封地……
无论哪一次，都是林四率先做出了决定，而他从未有过任何的反对，更没有任何逃避，他对他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一次，终于到他自己想要做某件事情了。
帮他做好这次的事情吧，全力的帮他！林四一边仔细翻找着山林内的每一片腐烂树叶，一边默默想道。
寂静的山林内，偶尔传来几声鸟雀鸣叫之声，除此之外，便只有两人悉悉索索的翻找之声。
这里并不算什么深山野林，不远处便有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山路，偶尔也会有附近的山民进来砍柴打猎。而这片山林，就是慕哲平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的画面。
他们从早一直翻拣到了中午，两人谁也没有提到吃午饭，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而是继续寻找着，一直搜寻到了深夜时分，却依旧还是一无所获。
以他们的实力，纵然是不想出手太重破坏了某些重要物事，寻找的速度依旧要比常人快太多，尤其他们还有着神识感应能力。
这一天下来，方圆三四里的山林几乎已经被他们彻底翻了数遍，就连地皮都快要被刮起数层了。
然而所谓的阵法根本就不见踪影，阵基，灵石，阵眼，这些东西全都不存在，这里似乎就是一片普通的山林。
不知过了多久，慕哲平那带着一缕疲惫的声音传入了林四耳内。
“休息一下吧……”
林四一边向他走来，一边点了点头“也好，或许我们应该静下来想一想，这样盲目的找下去，可能不会有结果。”
慕哲平不顾形象的直接坐在了满是泥土的地面上，随手从带来的包裹中掏出了食物分给他。
“是的，我早该想到，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找出那个阵法。那这千年来，进山砍柴的山民即便不会被传送走，也会在无意间破坏这里的阵法了。根本等不到我和厉元弘那个年代，阵法就会失效……”
林四一边接过食物，一边微微颔首“没错，厉元弘在银城那场大战之前，就已经四十余岁了。在那之前，他恐怕已经有无数次来到这里，才最终找到了出路。现在两百年过去，这里早已变化了太多，我们想要在一天之间就找出来，本就不太可能。”
“嗯，你说的对。”慕哲平点了点头，随后将精力放在了面前的食物上。
他决定先让脑袋清醒清醒，或许有些关键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随后他就见到身边的林四骤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我们可能都想差了！”
“嗯？”慕哲平嘴里的一口食物尚未来得及咽下，此时只能一脸呆愣的望着自己最好的兄弟。
他这么快就又想到了自己没能想到的地方吗？这是他第几次突发奇想了？论及头脑的灵活程度，论及思绪的天马行空，或许无人能和他媲美吧……
他看到身边林四眉飞色舞的站起身来“我记得你昨夜说过，厉元弘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天印和琴英的存在，而源珠他更不可能知晓！因为他连修行者都不是，那么在他眼中，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个将自己吸过来的神秘地域！”
慕哲平目中透过一抹恍然之色，他也反应了过来。
“是的，他在那手稿上面说过，他打算在这里布置一个超级传送阵，借助这里原本的布置回去。我们一直都以为那原本的布置是琴英留下的阵法，难道它其实不是阵法？”
林四用无比确定的语气道“绝对不是琴英布置的阵法！否则他自己为何不回去？”
“或许他不想回去？他在这大陆可谓是天下第一人，而在另外那个世界，他可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甚至是个已经死了的普通人……”
林四大笑道“哈，你说得没错。既然他不想回去，那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布置一个可以回去的阵法？甚至这个阵法还能将自己世界的人吸过来？
难道他希望多一些同乡？他就不怕新来的同乡戳穿他那个世界的身份，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甚至是威胁？”
慕哲平缓缓站起身来，目中已经是一片震撼之色。
林四说得一点都没错，无论琴英，连琴还是厉元弘，这些和那个世界有关的人，都从未泄露过这个秘密。
原因很简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连月国人和南齐人都会将对方当成外人乃至敌人，而苍罗大陆和玄罗大陆这两个不同大陆的人，更是视对方为天大威胁。
那么，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呢？他们会互相毫无芥蒂的接纳对方，然后其乐融融的做朋友吗？
是的，无论琴英，连琴，厉元弘乃至自己，都未想过要毁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但这不代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就都会对自己等人抱有善意，不代表他们不想杀死自己这些人。
而琴英和连琴，虽然没想过要毁灭，但他们不同样也是野心勃勃想要征服什么吗？
如果他们的身份被公开，会面对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对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是被全大陆群起而攻之？被当成新物种抓起来解剖？还是严刑拷打逼问那个世界的情报或知识，亦或是更多？
他无从得知，但绝对没有几个人会像林四那样不经任何思想斗争和天人交战，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继续接纳他。
这种秘密，任何人都不会想着暴露出去，除非他们活腻了。
而他们要保住这个秘密，其实也并不算太难，只要自己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
哪怕他们展露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才能，也依旧不会被人怀疑成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原因很简单，这种事太过离奇，根本从未发生过，世人闻所未闻，即便说出去，只怕也会被当成疯子或玩笑。
而除此之外，便是不能有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这个身份的人。
最容易看出这一身份的人，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同乡’。连琴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来路，毕竟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特殊痕迹’。
但无论琴英，连琴还是厉元弘，他们自己却已经留下了不少特殊的‘痕迹’。那些‘痕迹’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以至于自己一眼就能从中看出他们的来历。
知根知底的‘同乡’，正是他们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威胁。所谓的异乡遇故知，两眼泪婆娑，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并肩走下去，那根本不太可能……
琴英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如果知道这里今后还能吸来其他的‘同乡’，或许他会第一时间毁掉这片山林。
谁会坐视拿住自己‘把柄’的人出现在这个世上？
再退一万步，即便那个同乡对自己没有威胁，但自己却也不再是‘独一无二’了，他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吗。
所以……
琴英还真是很可能对这里的特殊一无所知，毕竟他当时已经得到天印与源珠了。
他一开始是直接朝着琴英去想的，他以为琴英利用天印或源珠在这里布置了什么空间阵法。毕竟琴英在空间上的造诣，他们早已领教过，那完全就是神乎其技的手段。
但如果，这里和琴英无关的话，那便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阵法了。
“难道，源珠天印之所以坠落到这里，是因为飞累了？而它落到这里之后，直接就地留下了一个坐标，和当初它离开时的那片空间形成了某种相互感应，以便日后还能飞回去？
只是因为天印后来被琴英以及各门派所占有，所以它一直被分散，才没能回去？”他一脸荒唐的表情，对这个猜测，他自己都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那源珠又不是人类，哪里会有做这种事情的意识？
可是，谁敢说源珠是死物？
“什么坐标？”他这话，林四倒是听懂了大半，只是有些词他明显是闻所未闻。
“咳，就是在这里做了个记号。”慕哲平尴尬的解释道“这个记号，和当初源珠所在的那片空间遥相呼应。或许当初源珠从那里飞过来，便等于是直接撕开了一条从那里通向这里的路，所以我和厉元弘的魂魄才会顺着那条路被吸引过来。
而厉元弘应该正是利用这种感应确立了回去的方向。以这个记号为引，利用他自己的布阵技巧，朝那个方向布了个超远距离的传送阵……”
他自己这样说着说着，表情也渐渐变了起来。
他发现，这个猜测极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
只是，他这段话却让林四脸上浮起了浓重的疑惑。
“那他最终能回去吗？那片空间离这里有多远，你我最清楚不过。我不认为什么传送阵能把人送到那么远，就算他有路……而且你们来的时候是魂魄，但他回去却是连着身体一起传送的，他会不会直接被空间撕碎都难说。而就算他成功了，到达的目的地也应该是源珠所在的那片空间。那里，应该不是你那个世界吧？”
他的话音一落，慕哲平便与他大眼瞪小眼，齐齐愣住了。
两人眼内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随后两人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过的良久，爆笑声打破了这片深夜山林的寂静。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林四和慕哲平不约而同大笑起来，两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如同两个疯子，以手捶地，甚至直接就在这地上打着滚。
第八百六十章 心结
林四推测得一点都没错，厉元弘当初根本就不可能成功。*xshuotxt/
慕哲平所在的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相隔有多么遥远？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或许两个世界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宇宙。因为那源珠，琴英、厉元弘以及他自己的魂魄才能穿越这无尽的路途，来到这个世界。
只可惜，这一切，厉元弘不知道啊！
他只是个没有修行实力的普通人，在他因为那个天火大阵闻名月国之前，他只是个极其普通的随军辅助阵法师，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离开过月国。
以他的身份和眼界，千年前的大战、琴英、天印、源珠这些存在，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千年的时光实在太久远了，时间能够抹掉许多东西，更何况东南域的月国本就是大陆偏远地带。
这些‘传说’，就连许多低阶修行者都不曾听过。
他只知道有个神奇的东西，将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他在这里很孤独，他很想回去，而在他看来，回去的关键自然要从来路上寻找。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这里的某种神奇存在能将自己送回去，因为正是它将自己带来的。
他发现了那神奇的存在，他推断出那神奇的东西可能指向了自己的来路。
但这东西，无法直接将他送走，于是他想到了传送阵……
而在此时，难题出现了，他哪里有布阵的材料？
然后他才会顺理成章的进入月国王宫，而他又幸运的碰到了心性仁厚，对他器重礼待，并没有束缚他的宗汉王。
在弦城那几年，为弦城布置那个超级防御大阵的时候，他这个‘总指挥’，只怕是暗中‘贪污’了很多材料吧？
然后借口要为边境的池城布置防御阵，带着一批人来到这里。
最后连夜利用贪来的材料布置了一个可能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传送阵，然后启动阵法，咻……
这个世界的传送阵，最多都只能传送数万里，而那已经算是远距离传送了。林四等人见过的最强的一个传送阵，是圣山那个山腹中，琴英留下的超级传送阵。
以琴英的空间手法，再加上那上面琳琅满目的高阶灵石，他们最终从圣山横跨六七十万里，到达了大陆西北方的十方楼。
厉元弘没有为月国布置过传送阵，但以他的阵法造诣，这种阵法，他应该是有能力布置出来的。
只是，即便他的布阵技巧再强，即便他布置的那个传送阵再神奇，能传出一百万里吗？能传出一千万里吗？
那源珠所在的空间，距离这个世界有多远？区区千万里，简直就像是从东南的月国去向极北面的玄罗大陆时，迈出第一小步……
厉元弘可能做梦都想不到，那个世界离这里实在太远了，而传送阵根本就无力将他送到那么远。
他应该是确确实实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最可能面临的结局，就是直接死在了虚空之中。
当然，也可能源珠和天印留下的记号具备某种更加神奇的未知力量。在传送阵启动之后，那股力量直接推着他的身体回了‘家’。
这种可能虽然极其渺茫，却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但是，那个‘家’根本就不是慕哲平所在的世界，而是源珠所在的那片空间……
林四和慕哲平都记得那里，那里有无尽光明，无尽黑暗，无尽流光星辰，那里根本就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只是，这一切除了他们以及聂河之外，又有谁人能知？厉元弘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
他们很清楚，此时推断出来的结论，很可能就是当时的真相。
这大陆上的人绝对想不到，那位在大陆阵法界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天才人物，最终竟然步入了那样的一个结局。
也许，他自己也曾想过自己会直接死在虚空之中吧？也许他也不确定最终会被传送到哪里吧？只是回去的念头太强烈了，以至于他根本就义无反顾的走出了那一步……
林四和慕哲平无暇为这位两百年前的前辈而哀叹，他们和厉元弘无亲无故，也没有什么渊源。
这个结局，让他们狂笑不止。不是因为嘲笑厉元弘，他们内心甚至对这位天才横溢，同时又执着无比，抛去了一切尘世纷扰的前辈充满着敬意。
他们狂笑，只是因为自身某些心结的解开。
不知过了多久，慕哲平才止住了大笑。
“我现在才发现，虽然这个结局对我而言意味着失败，但内心非但没有任何失望，反而欣喜不已。哪怕这样想，对于这位前辈有些不敬……”
“哦？为什么？”林四兴致盎然的问道。
“或许我内心本就放不下这里，一直以来存着可以离开的念想，其实影响了我的心境。当知道他离开之后，即便我原本的念想不强烈，却也不得不来到这里，不得不尝试一次，否则只会终生抱憾……
直到这个念想真正化作泡影之后，反而不用再徘徊，不用再做任何抉择了……”他脸上有着一抹释然和畅快之色，仿佛终于从某个迷局之中走了出来一般。
“那以后，再也不想走了？”
“不想了。”
“就算未来真的找到了离开的办法，也不回去了？”
“除非还能自如回来，否则我怎么舍得抛下这么多人？现在想来，那个念头同样是我的一个心魔。”慕哲平耸了耸肩“再说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击败神炎帝国，无极殿，连琴这些存在，怎么能放心离开？”
林四一脸的乐不可支“哈，看来我应该庆幸招惹了那么多敌人了？”
慕哲平微微一笑“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要努力将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了。然后，为这里的人和事情奋斗和感动……”
林四挤眉弄眼道“还有，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哈哈！”
慕哲平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哈，希望吧！”
……
当两人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之后，某些疑惑也终于浮上了他们的心头。
“你说，源珠和天印究竟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呢？”
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果不亲眼看看，林四是很难卸下心内好奇的。毕竟天印和源珠都和他们有关。
慕哲平摊了摊手“除非我们有厉元弘那样的阵法实力，同时还有他那经年累月的时间。否则好像没什么希望……”
林四皱了皱眉，蓦地，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初我们能感应到圣山的源珠，是因为源珠和天印互相之间有影响。而这里自然没有源珠和天印，但既然有你所说的记号，那就应该也是天印能够感应到的才对。”
“确实如此，可能那种波动不是我们能够察觉的。”
“那便想办法感应到它就是了，何必到处去找？”
“怎么感应？”慕哲平愣了愣。
“你忘了吗？当初你在临嘉城时，是怎么感应到我的天印的？”
慕哲平顿时失笑连连，是啊，当时为了找到林四，他曾经努力想过办法，最终成功依靠天印感应到了对方的位置。
这里的记号既然是天印和源珠留下的，那自然也是同根同源的事物，理应能被天印感知到才对。
想到这里，两人再不迟疑，纷纷盘腿而坐，运转起了当初那感知的法门。
这手法他们虽然极少去用，但事实上极为简单，无非就是用五股印力包裹着那根代表神识感知的细线倒流回天印内部。
两人极其熟练的做到了这一步，脑海内的天印亮起，而后他们都感知到了身边对方那枚天印的位置。
但除此之外，似乎再无他物……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去探知，都再也无法找到其他类似于天印的东西。
两人齐齐睁开双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内那一抹失望。
“为什么不行呢？”林四皱眉不已。
慕哲平皱眉道“或许本来就不可能行吧？如果天印能感知到这里的异常，那琴英当初拥有六块天印，早该感知到这里了，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林四微微点头，看来确实是这样没错了。
但既然连厉元弘这个普通人都能找到那个记号，他们没道理找不到啊！
他不死心的再次闭上双目，将意识沉入了天印之中，慕哲平见状只能是摇头苦笑。
林四再次重复了之前的动作，用印力包括这神识细线倒流向了天印内部，然而结果依旧和先前一般，除了慕哲平的天印，他什么都没能感知到。
他并不气馁，而是继续在天印所在的那片空间继续想着办法。
他控制着细线在天印的花纹上四处流动，此时他们那一共五层的天印，就连第三层都已经快被填满了，却似乎根本无法让他感知到那记号。
林四知道，一旦点亮第四层，或许他们就能真正晋入天境了。不过眼下想要进入那一步，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而且即便晋入天境，对寻找那记号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难道自己真的想差了？他看到了天印之中的那个圆形光点，他知道那是当初吸收了魔核之后出现的。
最初他和慕哲平以为那是个祸害，毕竟他们那时候因为吸收了太多魔核而出现了头痛的后遗症。
后来林四发现印力细线可以全部度入其中，这样便能将修为以及天印波动全部隐藏起来，当时手持第三天印的尹漓便无法再通过天印感知到他们。
那时候他才隐隐若有所悟，当时他将那光点当成了天印之外的第二个气海，因为它可以储存印力。
之后在客苍山，他们同样吸收了不少魔核，这个光点也因此壮大了不少，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团。
直到现在，林四在始终想不出办法的情况下，终于又将主意打到了这个光团之上。
第八百六十一章 魔核
这种隐匿天印的事情，林四已经很久没做过了。/xshuotxt/毕竟一旦这么做，他就会暂时变成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这对他这种树敌颇多的人而言，当然是一件危险无比的事情。
而另外，另外四枚天印，根本就不在他附近，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至于这次，他完全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根本就没有对这件事抱有多大期望。
一切都显得很顺利，印力上的细线如流水般缓缓被他抽入了光团之中，而那光团也以清晰可辨的速度在不断变大。
当最后一截细线被完全抽入光团之中后，那光团已经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个光球。
天印彻底熄灭，而此时的他也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这种手段，堪称神乎其神，其他修行者即便是将经脉中的灵力全部隐藏到气海之中，也没办法做到这么彻底。
他们的修为，如果被高阶修行者刻意探查，依旧是无所遁形。
更何况，气海那种地方，本就是第一个会被查探的区域。
像林四现在这样的状态，只怕是圣境高手看到他，也会将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不过，似乎也只有这么点作用而已了。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之后，就连原本的神识感应能力都失去了大半，别说那记号，就连附近慕哲平的天印以及远处一些林木他都无从探知了。
虽然依旧没有成功，但他却又起了新的疑惑，为什么这第二气海不能自如调用呢？
如果第二气海也可以当成天印一样自如的应用在战斗和修炼之中，那自己的实力应该会有一次提升吧？
他向来是个说做便做的人，虽然对于怎样开发第二气海，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但依旧变得干劲十足。
他开始调动那光球之中的印力，让它们在光球内部不断搅动，希望引起后者的反应。
这个举动，他同样没有抱太大希望。
这个光团在他体内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它一直就没有动弹过，如果不是能够储存印力，林四甚至会认为它根本就是死物。
他觉得自己这种胡乱的举动可能不会有什么作用，毕竟完全没有什么章法。但让他意外的是，当光球之内的印力不断搅动之后，那光球竟然真的开始有了变化。
它开始颤动，它甚至开始变色……
林四将印力全部收敛起来后，慕哲平当然能感应到他的变化，毕竟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心内暗暗好笑，这家伙还真是不缺乏尝试精神啊，不管有用没用，都要先试过再说。
不过紧接着，他的面色就陡然一变。
他霍然站起身来，一脸惊骇的望着身边已经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的林四。
他依旧还是普通人，身上没有丝毫印力的存在，但此时的他却给了慕哲平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普通人在山间行走时，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只凶残的猛兽。
他原本闭上的双目已经睁开，而那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眸，此时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但却又完全不是什么双目无神。
他的双眸，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他的身上散发出阵阵热力，以至于他原本被绳带束着的黑发竟然无风自动，飘了起来……
他的手背青筋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而最可怕的是他的面色，如同被鲜血浸泡过一般，狰狞而又可怖。
他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挣扎，时而凶狠……
从他身上，慕哲平能轻易感受许多——‘负面’气息。
残忍、嗜血、暴躁、凶狂……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林四，他甚至会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凶性大发的魔兽。
“你怎么了？”他无比焦急的探出手，想要帮他查探一下体内的情形。
蓬！
他的手被闪电般打开了。
纵然慕哲平没有在手上运起印力，纵然他没有对林四如临大敌更没有什么防范之心，这一击还是让他极度意外。
因为在林四的身上，他依旧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印力气息。
但他这一击的力量和速度，却连自己这个破境后期都没能反应过来，甚至被打到的部位还传来了一阵生痛。
“别……碰……我！”对面林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
而仅仅是这三个字，便似乎已经让他费尽了力气，他的呼吸都因此而变得更加粗重起来。
轰！
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般，骤然一拳打在了身侧的一棵大树之上。
随后，这棵原本需要三四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参天大树拦腰断裂，直直向着侧前方飞起！
哗啦啦！
这棵重达万斤的大树飞出近百丈之远，沿途不知撞断了多少挡路的树木，不知砸烂了多少地方。
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让慕哲平眼角直跳。
以他如今的实力，运起全部的印力，要将这么一棵沉重的大树砸出近百丈远，也一样可以办得到。
但那前提是前方没有多少挡路的障碍，而林四这一拳，却将这一路沿途挡路的其余树木尽数撞断摧毁，凭空在这茂密的森林之中开出了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
而最后，慕哲平竟然差点都没能看清他挥出这一拳的动作。这一拳的速度，似乎已经达到天境的层次了。
但是，他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印力波动。
仿佛，他完全就是依靠身体力量办到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确实存在一些侧重炼体的修行者，他们的身体往往坚如铁石，他们的力量也比其他修行者大得多。
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完全不用灵力。没有灵力辅助的话，光靠身体的力量是不可能战得过同阶的其余修行者的。
而林四，现在却仿佛颠覆了他的认知。
如果他现在再将印力也用出来，会怎样？那他会快到什么地步，会强到什么程度？
只怕天境后期，都可以直接硬拼了吧？
随后，他便感应到林四的气息在渐渐变弱。
是的，他身上那些负面气息在渐渐消退，但另一方面，慕哲平又感知到他的印力在渐渐恢复。
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林四的印力境界彻底变回了先前的破境后期。而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变回了最初的正常模样，目光之中已经是一片清澈。
这变化，让慕哲平啧啧称奇。
一直到林四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彻底恢复过来了之后，他才终于按捺不住心内的好奇心，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刚刚怎么了？”
他的话，让林四眼内再度一阵失神，不过这次显然只是呆愣而已。
他指了指那被近百丈的狼藉景象，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我刚刚做的？”
慕哲平没好气道“怎么，片刻之前的事情你就忘记了？”
“你说得没错……”林四苦笑着点了点头“我确实不太记得刚刚做了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
林四轻叹道“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吸收魔核后，出现的那个光点吗？”
“记得，它现在已经变大不少了，你不是说那是第二气海吗？”
“它是不是气海，我也不清楚。但它可能就是我们这几年来心性变化的元凶……”
“什么？”慕哲平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他从西北赶回益城时，和林四的那番交谈。
当时林四说过，他们这几年的心性很可能被天印暗中影响了，他接受了这一推论。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的变化着实太快也太突兀了点，缺乏足够的蜕变过程以及诱变因素。
而天印这种神奇的存在，本就不是他们能掌控和探知的，更何况他们的天印还是琴英留下的。
现在林四这番话，似乎推翻了那个推论。
“刚刚我打算试试那个第二气海能否也被动用，于是我利用印力和意识去疯狂搅动它。”
慕哲平无奈摇头“你真是胆大妄为，万一变成废人怎么办？”
林四嘿嘿一笑“当时没想那么多，但最终的结果却让我措手不及。那个光球真的动了，而且还变成了血红色。最重要的是，当时我耳内听到的全是魔兽的吼叫声，看到的全是利齿鲜血，无数的驳杂不堪的混乱意念疯狂冲击，差点让我彻底失去神智……”
“你的意思是，当时有无数的魔兽意识在影响你？”慕哲平若有所悟，他想起了刚刚林四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头人形魔兽。
难道，他们这几年之所以心性变化如此之大，是因为有时候在用魔兽的心性行事？
对于魔兽而言，杀点人，似乎真的不算什么，因为人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同类。
他耸然一惊，心内冒出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难道在自己和林四做出一些残酷决定时，内心深处其实根本就没有把那些人当成人吗？
对面的林四痴痴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如同梦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个光团，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他能储存印力，但里面确实存在着大量不好的东西。如果硬要形容，它不像什么第二气海，倒更像……”
“像什么？”
“像个魔核……”
“我的天！”
……
拜林四刚刚那异变所赐，当时的他虽然处于‘魔兽’状态中，但却意外感应到了源珠和天印留在这里的记号。
两人很快找到了那片看上去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的‘记号’，说实话，光凭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仔细用印力凑近感知，他们确实感应到了属于源力的气息。
顺着那气息，他们终于感知到了某种向着遥远虚空传出去的飘渺波动，那便是那条路吧？
他们着实不明白当初厉元弘是怎么找到‘它’的，或许他用了某种阵法探测手段吧？不过也难怪他会将这当成回家的路了。
此人着实是天纵奇才，就这么一团气息，竟然也能被他利用起来，和阵法结合到了一起，最后还凭空将自己送出了这个世界……
第八百六十二章 唯一办法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厉元弘和慕哲平能来到这个世界了。
想要达成这种事情，只怕是艰难到了极点。
当初源珠带着那流光飞入苍罗大陆，现在两人都明白，那流光可能便是琴英的意识亦或灵魂。
它将那流光带到了这个世界的琴英体内，而后才会出现后面那么多的变化。
慕哲平和厉元弘没有源珠为他们带路，他们想要来到这个世界，那他们所代表的那道流光，首先便需要出现在当初天印与源珠出发的那个位置，毕竟那里是通路的。
但这也仅仅是，他们如果想要来到这个世界，还需要在没有源珠护佑的前提下，顺利走完那段漫长的路。不能走错路，也不能提前消散。
而最后还有更重要一个条件，那便是当时这池城山林之内，正好出现了一个当地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得到附身的载体。
千年之内，竟然出现了两次这样的巧合，让两人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
那些代表这意识亦或灵魂的流光，在那源珠所在的神秘空间存活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用不了多久便会消失。
它们想要闯入当初源珠和天印出发时的位置，其间便不知要经历多少次的巧合。毕竟当时他们在那梦境之中不知看了多久，也许当时他们已经在那空间中看过了千年万年乃至亿年的演变，最终却也只有琴英的那一道流光恰好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而更加巧合的是，在那一瞬间，这山林内的记号附近竟然还需要有另一个人正好出现在这里。
“或许，因为那里变成了，对于那些流光有了某种吸引力，使它们进入那个位置的机会大大增加了。”林四皱眉猜测道。
慕哲平点了点头：“也许吧，千年之内能出现两次，实在很不可思议。”
“那这里现在怎么处置”
林四这个问题，让慕哲平也有些头痛。
说实话。他是不希望这世界再出现新的同乡的，谁知道再来一个人会对这大陆造成怎样的影响
而且，新来的人很可能会对他的存在造成威胁。他没办法保证将来永远不暴露自己属于那个世界的痕迹。
只是，就此毁掉这里，又有点可惜。
尤其，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毁掉它。眼前那记号，只是一团气息而已。看不见。也摸不着，无形无质。无本无源
两人之后尝试着利用毁灭和吞噬印力去影响它，却险些起到了反作用。它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吸收了他们的印力，并因此而壮大了些许。
“看来我们根本拿它没办法”林四无奈的摊了摊手。
用什么物体来挡住它的波动将这条路隔断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它上方本就有着遮天蔽日的枝叶，可它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慕哲平思索了片刻，道：“回去后，将这里附近的山民远远迁走吧，再在这里投放一些毒物。至少能将可能降低到极致。”
既然挡不住它的路，那就只能让流光没有附身的身体了。只要这里不再出现人类，那即便它们能够来到这片大陆，也只会立即消逝。
只是，这种方法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他们心内隐隐有了一丝明悟，只怕即便苍罗大陆所在的这个世界毁灭了，这团气息也依旧还会留在这里
毕竟。它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要它一直存在着，那今后，便依旧可能会有外来者进入这个世界。
林四现在是可以把这附近方圆百里乃至千里的民众全部迁走，在这里投放毒药毒雾毒虫，将这里变成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他甚至可以直接将这山林挖成一片大湖，毕竟这里是他的封地。
但他迟早会死的。哪怕天境强者的寿命至少也在三百年之上，他终归也还是会有死去的那天。
当他和慕哲平等人纷纷离世之后，数百年后，千年之后，万年之后，这里可能会再次出现大量的人。
那时候，这山林的位置出现人流如织的城池都不奇怪。那时候。会不会每年都会出现外来者
他们无法预知，也无法影响到那么多年之后。
他们只能希望后人能够自求多福了
林四同样在皱眉思索解决之道，他本人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自然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被打扰。
无论琴英，连琴，厉元弘，慕哲平，这些外来者，最初或许平庸过，但最后无一不是人中之杰。
只是所幸，他们势单力孤，同时也没有凶残到视这世界所有的人为敌，更没有想要灭绝这里所有的人。
或许这千年之间，这里还出现过其他和他们一样来路的人，只是那些人默默无闻，最终老死在了这里。
但这些外来者要在某个领域取得成就，终归要比这个世界的人要容易得多。慕哲平和琴英即便没有天印，他们迟早也还是能名扬大陆。
慕哲平的指挥作战的能力就不逊于他，他即便不是修行者，终有一天也还是能在这即将波及全大陆的战争中崛起。
厉元弘不是修行者，但他成了阵法宗师。
琴英当初建立那个帝国之后，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一些政令举措，足足影响到了今天。大陆各国的朝廷官职名称以及许多制度，几乎全是受了他当时的影响，随后借鉴来的。否则仅仅千年，这些国家又哪能发展得如此成熟完善
这些外来者掌握着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一些知识与理念，他们有一整个世界的经验可以去借鉴，他们的到来，很容易对这个世界造成改变。
这些改变，自然有好的，但却也很可能出现不好的
林四不想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外来者自身的仁慈、良知乃至自我约束上。
他不希望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被外来者破坏，哪怕这个愿望太过崇高，崇高到有些可笑，甚至是有些蠢。
这个世界，又哪里轮得到他林四去维护。去操心
即便知道他这想法，也知道了他曾为此努力过，南齐人，神炎人，无极殿的人，玄罗大陆的人会领情吗
“或许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根本。”他目中透出了无比认真。而又无比执着的神色。
“什么办法”
“让天印和源珠回去这是它们回家的路，它们回去后。这条路便不需要了。而它们消失后，这世界便再也没有他们的气息了。”
他的推断，显得有些无稽，因为他根本毫无根据，只是凭空揣测。
然而，慕哲平却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了这一推论。
“源珠我们不知道在哪，或许它已经回家，或许它还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但六大天印的位置。我们却算是全部知道了，行踪未定的连琴终有一天会出现。”
林四轻叹了一声：“是啊，我们，是有希望办到这件事的。或许也是仅有的几个有希望办到这件事的人”
当有一天，他们的实力强到圣境，乃至更高层次时。
他们大可以强行抢来心宫，无上云颠。白云道那三枚天印。而后，如果他们能击溃连琴，那他们也能得到他身上的那枚第四天印。
最后
他忽然沉默了下来。
是啊，最后他们需要自己取出自己身上的天印，然后将它送到这条路上，让它自己回去
可那意味着什么
他们这一身实力。全是从天印之上得来的。仅仅是将天印上的细线抽入光团之中，他们便已经变成了普通人。
失去天印的话，他们变成毫无修行能力的普通人将不会有丝毫悬念。
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愿意失去实力变成普通人，哪怕他们没有野心，哪怕他们隐居山林。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或许等到我们临死之前，哈”他干笑了一声。内心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嗯。”慕哲平同样笑了笑。
在结束了这段谈话之后，他们只觉得浑身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明轻松与舒爽之感。
那感受，就像是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雨，沁人心脾，通体舒畅。
只是，此时两人的脑海早已被种种纷繁念头所缠绕，只当这是一种错觉。
次日清晨，他们回到了明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趟去做什么了，没人知道他们体内存在着隐患，更没人知道这世界也存在着隐患。
他们开始暗中派人去那池城山林附近布置，也算是尽尽人事。
至于体内的那个魔核，两人自然是很想解决掉。
在他们看来，这魔核并不能帮他们战斗。除非像林四那样彻底失去神智，彻底变成一头人形魔兽。
相反，它随时有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心性，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真正的大魔头。
这一次林四是依赖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最终恢复了过来，但下次呢如果那个魔核继续壮大下去，变得更加强大呢
到时候他的意志还能让自己清醒过来吗两人根本就没有多大信心。
他们想要消除掉它，但却根本无计可施。他们无法控制它，而一旦将印力细线度入其中，又很可能会重蹈林四之前的覆辙。
他们最终能做的决定只有一个，以后尽量不再利用吸收魔核这种手段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因为那会让那个光团也跟着变大
而除了依旧日复一日的修炼印力之外，两人也同时将注意力放到了厉元弘手稿中提到的一些布阵理念上了。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三章 绝世天才
厉元弘的手稿上，并没有什么阵法图形，关于阵法的描述也极少。
毕竟这手稿上大多是他自己的发泄之语，否则也不会用上那个世界的文字。
但其中，终归有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比如他为什么能成为‘阵法宗师’。
厉元弘在这个世界的出身很平凡，他所在月国以及圣云学院，在这大陆上根本就排不上号，而他也没有什么特殊际遇。
纵然天赋再强，他原本也不可能成为领先整个大陆数个时代的阵法宗师。
他自然是利用了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并且还将那里的某些知识同这个大陆的阵法顺利结合到了一起，并且相互融合贯通了。最终，才能取得那样的成就。
换作这世界的另一个人，即便他们能认出这种文字，只怕也无法明白其中的一些含义。但慕哲平不同，他毕竟是厉元弘的‘同乡’。
之前在厉元弘的手稿中，他便已经看到了一些有关阵法的观点，只是当时他整个脑海都被回去的路给填满了，以至于根本就无心去思索那些。
而现在，当他静下心来再次认真研究这本手稿时，终于有了许多发现。
“难怪他能利用普通的材料，以及并不复杂的阵图布置出威力超强的阵法了。这个人布阵，确实和这大陆原本的阵法有着极大分别。”
慕哲平在仔细看完这本手稿后，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什么分别？”林四颇有兴致的问道。
“你知道平面和立体么？”
林四迷惑的摇了摇头，他并未听过这种概念。
慕哲平笑着解释道“所谓平面，便是只有一个面。如同你面前的桌面，没有高低，没有厚度。而立体则不同，你可以将你这整张桌子当成立体，它有很多面……”
这些东西，其实非常容易理解。林四以及这大陆的每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分别，只是没人将其归纳出来而已。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他不懂这和阵法有什么关系。
“这大陆其余的阵法，全都是平面的。厉元弘的阵法，是立体的。一个面的上空，多出了一个点，他可能就变成了四个五个乃至更多的面，同时也有了厚度。阵法的威力，便不再局限于原本的那个面了。这就是他的阵法为什么威力会那般强大的原因……”
听罢慕哲平的解释，林四皱起了眉。
他自己也是会布阵的。当然他所学的一直就是传统的阵法。
“可是，这大陆的阵法并非一定要在一个平坦地面上才能布置出来啊。许多阵法布置的地形，也都是高低不平的啊，那不都是立体的么？”
他所说的，并没有错。就像当初客苍山那个‘裂地点杀阵’，山脚那一圈数千颗魔核自然不会全是布置在同样的高度，毕竟地面本就是凹凸不平的。
而另外，当时他们甚至还在数里高的山顶上设了个阵眼。
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平面吧？
大陆上那么多阵法。绝大多数都是在高度不同的地方布置的。如果只能在一个平面布置，那阵法师在布阵前，岂非还要想办法将地面铲平才行？
慕哲平笑着摇了摇头“你错了，那并非立体，依旧还是平面。而这也是大陆这么多年来，那些阵法师未能另辟蹊径的原因吧？甚至就连我这个厉元弘的同乡，虽然对这种简单概念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想过它能改进阵法……因为我们都以为，阵法本就已经是立体的了。”
“难道不是？”
慕哲平随手指着一张桌布“它是一个平面，没错吧？”
林四点了点头。
慕哲平将那桌布拿了起来，平整的桌布立即出现了许多皱褶。
“它现在呢？高低不平了，你觉得它是立体还是平面？”
“这……”林四一时间愣住了。
这块变得高低不平的桌布，自然是立体的。但另一方面。它也是平面的，只要将它重新放平……
看着他眼内的迷惑，慕哲平微微一笑“如果这桌布是一面网，你便能彻底明白了。网和阵法很像，同样有着许多节点，许多线路，互相串联。
当网变得高低不平时。它看起来是成为了立体的，但实际上，它依旧是在一个平面上互相串联。只不过有些路线由平坦的直路，变成了上坡下坡。
而这，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阵法。看起来是立体的阵法，其实用的还是平面的线路，只是绕了点路，它们并没有变得多出几个面。”
这个解释，让林四瞬间豁然开朗。
是的，这世界上那些阵法之所以看起来是立体的，只是因为地形原因，使得原本平整的阵法，变得出现了皱褶而已。
就像客苍山那个阵法，如果中间阵眼所在的位置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平地，它其实依旧还是裂地点杀阵……
它们本质上，都只是在一个平面活动而已。
只是，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却觉得太不可思议。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就凭这么简单一个理念，就成了阵法宗师？
“如果在原本平面的阵法上方或下方，再加一个或者几个阵基，它就变成了立体的？然后阵法就威力倍增？就这么简单？”
这种事，虽然他们没想到，但大陆阵法发展了那么多年，就没有人因为意外失误，而偶然做出立体的阵法？
慕哲平哑然失笑“当然没有那么简单，阵法之所以能称之为阵法，便是因为只有按照固定的阵图，才能布置出来。
为什么阵基只要摆错一个位置，阵法就会失效？因为只有那个阵图是符合规律的，而所有的阵图，无不是前人历经无数心血研究计算得出来的。
又哪里是随便改动一下，就能变成一个新阵法的？如果那样，随便将几块灵石摆在地上岂非也可以变成阵法？”
“你的意思是，厉元弘并不是简单的在阵法上下方多设置了几个阵基？”林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慕哲平一脸好笑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从平面变为立体。阵法的规律其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需要重新计算，重新研究。其中的难度，不啻于在原本阵法的基础上，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阵法。
哪怕只是多设一个阵基，都可能使得原本已经不能再动一丝的阵法变成废阵，更别提是发挥出原本它该有的属性，比如燃烧。比如传送，而且他还成功加强了它的威力。”
林四张了张嘴。他终于知道厉元弘有多厉害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知道了所谓的立体概念能运用到阵法之中，就可以立即随手布一个更强的阵法出来。
他敢打赌，现在自己布一个风刃阵，然后在阵法下方加一块灵石或魔核，并将它也同其余阵基相互串联起来，那这个风刃阵会立即变成废物。
想要让它重新变成一个能用的风刃阵，并且是更强的风刃阵，那他需要无比繁杂的计算，将最后那块灵石也计算在内。
让它和原本的阵图兼容起来。让它们不再互相冲突，并且还能互相刺激利用，变成一个新的更强的合乎这个世界规律的阵法。
厉元弘，他每算出一个新的立体阵法，其实就等于多掌握了一条这个世界从未有人发现过的规律啊！
然而，原本的平面阵图就已经足够复杂了。慕哲平也说了，那是前人历经无数心血才计算出来的。现在只是多加了一个点。但却多出了不知多少个面……
其中的计算强度，瞬间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而如果他再多加几个点呢？
“他对原本的阵图节点，进行了一定的删减，让它能够更加适合立体阵法。”慕哲平脸上同样是一片不可思议“这个人虽然会那个世界的一些计算方法，但那计算量也未免还是太过恐怖了吧？他来到这里之前，难道是个数学家？或者他脑袋里长了个电脑？”
林四愣道“什么数学家？什么电脑？”
“咳。没什么。总之他着实太了不起了，我自愧不如。纵然我知道可以利用立体观念来改进阵法，我恐怕也没办法布置出一个新的阵法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得到了他的阵图，看到了他布下的防御大阵，却无法复制了。他们就算看到了多出来或者少出来的节点，又哪里知道哪些是为了制造立体阵法而故意提高和降低的，又怎么知道该刚放在多高和多低。这其中的计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对于厉元弘这位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同乡，他兴起了彻底叹服之情。他明白，厉元弘能做到的，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哪怕自己知道了他的思路，自己也算不出来那么多复杂的线路，只要错了一条或者遗漏了一条，便是失败。
而这个人在进入月国王宫之前，过得并不好，他甚至都没有什么灵石去试验自己的想法。
相比自己和琴英，这个人才是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天才啊！
“那我们这次岂非是一无所获？”林四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有些失望。
他和慕哲平在阵法上的确有点天赋，但想要计算和创造出新的阵法，那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阵法对他们而言就像一柄剑，他们会用这柄剑，但不代表他们会铸剑。
林四可不想今后夜以继日，耗费数年时间去计算某一个阵法，而且最后还不一定能成功。他很清楚，自己没那种恐怖的计算能力。
“当然不是，他最后，还是留了一个阵图，只是……”
慕哲平这句话让他喜上眉梢，厉元弘的阵法有多么厉害？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只要能将现在的一些阵法效果放大个三四倍，再加上他们那印力魔核的灌注……
那最终将会变得多么恐怖？
他急声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那个阵法，他布置出来后，却又评价为废阵。所以，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效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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