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免费半个月
给枫林酒楼致命一击的诱饵是找到了，接下来，无疑是是想办法说服黄万仁。
找来伙计一问，时间还早，黄万仁并未出门。
林东当即上楼，敲了没多久，房门吱嘎打开，黄万仁正抓着一截大葱，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
“林掌柜，你怎么来了？”黄万仁颇感意外，声音有些含含糊糊。
“找黄老爷有些事谈。”林东笑道。
“请进请进！”黄万仁赶忙侧身让开，用力将嘴中的食物咽下之后，声音清楚了不少。
客房宽敞明亮，虽没有多少摆设，却也算清爽，在书桌前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稀饭馒头和大葱，林东笑呵呵道：“黄老爷，打扰你吃早饭了。”
“没事没事。”黄万仁可不认为林东这次亲自找上门是来扯家常的，当即从隔壁喊来小厮。
等到小厮将馒头稀饭一股脑收拾进托盘，退出房间，黄万仁在林东对面坐下，询问道：“林掌柜，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林东点头，开口道：“黄老爷，有没有想过买下一家酒楼直接开张？”
“买下一家酒楼直接开张？”黄万仁微微蹙眉，旋即摇头道：“西兰城的酒楼，除了枫林酒楼之外，其余的规模并不大，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林东笑道：“先买一家下来，然后想办法尽快把枫林酒楼给挤倒，我想，枫林酒楼门可罗雀打算退出西兰城的话，酒楼恐怕不会丢在这任由蚊叮虫咬吧？”
黄万仁点头：“那是当然！枫林酒楼再有钱，也没白白任由一栋房子就这么败毁的道理，如果安排伙计留在酒楼负责打理的话，三五年内没打算回来重开酒楼的话，也是得不偿失。”
“黄老爷觉得枫林酒楼的规模怎么样？”林东意味深长道。
“地段好，大堂宽敞，装饰也不错……”黄万仁眼中一亮，惊声道：“林掌柜的意思，是挤倒枫林酒楼之后，把它买下来？”
“对，枫林酒楼是西兰城最大的酒楼。黄老爷想建西兰城最大的酒楼，自然得超过它，可枫林酒楼几乎已经是西兰城酒楼规模的极限了，建再大也是浪费，还不如直接把它买下来。”林东点头。
“能这样当然最好，可想挤倒枫林酒楼，哪有那么容易。”黄万仁迟疑道：“如果先买下一家小酒楼的话，先是气势上就比不过枫林酒楼，食客又不是傻子，上酒楼，同样的菜价下，自然是越宽敞越好。再来，可以容纳的食客也远远不够，真要想抢占枫林酒楼的生意，得弄出个跟它们一样的诗词书画牌出来，甚至得比它们的还大，小酒楼哪有那么大的地方供挥霍。”
“再加上食材和财力方面的劣势，恐怕先倒的一定是常临酒楼。”
“装饰和容量方面，小酒楼确实比不得枫林酒楼，不过我们可以用其它方面来弥补。”林东自信满满道：“枫林酒楼的厨子虽然天下闻名，但这是在西兰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枫林酒楼的主厨近几个月一直没有掌厨。黄老爷手头上的厨子，应该不会比不过吧？”
“那是当然！”黄万仁毫不犹豫道：“我们常临酒楼的厨子，就算在岭南郡也算顶尖，来西兰城，除了你们林记客栈的厨子，我相信没有一家酒楼可以比得过。”
“还有，枫林酒楼的菜钱可不便宜，就算是普通的家常菜也比别家酒楼高出三四倍。”林东徐徐道：“厨艺比枫林酒楼好，价钱也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虽然规模不大，气氛比不过枫林酒楼，但肯定也能吸引大量文人。”
“枫林酒楼降价怎么办？”黄万仁苦笑道：“为了跟你们林记客栈抢生意，枫林酒楼可是连灵兽肉都敢贱价卖，普通食材，那还不是想怎么拼就怎么拼。”
林东咬牙道：“那就索性来个狠的打枫林酒楼一个措手不及，开张半个月内，所有酒菜全部免费！”
黄万仁愕然，难怪林记客栈能把枫林酒楼给比下去，林掌柜这气魄，果然不同凡响。
可问题是，免费的是常临酒楼啊！如果是林记客栈免费，黄万仁相信，免个十年八年他同样也有这气魄。
黄万仁的神情早在林东的意料之中，当下洒然一笑：“把枫林酒楼挤倒，受益最大的是我们林记客栈，所以……这笔银子我愿意全部承担下来。”
“啊？”
黄万仁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相信。话是这么说没错，用自己的银子给别人的酒楼增加影响力，且所花的银子数额不低，恐怕没人愿意这么做。毕竟，枫林酒楼现在明显处于劣势，犯不着这么急功近利。
“黄老爷不知道我的难处啊！”林东无奈道：“人的名树的影，枫林酒楼这块招牌，实在太大了。枫林酒楼留在西兰城一天，我就得寝食难安一天，只有把它弄倒，我才不用担心它们又会搞出什么事出来。”
黄万仁恍然，难怪林掌柜如此大气，原来是担心枫林酒楼会来个绝地反击。
想想也确实如此，换做自己，就枫林酒楼这名字，恐怕也会有这种顾虑。别的不说，光前段时间县太爷突然召集所有大户到枫林酒楼请宴这件事，旁人看不懂深意，黄万仁却明白，定然是枫林酒楼使出的幺蛾子。若非林记客栈运气好，碰上县太爷遇袭，恐怕这会儿二楼十个包厢得空下八九个。
想明白，黄万仁心中一动，抬头看往林东，一脸为难道：“就算能抢占枫林酒楼的生意，但谁知道枫林酒楼会拖多久才关门大吉？如果它们拖个一两年的话，我可就得不偿失了。再来，真要把枫林酒楼买了下来，买下的小酒楼除非转作经营普通食客，否则就得关闭转手卖掉，前者只是个累赘，后者肯定会亏不少的银子……”
“黄老爷既然不敢冒险的话……”林东暗骂句贪心不足之后，神情无奈道：“看来，我只能四处打听打听有没有善于管理又名声好的老掌柜了。”
黄万仁心中一惊，忙忐忑道：“找老掌柜干什么？”
“自然是自己动手。”林东苦着脸道：“早知道，我就不会把账上的银子都支去购买田地，想挤倒枫林酒楼，恐怕要晚上一两个月了。”
黄万仁身体一颤，慌忙站起，连连摆手道：“这事哪能等上一两个月，重急不重缓。”
“我也知道，可我到哪筹这么多银子去。”林东苦恼道。
黄万仁暗暗庆幸，还好林掌柜缺乏银两，要不然，为了点蝇头小利可就得把源源不断的大利给拱手让人了。
数天的考察下来，他已经可以确定酒楼主打文人确实能够财源滚滚，买个小酒楼，挤倒枫林酒楼再转手卖掉，也就亏百八十两银子而已，真要为此丢了每月四五百两银子的收益，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咬了咬牙，黄万仁不敢迟疑：“林掌柜，既然你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还是我来吧！”
“真的？”林东一脸惊喜。
“恩！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合适的小酒楼。”黄万仁重重点头。
“那就有劳黄老爷了。”
林东松了口气，客栈的存银都被拿去筹建新客栈了，剩下的银子最多也就支持免费半个月，若黄万仁要是缺点魄力，这事还真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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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上钩
给枫林酒楼致命一击的计划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仅是两天的时间，黄万仁便成功以高价盘下一家小酒楼，等到岭南郡的家眷和大厨来到西兰城。筹备了一两天，只要是文人，普通酒菜价钱全免的重磅炸弹也随之推出。
这消息很快便席卷整个西兰城，常临酒楼的风头，瞬时超越林记客栈与枫林酒楼。
文人极好面子，得到这消息以后，起初对免费的酒菜还有些放不下面子，但随着第一批吃螃蟹的文人出现，加上常临酒楼的酒菜也确实比枫林酒楼高上一筹，有了借口，很快便蜂拥而至。
另一边，得知常临酒楼的强势之举，刘传祥随后就去了县衙找周正业。结果却有些失望，这家常临酒楼不知道从哪来的，居然财力雄厚，一次便给了周正业两千两银子的孝敬。
按周正业的话来说，常临酒楼起初是出价五两银子买枫林酒楼关门大吉，看在跟刘老哥交情匪浅上，这才只收了两千两银子保常临酒楼平安。
想让周正业退银子，然后把常临酒楼给一口气整垮，孝敬的银子，无疑得高于常临酒楼第一次掏出的五千两才行。盘算了一会儿，刘传祥选择了告辞。
犯不着！
常临酒楼主营的食客是文人，枫林酒楼却是西兰城的大户。手头上的银子已经只剩四万多两，遇上常临酒楼再加大孝敬的话，很可能得一次性占用一大笔银子。
文人是吸引大户上门的噱头，虽然不能丢，但林记客栈才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想要对付常临酒楼，通过周正业虽然代价太大，却也不是没有其它办法。
免费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只是普通酒菜，且有规定剩下的酒菜十倍付钱，但一天下来，以常临酒楼的规模，每天最少也需要一二百两银子。
常临酒楼再怎么强势，原本的打算肯定也只是靠免费十天八天来打打知名度。
既然想拼银子，跟着拼就是了，枫林酒楼一层的规模差不多和常临酒楼持平，对拼消耗的银子也差不多。西兰城的文人数以千计，不要银子免费吃的话，完全能够保证两家酒楼天天爆满。
常临酒楼如果不敢拼，枫林酒楼再把酒菜提到成本价，自然可以逼它关门大吉。如果跟着拼下去，一个月四五千两银子，就看谁拼得起了。
对刘传祥来说，一个月亏损四五千两银子，可比直接一口气拿出四五千两银子更划算。拼银子的话，只要摆出一拼到底的态度，可能只需要十天八天就能让常临酒楼心虚败退。毕竟，枫林酒楼的财大气粗是众所周知的，常临酒楼一拼到底就是个无底洞，再算算以常临酒楼的规模，就算垄断西兰城的文人，拼一个月也得花一两年才能回本，任谁也会心生胆怯。
而一口气拿出五千两甚至更多的银子给周正业，常临酒楼这个麻烦倒是解决了，但用来对付林记客栈的银子却少了一大截。
按刘传祥的估算，自己走马上任去府级酒楼做掌柜也就两三个月之内，当务之急，是必须在这两三个月之内整垮林记客栈。如果无法整垮林记客栈，反正已经是个笑柄了，常临酒楼一起丢给下一任也无妨，再不行，到时候再找周正业就是了。
如果能先把林记客栈整垮，转头对付常临酒楼就简单多了，无论是通过周正业还是拼银子，二楼有源源不断的收益，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随后，枫林酒楼便推出了针锋相对的举措，西兰城的文人们，奔走相告。
如火如荼的烧银子进行了十几天，霍元给林东带来了个好消息，前去炼丹宗门交换白忍草的三长老已经回来，并随同带了一株白忍草。
林东大喜过望，拼了十几天的银子还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枫林酒楼就算不怕，心头肯定也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白忍草事关重大且价值不菲，刘传祥无疑得亲自去测试药效，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一定可以坚定他一口气多换点白忍草的念头。
再仔细盘算了一下是否还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之后，林东派人找来陈夜元。
当天下午，刘传祥正感慨常临酒楼的老板不懂进退，在林记酒楼的内奸来了消息，枫桐叶炖甲鱼的配料已经查到了。
一小截绿色的草叶和一些药材，陈夜元信誓旦旦保证，这是他半夜躲在林掌柜的窗外偷看到，而后趁林掌柜不注意偷偷拿出来的。
只要磨成粉末，然后涂抹到枫桐叶上，枫桐叶炖甲鱼将有神奇的功效。
得到这消息，安排陈夜元继续在林记客栈卧底，并想办法探查出涂抹的比重之后，刘传祥当天便亲自带着草叶和药材赶往秋风府请人鉴定这些东西都是什么药材。
常临酒楼不懂进退，随后又来了可能需要花不少银子才能购买到的配料，刘传祥不是没有考虑这两件事有可能是林记客栈的阴谋。但仔细想想，却又否决了。
如果能确认这截草叶与药材确实是枫桐叶炖甲鱼的配料，到时候，不但可以凭借价格优势挤垮林记酒楼，以枫桐叶炖甲鱼的功效，一旦上报到总楼，更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如果确认是假的，损失不过是一些路费而已，只要查出这些药材的名称，买的时候先买少许试试，失败了，也就百八十两银子的事。
收益和损失，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真是林记客栈想诓骗自己花大量银子买药材的阴谋，那林掌柜也太小瞧人了，花大价钱弄个常临酒楼出来施加压力，更是得鸡飞蛋打。
西城外官道旁的小树林里，亲眼目睹枫林酒楼的马车扬尘而去之后，林东的眉毛，微微上扬。
再等了片刻，三角眼骑着快马从城门狂奔出来。
“掌柜，一路都跟着，刘传祥一直都在马车里。”
“一直跟着马车，刘传祥如果半路回来，一定尽快赶回来通知我。”林东正色道：“如果刘传祥确实在秋风城附近的宗门张罗交换白忍草的事，想办法探出他在秋风城买了多少灵石，从宗门出来，装灵石的箱子还剩下多少。等他动身回来，跟一两天就快马加鞭先回来通知我。”
三角眼重重点头。
“记住，这事关系重大，不能有任何疏漏。”林东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若刘传祥半路回来，或者只是换了小部分的白忍草，能提早一天知道消息，也能提早一天说服黄万仁放弃小酒楼，尽快买地重建常临酒楼。
“掌柜放心。”三角眼拍着胸脯保证道：“论盯梢，西兰城还没人比得过我三角眼。”
“那行，快去吧！”林东催促道。
三角眼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目送一人一马消失在地平线，林东这才转身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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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混战
正午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林记客栈上下两层的大堂也不例外，在平时，食客只是源源不绝，这桌吃完，收拾好桌子，不出一刻钟便有新的食客上桌。正午就更为火爆，各张桌子几乎没有间歇。若非林记客栈有个半时辰内吃完下桌能获得各种优惠的规矩，甚至会出现排队的现象。
本来，柳厉雄和柳家家主柳业健是打算傍晚时分过来的，人少好办事。但柳庆陵一直建议人多的时候上门闹事，这样的话，更能让西兰城的百姓见识见识一下柳家的威势。
想想在理，二人也就同意了。
踏进大堂，看着热闹非凡的大堂，柳庆陵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少许，今天，应该就是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最为畅快的一天。
当然，搞定林记客栈，后面去找武测院的麻烦会更为畅快。毕竟，武测院的院长身份摆在那，更有成就感。
一行十多人，齐齐踏进大堂，自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远远的，见众人都是身配武器，个个面露煞气，马春在街面上混过，胆子倒也不小，发现以前见过一次的柳庆陵之后，硬着头皮迎了上前。
“柳少爷您怎么来了？里边请里边请，您和几位大爷是吃饭还是住宿？”
柳厉雄正待一巴掌把马春给扇飞，柳庆陵低沉道：“我们是来讨回公道的。”
“讨公道？”马春心中忐忑，这话无疑代表，对方是来闹事的。
柳庆陵还想试试能不能先扮猪，语气平和，仿佛在和马春商量一般道：“没错，林掌柜威风凛凛，一个月前带着几位武者在我们柳家横行无忌的杀人，麻烦把林掌柜请出来，让他给我们柳家一个交代。”
既然是来闹事的，虽柳庆陵态度还算不错，但马春也不敢冒险真把林东请过来，如果遇上柳庆陵突兀发难，自己可就万死难辞其咎。
眼珠子一转，马春当即拱手道：“柳少爷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掌柜。”
“去吧！”挥退马春，柳庆陵自知在场人当中，不提实力，光身份高于自己的就有叔祖、大伯、父亲，还有大伯一个师弟。擅自做主肯定令他们不痛快，当即解释道：“庆陵觉得，先礼后兵以后，就算把林记客栈给夷为平地，我们柳家也占着理字，既让西兰城的百姓见识到柳家的威风，又能让柳家不至于落下口实。”
柳家家主柳业健和柳家另一位武者柳政宽哪不知道柳庆陵的德行，当下也不说破。倒是柳厉雄，拍了拍柳庆陵的肩膀，赞许道：“虽然天赋差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大伯回去以后想办法派人给你送些丹药来，就算进不了宗门，但这份沉稳聪慧，将来肯定能让我们柳家发扬光大。”
“谢谢大伯。”柳庆陵大喜。
柳业健和柳政宽面面相觑，不过这是好事，更没有说破的道理。
不多时，马春重新回来，身后跟着的却不是林东，而是霍元和江震等弟子。
霍元等人一直呆在客栈的原因，马春并不清楚，但他们的身份和跟掌柜的关系，他却非常明白。
有霍元他们出马，柳家还不退避三舍，何必让掌柜出来冒险。
“林掌柜人呢？”柳庆陵觉得扮猪的机会又来了，而对象就是马春和他后面的几位，这几位，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上次跟林东一起去柳家杀人的高手。
林掌柜不知道嚣张为何物，这几位高手肯定多少都有些傲气，手下败将的面前，无疑不会和颜悦色。
“柳少爷，真是不巧，我家掌柜出门了。”马春让开少许，指着霍元介绍道：“这位是我家掌柜的忘年之交，客栈的事，他也能做主。”
柳庆陵朝着霍元拱了拱手，客气道：“前辈怎么称呼？”
修炼被打断，霍元本就阴沉的脸更沉了一分：“有事快点说！”
霍元的态度，比柳厉雄承诺给柳庆陵丹药还要让他欣喜，当下愈发谦卑道：“前辈上次也去了柳家，过程自然用不着我多说。我们柳家在西兰城与人为善，本不想计较，但无奈风言风语太多，很可能因此动摇我们柳家在西兰城的根基，这才不得不来林记客栈找林掌柜讨回一个公道。”
霍元蹙眉，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冷声道：“不管你今天找了什么帮手，给你们半刻中的时间滚出林记客栈，否则后果自负。”
柳庆陵还想示弱，一旁，柳厉雄忍无可忍，踏前一步，凛冽的气势澎湃而出。
“好张狂的人物，我倒想见识见识，你怎么让我们滚出林记客栈。”
霍元面色微凝，蓦然握爪成拳，朝着柳厉雄暴射而出。
“找死！”
柳厉雄右脚猛然蹬地，轰的一声，大堂的桌椅上，杯盏颤动起来。
一个深达数公分的脚印随着柳厉雄不退反进的迎上，赫然出现。
砰！
在场众人，除了柳厉雄的一个师弟，再无人可以看清二人的身形，江震等人，也只是勉强看到两道身影急速相撞。
巨响如惊雷炸开，狂暴的能量以二人的双拳为中心，猛烈的激荡而开，犹如一阵狂风席卷而出，吹得众人步履晃动，吹得桌凳轰然翻飞。
瞬时间，大堂人仰马翻，马春看得目眦欲裂。
噌噌后退数步，霍元这才稳住身体，干涩的嘴角处，一缕鲜血殷殷而出。
再看柳厉雄，衣衫簌簌，稳若磐石。
双方高下，立竿见影。
江震几人心中大惊，忙将霍元护住。
“想办法拖住他们。”霍元沉声道。
江震等人怒奔而出，柳厉雄身后，除了柳庆陵觉得还没扮猪扮过瘾之外，其余人齐齐迎上。
顷刻间，大堂成为混乱的战场。古桓宗这方，虽新近多来了两名弟子，但比起柳厉雄带来的师弟与弟子，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数上却都要弱上一筹。
所幸，双方不明身份下，都担心对方是效忠大汉国的武者，虽下手招招狠辣，却谁也不敢真下杀手，一时倒也难以在短时间分出胜负。
“快去通知林掌柜，让他亲自去古桓宗调集人手。”混乱中，霍元一把拽住面如死灰的马春。
马春打了个激灵，忙小跑去了后院。
混战还在继续，在霍元等人的牵制下，柳厉雄这边虽然攻不进后院，但情形也是刻不容缓。柳庆陵更是带着柳厉雄的师弟和两名弟子开始退出客栈，企图绕道进入后院，霍元虽然明白他们的用意，却想阻止也是力所不及。
柳厉雄等人进不来，他们同样出不去。
第一百零九章 一吼定乾坤
“掌柜，不好了，有人来客栈闹事。”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林东开门一看，就见马春慌慌张张站在门口，不由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柳家带人过来闹事，霍长老有些抵挡不住，让我来通知掌柜亲自去古桓宗搬救兵。”马春言简意赅道。
“柳家闹事？”
林东微微蹙眉，难怪柳庆陵在武测院会对自己卑躬屈膝，且连武测院也想对付。
柳家，居然可以请到高手帮忙，且这些高手的实力还强过霍元等人。
虽有些惊诧，略微迟疑，林东却并未按霍元的安排立即出客栈去古桓宗。
古桓宗跟客栈的关系是个秘密，仅是双方忠诚的弟子和手下才知道，一旦古桓宗派人救援，这事也就瞒不住了。
至于柳家请来的高手，后院可是住着个鼎老头。
老爷子一出马，万事大吉。
当然，无论是去古桓宗搬救兵还是搬出杀手锏。这两样都有一定麻烦，林东并不想过早泄露底牌，尤其是鼎老爷子这个杀手锏。
沉吟片刻，林东有了打算。客栈系统的踢人功能，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先配合霍元把对方实力最强的高手击败，然后再凭借霍元的实力各个击破。
虽说踢人功能被人看到同样麻烦不小，但只要小心一点，且只用一两次，并非瞒不过去。
在马春焦急的催促声中，院墙外，刷刷数声，一道道人影翻身而进。
见林东，柳庆陵顿有种幸福扑面而来的感觉。
正打算与马春前往大堂，见柳庆陵带着三人翻墙进来，目光在另外三人的衣着上扫了一眼，林东微微一思量，这几位显然不是柳家弟子，应该是柳家请来的帮手。
以自己的实力，除非使用踢人功能，否则绝无进到大堂的可能。
拱了拱手，林东淡淡道：“柳少爷，来吃饭，怎么从后院进来了？”
柳庆陵摇头道：“林掌柜，我这回可不是来吃饭的。”
“哦，那柳少爷是来……”林东一边敷衍着，一边飞快想着对策。
“林掌柜，我是来向你讨要公道的。”柳庆陵客气道。
“什么公道？”林东故作不解。
柳庆陵笑容满面道：“林掌柜，一个月前，你带人砸我柳家大门，杀我柳家护卫。今天，林掌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林东冷然道：“交代？怎么交代？”
柳庆陵尽量让自己的神情和缓一些：“那就看林掌柜想怎么给我交代了。”
身旁，同全宗五长老丰程与两名柳厉雄的弟子面露不耐，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位是大长老的侄子，不好得罪。反正胜券在握，人也没有跑掉，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东沉吟片刻，再看了眼丰程与另外二人，眼中一抹精光闪过，当即朝着柳庆陵拱了拱手：“柳少爷稍等。”
“希望林掌柜能给我个满意的公道。”柳庆陵微微一笑。
林东随即将一旁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马春唤了过来，附耳嘀咕了一阵。
“掌柜……”马春面露难色，目光时不时在丰程三人脸上扫过。
“叫你去就去。”林东喝道。
马春赶忙一溜小跑，直奔厨房。
柳庆陵还以为林东是想拿银子企图息事宁人，心中暗暗冷笑。既然来了，那几个武者是不能杀的，但眼前这位林掌柜既不是武者又非官吏，杀了可没什么关系。
片刻，马春从厨房出来，随行还有身高马大的江奎。
瞅了眼江奎空空的双手，柳庆陵微微皱眉，看向林东。
“柳少爷，给你们介绍一下。”林东指了指行来的江奎，笑道：“这是我们林记客栈的掌勺大厨。”
“掌勺大厨？”不止柳庆陵，丰程和另外两名弟子也怔住了。
“没错，我们林记客栈的生意这么火爆，他可是功不可没。”林东重重点头。
柳庆陵几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公道，怎么要出个厨子？林记客栈的生意火爆，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这位林掌柜想送个厨艺了得的厨子进柳家，用来息事宁人？
柳庆陵顿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林掌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明明占着优势，却依旧心平气和，现在劣势明显的时候，却又突发奇想赔偿个厨子，还真是干什么事都出人意料。
“我们柳家，用不着厨子！”柳庆陵摇头道：“林掌柜，恐怕你还得再想想拿什么来还我柳家的公道了。”
“我们林记客栈的宝贝厨子，怎么会给你柳家。”林东连连摇头，嗤拉一声，将衣袖撕出一截布条。再一用力，布条一分为二。
看着林东将布条一左一右塞进耳中，柳庆陵四人愈发雾里看花，怎么也想不明白林东的用意。
“林掌柜，你……”
柳庆陵只说到一半，江奎咧着大嘴上前，在丰程感觉到危机，就要喝止时又停下了脚步。
猛然吸了口气，江奎那张开的大嘴再度扩展了少许，而后，一声大吼。
“滚……”
这鼓足全身力气的一声大吼，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开，直震得后院房顶草屑翻飞，地面颤颤不止。
林东纵然早有准备，且已经事先堵住耳朵并用灵力护住耳膜，却也眼冒金星。
再看其他几人，马春实力最弱，饶是同样有所准备，闻声后却是眼珠子一阵乱转，而后一头栽倒在地。柳庆陵遭受的冲击仅次于马春，实力不过灵动期六重，突遭如此惊雷，比起马春多坚持了数秒之后同样眼睛一闭，昏倒在地。
两名弟子稍好一些，只是双耳如有千万只蚊蝇在撕咬般剧痛无比，而脑袋也是混乱如同浆糊，半天也无法搞清楚状况。
丰程实力最强，突遭如此猛烈的声音袭击，虽不至于头脑发懵，却也是耳膜剧痛，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双手下意识朝着耳朵捂去。
尚未触及到双耳，人影蓦然闪动，丰程心中一惊，手腕一翻，这才察觉长剑已经被震落在地。
不敢犹豫，右掌捏拳，正欲击出，就见人影停下，矮身将地上的柳庆陵给一把抓住。
青色的玄铁菜刀微微一抬，架在了柳庆陵的脖子上，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百一十章 人质在手
眼睁睁看着柳庆陵被抓，丰程大骇，就欲上前。
“站住！”
林东右手微微上扬，玄铁菜刀在柳庆陵的脖子上带起一串血痕。
丰程怒极，脚尖微微一挑，地上的长剑翻转着来到手中，直指林东：“放开他！”
“不想要他的命，可以试试！”林东面色冷峻道：“全部从后院退回客栈大堂。”
丰程面色急变，却不敢有任何行动，师兄的侄子被人抓住，这要再出现什么意外，若对方有高手还说得过去，只是个尚未突破灵动期的练家子，连个人都护不住，这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了少许，鼎老头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惺忪的双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鼎老头正打算问问林东要不要帮忙，林东抢先摇头：“客栈遇上点麻烦，您老还是进房间里避避比较好。”
揉了揉松垮垮的脸庞，鼎老头转身关门。
虽是正午，住宿楼却仍有不少客人，本就依稀听到刀剑交鸣声，再加如此轰雷，自然把他们惊动，一个个开门下楼，就见大堂后门正在激战，而后院也是剑拔弩张。
林东忙吩咐江奎把马春摇醒。
在江奎猛烈的摇晃下，马春幽幽醒来，看着林东手持菜刀架在柳庆陵的脖子上，一时没有搞清状况：“掌柜……”
“招呼客人，想办法让他们回楼上去，每人送一份枫桐叶炖甲鱼，其它的你自己决定，一定要安抚好。”
马春慌忙点头，一溜小跑而去。
有马春在，以他的口才，加上两边激战，把客人劝进房间自然不难。
若非事出无奈，林东也不会用上这招，心有怨气，看往丰程的目光不由冷了下来。
“滚出去！”
丰程面色一寒，双眼阴鹫，死死盯了眼林东之后，缓缓移向一旁的江奎，手握长剑的右手微微一紧。
林东大怒，没等丰程有所行动，右臂猛然一挥，一抹寒光悄然下滑。
一条手臂，带着艳丽的鲜血，飞溅而出。
丰程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两名弟子也是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条在地上滚动的手臂。
“滚出去！”林东手中的玄铁菜刀，再度架在了柳庆陵的脖子上。
霎时，丰程悔断愁肠。若能早点下手，何至于弄成这幅情形，现在这模样，别说人没救出来，就算救出来，见到师兄恐怕也无法交代。
“好狠！”
丰程的额头上，青筋如一条条狰狞可怖的青蛇蠕动。
眼看林东的右臂微微颤动，虽恨得咬牙切齿，丰程却不敢再有所迟疑，蓦然转身。
“走！”
下一刻，飞跃而起，几个起落便带着两名师侄跳出围墙。
“江奎，回厨房，没事别出来！”
嘱咐了江奎一声，林东抓着柳庆陵朝大堂方向行去。路途，柳庆陵的身体一阵痉挛，竟醒了过来。
片刻，杀猪般的嚎叫骤然响起。
“手臂，我的手臂……天啊！林东，我要杀了你，我是柳家大少爷，我要杀了你……”
“闭嘴！”林东横刀猛然朝着柳庆陵的脑袋上重重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柳庆陵的惨叫挺了下来，整个身体不断抽搐着。
“我是柳家大少爷，你、你好大的胆子……”
微弱的声音，令林东冷冷一笑：“柳家又怎么样？既然闹到这份上，也就没善了的余地了，今天，不是我林记客栈被夷为平地，就是你柳家灭族！”
柳庆陵身体一颤，旋即，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有我大伯在，你们必死无疑，赶快把我放了，要不然，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我以为，你会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饶，等你大伯出现以后，再嚣张起来。”林东淡淡道。
柳庆陵追悔莫及，若不是自己想先扮猪，怎么会弄到这幅田地。失血过多与剧烈的疼痛，令他脸庞不但惨白如纸，而且极度扭曲起来。
才走了半途，门内一个身影闪动，林东心中一紧，架在柳庆陵脖子上的玄铁菜刀又重了一分。
“林掌柜，你还没走？”见后院的情形，江震一时间愣住了，他本事受命前来查探一下情况，要么林东顺利逃走，要么林东被人堵住，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林东把人给挟持了。
“江震！”林东放松少许。
再看了眼林东手上的人质，江震面色一喜：“林掌柜，他好像是柳家的大少爷？”
“嗯！”林东点头。
江震忙道：“对方实力强悍，师父他们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能不能把这人质交给我？有人质在手，应该能拖延到林掌柜搬救兵过来。”
林东摇头，手头上有人质，而且是柳家大少爷，他可没打算仅仅用来拖延时间。
脑中急闪，林东心中立刻有了新的计划。如果可以先用柳庆陵为饵，诱使对方最强的高手绑缚双手，再利用踢人功能让霍元来个出其不意的袭击，就算遇袭时反应及时挣开绳索，却绝对无法避开霍元的攻击，成功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一巴掌将柳庆陵的脑袋扇清醒少许，林东喝问道：“你们柳家请来的高手，领头的是谁？”
“我大伯，我大伯一定会把你挫骨扬灰。”柳庆陵尖叫道。
“其他人跟你大伯是什么关系？”林东追问道。
“为、为什么要告诉你？”柳庆陵的嘴唇颤颤发抖，隐隐已经变成青绿色。
“不想要左手，尽管可以不说。”林东冷笑道。
柳庆陵骇然，眼看架在脖子上的菜刀已经移开，哪还有半点硬气，不由急声道：“是我大伯的师弟和弟子。”
林东松了口气，这就好办了，这帮高手既然不是柳家花银子请来的，自然不会无视柳庆陵的小命。
“江震，让霍长老他们退回来。”林东立即吩咐道。
“林掌柜，可你……”见林东丝毫没有逃走的打算，江震面露难色。
“没事，我有办法对付他们。”林东挥手道。
江震也是果决之人，眼看林东如此镇定，当下一拱手，快步重回大堂。
不多时，霍元等人如潮水般涌退回后院，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伤痕，呼吸也略显急促。
片刻，一名身穿蓝色长衫的青年冲进后院，在发现没有任何埋伏与林东手上的柳庆陵之后，一声呼啸，柳厉雄一马当先，紧握铁拳，怒气冲冲杀了进来。
“大伯，救我，大伯救我……”柳庆陵的眼中闪动着期冀的光芒。
乍见柳庆陵的断臂，柳厉雄怒火中烧，这次回来，见柳庆陵稳重聪慧，他还想着能不能想办法助柳家再进一步。没想到，满心的希望，竟被人斩掉。
身为一个家族的家主，智慧什么的只是辅助，实力才是决定这个家族能发展到什么程度的关键。一条手臂，而且是右臂，这一刀，注定斩断了发扬柳家的希望。
狰狞可怖的目光微微上移，在触碰到林东脸庞的时候，微微一滞。旋即，柳厉雄肝胆俱裂！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惹不起
柳厉雄虽只是见过林东一面，且时隔大半个月，可当初那一面的印象，实在太深太深。
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令酒尊改变心意，这在酒尊的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柳厉雄丝毫不怀疑林东的介绍，忘年之交！
巅峰强者的忘年之交，就算是大宗门也不敢得罪。现在好了，自己一个中等偏下的宗门长老，居然也敢屁颠颠跑过来，甚至还又打又砍。威风倒是威风了，这后果，柳厉雄甚至不敢去想。
冷汗，如暴雨侵袭，瞬间将他的后背湿透。
见柳厉雄，林东也是有些愣神，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查到了自己的身份，而后带鼎老头的死对头过来了。
但见柳厉雄的神情，林东很快又否决了这猜测。略微一思量，明白过来了。
柳厉雄应该就是柳庆陵的大伯，让他一时想不透的是这柳厉雄都来西兰城大半个月了，怎么现在才上门闹事。
目光在柳厉雄身后的丰程与几名青年身上扫过，林东隐隐猜到了原因，这柳厉雄应该是在等援兵。
“庆陵……”柳业健嘶声大吼，手中的长剑直指林东，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好在理智尚存，倒也明白不能上前。
“混账，把庆陵放下，要不然，别怪我柳家把你这客栈夷为平地。”柳政宽怒极大喝。
既然是熟人，又是那副神情，林东自然明白，只要自己不想闹大，基本上用不着再动用踢人功能了。
不提踢人功能是否会因此而泄密，同全宗在连损两名长老和数名弟子之后会有什么行动，真要把柳厉雄给设计弄残了，去秋风城以后，可就少了个临时靠山。
反正双方都没出现人员伤亡，柳庆陵也基本上成了废人，再让柳家出出血，能大事化小自然最好。
玄铁菜刀收回移动柜台，拍了拍柳庆陵的肩膀，林东淡淡道：“行了，去止血吧！”
柳庆陵呆愣着不敢上前，柳业健和柳政宽叔侄俩也有些傻眼，这么好说话？
还是旁边的丰程稍微清醒一些，再加上柳庆陵断臂和他有关，忙急着提醒道：“回来，快点回来。”
“对对，回来，快点回来止血。”柳业健与柳政宽清醒过来，不断朝着柳庆陵使眼色。
懵懵懂懂中，柳庆陵踉跄着前行。
“林掌柜……”霍元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就这么放了他，以我们的实力……”
虽说凭柳厉雄依旧震惊的神情，林东有把握这场火拼打不成了，却也不敢完全放松，附在霍元耳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霍元下意识看了眼院墙堆放铁锹扫帚的地方，微微点头，不动声色朝那边走了过去。如果林东真能在自己出手攻击院墙时，一瞬间把柳厉雄送到院墙外，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一拳重伤对方。
在万众瞩目当中，踉踉跄跄走到自家队伍身前，柳业健等人如释重负。柳庆陵却在安全得到保障的一刹那，仿佛被注入了一记强心针一般，潆绕全身的恐惧与无力感瞬时烟消云散，一股澎湃的力量令他惨白如纸的脸庞蓦然腾起一股红晕。
“大伯，你可要替侄儿报仇啊……”凄厉的怨叫声尖锐而刺耳，柳庆陵全然没有注意到柳厉雄的脸色比他还要不堪，左手指着林东，竟忘了断臂的绞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嚼。
“杀！”
柳业健显然并未因为林东的好说话而打算放过他，猛然扬起手中的长剑，直指林东，柳政宽也是怒极一声应和。
江震几人连忙上前，将林东护在一旁，结果却是二人面色杀机重重，脚下却没有动弹分毫。
“大哥！”
“厉雄！”
二人顿感老脸无光，他们虽心疼柳庆陵被斩断一臂，可他们又不是傻子，真要两个人冲杀上前，自己二人虽是武者，却并非效忠大汉国的武者，还不得被人给干掉？这一吼，是吼给柳厉雄听的，柳厉雄一杀出，丰程和一干弟子自然会跟着杀出。
“林东，等着，等着我把你挫骨扬灰！”柳庆陵尖锐大叫，却不知道自己红润的脸色，是因为回光返照。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林东丝毫没有理会柳庆陵叫嚣，朝着柳厉雄拱了拱手：“柳长老，别来无恙吧？”
“公、公子……”
柳厉雄牙齿微微颤抖，林东脸上的笑容虽温和善意，可看在他的眼中，却仿佛是九渊之地的寒冰，冷得让人全身仿佛被冻住一般。
“你们认识？”
柳厉雄这一出声，柳业健等人这才发现他的异状，不由齐刷刷看向柳厉雄。
“大伯，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他砍断了我的手臂。”柳庆陵生怕柳厉雄因为跟林东有什么交情而放过他，再度哭嚎起来。
啪！
一声脆响，柳厉雄心头火气，反手一巴掌甩在柳庆陵的脸上，瞬间将他扇飞出去。
身如陀螺，凌空飞转了几圈，柳庆陵噗通栽倒在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柳厉雄伸出的巴掌，身体拼命抽搐起来。
“混账东西，还不向公子道歉？”
柳厉雄恨得咬牙切齿，好惹不惹，居然惹上巅峰强者的朋友。
这是巅峰强者的朋友啊！
一个盘踞在小县城的家族算什么，一个中等偏下的宗门长老算什么。真遇上脾气差的，灭了柳家满门，屠了同全宗上下，也不过是挥手之间的事情。
“大哥，你、你这是干什么？”柳业健忙上前扶起柳庆陵，心疼无比，却又不敢朝柳厉雄发怒。
柳政宽年长一辈，咬了咬牙，喝道：“厉雄，他跟你再有交情，也也不至于拿庆陵出气吧？”
“交情？你以为我和公子有交情？你知不知道，你们惹下滔天大祸了？”柳厉雄恨不得连柳政宽与柳业健也给一巴掌扇飞。
“滔天大祸？”
众人终于明白事态严重了，以柳厉雄这神情，难不成，对方还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不成？
柳庆陵恨恨道：“他就一个客栈掌柜，实力也不强，怎么可能有大伯也惹不起的身份？就算有，反正他们实力不强，一个不留……”
“你还说，你还敢说，我宰了你！”
柳厉雄怒极，杀人灭口，不说能不能瞒过酒尊的追查，光是一个不留就是痴心妄想。唯恐这话惹来林东的怒气，他当即手臂一抬，就欲上前一掌劈死柳庆陵。
“算了。”
林东淡淡说了一句。
柳厉雄如获圣旨，狠狠瞪了眼柳庆陵，看向林东的目光，带着讨好的笑容。
杀人灭口是绝对不能做的，心念急转，柳厉雄不由暗暗庆幸，还好人都没事，只是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识时务是柳厉雄做人的宗旨，上次能跪地求饶，这次虽然人多了点，却也同样是小命最重要。当即双腿一曲，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砰的跪倒在地。
“公子，柳某自知惹下滔天大祸，公子要杀要剐，柳某绝无怨言。”
林东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很有人情味
径直来到石桌旁坐下，林东笑着看向柳厉雄。
“柳长老，今天客栈的损失可不小。”
柳厉雄大喜过望，这意思，无疑是说只要自己诚意足够，并非没有善了的可能。
不敢起身，一路跪走了六七米，柳厉雄在林东五米外停了下来。
林东暗暗点头，这位柳长老虽然小人了一些，但能在惊慌失措之下分析出利弊并选择最为有利的方法，又明白离得太近容易引起自己猜忌，确实是个人物。
“师兄，他到底是谁？”
丰程从懵然中清醒过来，忙追赶上柳厉雄，心中怎么也无法理解，掌管同全宗律堂，平素威严的二师兄，竟会跪地求饶。
“不该你知道的东西，知道了只是祸事。”柳厉雄沉声喝道。
丰程心中一颤，身为宗门长老，仅凭知道一个人的身份就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眼前这青年，恐怕与大宗门或巅峰强者有着不可让人知晓的关系。
再看林东，丰程满心的怒气化为尘烟，变得恭敬起来。到达他这种身份与实力，兼且又亲眼见证过巅峰强者挥手间差点灭了整个同全宗，再没人比他更清楚大宗门与巅峰强者的恐怖程度。
“柳长老，起来吧！”林东笑道。
“不敢不敢！”柳厉雄瞬时又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变脸之快，堪称急速。
“起来吧！柳长老这么做，可是没把我林东当成朋友。”林东摇头道。
柳厉雄面色一喜，忆起林东当初说以后有用得上同全宗的地方，不由愈发肯定自己又撞上大运。今天这劫，八成以上的几率可以化解。
后面，恭谨而立的丰程也是面露喜色，如果能跟大宗门或是巅峰强者拉上关系，今天这事，恐怕是福不是祸。
不敢犹豫，柳厉雄站了起来，拱手道：“林公子，林记客栈的一切损失，柳某愿意以整个柳家作为赔偿。”
“大哥，你在说什么？”
柳业健三人急了，赶忙来到近前。
“不想死就闭嘴。”柳厉雄面露杀机，骇得三人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三人唯唯诺诺，怎么也无法理解，柳厉雄到底为什么会如此惧怕林东。
一个客栈掌柜，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实力也尚未突破灵动期。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身份？
真要认识什么强者，以强者的能力，有什么亲密关系的话，怎么也会送他几颗高阶灵丹。有高阶灵丹辅助，天赋再差，就算不如宗门弟子那般二十几岁就能突破灵动期，可也绝对不会差到这种程度。
就算这林东真与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有关系，连几颗高阶丹药都得不到，以同全宗大长老的身份，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霍元等人也是面露惊诧，这一战，他们自然知道柳厉雄的实力犹在小宗门的宗主之上。如此实力也仅仅只是个长老，再不济，背后的宗门在秋风城也属呼风唤雨的存在。
怎么就会对林掌柜如此客气，甚至于是惧怕？
难不成……
霍元心中一惊，难不成林掌柜嫌弃古桓宗太小，在找更大的宗门谈用灵速阵合作的事？
“林掌柜！”霍元有些急了，布有灵速阵的房间只有两个，林掌柜自己要一个，真要再来一个宗门，岂不是得把古桓宗撇开？
林东哪知到霍元的心思，心感意外，又不好直呼霍长老，不由询问道：“霍爷，有事？”
霍元清醒过来，知道这时候并不是谈话的时机，当即摇头：“还是晚点再找林掌柜说吧！”
“嗯！”
林东点头，看向因霍元突然插嘴而担心再起变数的柳厉雄，笑呵呵道：“整个柳家，我看就不用了。”
柳厉雄以为林东是嫌少，嘴角微微一抽，咬了咬牙，毅然道：“如果公子有什么吩咐，柳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林东看中的是同全宗，光是柳厉雄一个人可没多大的用处，更何况，这家伙还是遇到危机什么都能舍的人。这种小弟，带出门威风是威风，遇上危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于整个柳家……林东倒是想要，可堂堂一个家族所有产业突然易主，再加上柳家来客栈闹事，肯定会把林记客栈推到风口浪尖。就算是要赔偿，嘴巴也不能张得太大，柳家人不是柳厉雄，他们不清楚自己有个巅峰强者做靠山，一口要得太多，难免心怀叵测。
想了想，林东开口道：“林记客栈的损失肯定是要赔偿的，这样，就十万两银子，外带柳家每年所有田地的七成田租吧！”
柳厉雄松了口气，整个柳家不要，原还以为是有更大的条件。没想却只要十万两银子和七成田租，这位林公子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好大的胃口啊！”
柳业健与柳政宽倒吸了口冷气，看着林东，面色有些不善。
“十万两银子，七成田租，你这个破客栈，一万个也不值这价钱！”柳庆陵的脸庞瞬时又涨红起来。
“滚，都滚出去！”
柳厉雄大怒，在巅峰强者的朋友家里又打又砸，十万两银子加七成田租就能弥补，这世上，已经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事了。如果真能明码标价，他相信，捧着银子来砸林记客栈的宗主或强者肯定多如过江之鲤。
“大哥！他要七成田租啊！”柳业健急了眼，一个家族，实力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财力。眼前这位林掌柜真要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十万两银子算不得什么，可田租不成。
柳家的每年的收益，有六成来自在西兰县的田产。这要是真答应下来，每年的进项等于要少掉四成，不下十万两银子。
总共十万两银子跟每年十万两银子，这可是天壤之别。柳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开销同样庞大，真要每年少了这么多银子，还拿什么去买灵石提供给族人修炼。
“柳长老，好好劝劝柳家主吧！明天后天答复我都成，只要今天这事别让外人知道就成。”林东站了起来。
“林公子放心，今天这事，我保证不会有一个外人知道。”柳厉雄重重点头。
柳业健还要争辩，林东笑吟吟道：“柳家主，柳少爷断了一臂，再任由这么失血下去，别出人命才好。”
“啊？”
柳庆陵低头看了眼还在潺潺冒着血泡的右臂，怔了怔，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眼珠子一翻，栽倒在地。
柳业健和柳政宽也总算清醒过来，搞了半天，居然还没给柳庆陵止血！
“送回柳家！”柳厉雄喝道。
柳业健与柳政宽不敢迟疑，抱起柳庆陵狂奔而出。
“林公子，银两和七成地契，我随后就送过来。”柳厉雄拱手道。
“柳长老误会了，我只要七成田租，而不是七成地契。”林东摇头道。
柳厉雄面露不解，这有区别吗？就算有区别，好像也是只多不少才对。
林东笑道：“而且也不是现在要，柳长老只要说服柳家主就行，什么时候要，我会亲自去拜访柳家主。”
“那行，柳某这就回去筹备银两。”柳厉雄不解其意，却也不敢多问。
等到柳厉雄等人出了后院，霍元这才上前询问林东的打算。林东自然是摇头否认霍元的猜测，虽未说出客栈住着个巅峰强者，好言安抚之下，倒也让他打消了疑虑。
客栈系统在没有完成升级任务之前是没有经验值的，但生意还得做，将霍元等人送回房间，林东又马不停蹄安排整理大堂重新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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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蹭茶
马春负责安抚住宿的客人，林东则负责整理大堂，两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下午已经可以重新开始营业。
在大堂的食客重新回归爆满之际，柳厉雄和柳业健带着十万两银票找了过来。
看柳业健恭谨的神情，林东明白，柳厉雄虽然不敢泄露有关鼎老头的任何信息，却仍旧已经把他说服了。
十万两银子不是笔小数目，林东自然不会客气，移动柜台里，旋即多出一摞高高的银票。
有了这笔银子，无论是筹建林记客栈护卫队还是扩展分店，都将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至于七成田租，林东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这地租，他是给周正业和傅纯简要的。
按大汉国律例，田赋丁赋等税收加起来是十赋一，地主租借出去的田地也有明文规定，田租不得高于一成。但各府各县，不管是为了政绩还是中饱私囊，税收都远远高于这个比例。
田租则更狠，三成是正常，有的地方甚至超过五成。
不管是程文才还是他的前任，贪财归贪财，倒也还知道不给人活路的后果，所以西兰县的田租基本上维持在三成的平均水平上。
想要把田租降到一成以下，等于是和所有的地主为敌，这后果与阻力，自然不小。
后果与阻力，对下以黑治黑，对上贿赂上司，唯一的难题就是柳家这个超级大地主。仅靠一些小混混，根本就不可能对付柳家。
按林东之前的想法，如果不能和平收场，那就想办法让古桓宗出头，打到柳家低头。现在要到了七成田租，等傅纯简和周正业开始推行减租的时候再找柳家把这七成田租算到减免的田租里面去，不但和平收场，更能借助柳家震慑到一大批地主。
西兰县横行无忌，首屈一指的土霸王柳家都支持新任县令，这传扬出去，对欺行霸市的奸商也有不小的威慑力。
当天傍晚，林东便去了县衙。
现而今，林东在这西兰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想隐瞒和周正业、傅纯简二人的关系，正大光明去找他们自然不合时宜。绕到县衙的一侧，抬头瞅瞅天色，虽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昏沉昏沉。
掏出条黑巾，在脸上一蒙。林东吸了口气，双腿微曲，灵力灌注腿部，猛然跃起，瞬时如敏捷的狸猫跃上三米来高的院墙。矮身扫了眼下方，确定无人之后，翻下院墙。
一路小心潜行，到达内宅，林东扫了眼宅院的格局，来到一侧的低矮平房，迟疑了一下，敲开了左手侧第三间闪动着枯黄烛光的房门。
“谁？”低沉的问询声在屋内响起。
林东面色一喜，他是第一次来县衙，傅纯简的住址也只是听过一次，没想到居然找中了。
“是我！”
屋内瞬时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疾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轻声而开，傅纯简略带惊讶地看着林东：“林掌柜，真的是你？”
林东笑了笑：“口渴，蹭杯茶喝。”
傅纯简哑然失笑，这开场白，倒是师从自己的，只是把蹭饭改成了蹭茶而已。
原本，林东大半夜找来，傅纯简还担心他是遇上什么麻烦。会开玩笑，自然不是遇上什么麻烦，就算是有事，也肯定是好事。
探头在院子里看了看，傅纯简侧身让开，做请势道：“林掌柜光临，蓬荜生辉！”
林东也没跟傅纯简客气一句，大步迈进房间。
屋内陈设简陋，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占据了两面墙壁的两排大书架。
书架上，各种古籍塞得满满当当，再加最上方横放着不少画卷，入眼所及，书香味浓郁。
书架旁的方桌上，一摞账册高高叠起，略显凌乱。
见其中一本摊开，旁边还摆着研好的砚台，林东意外道：“傅院长，大半夜还在忙？”
给林东泡了杯茶，傅纯简在林东对面坐下，笑着道：“也就翻翻西兰城近几年的支出。”
林东自己也是每天忙着拼命修炼，闻言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劳逸结合，太拼命了可不利于长久。”
“忙完这阵子应该就好了。”傅纯简捋了捋银白色的长须，解释道：“总纲已经制定出来，再仔多细核对几遍可行性，我也就清闲下来了。至于怎么实施，那都是正业头疼的事，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哪还有精力跟头脑灵活的官吏、商人打交道，最多也就提提意见。”
林东点头，好奇道：“推行得怎么样了？”
“小枝叶正在进行，没影响到商人们的根本，遇到的阻力倒也不大。”傅纯简笑呵呵道：“被我派去联系岭南郡各地茶商的学院弟子也已经回来，这小子还真有些能耐，成绩比我预想的要高出数十倍，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居然硬是说服不少茶商大量购进鸿运茶，连预付的定金都比我预想的要高。我正打算派他带着鸿运茶去临近的几个郡城试试，如果能成的话，今年就可以开始推广种植鸿运茶，明年就能着手筹建茶市了。”
“傅院长是怎么说服这名弟子的？”林东颇感讶异，学院的学子，不是武人就是文人。修炼一途不进则退，武人哪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到这上面。文人就更不可能了，他们满脑子都是风骨，谈生意这种事，臭不可闻。
“给了个主薄的位置而已。”傅纯简悠然道。
林东哑然，鸿运茶虽然也算茶中的极品，但知名度并不高，也就秋风府有些名气而已，能说服岭南郡的茶商大量购进，天花乱坠的本事可非同一般。一个九品官就折腰，这兄弟也算生不逢时了，若在乱世，指不定就是个负责游说敌方将领的能人。
想起正事，林东不由询问道：“傅院长，减赋减租的进展怎么样了？”
“减赋已经在着手进行，阻力在于各地的小官吏，通过府衙罢免了几个，倒也还算顺利。”傅纯简苦笑道：“减租就困难得多，前几天正业约谈了几个地主，别说一口气砍掉两成，就是让他们减半成都个个反应激烈。这还是答应他们减免一些赋税的前提下，而且，这些地主的名声都还不错。”
“如果……柳家愿意率先把三成田租降到一成以下呢？”
“这怎么可能？柳家作风强悍，手中的田地又是西兰县之最，想让他们……”傅纯简猛然站起，面露震骇之色：“林掌柜，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已经跟柳家达成减免田租的协议？”
林东笑吟吟地点头：“原因不可告人，但柳家确实已经答应减免田租，甚至可以直接从三成降到九分。”
“太好了！”傅纯简猛然一拍巴掌，狂喜道：“柳家可是块最硬的骨头，没有柳家从中作梗，正业在县衙施加压力，六痣则让小混混在背后不断配合使劲，我有绝对的把握让田租每三年降下来一成。”
“光这样的话，我何必大半夜跑来找你。”林东笑道：“如果，除了正业和小六，再加上个柳家呢？”
傅纯简一怔，旋即喜道：“你是说，柳家愿意站出来明确表示支持减租？”
林东点头：“我找柳业健谈谈，问题应该不大。甚至于，柳家还能站出来表示，谁不减租，就是跟柳家过不去。不过……今天中午，柳家曾带人到林记客栈闹事，而且败兴而归，为了不让枫林酒楼怀疑我跟你们的关系，必须先把我跟这事撇清才行。”
“这事简单，让正业天天跑柳家，站着进去，满身伤痕的躺着出来。三五十回以后，正业终于感动了柳家家主，获得了整个柳家的支持。如果真成了，只要两年的时间，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西兰县的田租降到一成以下。”
仿佛有找到了年轻时的激情，傅纯简猛的站起，布满褶皱的脸庞上，神采飞扬。
林东却暗暗为周正业叫屈，断腿还只是勉强能够拄着拐杖下地，马上又得遭殃，这县太爷做得也够苦逼的。如此苦逼，最终能落个名垂青史倒也划算，如果只是落下个志大才疏、阴狠毒辣的名声，就算本人问心无悔，却也当得上一件千古奇冤。
第一百一十四章 筹建信息网
清晨，林东早早便出了客栈，一路享受着清醒的空气，一路朝城东前行。
在台历街的一栋宅子外，林东停了下来。
宅子普普通通，也就一个院子和一栋两层的木楼，乍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副普通人家。但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宅子里住着不少人，而且绝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童。
敲了片刻木门，吱嘎一声，一个半大的小男孩挂着鼻涕，探出半个脑袋。
林东亲切一笑，伸手就欲去揉一揉小男孩的脑袋，那小男孩却猛地避开，一脸戒备地瞅着林东。
“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呃……我是来找你们张爷爷喝酒的。”林东有些悻悻然，连自己都不认识，应该是新来的，难怪有些眼生。
“找张爷爷？”小男孩虽只有八九岁，但长年无依无靠，心智却比普通孩童要早熟许多，闻言愈发戒备起来：“你还没说你是谁，找张爷爷干嘛？”
林东手掌一翻，掌中多出一个小酒坛，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开口道：“我叫林东，刚才已经说了，找你张爷爷喝酒。”
小男孩狐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东笑着点头。
“咦，林叔叔，你怎么来了？”小男孩的胳肢窝下面突兀伸出个小脑袋，粉嫩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惊喜。
“小、小……”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林东敲着脑袋，一时怎么也想不起这小丫头的名字。
“我是小鸡蛋。”小女孩有些失望道：“才一个多月，林叔叔就忘了。”
林东汗颜，他记起来了，甚至还记得这小鸡蛋的名字由来是因为小姑娘极爱吃鸡蛋，曾经为了个熟鸡蛋，四五岁就敢跟别的乞丐打架。
“笨死了，这就是林叔叔。”小鸡蛋瞪了眼小男孩，拽着林东进到院子里，开始大声呼喊起来。
屋子里瞬时涌出一群男孩女孩，眨眼间便将林东给围住，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好在林东早有准备，一边不断将糖果零食拿出，一边跟随后出来的大爷大妈们打招呼，好半晌才脱出重围进到大堂。
“林东，你怎么过来了？”从侧门进来的张大千诧异道。
“喝酒谈事！”林东扬了扬手中的酒坛。
张大千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重重咽了口唾沫，肚子里，酒虫开始闹腾起来。
“你等等！”
张大千转身跑出大堂，片刻，一手端着盘红皮花生，一手抓着两双筷子和两个小酒杯跑了回来。
跟着张大千进了侧间，林东揭开酒坛上的封泥，一人倒上一杯以后，笑而不语。张大千就是当初那位整天惦记着牢饭、帮他逃过傅子舟暗算的老乞丐，认识这么久了，林东自然知道他自从被王六痣灌醉一次以后就喜欢上了喝酒。
果然，没等林东开口，张大千已经抓起酒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咂了咂嘴，张大千细细回味了片刻，啧啧的将空酒杯推向林东，感慨道：“你要是每个月能来十趟八趟就好了。”
林东将酒杯倒满，看着张大千又是一饮而尽，不由笑道：“我要是每个月都能来十趟八趟，客栈的上等好酒可就不够卖了。”
张大千嘿嘿直笑，一边伸手抓了颗花生丢进嘴里，一边又将空酒杯递了过去。
论好酒的程度，张大千略逊鼎老头，论酒量，一大把年纪才学会喝酒的张大千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五六杯下肚，眼看张大千的脸庞已经透着红晕，林东估摸着酒瘾也该解了，开口道：“张伯，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你说你说。”张大千将酒杯伸到林东面前，眼神却是在喊着你倒你倒。
“我打算在秋风城和辖下的另外九个县也买宅子收养孤儿寡老。”林东徐徐道：“这事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您老也知道，小六他们是混混出身，能跟您老喝酒瞎扯是因为敬佩你的义气，让他们跟一群乞丐打交道，肯定做不来。所以……也只能请您老颠簸了。”
“这是好事，可光这宅子里的百多号人，衣食住行，加上给那群小崽子请人教他们读书识字，一个月就得一二百两银子。如果再加上秋风城和另外九个县，每个月少说也得过两千多两银子……别一两个月就把客栈吃垮了。”
张大千略显醉红的眼中露出些许迟疑，以前，西兰城的乞丐为什么不到饿得快不行了才会上林记客栈？就是怕把林记客栈给吃垮了，以后少了个救命的地方，也愧对林掌柜的善心。
“这事也不是立即就做，快入冬了，这时期是最困难的，暂时只是去接济他们些银子过冬，并且看看有没有品性好值得培养的人。等客栈的分店开过去以后，有盈利再买宅子收养。”林东解释道。
虽得了笔十万两银子的横财，且光是现在，客栈就足以应对这笔支出。但客栈发展和培养护卫队也需要大量银子，他哪会干这种竭泽而渔的事情。
“这好办，什么时候动身？”张大千心安不少，拍着胸脯道：“别看我只剩下一把老骨头，就这把老骨头，小伙子也没我硬朗。”
“就这一两天的事，我让小六安排几个还算信得过的人手给你。”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林东继续道：“除了接济过冬之外，其次就是尽量每个地方都能找到一两个品性好，值得信任的人，将来买宅子，也好让他们负责管理。再来就是，这一两天内，这里最好也能找个人来接管，以后，你负责总领大局。”
“夏老头不错，让他负责怎么样？”张大千询问道。
林东点头：“您老决定就行了，还有，老人们平常出门闲逛，小孩出门玩耍，如果听到什么消息，都找个能识字的整理和记下来。这些消息客栈以后都有用，其它地方将来买了宅子，也是一样。”
“嗯！”张大千点头。
“那就麻烦您老了！”
林东笑着抬起酒杯，与张大千干了一杯。
再后面，林东并未深谈。秋风城的面积是西兰城六七倍，人口更是近二十倍，大酒楼自然不像西兰城只有一家，而是有十数家之多，且各有各的特色，挽留熟客的手段也五花八门。再加上地理位置的劣势，林记客栈进军秋风城以后，仅凭舒适度加成和枫桐叶炖甲鱼这道招牌菜，有一席之地倒也不难，但想大发利市却难如登天。
原因在于舒适度加成，每增加一倍，消耗的灵石也会增加一倍。也就是说，舒适度加成一旦开到五倍，每张桌子每天就得消耗八块灵石，基本上等于无利可图，顶多也只能开个两三倍当成客栈的一大特色，另外再弄一两桌开着高倍舒适度加成吸引能够一掷千金的食客。
枫桐叶炖甲鱼或许足以匹配任何招牌菜，但每天只能增加百分之一的体质，一年半载下来，虽然增加的体质依旧如故，感受到的效果却在降低。还不足以让秋风城的大户们放弃相熟的酒楼，不惜坐一两个时辰的马车将客栈定位成请客宴席的首选。
修炼加成也是每增加一倍，消耗的灵石就增加一倍。不提护卫队，光是自己一个人修炼，若升到十多级开个十倍加成的话，每天就得上千块灵石，就算有白景泰提供便宜的灵石，那也少不得八九百两银子一天。
林东在进军秋风城之后的目标，最低也要占据半壁江山。
如果能按预想的发展下去，不但做了件好事，林记客栈的咨询牌也将多出秋风府各地的信息，吸引大户的竞争力将可以增强数分。就算是遇到枫林酒楼这种巨无霸用提供朝廷的最新政策和动向做打压，也有抵抗的能力。
当然，这事还只是个构想，别说安全和管理方面没有着落，就连买宅子都还没起步，跟张大千说了也是空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决胜负
好消息接踵而来，萧天池带着游历而回的天豪来到客栈，风灵草已经收集到十二株，代价是数百把二阶灵剑，虽然不小，却都在古桓宗的承受范围之内。
林东大喜过望，有十株风灵草就足以弄出一盘红烧风灵草了，虽说每增加百分之一的恢复比例，消耗的灵石便翻一倍，但一次性恢复百分之十，也就五百多块灵石而已。这代价，他还承受得起。
能一次性恢复百分之十的内伤，鼎老头少说也能再活个十年八年，这期间，足以筹集到更多的风灵草。
这也就代表着，就算云苍穹无法及时赶过来，鼎老头也生命无虑。
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算是彻底放下了。
没几天，快马加鞭赶回客栈的三角眼也带来一个消息，刘传祥在经过多次的测试以后，一口气拖着十箱四品灵石进到炼丹宗门厚丹宗。出来的时候，一箱不留，只是多出一个鼓胀胀的大袋子。
四品灵石，市价是三十三四两银子一块，十箱大概是一千来块。就算有路子可以买到便宜的灵石，这一车也不下三万两银子。
刘传祥只是买了三万两银子的白忍草，这数额有些低于林东的预期，因为按计算，加上前期消耗的银子，十万两银子还不到。
如果县级枫林酒楼可以调动十五万两银子以上，这三万两银子仍旧无法给予枫林酒楼致命一击。
只能寄希望老天帮忙了！
不管枫林酒楼可以调动的银子是多少，既然已经上钩了，怎么也得赌一赌。接下来要做的，无疑是想办法让枫林酒楼把这批白忍草给耗掉。要不然，刘传祥拖着白忍草又回去换成银子，虽然会大亏一笔，却也还能值个两万两银子。
三天后，在刘传祥不断催促下，十几个护卫的护送下，马车进入西兰城。
回到枫林酒楼，找来伙计一问，离开的大半个月里，酒楼二楼的生意仍旧毫无起色。一楼方面，走了没几天，常临酒楼就已经停止了免费，但知名度已经上去，加上酒菜确实高出没有乔天浩掌厨的枫林酒楼，虽还不至于将一楼的食客全部抢去，却也有不小的影响。
两件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并未影响到刘传祥澎湃的好心情。
随后，枫林酒楼便推出了药效不输于林记客栈，但价钱只需要一两八钱银子一份的枫桐叶炖甲鱼。
按刘传祥的构想，虽然高出成本价，但食客来酒楼，自然不会只点这一道菜。枫林酒楼的高利润来自各种灵兽肉与灵材，只要一桌酒菜能达到三两银子，酒楼就不会亏本，高于三两，酒楼便有盈利。
只要能把大户拉过来，酒楼不但可以重见辉煌，且林记客栈无论是跟着降价还是束手待毙，假以时日，凭借枫林酒楼灵兽肉与灵材的成本低廉，一定能把它给拖垮。
如果林记客栈的林掌柜识趣，得知拼下去只是浪费银子，一两个月内关门歇业也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一楼，文人是吸引大户的噱头之一，也不能任由常临酒楼坐大，降价就行了。
第二天，林记客栈便做出响应，枫桐叶炖甲鱼，降到一两六前银子一份。
按刘传祥的估测，林记客栈就算有方法可以买到便宜的白忍草，成本也不会低于一两五钱银子一份，加上其它的材料，这是在亏本拉客！
林记客栈既然降价，枫林酒楼自然得跟进，却不再降价，和林记客栈一样，同样是一两六钱银子一份。
虽然每份亏了五六钱银子，但只要每桌的酒菜能达到三两银子，枫林酒楼同样可以保持盈利。
至于竞争力方面，刘传祥并不担心，林记客栈的枫桐叶炖甲鱼，每天只能增强一定的体质，吃再多也是白费。枫林酒楼却不同，枫林酒楼的枫桐叶炖甲鱼，增强体质方面，吃得越多，增强的体质越多。
刘传祥不傻，得知厚丹宗有白忍草之后，他买了一些测试，确实可以增强体质。再找厚丹宗的人一打听，这白忍草本身就能增强体质，如果配上另外几味普通药材，增强体质的效果能更加明显，但后遗症却是会缩短整体药效。
这也就意味着，枫林酒楼的枫桐叶炖甲鱼，并不能和林记客栈的枫桐叶炖甲鱼一样每天都能保持增强一定的体质。
刘传祥之所以会花费大半的银子买这么多白忍草，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以白忍草的药效，就算增加了另外几味药会缩短总药效，但一份枫桐叶炖甲鱼里面，白忍草只需要放一钱而已，只有吃上百份，药效才会完全消失。
上百份，把枫桐叶炖甲鱼当饭吃，那也得吃上大半个月。
既然配料和林记客栈的枫桐叶炖甲鱼完全一样，药效不同，无疑是因为分量不同造成的。
刘传祥虽然不是武人也没开过酒庄，却也知道不论是炼丹还是酿酒，想要独家经营，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各种配料不外泄，其次则是各种配料的比例和放置时的先后顺序。
配料的种类已经有了，先后顺序也只是先磨成粉涂抹到枫桐叶上，缺的只是比例而已。
不提陈夜元这个眼线能不能找到配料的比例，总共也才五种药材，总价也不会超过二两银子。慢慢配，大半个月虽然有些仓促，却并非配不出来，就算大半个月配不出来，也多不了几天的时间。
届时，只要再把咨询牌的劣势扭转过来，林记客栈光凭入座费的优势，绝对拼不过枫林酒楼的文人和酒菜降价的优势。
翌日，常临酒楼方面也做出反击，而且比林记客栈更狠，竟再度宣布免费。
刘传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拼吧！
文人身上虽然赚不到多少银子，却是吸引大户的优势之一，反正手头还有上万两银子，常临酒楼上一次拼了半个月就腿软，这次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拼一个月，已经有对付林记客栈的方法，也就四五千两银子而已，不怕余钱不够拼。
林记客栈的后院，得知枫林酒楼跟着文人免费以后，林东毅然决定，无论枫林酒楼还有多少余钱，既然已经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次，一定要决出胜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曾经的老板娘
很快，林记客栈再度对外宣布，枫桐叶炖甲鱼，一两四钱银子一份。各种灵兽肉与好酒，全部降价一成。
最大客栈与最大酒楼的酒菜价格都在拼命下降，中间还有个跟着烧银子的常临酒楼。这消息，如飓风般席卷整个西兰城，甚至盖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有关新任县太爷周正业去柳家登门拜访，却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消息。
谁都想知道，倒下去的是哪一家。
若让西兰城的民众决定谁能笑到最后，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林记客栈。毕竟，林记客栈更为平民化，而且林掌柜是有名的大好人。
可若是让西兰城的民众猜测谁能笑到最后，九成人恐怕都会无奈选择枫林酒楼。
不说别的，绝少有人会相信，大汉国最有名的酒楼，财大气粗却会在一个小县城阴沟里翻船，而且对手还只是一家客栈。
散发着和熙光芒的太阳，正开始朝着西面移动，马春脸色古怪，疾步来到后院，敲开了林东的房间。
“掌柜，小霜回来了。”
林东蹙了蹙眉，今天才初五，离小霜每月回家，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才对。
“这丫头怎么没进来？闯祸了？”
“不是，是因为……”马春的脸色愈发古怪起来：“因为老板娘也回来了。”
一口气没顺过来，林东连着咳嗽了数声。
老板娘？
说起老板娘，林记客栈以前还真有一个，那就是杨家四小姐杨青婷。当然，从杨青婷五年前要了一纸休书以后，林记客栈也就没有老板娘了。
“还有别人？”林东相信，虽然时隔五年，这位杨四小姐可能不再把自己当成杨家的家仆，却也不至于会在门外等通报以后才进门。
马春暗赞了句掌柜英明，忙解释道：“除了小霜和老板娘之外，还有一位叫杨凌的公子。”
“杨凌？”
林东面露错愕，杨家六少爷？
小霜是女儿，断没有去迎接的道理。杨青婷对前任呼来喝去，给了好处，也给过苦头，在林东眼里，这女人跟自己毫无关系。
杨凌却不同，这是前任唯一的恩人。
“准备茶水！”
吩咐了一声，林东大步迈向大堂。
大堂柜台方向，小霜正挤着些许笑容，问一句答一句的跟着杨青婷聊天。二人的身旁，一个身着白衣，腰佩一柄银白宝剑的青年，目光微微移动，打量着大堂的食客们。
“六少爷！”
远远的，林东招呼了一声。
杨凌的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大步行来的林东，目光顿有些恍惚起来。
刚毅的脸庞，深邃的目光，矫健的步履，看着气度非凡的林东，杨凌感慨万千，张开双臂：“有十几年没见吧？都快认不出来了。”
“快十年了！”林东点头，做请势道：“六少爷，里边请。”
亲切，却不是亲热，这份疏离感，令杨凌心中微微酸楚，只得放下手臂，点了点头。
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让自己唯一记挂着的书童，在岁月的侵蚀下，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外人。
“爹！”见林东出现，林霜犹如瞅见了救星，飞扑而来。
对于杨青婷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林霜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相处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而已，这个女人带给她的，只有冷冰冰的敬畏。
将林霜的头发揉得蓬乱，林东笑呵呵道：“去玩吧！马上入冬了，晚点带你去买新衣服。”
“嗯嗯！”林霜连忙点头，飞奔而逃。
“杨小姐，里边请！”林东客气地看向杨青婷。
美如牡丹的容颜，犹若秋霜的冷漠气质，杨四小姐五年不见，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份内敛。
杨青婷点了点头，红唇轻启，淡淡道：“想不到，你的林记客栈，居然真的开始盈利了。”
“运气好而已。”林东笑了笑。
“你变了很多。”杨青婷蹙眉道。
“差点饿死，不变的话，杨小姐就看不到我了。”
林东转身，带着杨凌进到后院。
等到马春奉上茶水，道谢之后，杨凌轻抿了一口，徐徐道：“不会怪我先去秋水学院把小霜一起拉来吧？”
林东缓缓摇头：“如果是别人，我会认为对方是想用小霜来威胁我。六少爷，只是想见见小霜，并想省下先去秋水学院接小霜，再启程去秋风城的时间罢了。”
杨凌苦笑：“六少爷这个称呼，我记得只有你六岁刚进杨家给我做书童的时候才用过。”
林东也是苦笑，杨凌对前任的恩情，他可以替前任报答。但前任和杨凌那份相依为命的情谊和对天豪、林霜的亲情不同，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一如前任对杨青婷的仰慕，他有的不过是记忆而已，拿什么去感同身受？
“说天豪吧！”杨青婷淡漠道：“曹威断了条腿回去，你不会也想让我们也断条腿回杨家吧？”
林东看向杨凌，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记得，杨凌是被赶出杨家的。
在前任的记忆里，杨凌对杨家，对杨怀梁这个父亲，有着深深的恨意才对。林东无法理解，杨凌怎么突然成了杨家的说客。
看着林东不解的神情，杨凌强颜笑了笑，开口道：“当年，我抛开你去找宗门拜师，结果在途中遇到一位隐居山林的强者，他看我资质不错，就收我为弟子。三年前师父去世，我一个人四处游历，厌烦了，想起以前的日子，就回了杨家。好在父亲已经原谅我当年的过错，并没有责罚，也就住下了。”
林东默然，这是鬼话。
杨家或许不知道杨凌当年对杨家的恨意有多深，他却清清楚楚。这份仇恨之烈，林东甚至相信，若杨怀梁绑缚着双手站在杨凌面前，杨凌会毫不犹豫一剑将杨怀梁的脑袋给斩下来。
砰砰敲门声响起，林东起身开门一看，马春站在门外。
“掌柜，枫林酒楼已经把枫桐叶炖甲鱼降到一两银子一份了，高价酒菜，也降到了半价。”
枫林酒楼？
杨凌二人顿感惊讶，显然都不知道枫林酒楼已经开始进军县城的事情。
林东毫不犹豫道：“初九下午再降，枫桐叶炖甲鱼，九钱银子一份。高价酒菜，降到四成五。”
“嗯！”
马春当即点头离开。
“初九？”杨青婷不悦道：“林东，你不打算跟我们回杨家？”
“你们应该去过古桓宗，天豪跟他师父出门游历，我跑去杨家干嘛？难不成，你们杨家还真打算招我为上门女婿？”林东在木椅上坐下，懒洋洋道：“我对入赘杨家可不感兴趣。”
杨青婷面色一滞，从曹威断着条回杨家，她就隐隐感觉到，五年不见，林东或许已经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连话都不敢说的林东了。可她想不到，林东对自己的态度，会变化到这种程度。
对入赘杨家不敢兴趣，这话背后的意思，若换成别人，再怎么优秀的男人，杨青婷也毫不在意。可这话出自林东……心中却忍不住有些不舒服。
从储物灵戒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和一叠银票，放在了桌上，杨青婷开口道：“这是休书和二十万两银子，看客栈的规模，你这几年应该赚了不少银子，但跟枫林酒楼竞争，只是以卵击石。只要你愿意，杨家可以帮你在秋风城开一家最大的客栈。”
“是不是以卵击石，试过才知道，枫林酒楼再财大气粗，总不可能拿出几百万两银子砸到一个小县城里来。至于其它的……到时候再说吧！我先去帮你们安排客房。”
林东并未给出任何答复，如果是杨青婷一个人来，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可曾经对前任恩重如山视若亲弟的杨凌也来了，他虽然仍旧不会同意入赘杨家，却不得不搞清楚杨凌重回杨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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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因
下午，林东并未招呼杨凌和杨青婷，独自带着林霜去了成衣铺。买了几身新衣服，再四处闲逛了一番，直到傍晚时分，二人才回到客栈。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加了杨凌和杨青婷，比起以前丰富了不少。
按往常，林霜这会儿该叽叽喳喳的继续介绍她在秋水学院的学业和摆小地摊的丰功伟绩，但杨青婷当年的余威仍在，兼且改变吃饭不语这个规矩也是在大半年前，因此细嚼慢咽，难得安静了一回。
吃完晚饭，林东仍旧没有对杨青婷的问话给予任何明确回复。一直到夜半时分，他才独自上到住宿楼，敲开了杨凌的房门。
“林东？”
看着门外的林东，杨凌有些意外。
“六少爷有没有时间？想找你聊聊。”林东笑道。
“嗯，进来吧！”杨凌点头，侧身让开。
林东随意扫了眼，房内整洁，被褥崭新没有动过，杨凌如果不是在房间内闲坐了一晚上的话，无疑是在房间里修炼。
等到林东在书桌旁坐下，杨凌无奈道：“十年不见，你变得果决锐利了，没有直接拒绝，是因为我吗？”
林东点头，开门见山道：“六少爷，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杨家？”
杨凌迟疑了片刻，苦笑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你……”
林东默然，如果杨凌不想说，他也不好强求。
叹了口气，杨凌突兀道：“西兰县的山匪猖不猖獗？”
林东微微蹙眉，直直看向杨凌：“六少爷是山匪？”
杨凌又是苦笑，十年没见，变化果然天差地别。竟仅凭一句话便能猜测到自己的身份，换成以前的林东，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沉默了片刻，杨凌询问道：“如果我是山匪，你会怎么做？”
林东淡淡道：“山匪横行无忌，**掳掠无恶不作，一百个里面，九十九个都该死。不过……我没亲眼看到山匪作恶的话，他们跟我没关系。”
杨凌失笑：“十年不见，你的心肠原来才是变化最大的地方。换成以前，你虽然不敢评价山匪，但无恶不作的山匪却是你最深恶痛绝的。”
林东幽幽道：“十三岁就无依无靠一个人出来混生活，吃多了亏，心肠也就硬了，胆子也壮了些。”
杨凌犹豫片刻，问道：“是不是怨恨我当年抛下你不顾？”
林东摇头，不管是前任还是自己，都能理解杨凌当年的决定。
当年，杨凌也不过十四五岁而已，满脑子都是仇恨，却又迷茫毫无出路。会丢下前任，也是不想前任跟着颠沛流离。
更何况，能把母亲遗留下来的首饰全部当成银两，一文不留全部送给前任，这就已经够了。
“十年前，我一个人孤身出城，满以为凭着天赋可以进入大宗门拜师，学成之后就能回杨家报仇。”杨凌眼露迷茫道：“可真正出了秋风城，我才知道一无所有的困难，为了活着到达大宗门，我偷过，抢过，也杀过人。后来，总算到了岭南郡，结果却在城里杀了冯家的二少爷，被冯家通缉追杀，走投无路下只能上山投靠山匪。这以后，小头目，大头目，寨主……杀的人也越来越多，过往的商旅、附近的地主、路过的平民，慢慢的，杀人已经只看财物不看人了。”
顿了顿，杨凌眼中凛冽的恨意闪过，咬牙切齿道：“支撑我一直活下去动力，就是杨家。我要杨家鸡犬不宁，杨怀梁断子绝孙！”
林东骇然，鸡犬不宁，断子绝孙？
他知道杨凌恨杨家，可没想，却恨到了如此程度，竟要祸及整个杨家。
“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林东缓缓摇头，记忆中，前任从未见过杨凌的母亲，只知道他的母亲是四夫人，在前任进到杨家的时候就已经病逝了。
杨凌冷笑道：“我亲眼见到杨怀梁活活把她打死，原因只是因为我跟杨驰打架，杨驰打不过我，回去找彭珍凤出头。我母亲为了不让我受罚，把我藏起来了。杨怀梁那时候好像有求彭家，为表决心，就把她活活打死。他们恐怕谁都想不到，母亲是把我藏在了书柜里，那一年，我才五岁。再后来，你应该都知道。”
林东默然。
杀气缓缓收敛，杨凌的脸上，恢复了淡淡笑容，仿佛又回到曾经那个对谁都和善可亲的六少爷。
“光凭我和一帮山匪，根本就无力灭掉杨家，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林东徐徐道：“要我怎么帮你？”
杨凌面露诧异：“你愿意帮我？”
林东点头，不管杨凌现在变成了什么人，再怎么穷奸极恶，能把原因和目的解释给自己听，无疑还是把自己当成了最值得信赖的人，就冲这点，前任欠下的情，不能不还。
杨凌面色一喜，旋即又叹了口气：“你不该让天豪进入古桓宗的。”
林东淡淡道：“大宗门也好，小宗门也罢！天豪若真有能力，就算在小宗门，将来也能把它带成大宗门。”
杨凌摇头：“话虽这么说，但起点高，成就也会更高。小宗门，始终不具备充足的条件来培养天豪。不过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杨家虽然势大，却还没到有实力逼迫一个宗门放弃继承人的程度。”
顿了顿，杨凌继续道：“好在以天豪的天赋，就算没有大宗门倾心培养，将来也注定能踏入强者之列。这也就等于，古桓宗光凭天豪的实力就足以成为中等宗门。只要你入赘杨家，天豪也就是杨家的子孙。虽然各大宗门有不得参与世俗利益争端的宗规，但以天豪的实力，将来在古桓宗的威望自然不会低，就算无法倾力支持杨家，将古桓宗多余的灵石、丹药、灵器之类的全部低价卖给杨家，杨家遇到麻烦的时候亲自下山帮忙却总可以。有这种助力，再加上杨家本身的实力，足以在天豪成为强者之后的十几二十年内跻身成为一郡之内数得着的大家族。”
林东点头，家族若有个做宗门长老的子孙或有个做宗主的子孙，二者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前者最多也只是这个家族的靠山，家族遇到危机的时候，出手帮帮忙而已。后者却是一大助力，完全可以钻宗规的空子，给予家族一些实质性的帮助和支持。
如果这个子孙不仅是宗门的宗主，还是强者的话，这份助力更是大到惊人。不说别的，光是强者屠掉一个家族还不足以超过天威阁的底线这点，就足以让这位强者所在家族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确的答复
见林东点头，杨凌已经明白，用不着自己多做解释，他知道天豪对杨家的重要性。
这也更让杨凌疑惑，既然可以想到天豪对杨家的重要性，应该也能分析出以天豪的天赋，对任何一家大宗门都有着无与伦比的重要性才对。
怎么还让天豪加入一家小宗门？
抛开脑中的杂念，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东，杨凌目光炯炯道：“如果杨青婷没说错的话，天豪刚被收养的时候脾气暴躁就像一头小老虎，你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他喊了一声爹。也就是说，除了你，没人可以让天豪信服？”
“差不多吧！”林东点头，除了自己，天豪在意的人还有林霜这个妹妹，傅纯简和萧天池在心里应该也有一定的地位。
“真是这样的话，想让天豪以后全心全意支持杨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好好供着。”杨凌冷笑道：“可以说，你到了杨家以后，就连杨怀梁也得拼命巴结讨好你。”
“然后呢？”林东问道。
杨凌解释道：“然后，你只需要以你在杨家的地位，慢慢帮我逐渐掌握杨家就行，我不会让你牵涉太深的。”
林东笑了笑，摇头道：“入赘杨家，我倒是无所谓，反正都已经娶过亲的人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真想再娶妻，也不在乎多个吃软饭的名头，但天豪只能姓林。”
杨凌目光一滞，旋即暗淡下来，苦涩一笑，点了点头：“这事我再想其它方法，杨家方面，以天豪的天赋，再加上古桓宗，相信他们也不敢逼你。”
林东摇头：“我倒是有个简单的方法。”
杨凌猛然抬头，看向林东的目光中，带着一线期冀。
“六少爷想报仇，我没有不帮的道理。”林东淡淡道：“以古桓宗的实力，对付杨家应该不会太困难，我可以想办法说服古桓宗的宗主。”
杨凌怔了怔，挣扎了片刻，缓缓摇头，俊朗的脸庞慢慢变得扭曲与狰狞起来。
“我要的，是彭珍凤母子慢慢品尝失去权力的痛苦，是杨怀梁带着愧疚亲手将妻儿一个个杀死，是他们生活在无尽的绝望当中。”
昏沉沉的房间里，烛光忽明忽暗，随着林东沉默不语，陷入静寂。
仇恨的折磨，在十年时光的膨胀下，令曾经的六少爷，同样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六少爷，虽然满怀仇恨，但除了仇恨之外，还有前任这个需要他用纤细胳膊护在羽翼下的弟弟，还有秋风城数不清的乞丐平民。可现在，他的心里恐怕只剩仇恨。
良久，林东开口道：“我可以带天豪去杨家住几天，并且让杨家人都明白，我以前是你的书童，现在依旧对你忠心耿耿！甚至于，可以替你卖命。”
“真的？”杨凌猛然站起，面露狂喜道：“这样的话，杨家得到的利益虽然远远不如你直接入赘杨家，但我在杨家的地位却只高不低。”
“你同意的话，那就是试试吧！”林东笑道：“等天豪回来，客栈的事也差不多可以忙完了，正好一起去秋风城。”
杨凌重重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稳稳落了下来。
“林东，你对杨青婷……”
“除了你，杨家任何人对我来说，都只是路人。”林东淡淡道。
杨凌点头。
再聊了片刻二人这十年间的生活，林东起身告辞。
翌日清晨，从杨凌口中得知林东已经明确拒绝入赘杨家，只是愿意带着天豪去一趟杨家之后，杨青婷心中有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失落，再或者是失望，杨青婷自己也说不清楚。
回到杨家这五年，她只是偶尔会想想林东过得怎么样了，这仅仅只是因为林东的善良让她心中有着一丝愧疚，也仅仅只是想想，她从未派人来西兰城看看林东是否落魄到流落街头。对她来说，林东，这个曾经被逼着娶了自己的男人，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正已经回忆不起这男人的长相时，这个男人，却养出了一个十一岁，没有借助任何外力辅助便能达到灵动期八重的儿子。
再回首，这男人已经变了，变得连枫林酒楼都敢对着干。不管是不是以卵击石，这份敢于争斗的勇气，就已经和以前有着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这男人不再是曾经那个对自己唯命是从，永远在自己面前不敢抬头的林东了。
杨青婷以为自己不稀罕，可被明明确确的拒绝，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泛起莫名的情绪。
看着林东围着围兜忙前忙后的准备着早饭，这情形，让杨青婷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可惜，她看得出来，林东这早饭，眼里只有林霜。豆浆、煎鸡蛋、蒸糕……全是林霜喜欢的食物。
换成以前，第一盘应该是自己最喜欢的春卷，其次才是天豪和林霜最爱吃的煎鸡蛋。
仿佛想将心中冒出来的酸味吐掉，杨青婷缓缓吐了口气，心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宽大的石桌，很快便摆满了食物，林东将围兜一解，大大咧咧坐下。招呼了一声，抓起块蒸糕，就着豆浆狼吞虎咽起来。
“庄主……”
院口，娄文堂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喜悦。
“你怎么过来了？吃早饭了没？”林东笑道。
见杨凌和杨青婷，娄文堂脚步一缓，旋即又恢复欢快的步伐。
“已经吃过了，我来是告诉庄主一件大喜事的。”
林东眉尖微微一挑，喜道：“娄记酒庄撑不住了？”
“庄主英明！”娄文堂乐呵呵的拍了记马屁，不迭点头道：“天还没亮，娄景松就带着娄万丈登门为以前的事给我赔礼道歉了，出手还挺丰厚的，礼盒里面的东西，不下百两银子。”
“确实挺丰厚的，便宜你了。”林东笑意盎然，娄文堂的月俸也就二十两银子一个月而已。
娄文堂询问道：“庄主，他们人就在外面，您要不要见见？”
“你有没有跟娄景松谈买下百里香配方的事？”林东问道。
娄文堂摇头：“这事我拿不定到底该开出什么条件，所以还没跟他们谈。”
林东略微沉吟，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娄文堂点头，快步赶回大堂。
“想不到，你还有其它的产业。”杨青婷淡淡道。
“运气好而已。”林东淡然一笑，拍了拍林霜的肩膀：“位置让给娄叔叔，你搬个凳子坐我旁边，今天的谈判交给你负责。只要帮爹要来百里香的配方，就算你合格，该开什么条件你自己看着办，爹保证不插手。”
“真的？”林霜瞪大眼睛，小脸蛋如花儿绽放。
林东点头，虽然林霜还小，但既然遇上机会，让她实习实习也无妨。
杨凌与杨青婷心中诧异，让一个小姑娘做主生意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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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混乱的逻辑
不多时，娄文堂重回后院。身后，娄景松与娄万丈微弓着背，各手拎一个大礼盒，挤着些许讨好的笑容走了进来。
“坐吧！”林东对娄文堂朝着林霜空出来的位置努了努嘴。
“嗯！”
娄文堂一撸下摆，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今天，可算他最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在娄记酒铺做了十几年，兢兢业业，一个二管事比伙计还要辛苦，任劳任怨给酒铺拉来那么多大客户，工钱却只有三两银子。
这也就罢了，娄文堂自觉是娄家人，再苦再累，那也是为了娄家。结果却是，人家压根就没把一个养子当成一家人，想骂就骂，说赶走就赶走。
娄文堂事后想想也是，养父一过世，娄景松就把本该遗留给他的那份红利给霸了去，他不计较，人家娄景松哪会不计较。抢了侄子的家业，谁放心让这个侄子给自己做事？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换来的只是被轻而易举的赶出酒铺，娄文堂不是圣人，他同样也憋着口气。
现在好了，这口气，总算讨回来了。看着点头赔笑的娄景松父子俩，娄文堂心中的畅快，比大热天吃到冰块还要舒服。
“林掌柜，打扰了打扰了，没想到您还有客人在，林小姐也在啊？”走投无路，娄景松也顾不上面子了，拎着礼盒放到石桌下，谄媚的笑容令他的脸庞挤成了一团。
娄万丈显然要矜持一些，点头赔笑着放下礼盒，跟在娄景松的背后，没有开口。
林霜虽然搞不清前前后后的缘由，百里香是娄记酒庄的却也知道，见林东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心中一喜，小脸蛋乐呵呵却又想憋出点严肃，看起来极其怪异。
“娄庄主有事吗？”
清脆甜美，却带点小大人的口吻，娄景松听着心中一惊，这还没谈正事呢！怎么就把林家大小姐给得罪了？
不敢迟疑，娄景松脸上的谄媚愈发浓郁：“林小姐，有点事情想跟林掌柜谈，你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今天带来了不少小首饰，要不，你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旋即，又把身后的娄万丈给拉了出来，喝道：“还不快点向林掌柜道歉。”
娄万丈连忙躬身，不迭道：“林掌柜，以前是我有眼无珠，在酒里掺水还辱骂您，都是我的错的，您要打要罚，都是我活该。”
“林掌柜，这混账小子都是受了邝田威的蛊惑，您大人大量，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我一定重重罚他。”娄景松赶忙接口道。
林东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到二人的声音，眼里只有碗里的豆浆。
“有什么事跟我谈吧！”林霜不无得意道：“我爹已经把这事交给我负责了。”
“跟你谈？”娄景松父子俩有些懵了，齐刷刷看向林东，有些不知所措。
娄文堂也是心中一急，这种大事，怎么能让小霜负责，想要问一句，见林东面色平静，又忍了下来。
林东默不作声，喝了口豆浆，夹了个荷包蛋，细嚼慢咽的品味起来。
咳咳……
林霜有模有样的轻咳了几声，等二人注意力移过来以后，精致的小脸庞上，绽放出无害的笑容：“我爹说了，今天这事，我做出的决定就是他做出的决定，一定不会改。”
娄万丈还有些晕乎，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决定？
娄景松却是大喜过望，一个小姑娘都应付不来，这辈子也就白活了。
“林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娄景松花了十几分钟，将酒里掺水和上次出银子请县令来客栈捣乱的事说了一遍，一脸歉意道：“这事都是我们不对，还请林小姐能够原谅。”
“哦，没事没事。”林霜很大度的挥了挥小手：“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算不得什么。”
娄景松大喜过望，小姑娘家，果然好应付，换成林掌柜，不扒层皮或千八百两银子，肯定完不了。
趁热打铁，娄景松又紧接着把这几个月林记酒庄和娄记酒庄的价格大战解释了一遍，而后苦着脸道：“做生意，互相亏本拼价，这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我来，就是想跟林掌柜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慢慢再把酒价抬上去。”
“就这事啊……”林霜撑着下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娄景松，在他不迭点头中，决定道：“等我有空的时候查查帐，如果真的亏本了，我一定让娄叔叔把价钱抬上去。”
有门！
娄景松精神一振，连忙道：“不用查账了，一斤酒才卖三四文钱，光是原料就得这个价，更何况还有工钱什么的。”
“那可不一定。”林霜的小脑袋如拨浪鼓般摇晃起来：“我以前好像听我爹说过，我们林记酒庄的开门红，成本才两文钱一斤，而且包括了原料和工钱……”
娄景松心中一惊，劣质酒的成本倒确实有可能只有两文钱，开门红的成本也跟这一样？
没等娄景松想明白，林霜又掰着纤细的手指算了起来：“一斤卖四文钱，等于一斤可以赚两文钱，十斤可以赚二十文钱，一百斤可以赚两百文钱，一千斤可以赚，可以赚……”
“二两银子！”娄万丈傻头傻脑的提醒道。
“对对，二两银子。要是一天能买一万斤，能赚二十两银子呢！”林霜欢喜道：“卖得越便宜，买的肯定越多，如果降到三文钱一斤的话，说不定一天能卖几十万斤。”
娄景松想要吐血，有这么算账的吗？
不说林记酒庄一个月能不能出几十万斤开门红，按这种算法，西兰县所有人都是酒鬼，且天天把酒当饭吃才有可能卖出去这么多酒。
“林小姐，帐不是这么算了的。”无奈，娄景松又只得详详细细跟林霜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想法，这一顿唾沫横飞下来，已经是口干舌燥。
“哦……”林霜一脸的茫然，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道：“喝酒的人不够，那就把酒卖给其它县的人。酒不够的话，再建几个酒庄就是了。”
娄景松欲哭无泪，只得又忍着口干舌燥，慢慢解释一遍别的县也有酒庄，想插足进去的阻力有哪些。想建新酒庄，可能面临的麻烦与危机又有哪些。
“这么麻烦呀……”林霜敲着脑袋，挤眉弄眼的苦思了好半天，蓦然喜滋滋开口道：“娄爷爷，要不，你去跟其它的酒庄都说一说，你们把酒庄的酒都卖给我们。反正你们卖四文钱一斤都会赔本，让我们来卖的话，四文钱一斤能赚两文钱呢！”
娄景松晕头转向，这都什么逻辑？
对于自己的注意，林霜显然非常满意，拍着小巴掌，一脸期冀地看着娄景松，喜滋滋道：“娄爷爷，我们就这么定了好不好？待会儿，我还得去玩竹蜻蜓呢！”
娄景松看了眼一旁埋头苦吃的林东，心中有些迟疑，让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来拿主意，这位林掌柜，到底是有深意，还是林记客栈近期生意火爆，已经看不上酒庄那点利益了？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深意。娄景松更倾向于小姑娘喜欢玩闹，林掌柜又宠溺得紧，只要条件不是太过分，任由她胡闹。
无奈，娄景松看了眼林东碗里的豆浆，咽了口唾沫，忍着讨个板凳坐坐的欲望，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这逻辑的混乱之处。
林霜挠头道：“好麻烦啊！要不然，你们也酿开门红算了……这样的话，都卖四文钱，都有钱赚。对了，酿酒配方都不能外传的哦？要不，你们买我们的开门红，然后再拿去卖，一样都不会亏本了。”
娄景松差点捶足顿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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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精疲力尽
见林霜又陷入苦思当中，娄景松的耐心是真被磨没了，双方重新抬价，就算能把小姑娘的思维绕回来，估计林掌柜也不会答应。咬了咬牙，他索性直接将自己来时的想法说出：“林小姐，要不？我把酒庄卖给你们怎么样？”
林霜拼命摇头：“才不要，你刚才都说了，开再多酒庄，生意也不会更好。”
娄景松算服了，只得又把三年期、五年期的百里香比开门红好，娄记酒庄如果在西兰县，对林记酒庄的生意同样会造成不小影响给解释了一番。
“三年期、五年期的百里香比我们的开门红更好吗？”林霜睁大眼睛看往娄文堂，得到确认后，看向娄景松，询问道：“如果我们买了娄记酒庄，是不是也能酿出三年期、五年期的百里香？”
娄景松有气无力道：“能酿出什么酒，得看有什么酿酒配方，跟在什么地方酿没有关系。更何况，三年期的百里香，是指存放了三年的百里香，你们的开门红如果也能存三年的话，以开门红的酒质，虽然比百里香差一些，却也比现在的开门红要好。”
林霜歪着脑袋，眼中的星光一闪一闪道：“那怎么办？买你的酒庄，我们会吃亏呀！除非你把开门红的配方送给我们才差不多，我们可以把百里香和开门红合起来，这样不但有更好的三年期、五年期的酒，价钱卖四文钱也不会亏本。”
“百里香的配方？”娄景松微微蹙眉，小姑娘的想法虽然有些天真，但如果真能把酒庄卖出去，天真不天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几个月的疯狂降价，娄记酒庄多年的积蓄已经亏得差不多了，就算想去别的地方重新开业，那也需要重建酒庄的资金。娄记酒庄在西兰城和秋风城的铺子倒是能卖出去，却还不足以重新建一个新酒庄。偏偏，娄记酒庄没有任何一家酒庄敢于接手，就算亏本当成土地来卖，不是田地且又在城外，三年五载也别想脱手。
唯一的麻烦就是，百里香的配方一旦从林记客栈泄露出去，娄记酒庄将来就没了竞争的本钱。
“不知道……林小姐总共能出多少价钱买下娄记酒庄和百里香的配方？”娄景松小心询问道。
林霜昂起小脑袋，一脸怯怯道：“能不能先让我们试试这个配方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娄景松犹豫不决，若配方拿出来，林记酒庄突然翻脸不认人，这可就亏大了。
“娄爷爷肯定是怕我拿了配方不还，要不，我拿银子做抵押好不好？”林霜小手伸进衣襟，掏出六七个铜板和一些碎银子放到桌上：“这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够不够？”
娄景松昏头昏脑的摇着头。
“那还要多少才行？我找爹再要十两行不行？”林霜疑惑道：“你的配方也可以再抄一张，就算我们想耍赖，你也不用怕啊！”
娄景松苦笑，他算明白了，同样是有把柄被人家抓着的话，跟个老狐狸谈生意，绝对没跟个小姑娘谈生意来得累。
说几句话就得详详细细解释一遍，这哪是谈生意，这是教小姑娘怎么做生意。人家学院的先生，讲一堂课也就半个时辰，累了还有座，自己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没座也就罢了，连口水都没得喝。
看着桌上的铜板和碎银，娄景松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
人家认为一张配方泄露出去只值十几两银子，自己开口要个几千上万两银子的押金，这口，也开得太大了。
偏生拒绝也不行，要不然，谁来接手娄记酒庄啊！
见林霜还是认认真真的模样，好半晌，娄景松小声赔笑道：“要不，再多加一点？咱们先把酒庄的价钱谈妥了也可以。”
“那不行，谁知道这配方是不是真的……”林霜嘟着嘴，不满道：“你说加多少吧？一个配方，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不够做抵押，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娄景松悻悻，被个小姑娘鄙夷，还有理没地方说去……
再解释一遍酿酒配方对一家酒庄的重要性是没那个力气了，娄景松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一张老脸，狠心道：“最少也要三千两银子。”
“要这么多？”林霜扭头看向林东：“爹，他是不是在骗我？”
“爹也搞不清楚！”林东一脸迷糊道。
娄景松一口气没续上来，眼珠子往上一翻，软绵绵瘫了下来。
娄万丈手脚倒也不慢，见机不对，赶忙扶住心力憔悴的娄景松。
“林、林掌柜……我娄记酒庄的百里香配方，怎么可能只值三千两银子。我、我……”娄景松拼命喘着大气，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不懂也就罢了，当爹的也不懂，这太伤人了。
眼看娄景松又要翻白眼，林东不耐烦地朝娄文堂挥了挥手：“算了算了，都快中午了。这事你看着办吧！先拿娄记酒庄的地契做抵押，别到时候拿张假配方，卷了三千两银子跑路。”
“啊？”
娄文堂晕头转向，由始至终，他都听得昏昏沉沉，一直到达成协议，他都没弄明白这事情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番童言无忌，绕啊绕，居然莫名其妙绕出了百里香的配方，而且……而且只要三千两银子，这三千两银子，还只是到时候可以还回来的押金。
这岂不是等于，百里香的配方，一文钱也没花？
按娄文堂的预估，这配方，就算是趁火打劫拼命压价，那也得四五千银子才能买到手。要不是价钱太高，他也就不会拿不定主意了。
“我是说，这事交给你了，尽快办完，早点回酒庄，别耽误了酒庄的生意。”林东提醒道。
娄文堂如梦初醒，不管怎么绕的，反正已经把娄景松给绕进来了，确实应该尽快办完才好，要不然，等娄景松缓过劲来，有精力来思考的话，事后铁定会反悔。
“娄少爷，你回去拿地契吧！娄庄主，我找伙计开间客房，我们先把配方的事情弄好。”娄文堂起身扶着摇摇欲坠的娄景松，将娄万丈给挤开了少许。
见娄万丈有些迟疑，娄景松将腰上的钥匙拔下来交给他，有气无力道：“去吧去吧！地契在我房间的箱子里。”
等到一行三人离开后院，林霜仰头看向林东，献宝道：“爹，我办得好不好？”
“好，没比这更好的结果了。”林东朝着林霜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买百里香配方的底线，不清楚娄记酒庄窘迫到了什么程度，大半个时辰下来，硬是让娄景松把林记酒庄的最大目标当成添头给拱手送上。
这本事，也就老狐狸级别的人才能有。
一旁，杨凌与杨青婷云里来雾里去，听了半天二人的对白，他们愣是没搞清楚娄景松为什么会把配方免费送出来。
好半晌，杨青婷忍不住深深看了眼林东。
若林东真的肯入赘杨家，光是林霜的头脑，若全力培养她在经营方面的能力，假以时日再把产业交给她打理的话，恐怕也足以使杨家凭借财力更上一层。
再加上天豪，杨家何愁不能一飞冲天。
可惜，当初若知道林东虽然平平凡凡，收养的子女却能如此惊世骇俗，自己何至于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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