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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仲道     全知全能者txt下载     全知全能者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16章 章老

    刚才看了一遍,不,前后两遍,甚至可以说是三遍,又自己下场快速打了一遍,许广陵对这太极拳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基本概念,估计其要求么,也不离“稳”、“准”等字。

    从某种意义来说,和唱歌的要求也是有着那么一些相通之处的。

    作为一个作词作曲家,哦,不不不,许广陵目前来说还远不够某某家的称呼资格,只能说是一个学习过作词作曲的人,对演唱自然也是不陌生的。

    在演唱的时候,除了要求“准”,还要要求“稳”,准是第一个要求,而稳是第二个要求,准了,一首曲子的起伏才有意义,不然,什么曲子都能被哼出同一个调调,其次,稳了,一首曲子的表达或者说演唱才能真正给人以“动听”的享受而不是折磨。

    如果不准,那叫做走腔跑调,如果不稳,那叫做鬼哭狼嚎。

    当然,有的时候,走腔跑调也能给人以一种“我家xx就是这么厉害,跑调也能跑得这么可爱”的感觉,而鬼哭狼嚎也能给人以一种“力量的”、“爆炸的”、“超脱了束缚的”等这样的感觉。

    此等情况下,瑕疵不但不成为瑕疵,反而成为一种别致的美。就如维纳斯的断臂一样,缺憾成就完美。

    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话题了。

    还是那棵老松下,许广陵拉开架式,一板一眼,以沉稳的架子、精准的动作,将之前老大爷演示的共计三十六式的太极拳从头到尾给缓缓打了一遍。

    对,这一次就是缓缓了,没有如刚才那般,两分钟了事。

    这次用了三……三分钟的三倍,大概十分钟左右,基本也是老大爷的三分之一左右。这不是许广陵刻意追求的一个时间,之前的两分钟是刻意的快了,而现在这个,就是自然而然。

    打完之后,许广陵出了一身小汗,走了回来。

    应该说,感觉还不错。

    可是来到近前的时候,许广陵才发现老大爷的神情比之刚才来说,变得更奇怪。眼睛没有瞪得更大,却确实是一种狠狠地瞪着的样子,许广陵一时间搞不明白老大爷这是什么表情,又或者说是在表达什么。

    震惊?

    不至于吧。

    他的动作只能说是标准,又或者勉强可以称之为精准,然而若让许广陵自我评价的话,和刚才老大爷打的那是相去甚远。远到什么程度呢?用计分法,老大爷打的若是一百分的话,他的么,充其量也就二三十分。

    一个是在沉稳的基础上,开阖有度,行云流水,让人看着感觉很舒服。嗯,好吧,就是许广陵看了感觉很舒服。

    一个暂时来说不过就是机械的模仿而已。

    瞪了好大一会儿,老大爷才收起那奇怪的表情,这次是面无表情了,问许广陵道:“后生,什么时候回去?”

    “嗯,我回去也没什么事,迟一点早一点都行。”许广陵道,“大爷您呢,要回去吃早饭吗?”

    “我就在门口吃,回去了也没人给做。”老大爷道。

    “那我和大爷您一起吃吧,我来给您付账。”许广陵笑着说道。

    “哈哈,好啊。没想到老头子有一天也能开班授艺,赚早餐钱了。”老大爷的面无表情被收了起来,此时是哈哈大笑地说道。许广陵也笑,一时间,老少看起来似乎还甚有点相得的意思,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祖孙俩呢。

    由老大爷前头带着,三转两转,很快地又转回了许广陵之前出去的地方。

    “后生,你吃什么?”老大爷问道。

    “我随意,吃什么都行。”许广陵回道,又道:“大爷,我姓许,叫许广陵,您就叫我小许吧。”许广陵听这后生后生的,听着别扭。再说了,老大爷确实有授艺之德,通个名报个姓什么的,也算是礼貌。

    “好,我就叫你小许。你也别大爷大爷的了,老头子比你长两辈呢,你这大爷叫得,凭白把老头子给叫矮了一辈。”老大爷说道,“我姓章,立早章,你可以叫我章老,叫老章也行。”

    许广陵当然不会那么没高没低,便称了一声“章老。”

    老大爷,唔,现在应该说是章老了,点点头,然后找了一个摊子熟门熟路地坐下,对摊主道:“两碗豆腐脑,一个素包子。”又对许广陵道:“小许,我给你要了一碗豆腐脑,你看还要些什么?自己点。”

    许广陵要了两根油条。

    摊主是老夫妻两个人,一个负责炸油条什么的,另一个则负责端送收钱等事。豆腐脑也好,素包子也好,油条也罢,都是现成的,而且小摊上这会儿人并不多,所以端过来很快。

    章老可能是有一些老派人做法,食不言寝不语的那种,早餐的过程中并没有和许广陵说话,而是一个人不急不慢地吃着。

    许广陵稍微配合了一下速度。

    吃完后,章老起身,许广陵暂且跟在其后面在公园外侧的小道上缓缓散着步,离小摊有一段距离了,章老才开口说话道:“小许,你是年轻人,吃这么少可不行,以后可以多吃点。”

    许广陵点头称是。

    接着章老却又说道:“不过油条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多吃,里面含铅,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许广陵隐约知道似乎有这回事,不过一直没怎么注意这个问题,当下也还是点头称是。

    见此情形,章老哈哈笑了笑,然后道:“算了,不说了,按说初次见面,老头子不该给你说这个的。”又道:“小许,你以后还过来么?我是说公园。”

    “如果章老您不嫌我烦的话,以后早上,这太极拳我还要向您多请教呢。”许广陵道。

    “我是教不了你什么了。”章老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道,又摆摆手道:“好了,小许,你有事就忙去吧,老头子我自顾散散步,顺便散回家。”

    要是古代,估计许广陵就揖拜而退什么的了,这时只是称是,然后目送章老离开。

    约一个小时后,回到家里的章老用座机拨了个电话:“喂,老陈,是我,老章。你听我说,老陈,你确信你的这一路太极是你那一门独有的?没有别人会?网上也没有视频资料什么的?”

    电话那头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网上?视频资料?怎么可能!章老头我再明确告诉你一遍,这一路太极确实是我一门独传,截止目前为止就三个人会,我,我儿子,还有你。你说这三个人谁会放视频资料到网上去?我?还是你?”

    “还有你儿子呢。”章老道。

    “滚你的蛋!你要再这么不正经下去,你就是我儿子!”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章老这头不甘示弱,声音同样放得很大:“龟儿子我告诉你,你竖大耳朵听好了!今天我碰到一个年轻人,他就看我打了一遍,然后就会了。我叫他打一遍,你猜怎么着,那架式,比我打了五年,不,比我打了十年的还要周正!”

    “章老头,我说,你这是脑子糊涂了呢,还是到现在还没睡醒?”这次,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小了。

    章老的回答是没有回答,直接扣了电话。

    两秒钟之后,电话狂叫。

第17章 烹饪对比实验

    但见电话铃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响了又断,然后直待第三次响起,刚才绰有余暇地泡了杯茶的章老这才信手拿起电话,却并没有送到耳边,接着就听到一声暴吼从电话中传出:“该死的,章老头,你居然敢挂我电话!”

    笑咪咪地听完这话,章老把电话又朝机座上一放,嘟嘟嘟嘟嘟嘟……

    他把电话又挂了。

    又挂了……

    铃声再次响起,响了两三声,章老接起,这次他把电话直接送到耳边。

    “喂,章老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电话那头,一道有气无声的声音传来。

    小样,还不信就治不了你了!章老咧嘴一笑,老头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了个鬼脸,然后对着话筒淡淡说道:“想当年,老夫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人物,岂能骗你区区一个鄙夫野老。不信的话,你就过来自己看。那小家伙最近估计会一直在,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你当我不敢过去?等着我!”电话那头好像又有点蓄集怒气值的样子。

    “过来啊。从明天起我准备好好教一教那个小家伙,等你过来的时候,让他吊打你。”章老云淡风轻般地说道。

    那头报以嘿嘿一声,然后电话挂了。

    这样的互动自然是许广陵所不知道的,和章老分别,回到租住的地方之后,许广陵先是例行冲了个热水澡,然后穿着睡衣,直接就在房间中再次打起了太极拳。

    这次他的动作就很慢了,而且是一式一式来的。

    也就是一式打完之后,他会停下来,然后对这一式进行自我的分拆以及析解,想象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它有什么作用。如此这般,再三推想之后,才开始下一式。

    待把三十六式一一拆解完毕,许广陵闭目沉思了一会,才睁开眼来,然后把这三十六式从头到尾又完整地打了一遍。

    一上午的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是咕咕作响的肚子提醒着许广陵时间的流逝,然后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有点惊讶其实也不是很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唔,该犒劳一下肚子了。

    吃什么呢?

    许广陵想了下,决定还是土豆。

    昨天经过百度,在知道土豆含有十八种氨基酸也就是“鲜味物质”之后,许广陵很想单独地煮一味土豆,看看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今天正好,算是试验了。

    取出昨天剩下的那半份三个土豆,许广陵略一斟酌下,分别对这三个土豆作了三种处理:一是切细丝,昨天的那种细丝,也是梦里的那种细丝;二是切粗丝,其实也不怎么粗了,就是他往日炒土豆丝时的切法;三是仅仅把土豆剖成两半。

    然后下锅。

    两半的土豆放在蒸架上,用蒸的方式弄熟。

    两种土豆丝则是分别煮汤。

    不久之后,这丰盛的“一菜两汤”就做好了,当许广陵坐在饭桌前时,身前一排溜地摆着三只碗,从左到右分别是蒸土豆块、粗丝土豆汤、细丝土豆汤。

    而许广陵也正是依着这从左到右的顺序分别品尝,当然,也是进食了。

    蒸土豆块。

    绵软,略带点沙沙的感觉。很好吃,在空腹的情况下用来填肚子是一种不错的食物。但也仅止于此了。由于有着先见之明,所以许广陵在食用之时着意品味着其“鲜”的味道,却发现,鲜是有的,然而并不明显。

    或者也可以说,如果不是刻意的话,很容易把这鲜忽略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

    接下来粗丝土豆汤。

    吃完了蒸土豆块,许广陵特意起身活动了下,然后甚至还漱了下口,清整了一下口腔,才开始品尝这粗丝土豆汤。这次结果很明显,汤才入口,许广陵就感受到了很鲜的味道。

    以前许广陵其实好像也煮过土豆汤,但当时的土豆汤有没有鲜味呢?许广陵不记得了。

    而这不记得其实本身就是答案。——不记得那就意味着当时应该是没有特别的、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会如此,这并不难理解,一者当时的许广陵厨艺凡凡,或者直接点说只有厨而实无艺,火候掌握不到位,煮不出鲜味来并不奇怪,二者,当时买的土豆么,很可能也不是怎么好。

    其实根据昨天在菜市场那些土豆摊上的观察情况来看,他以往买的土豆,不是可能不怎么好。

    这个“可能”需要去掉。

    就是不怎么好。

    买到好土豆的机率,是极小极小的,从实际情况来看估计比中彩票的机率还要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其时既非“巧妇”,又没有“好米”,怎么可能做出好的米饭来呢?

    略微想了一下其中因由,许广陵慢慢地把这碗土豆汤喝完,然后进行到最后一碗,细丝土豆汤。

    直接地过渡,没有再漱口什么的,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广陵还是感到,至少提升了两个阶位的鲜味,在口腔中弥漫。为什么是两个阶位?因为许广陵觉得一个不够。

    简单点说,这两者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嘛,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从鲜味的角度来评价,蒸土豆块完败于粗丝土豆汤,粗丝土豆汤完败于细丝土豆汤。——那是不是把土豆磨成粉,细丝土豆汤又将完败于土豆粉汤呢?

    许广陵觉得以后或者可以尝试一下,但是结果么,难说。

    有一种可能是存在的,那就是土豆丝细到这种程度,在鲜味释放上,很可能和土豆粉已经没有多少差别了。又或者纵然还是有差别,但那点细微,已经不是人的舌头可以轻易品尝出来的了。

    究竟是否如此,算是暂时存疑吧。

    而经过这番比对,许广陵也得到了一个初步的结论:食材烹饪,若想充分呈现其“味”的话,则应尽可能将之切细、切薄。或者同时,也要考虑到口感的问题,在两者间取得一个最佳的综合值。然后在这个刀工处理的基础上,再考虑烹调时火候的掌握。

    怕以后会遗忘,当然事实上遗忘不太可能,疏忽却是极可能的,许广陵还特意在笔记本上建了个区,把这句话记了上去。

    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18章 光阴流转悄无声

    饭后是例行的休息。

    没事的话理所当然地休息,有事的话,休息一会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许广陵虽说以往过得昏昏昧昧,作息极度不正常,但在这一点上还是做得挺好的,这或许也是这几年中诸多负作用力里极少不多的正作用力了吧。

    休息的方式基本上有两种,一是缓慢的散步,古代称之为“踱步”,二就是在床上小躺一会了。

    这两种方式究竟孰是孰非从古到今一直就存在争议,而且各自都有支持自己的理由,并且看起来还都挺有道理的,所以基本上也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具体到每个人,就是看更喜欢哪一个以及究竟哪一个才能让自己感到更舒适了。

    对许广陵而言,他喜欢饭后躺一会儿。

    散步这种闲情雅致,而且是每天饭后的散步,对过去几年的许广陵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他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情心境。但是有时饭后肚子涨涨的,又确实不宜做什么,所以在其时的身心状态下,许广陵的选择是本能地往床上一躺。

    因此也可以说,许广陵不是在两种休息方式中选择了一种,而是他的本能行为,恰好符合了这两种中的一种,算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躺着,又不想做什么,比如说看书玩手机听歌什么的,这些许广陵通通都不想做,至于睡觉,就更是睡不着,所以许广陵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上去了,比如说呼吸。

    然后慢慢地,他就自然地进入了一种缓慢的所谓深呼吸状态,而且呼吸时小腹自然地一起一伏。

    这种状态是在过去的几年里无意间养成的,许广陵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只是感觉到这样躺了一会之后,身体确实很舒服,也因此,大抵每次饭后都这样做了。

    后来偶然的一次,许广陵才知道,原来小孩就是这样睡觉的,尤其是才出生不久后的小孩,所谓的“呼呼大睡”,并不是指呼吸粗重,而是呼吸时小肚子一起一伏的,也可以说是每一呼每一吸,都直达肺腑。

    老子《道德经》中所说的“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大抵指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是绝大多数成年人纵然有意去做也做不到的,或者说,做得不好,做得太刻意,更不要说睡觉的时候了。

    后来经过专门的资料查找,华夏古籍,以及近现代中外的不少相关研究,许广陵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也才知道,这种呼吸法是华夏古代诸多医家、养生家等等人士推崇以及追求的。

    甚至有古籍将这种呼吸称之为“生根固蒂养气培元呼吸法”,认为其“调五脏,活气血,舒经络,补神髓”、“益身益气益神”、“凡人之妙用,仙家之常备”,总之,吹得那叫一个没边了,当时看到时可着实把许广陵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许广陵看到《神农本草经》,顿时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因为翻开这本书,随便翻到哪一页,里面尽是“坚骨髓,益气力”、“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益智慧”、“久服轻身,延年不老”等等这种话。

    烂大街了有木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好像听说人参是什么高大上的名贵补品一样,尤其是还有什么千年人参之类的,总之这玩意儿在华夏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结果到东北人参市场一问,特别是每年人参刚上市那会儿,随便找一家问:“这人参怎么卖的?”

    之所以随便找一家,是因为一眼看去,漫山遍野的,哦,是遍及整个市场的,都是人参。

    忐忑地问。

    因为这玩意儿据说很名贵呀。

    结果摊主看都不看你一眼,随口道:“五块钱一斤。一担一百斤,你要几担?”

    求问:问价者心理阴影面积,以及受伤害程度。

    (按,实际价格当然不是五块一斤这么便宜啦,而是要在这个基础上翻个二三十倍,大约在100元到200元之间,大批量购买80元以下。许广陵前些时候才在一起玩的大傻就是人参市场常客或者说老客,被大傻普及,所以他知道这里的行情。)

    所以话说回来,这种呼吸究竟有多好,那真是一个问题。

    将之捧得太高,很可能就是你tooyoungtoosimple。不过对许广陵而言,这仅仅是长期以来无意中养成的一个习惯而已,如果知道它不好,他可能会改,也可能会继续着,而在知道它没有不好之后,自然也就是随之任之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许广陵起身。

    嗯,这种休息式或者说这种呼吸法可能确实有那么一些好处,起身后,往常许广陵的感觉是不错,而这两天身心有所变化后,此时感觉的就不是不错,而是非常好了,身体感觉很有精力的样子,大脑也感到很清醒。

    如果这个时候背书背谱什么的,效果很可能比其它时候要更好。

    许广陵下意识地想到这一点,但这个时候他自然没有背书背谱的想法,一时兴起,居然在客厅中又把刚学的太极拳给打了一遍!打完之后,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那真是完全苏醒也完全振奋起来了。

    这个时候,许广陵方姗姗来到书桌前,看起书来,却正是许父的那一本《我眼中的南朝史》。

    其实这本书许广陵都可以背出来了,是真的可以背!论起对这本书的熟悉程度,便连许父都是不如许广陵的,而且不如远甚。——很少有作者能把自己写的书给背出来,甚至可以说都没有。

    这时翻这书,不是为了看书,而仅仅是为了怀念罢了。

    往常,这本书虽然常备于书桌,但许广陵是不敢去翻的,因为那太不堪。不过因为这两天的变故,许广陵打开了些心结,当然,只能说是打开部分,完全打开是不可能的,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就有了再翻翻这本书的心情。

    手放在书页上,视线却投注在虚无中,心神么,其实是沉浸在记忆里。

    这就是许广陵的这个下午。

    是偶然的阳光在窗帘上的偏移与闪烁惊醒了许广陵,让他放回书,收拾了一下心绪,不过这个时候,一下午的时间便又已经这么过去了。——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许广陵嘴里不自觉地念着这两句诗,同时想到了爱因斯坦那个关于时间的相对论。

    对他来说,往日,时间太慢,一天犹如一年,而且更多时候时间其实并无意义,春夏秋冬也罢,白天黑夜也罢,他何时注意过?又何时在意过?而现在么,时间又仿佛太快。

    一天似乎一晃就过去了,快得都让他想叹息。

第19章 粉条

    打开笔记本,联上网络。

    这几年,图书馆和互联网几乎是各占据了许广陵的一半自主时间。

    国家公立的省市图书馆都不要钱,最多花一两百块钱办个借阅证,还只是押金,将来会给退的,而如果不把图书外借的话,连借阅证都不用。里面的书不能说应有尽有,但随便一个图书馆都够许广陵看的了。

    互联网就更不用说,里面的世界比图书馆要浩瀚宽广的多,但也正因为太浩瀚和宽广了,所以在里面浮游容易搁浅,有时身在垃圾中而不自知。

    这两者,算是各有优缺点吧。

    而不论两者中的哪一者,都算是时代的福利,认真点说的话,许广陵其实是深怀感谢之心的。

    如果没有这两个东西,这几年,他将不知会是如何度过?

    甚至走上某些不可测的道路也未可知。

    小区里接的是一百兆光纤宽带,速度很快,据说韩国普遍都用上了千兆光纤,下载1个g的东西也只需要十来秒钟,许广陵对此还是有点羡慕的。——网速这玩意儿只怕它慢不怕它快的,越快越好。

    许广陵先是查了查油条。

    早上章老说油条含铅吃多了不好,许广陵隐约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这个东西,但当时对这种没有关注,是视而不见的。这时,就想稍微花点时间了解一下。

    一百度,才知道,不是含铅,而是含铝。可能是章老记错了?

    不过铅和铝好像是一回事。——这一回事不是说这两个字的字形很像,而是被摄入人体后对人体的作用是差不多的,都是会沉积于大脑及内脏中,代谢很慢的,甚至不排除有部分会永远滞留,然后这种东西就成了人体核心紧要处的“冰冷杀手”。

    似乎还蛮可怕的样子。

    但究竟真假,又有存疑。互联网上的许多东西总是这样,有时真假难辨。而且就算是真的,其负面影响到底有多大,也是一个问题。——或许比抽根烟对人体的伤害更小而且还小得多呢?

    真想确切了解,哪怕对研究者来说也是需要漫长时间的追踪观察的,而且这个项目上,哪来的大量合适的被观察者?所以事实上这个问题目前来说,是没有答案的。

    油条中的铝来自于一种食品添加剂“明矾”,循着明矾这个目标查找的时候,许广陵发现这玩意儿在食品中居然有广泛的应用,比如说,粉条!

    这可着实把许广陵给吓了一跳。

    因为油条他其实并不常吃,基本上算是一周一次的样子?或者说一个月两三次?总之不多,而这点摄入量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粉条不一样,曾经有很长时间,许广陵买了大量粉条粉丝什么的在家,几乎是天天吃的!

    把它当面条吃。

    如果这些粉条都是明矾粉条的话,那就太坑了。

    甚至,他还打算明天再去购一批粉条回来呢!家里又需要补货了,按往常惯例,许广陵会一次买不少东西回来,而粉条就是其中之一。

    许广陵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再往下查,然后这丝侥幸很快地就被打灭了。

    正宗的红薯粉条制作过程中是可以不必添加明矾的,当然,许多时候还是有添加,为了更光滑,更有“嚼劲”,而非正宗的红薯粉条,如土豆粉条等,则必须添加,否则根本不成形。那么市场上是否有正宗的红薯粉条呢?

    经过简单的成本核算,答案是,没有。

    换言之,许广陵以往吃的,以及将要吃的,全都是明矾粉条,无一例外!哪怕商家信誓旦旦地说没有。

    坑坑坑,坑就一个字。

    许广陵感到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这不知道还没什么,知道了之后,还能去买?买了之后,还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吃?

    可是许广陵又确实喜欢吃粉条,这东西不仅煮起来很方便,而且可以随意地搭配其它东西,算是“万金油”性质的一种食材。如果去掉了粉条,以后早晚,他吃什么?

    用什么来代替?总不能顿顿都在外面吃吧,而且外面的东西,弄不好还不如粉条呢。

    对着笔记本屏幕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许广陵站起身来,一是稍作活动,一是想一想该咋办。——这不是个大问题,但确实是个问题。而且还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最好有粉条吃。这是其一。

    正宗的红薯粉条买不到,退一步讲,就算有正宗的,卖家可能还是会添加明矾,一为品相,二为口感。这是其二。

    那么,惟一的办法就是——

    自己做?

    得到了这个结论,或者说惟一可以行得通的办法,许广陵都为自己的这个结论而愣了一下。为什么愣呢?不能说不可思议,但总觉得有点……有点画风不对的感觉?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去做粉条的呢?而且这个念头出现得这般自然而然,就好像一个木匠家里缺桌子缺板凳了,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自己随手做一个……

    问题是,他不是木匠,不,他不是做饮食加工的呀。

    不是做饮食加工,但是,厨师?

    许广陵再一次怀疑,前天扑入他额头的青光,可能确实是属于一个厨师的灵魂什么的!不然他现在冒出的自己动手做粉条的这个念头,实在是有点太过突然了,就像明明看的是言情片,突然变成了动画片一样。

    又或者,仅仅只是前天的那个“梦”,让他觉得厨艺的世界并不复杂,并不神秘,而像这种基础层次的加工,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很简单,很容易?并没有隔行如隔山一般的隔阂,所以想到自己动手去做,是理所当然?

    再次长长地吐了口气,许广陵中断了这种无谓的猜想,而是开始切实地考虑起来。——他自己动手做粉条,可不可行?

    然后许广陵就发现,还真的行!

    好像,没有什么困难的环节让他不能做的?

    红薯,可以去买,而且前天的那个梦简直就是为此时而设,梦里涉及到的是土豆,然而红薯和土豆很是有那么一点相通之处的,也就是说,他可以从源头上,也就是做粉条的第一步,就做到选材良好以至于上佳。

    然后打浆,打浆作坊多的是。

    甚至做的这个工序,直接委托给人做都可以?

    不过也不太好说,他毕竟不是粉条贩子,做粉条来卖,而只是做来自己吃。——纵然粉条再耐久放,也不可能做得太多?而且,话说这玩意儿可以放多久的?

    且就算能久放,作为一种食物来说,放得太久了也不好吧?

第20章 第二个梦!

    许广陵设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动手做粉条的话,大问题没有,但是小问题似乎不少。

    不过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他来劲了。

    这几年一直生活得浑浑噩噩的,没有目标,做的任何事都毫无明确的目的及指向性,包括看书,包括上网,包括在各地游走。这些种种,与其说是出于喜好,不如说是出于消磨时间,又或者说是一种逃避。

    把时间都占用了,也就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东西了。

    事实证明,这种做法很多时候还是有效的。——尽管无法一直有效。

    但不多的那些无效的时候,其实也是许广陵既痛苦又怀念着的。他怕回忆,但又不想遗忘,所以偶尔地沉湎一下,也是他既害怕着的也期待着的事情。

    而现在,就把做粉条这事当成是变故之后,他的第一个目标吧!

    是以,重心已经不是粉条,而是这件事了。不管目标能不能达成,事他是决定了,一定要去做。

    主意已定,许广陵当下就在网上查找相关资料,作为前期准备,包括红薯啊土豆啊粉条的制作啊什么的,因为有着前天的那个“梦”作为打底,许广陵发现他对这些东西还是很谙熟的。

    明明是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但随着资料的翻阅,他对其中好些东西的了解和把握却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直线上升。而这种速度,超过了他正常的吸收新知识的速度。

    远远超过!

    也正因为远远超过,才被许广陵轻易地感受到。

    现在的这情况像是什么呢?想了下,很快许广陵就找到了类似的情况。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新号,在刷点刷经验打怪又或者是从头经营什么的,但只是新号而并非新人。

    所以上升的速度也绝非任何新人可比。

    对于这种情况,许广陵又一次感到茫然了。显然前天的那个梦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尽管他已经比较复杂化地想了。许广陵现在几乎已经基本确定,前天晚上那扑入他额头里去的,就是属于一个人的灵魂,或者不是灵魂,反正是类似的东西,而且那是属于一个厨师的!

    不然没法解释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现象。

    而那个梦,显然只是这件事变后的一个显性影响,而除了这个显性影响之外,肯定还有不知道多大程度的隐性影响。就比如现在正在进行中的,他“本能”般地对于红薯土豆以及粉条等等东西的熟悉,又或者说敏感。

    难道说,那个灵魂什么的东西是已经与他融合,并正在渐渐地影响他?

    想了想,许广陵又摇了摇头。还是那话,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情感,这一切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没有变!变的仅仅只是凭空多出了一些知识以及不知该怎么去形容的能力而已。

    而且是关于饮食制作方面的能力。

    这情形,更像是一个游戏中的一个人物得到了大礼包什么的,而不是这个人变了。——当然,这个人的某些能力方面属性确实是变了。不过和人改变是两回事。

    总之,怎么说呢,表述上可能有点不太清楚,但事情很清楚,也很简单明白。

    或者最多,那个进入他身体的东西会通过能力引导潜移默化地把他变成一个厨师?对这种可能许广陵略微展开了一下设想,然后也很快得到了自己的想法。

    他应该不会去做厨师。

    但掌握一些厨师的技能,比如说做饭做菜啊,又或者像是粉条加工啊这样的本领,他还是很乐意的。

    因此,如果那晚的异变仅止于此的话,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或者至少,不是坏事。但是当然,暂时下结论还为之过早。然后还是那句话,一切,随之任之,顺其自然吧。

    不管未来怎么样,只要他的意识还在,还清醒着,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生命,生命的方向与选择,还是在他自己手里!至于莫名其妙地融合可能是属于一个厨师的能力,这个世界上,谁会怕自己的能力多呢?不管怎么说,前天的异变,叫“醒”了他,让他从这几年的浑浑噩噩中走出。

    仅此一桩,就是值得他庆幸以及感谢的了。

    带着这样的思绪及想法,许广陵无惊无喜,无视他好像是一个“新号”而并非是新手的表现,继续查找着关于粉条的方方面面,而在这种关联性以及发散性查找方面,不得不说,网络是比图书馆要方便太多太多了。

    沉浸于一件事中的时候,时间过得最快。

    当许广陵自觉已经查找得差不多,再接下就可以进入实际操作流程的时候,关掉了所有网页之后瞄了下任务栏的右下角,唔,又已经十二点半了!

    今晚的晚饭好像没吃?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今天好歹还吃了两顿,以往日夜颠倒、一天只凑活着吃上一顿的时间多了去了。想到这里,许广陵就感慨着华夏汉语里的“湊活”这两个字。

    没错,以往的他,确实是“湊活”,无可无不可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地活。

    唉,人生如梦啊!

    此时是梦醒时分,只不知是否还在另一重梦里。

    关掉笔记本,许广陵起身活动一下,准备睡觉。以往的活动就是随意伸展一下身体,而今晚么,一时兴起,许广陵居然把早上学的那三十六式太极拳又给打了一遍!

    从头到尾的,完整的!

    话说这么打的话,会不会略嫌有点多?

    临上床的时候,许广陵还在想这个问题。而当他躺下,两分钟后,再度酣然入睡。

    然而这一次,并非是如昨天那般的所谓“一夜无梦”,而是,梦,又发生了!再一次发生了!一如前夜!

    在梦里,许广陵默默地看着或者感受着一个老者,在做粉条。对,就是做粉条!从开始到结束,从材料的准备,到其中涉及的任何一个过程,都详详尽尽、一览无余地,呈示在梦里。

    而一梦之后,许广陵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粉条的粉条大师,嗯,姑且这么称谓吧。

    早晨,醒过来之后,许广陵坐在床上发呆。

    为这第二个梦而发呆。

第21章 人参、红薯、野山药

    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了。

    不,是相当复杂!

    许广陵没想到前前天的那个梦只是一个开始,而昨天的这个梦显然是一种继续,然后,再接下来呢,会不会有第三个梦、第四个梦?

    坐在床上,许广陵想着这两个梦的内容。

    第一个梦中,他认识了土豆、豆腐、蘑菇,不是简单的认识,而是站在一个大厨身份上的认识,知道土豆在什么土壤环境中生长得最好,知道出土后的土豆优劣辨识,知道从黄豆到豆腐的一整套工序……

    而且事实上又岂止只是知道?他仿佛都曾经是一个种了几十年土豆的老农,又或者一个生产了几十年豆腐的豆腐坊主……

    但是梦里的那个人物,那个做着“九品白玉羹”的人物,是模糊的,甚至连做饭的场景什么的都是模糊的,或者事实上它们本身就不存在,梦的内容,就是土豆、豆腐、蘑菇,以及“九品白玉羹”。

    而昨天夜里的这个梦,差相仿佛。

    梦中,做粉条的那个人,依稀仿佛是个老者,而关于这个老者的形貌、穿着、声音等等,却都是模糊的。

    那么他是怎么判断这是一个老者的呢?从动作,很多的缓慢而又细致的动作,让许广陵本能或者说直觉地认为做着这些事情的就是一个老者,但事实上,那究竟是否真是一个老者?甚至,那是否真是一个人在做着那些动作?

    许广陵不能肯定。

    但是他能肯定的是,前前天的梦,和昨天的梦,展示着那些东西的,如果是人的话,姑且先这样认为,那么出现在这两次梦中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他们做事的动作节奏不一样!

    作为一个音乐从业者,好吧,他还没有从业,许广陵本能地从这个角度,得知他想要的答案。

    那他之前的关于那道青色光芒的猜想,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他原本认为那是一个属于厨师的灵魂或者意识什么的,但这第二个梦,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他之前的假设。——好吧,现在该说说这第二个梦到底是怎样的了。

    这还是一个关于厨艺的梦,不,不是厨艺,是食物,具体地说,是粉条的制作,也是他白天正在盘算着的东西。

    前后两个梦的相同之处,是都和食物有关。

    昨天的梦里,他在见证着粉条的从无到有,或者说粉条制作的从一开始到结束。

    先是选材,人参,红薯,山药。

    没错,就是这三种!不是单纯的红薯,而是多了人参和山药,并且,这三者,基本上是属于并列位置的,而不是有从有辅。

    人参就是参农种的萝卜牌人参,而不是所谓的林下参,更不是野山参,红薯也是人工种植的红薯而不是野薯什么的,但在种类上有所选择,不过山药却是有点例外。

    不是寻常的那种笔直的堆放在一起整齐划一的所谓铁棍山药,而是长得形形色色、奇形怪状、横七竖八的那种,有的甚至不是长形,而是鸡爪型、马蹄型什么的,总之,用一个“奇形怪状”来形容是绝对没错的了。

    这是三种材料。

    接下来的便是制作。

    人参放在蒸笼里,像是蒸包子一样地蒸,取其汁。

    红薯就像是正常的做粉条那样,打浆,过滤,去渣得粉。

    山药却是取其全部。

    然后人参汁、红薯粉、山药泥,按相应的比例混合在一起作为原材料,制作粉条。过程并不复杂。

    许广陵必须说,他又一次长了见识!

    他知道有土豆粉条、红薯粉条,以前就知道,但他从来不知道居然可以往粉条里面加人参!虽然只是取的人参汁夜。

    还有,梦里像是蒸包子一样地蒸人参也是让他现在想着这事感到有点头晕,那么多的人参真的像是萝卜一样地堆到蒸笼里,堆得满满的,上锅蒸,先放一笼蒸,蒸好之后,再放一笼新的架到锅上,而这第一笼则架在新笼上面,然后一直这样地累加,累到第九个蒸笼为止。

    再蒸,就可以从上到下,一笼一笼地去掉了。

    被蒸过的人参,就当是“渣滓”,可以直接丢掉了,只取那一锅蒸出来的汁液。——虽然知道园参也就是参农在菜园、田地里种植的人参,年限短、效果差,基本等同于萝卜,但这样地一种制取方式,说真的,许广陵确实感到有点醉了。

    红薯粉的制作中规中矩,没什么好说的,并没有让许广陵感到意外的地方。

    然后就是山药了。

    那种形状的,几乎没有两个是长得一样的山药,就是所谓的野山药?

    而与此同时,这三种材料的功用或者说效果,以及为什么用这三种材料混合在一起制作粉条,经由昨夜的那个梦,许广陵清清楚楚。——这不像是一个厨师该有的能力啊!

    相比较厨师,这更像是一个中药师。

    只是,中药师有把药材拿来做粉条的么?这风格有点狂野啊。

    许广陵脑子有点乱,一时想着这奇怪的人参红薯山药粉条,一时想着这个奇怪的梦本身。那个异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或者,那还是一个人的灵魂,只是这个人既是厨师,又是中药师?

    或者说,这人本身是厨师,但后来接触到养生药膳什么的,就转向这种“药食同体”融合性食材的研制?

    至于其节奏不同,只是因为是一个人的不同时候的表现?

    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许广陵遂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一切都从头脑里抛开,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下床,洗涮,出门,直奔公园而去。

    昨天虽然没有和章老约好了,而且他也没有到章老那里报道的义务,说白了,章老先生也不过就是顺手为他演练了一下太极拳而已,连“教”都谈不上,这件事,许广陵如果认帐,那它就是人情,如果不认帐,那它确实就不是!而且哪怕认帐,这也不是什么大的人情。但是许广陵还是去报道了。

    这样做,不委屈他,而且又能稍微回应一下人家的好意。

    这也便是许广陵这么做的原因。——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去做呢?

    曾经身在黑暗,或者说冰冷中,所以事实上,许广陵对外面的每一分好意都分外敏感。曾经,也因为冰冷和黑暗,他对好多的好意都拒绝了,而现在,他会尝试着,尽量开放一些。

    就譬如这位章老先生,从昨天的表现看,其为人还是很不错的,颇有长者之风。那么许广陵真的将其当成是长者,以长晚辈的形式相处着,也未尝不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这其实只是小事。

    两人之间,会否有更一步的牵扯,尚未可知。——或许就像过往的不少旅友一样,乍见乍分之后,也就只存留于记忆中,然后变成纯粹的陌生人了呢。

第22章 公园里的教导

    许广陵从小区出发的时候,是五点半,比昨天大概晚了半个小时。——这其实很正常,暂时来说,我们的广陵兄还谈不上有什么稳定的作息,只能说从情况看正在向好,不过这向好么,也还只是这一两天的事。

    而等许广陵一路小跑到了公园的时候,果不其然,章老先生早已经在那里了,还是把一套太极拳正打得虎虎生风着,哦不,没有虎虎生风,而是缓而又缓。

    许广陵还是站在不远的小道上也就是昨天所站的地方静静观看着,并不纯为等待,也有观摩学习的意思。

    昨天回去后他把这套太极拳打了三遍,如果算上那一式一式仔细拆解的话,那就不是三遍而是四遍了,然后这四遍,居然是每一遍都和前面的那一遍不太一样!

    不是说架子不一样,而是说打起来的体会不一样,用的时间也不一样。

    这也是许广陵昨天回去后当时打了一遍,中午打了一遍,晚上睡觉前一个忍不住又打了一遍的原因!简直就像是轻微吸du,有瘾啊。许广陵不自觉地对之有了一些深研以及探索的冲动。

    对于太极拳,许广陵以前是只闻其名不知其实的,事实上在整个华夏大地找一个没听说过“太极拳”这三字的成年人也是挺难的,不论是都市还是农村,不论是男女还是老少。没办法,有一个词语叫做“耳濡目染”。

    就算你对许多东西完全地不感兴趣,你也避免不了地要接收很多与之相关的泛信息。

    在华夏大地上,太极拳是其中之一,然后诸如广场舞、脑白金、农夫山泉、蓝翔、新东方等等等等,都是。当然,这是属于文化传播学的内容,这里就不多扯了。

    虽说接触太极拳才只有一天,而且前后加起来一共也才打了四五遍,但许广陵已经发现了不少东西,比如说这玩意儿架子只是基础,把架子打得对了、打得准了甚至于打得稳了,才只是第一步!

    或者严格点说,这都不能算第一步,而只能算是打基础。真正的步子还没有踏出呢!

    但毫无疑问,章老先生是踏出了的。

    也因此,此时许广陵就是在看着,透过架子,看章老先生是怎样的一种“踏”。这时再看,有过自己打过的经验,许广陵能看出的东西自然是和昨天不一样的。

    昨天他看的只是架子。

    今天再看,就是看的架子里面的东西了。

    当然了,架子好学,里子难揣。如果也能像学架子一样轻易地就把架子里面的东西看懂看透了,那这所谓的太极拳,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更不可能让许广陵昨天方一接触,就有点上了瘾。

    许广陵只来得及看了七八分钟左右,章老先生就已经打完了。

    “小许,今天来得有点晚啊,年纪轻轻的棒小伙子,早上居然赖床,这可不好。”朝许广陵这边走过来,章老先生如此这般地笑着说道。

    喂,你昨天不还说你家的那小子一睡睡到大中午的么,我这已经够早的了啊!

    许广陵心里略有点哭笑不得地吐槽着,面上当然是连连点头称是。

    “你啊,口是心非!”章老先生那是神目如电,指着许广陵笑说道,“小许,把拳打一遍我看看?老头子看看你把昨天的招式给忘了没有。”

    忘了?

    那是真不可能。

    而且这东西,学会了,还能忘记?

    就像自行车、游泳等等,这些东西,还带忘记的?老先生,这不符合本世界的设定啊!

    许广陵还以为章老先生是和他开玩笑的呢,不过这种玩笑也并不需要回应,当下只是道:“正要请章老您指教。昨天看您打了一遍,我只来得及学个皮毛,刚才看您打,晚生又加深了一点理解。”

    昨天章老先生称他后生后生的,许广陵听着略别扭,今天倒好,他自己居然称起“晚生”来了,就不知章老先生听了会不会别扭。

    会不会别扭不知道,章老先生听了这话之后,愣住是确实的。

    但是许广陵没有注意,他已经往那棵老松树边走去了。

    凝神静气,摆开架式,许广陵把一套三十六式太极拳,从头到尾,缓缓打来。

    专心于打拳的许广陵没有看到,就在他凝神静气,摆开架式,第一式还没有开始的时候,章老先生的两眼就唰地一下瞪得溜圆了。这还只是开始,而待许广陵正式开打起来,章老先生不止是两眼保持着瞪大的姿势,就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青筋绽然。

    这一遍,比昨天的时间要长一点,足有十五六分钟左右,待许广陵打完,收起架式过来这边的时候,但见章老先生缓缓地吁了口气,淡淡道:“不错,还可以。”

    然后转身就朝前走。

    许广陵微有一愣,不过也只是“微有”,然后就跟在章老后面。

    “小许,你的架子已经打得挺正,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了,别说我没法指点你什么,就是孙禄堂杨露禅等开宗立派的太极宗师重生,也无法在这一点上再给予你什么指点了。”

    章老先生在前头慢慢说道,不待许广陵反应,又道:“不过,对于太极来说,架子只是基础。”

    许广陵点头。

    “和小许你相比,老头子我算是资质愚钝的,但到底也算是痴长些年岁,我现在就来给你说说,基础之外的一些东西。”

    “请章老赐教。”许广陵带着郑重地说道。

    “运动使人健康,健康使人长寿。”章老还是没有回头,估计是就要这般带着许广陵散步呢,“小许啊,这句话你肯定是听说过的。你认为这话说得对么?”

    听得章老这一问,许广陵愣了一下,在心里好好地品味思虑了一番,才道:“对的。”

    “嗯,没错,这话确实是对的。”章老在前面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么我们现在把这句话的中间抽去,直接说‘运动使人长寿’,你认为这话,对吗?”

第23章 A=B,B=C,A≠C

    a=b,b=c,所以a=c。

    在数学上,这个公式是成立的。

    不过数学和现实的区别在于,数学是纯理性的,又或者说纯客观的,而现实则是理性与感性对撞、客观与主观共舞。许多时候,理性会被感性压倒,客观也会被主观推翻,从而出现一些“不合理”、“逆流”等现象。

    运动使人健康,健康使人长寿。

    运动使人长寿。

    许广陵在心里细细地品味着这两句话。

    若单纯从答案的角度来讲,刚才章老既然有此一说,则这两句话里肯定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如果是考试,而且是选择题的话,纵然不知其所以然,许广陵多半也还是会这样答题:前面那句话是对的,后面这句话不对,有问题。

    但是究竟有没有问题?若有的话问题在哪里呢?许广陵不知道。

    其实相比于这两句话,他更熟悉那句“生命在于运动”,也因此,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把这三句话来回品味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许广陵便如实地对章老说道:“章老,‘运动使人长寿’这句话我没感觉有什么问题,我认为它是对的。”

    章老在前头点了点头,然后终于第一次回转过身来,对许广陵道:“小许,你看老头子,你觉得老头子我今年有多少岁了?”

    “章老您身健如松,气沉如钟,神动如龙,望去若四五十许人,若是不认识的话我一定猜章老您是四十来岁,但是您既然昨天说比我高两辈,那就肯定不止是四十来岁了,而应该是五十来岁的样子,我猜,您应该是年近花甲之年,但还不到,对吗?”

    “哈哈!哈哈!”

    听了许广陵这话,章老一时间有点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指着许广陵道:“小许啊小许,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却没想你一点都不老实!老头子我纵然精神确实不错,但也绝不可能‘望去若四五十许人’!你这是只顾着逗老头子开心,硬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许广陵微笑着,没有反驳。

    “不过,‘身健如松,气沉如钟,神动如龙’,这话真是好啊,老头子回去之后定要找杆大笔把它写下来挂房里,每天光看着,就能多吃两碗饭。”

    说完这话,章老摇了摇头,再次转过身去,慢慢走动着,“关于年龄的事就此打住,不管小许你能不能猜到,老头子都是不可能告诉你的。小姑娘的年龄是秘密,老头子的年龄也是秘密。不过我要给你讲的是,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给地主家放羊的。”

    “以您老的睿智,放羊肯定也是一把好手。”许广陵道。

    “别说,老头子还真是把羊放得不错,所以地主家也很放心地,把所有羊都交给我来管。小许你可能不知道,羊的繁殖能力是很强的,一头老羊一年能带两窝,一窝少则两三个,多则四五个,所以哪怕只有一只老羊,一年过去,也能变成十几只,甚至几十只。”

    “小羊不像我们人一样,它是刚生下来,刚从老羊肚子里出来,就可以活蹦乱跳的。”

    章老在前头一边散步,一边缓缓说着。

    “这是动物界的生存本领,野生动物没有我们人类这般优越的生存生活条件,所以许多种类的小动物都是一生下来,就能跑能跳,只有这样才可以存活下去。被人类蓄养的羊也遗留了野生动物的这一特点。”许广陵在后头补充道。

    说着这话,许广陵心头其实是有些伤感的。

    因为这个知识点不是他在图书馆里知道的,同样也不是他从互联网上知道的,而是年幼的时候,他从父亲那里知道的。——许父在闲暇之时,喜欢看动物世界。

    “爸爸,野牛又没有手,它们在被狼追的时候,要是有才生下来的小牛怎么办?牛妈妈不能抱着小牛一起跑啊。”许广陵问爸爸,电视机前,正放着狼群与野牛群的纠缠和搏斗。

    “所以小牛才一生下来就会跑呀!”许父调小电视机的声音,为许广陵详细讲解着。

    ……

    伤感的情绪被收敛得很好,所以许广陵的语气很平静,毫无异样。别说章老是在前面走着,就是和许广陵面对面,也绝不可能看出什么来。

    “不错嘛,小许。”章老在前头很是称赞了一下,“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但是老羊和小羊,你知道它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这个许广陵还真的不知道。

    他总不可能告诉章老,老羊和小羊的最大区别,就是一个是老羊,一个是小羊。——真这么说的话,估计章老那看起来就很沉稳有劲的太极拳,哪怕是强行变身也要变身成化骨绵掌,给他来上一下了。

    所以许广陵老实地摇摇头,同时道:“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小许,老羊和小羊的最大区别,就是老羊会比较安静,你要是给它一堆草,或者它找到了草源,它会站在那里一直安静地吃着。但是小羊不一样,小羊会很跳脱,很调皮,就是前面说的,活蹦乱跳的,它们总是在来回不停地四处撒欢着。”

    “不止小羊有这个特点,小牛也是,小狗也是,或者我们人类的小孩也是。在它们吃饱睡足的时候,它们总是会变得很扑腾,安静不下来。”章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继续道:“所以,它们长得也很快,几乎是用我们完全可以看得到的速度,在飞快地成长着。”

    话到此时,章老的语气就变得有点意味深长了:“小许,你知道吗,古书里有句老话,叫做‘开先者,谢独早。’”

    “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此话前半句源出自先秦墨子,后在明代格言录菜根谭中有所补充。”许广陵为章老的话加个注,或者说“捧哏”。

    “不错,小许,你是真的很不错!”章老甚至特地转过身来,为许广陵点了个赞,然后才又转过身去,继续缓步:“前些年头,西方科学家的研究报告称,我们人类的基因和老鼠的基因竟然有高达99%的相似处!这也是许多医药开发,用小白鼠来做实验的原因,在小白鼠身上得到的结果,基本可以应用到人类身上。”

    章老说到这里,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许广陵,目光炯炯:“我们人类的寿命,有六七十年,有**十年,活到一百开外的也不在少数。”

    “小许,那你知道,小白鼠的寿命是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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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言而为诸法旨

    小白鼠的寿命是多少?许广陵还真不知道。

    过去几年,许广陵窝在校内及校外的诸多图书馆看了不少的书,具体有多少连他自己都没个概念,至于涉及的内容、类别同样也是多不胜数,但许广陵其时的看书,不是为了汲取知识,其根本目的还是逃避,给心灵寻找一个可以沉迷沉醉下去的港湾。

    所以他看的书,既相当广泛,又极其狭窄。

    说广泛,是因为只要稍感兴趣的书,不管有没有“价值”,他都看,说狭窄同样也是因为如此,——只要是不感兴趣的,不管什么样的书,他都不看。

    而这其中,小白鼠啊基因啊什么的,就是他完全不感兴趣的。

    所以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确实是一片空白。

    “看来小许你是不知道。”看着许广陵的表情,章老反而又是哈哈一笑,“就是嘛,我还以为你这小子什么都懂一点的呢,弄得我老头子在你面前说话都有点忐忑,深怕这张老脸给丢了,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不知道好啊!”

    许广陵摇头,嘴角刻意露出一丝苦笑的样子。

    章老见此情形就笑得更愉快了,不过没有忘了正事,“那就让我老头子来为你普及一下吧,小白鼠的寿命,据说和人类基因高达99%相似的小白鼠的寿命,不是一百年,不是八十年,不是六十年,甚至连六年都不是,而仅仅只有两年左右!”

    几十年的老鼠确实有点不可想象,老鼠真要活几十年的话,弄不好真能“成精”,因为这玩意儿很聪明的,这一点许广陵倒是知道。所谓“鼠目寸光”,在这里,仅仅是指老鼠的视力不太行而已,绝不带引申的。

    但是,只有两年?

    这真的是让许广陵吃惊了。

    单独说老鼠寿命有两年什么的,许广陵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但如果和人类联系起来,知道这东西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高达99%,而在寿命的对比上却出现这么大的差异,那许广陵必须说,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很关键!

    正是这个很关键的问题,导致了两者在寿命上的巨大差异。

    联想到章老之前问他“运动使人长寿”这话是否是对的,许广陵心里大略有了点数。

    果然,只听得章老接着说道:“为什么小白鼠的寿命这么短?就因为它的心跳很快。小白鼠的心跳大约在六百次左右,而人类的心跳只有六十次左右,当然,这只是一个大概,不同的个体之间区别还是很大的。心跳快意味着代谢快,代谢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开先者,谢独早’。”许广陵道。

    其实这两者并不是十分对应,但大体意思,或者说内里脉络,还是相通的。

    “对的,就是这样!”章老大手在身前一挥,颇有气势的样子,“中医里有个理论,叫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意思是身体里哪个地方出现病变了,一定是那个部位的气血较长时间地缺少流通。”

    “比如说手部、腿部、足部等部位,如果较长时间地受冷受冻了,气血流通受阻,那就会患上关节炎。又或者眼睛较长时间地盯着一个东西看,比如说看书、看电视等等,眼睛部分的气血流通受阻,眼睛就会变得近视、视力模糊。”

    “其它等等,身体内一切慢性的病变,有一大半都可以归因为‘不通则痛’。”

    “所以坐得久了,站得久了,身体会不自觉地活动一下。为什么活动?活动就是为了通。通,就不会有毛病,这就是‘运动使人健康’。”章老语速缓缓,但语气颇为慷慨。

    许广陵有点怀疑,章老或者以前是中医师?

    因为他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样子,或者往小点说,这就是一个人谈起本行时的样子。

    “健康了,身体无病无痛,没有额外的透支和消耗,当然会长寿。所以运动使人健康后面,是健康使人长寿。这前后两句话,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运动的本质是促进代谢,而代谢加快意味着寿命减少。”

    “所以,运动使人长寿这话是错误的,正确的答案是相反,运动使人短寿!运动使人短寿,但是运动同时又使人健康,这其中,一个是减,一个是加,当加大于减的时候,从结果上来说,运动是使人长寿的。”

    “但也仅仅只是结果而已。”

    “结果并不意味着内在逻辑。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是因为如果我们用‘运动使人长寿’这句话来指导运动,就会适得其反,甚至会以为,运动得越多越好。”

    许广陵默默听着,心里还是有点震撼的。

    这对于他以往的一些观点和本能认为,毫无疑问地是一种颠覆。

    “运动有很多种类,跑步、游泳、打乒乓球,以及打太极拳什么的,都是。就单说跑步,还可以再细分一下,比如说快跑、慢跑、长跑、短跑,甚至散步也可以归入这里面。”

    “但是小许,我们现在应该知道,同是运动,它们之间确是有优有劣的,对不?”说到这里,章老问道。

    许广陵点头,同时作着一点小小的补充:“能有效疏通身体内部气血,但是对身体代谢的提升又不那么快的运动,就是好的运动。反之,就是不好的运动。”

    “对,就是这样!”章老大点其头,“也不必定要是运动,比如多喝水,比如泡热水澡、洗热水脚、蒸热气浴,我们古代中医里的针灸,又或者近些年才流行起来的磁疗什么的,其实都是一种疏通的手段,甚至喝酒,也都是。”

    “区别它们高下的标准只有一个。”章老望向许广陵。

    “疏通是否高效,代谢是否弱微。”许广陵答道。

    章老笑了笑,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然后转身,继续开始漫步模式,“这个道理,很多普通人不知道,但是我们中国古代很多的医家和养生家是明白的,也因此,在他们手下,有了五禽戏、八段锦等东西的问世,太极拳,也可以算是其中的一种。”

    “现在,小许,你来说说,太极拳的宗旨,打太极拳的要领,是什么?它应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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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宗师的诞生

    章老的一番指点和说明,等于是把大方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而知道了大方向之后,如果还不能总结出太极拳的宗旨和要领,那许广陵初中高中的阅读理解算是白学了,他的所有语文老师都有理由鄙视他。

    但是总结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最低是及格,这个水准许广陵当下就可以达到;往上一点是良好,凭借过往看过的很多书,吸纳的好多杂七杂八的知识,许广陵稍微“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下,拿下个良好的总结应该也是不难的;良好再往上,就是优秀了,而优秀再往上,就是完美或者说接近完美。

    只是及格,是许广陵不能接受的,只是良好,许广陵同样难以接受。

    就如当初跟随母亲学习作词作曲,许广陵的许多词曲作品,都是能打个及格甚至是比较良好的分数的,投出去的话,就算不靠母亲的名气与渠道,应该也能获得不少的采用率,但那些作品,许广陵一个都没有投出去。

    但保存倒是保存下来了,好歹也算是一路学习创作的历程记念,后来,那件事之后,那些草稿对于许广陵来说,更算是一种对母亲的缅怀。——那些稿纸上面,有很多母亲的修改与批注。

    其实这后者,才是许广陵将那些稿纸或者说词曲作品保存下来的最主要原因,而如果没有这个原因,许广陵会否把那些作品销毁,实未可知。

    许广陵能接受的,最起码也当是优秀,而他的实际自我期待值,其实是在优秀之上。——

    完美,或接近完美。

    此时章老的考校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许广陵自己有强迫症,他能接受自己不考甚至放弃,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考了之后,只拿个良好,更甚至,只是及格!

    然而,要怎么总结,才可能在一个“身健如松,气沉如钟,神动如龙”的把玩了太极拳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者那里,拿到一个优秀甚至是完美的评分呢?

    身健如松什么的,固然略有奉承的嫌疑,尤其是最后的那句“神动如龙”,根本是毫无实据可言嘛,但许广陵还真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种事他也绝对做不出来,章老,是真的给了许广陵这样的感受。

    当然,事实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拔高,不过总的来说这点拔高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的一个老人,就算他再温和,再言笑晏晏,其对于“正经事情”的要求,也必然是相当高的。原因么,很简单,一个随便,一个在正经事情上随便的人,绝不可能拥有“身健如松,气沉如钟,神动如龙”这样的气度。

    就这么简单!

    所以许广陵没有冒然作答,而是对章老说道:“章老,还请容我稍微考虑一下。”

    章老没有回头,只是在前头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见公园中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地在小道上散步,前面的老者偶尔地会和一些从对面及附近走过的人点点头什么的,但较少有言语上的交谈,不知是这里的晨练者更多的只是点头之交还是章老本人不太热络。

    对这些许广陵自然是视而不见,他此时的注意力,已多半沉浸于对太极的理解之中,就是两脚的向前移动也大抵算是机械式的,此际如果小道前方有棵树,那许广陵相当有可能和这棵树来个亲密接触。

    运动的本质是疏通、活络体内气血。

    但是运动同时会让身体的代谢加快,对身体造成些微负面的影响,虽然只是些微,但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显然并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问题。所以太过剧烈的运动最不可取,犹如慢性自杀。

    譬如一些运动强度较大的运动员,他们因为经常让身体代谢加快的原因,也许很少生病,身体相对来说比较“健康”,但相对普通人来说,也更容易衰老。

    所以结论是:

    为了健康,应该运动。不动、少动的人,身体内部很容易出问题,而且是日积月累、由微而渐的问题,由小问题或者说连小问题都称不上的小瑕疵一点点积累,终至积少成多,酿多成灾。

    为了长寿,应该对运动的性质及类别有所筛选。

    劳动是一种运动,但绝大多数的劳动是一种劣性运动。

    跑步是一种运动,但这种通过让身体和大地“撞击”从而被动式地疏通体内气血的方式,纵然称不上恶劣,也绝对算不上高明,它的效果或者说档次,要远在游泳之下。

    游泳,在常温的水中活动,效果要差于在冷水和热水中活动,因为不论冷水还是热水,都会让体内的气血产生一种应激性流通,所以冲冷水澡,又或者泡热水浴,温泉或者蒸气什么的,其健身效果,显然又比单纯的游泳要强。

    劳动<跑步<游泳<温泉浴蒸浴。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这是比较明显的优劣辨别,还有其它很多形形色色的运动,如打球、跳舞、瑜伽、健身操等等,其优劣相对来说就不太好辨别了,需要进一步筛选。

    太极拳,章老既然说是古代养生家所创,而且历来向为人所推重,那它一定在两个方面做得很好:

    一、疏通体内气血的效果很好。

    二、对身体造成的损耗很少。

    结合昨天及之前打拳的经验,许广陵的初步总结是:

    太极拳是一种“不动”的运动,它通过一些简单的、有效的肢体上的动,来造成身体的不平衡或者说重心偏转,然后身体就在这种不平衡和重心偏转中,本能地产生内在的气血涌动和流通,而这个时候人为地再辅以相应的动,来顺应、引导和加强这种涌动和流通,从而以最小的外部肢体上的动,来达到最大程度的身体内部的疏通,这就是太极拳的核心要义所在!

    直觉告诉许广陵,他的这个总结,应该是已经把握住了太极拳的宗旨及根本脉络,其它一切细节及讲究,当尽在此中!

    孔子有句话叫“朝闻道,夕死可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句话呢?大抵是知识的获得及突然的领悟,很能让人产生一种本能的快乐。

    许广陵此时就是这样,当太极拳的宗旨和根本脉络被他清晰地梳理出来的时候,他对于太极拳的领悟,一下子就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如果说昨天,他得了太极拳的架子,之前,他得了太极拳的沉稳,那么现在,他就穿过架子、穿过沉稳,得了太极拳的根本和神髓。

    这其间的三步跳,提升的幅度是相当之大的,大到让许广陵本人都为之欣喜以至于惊喜着。

    但当然,这惊喜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许广陵只是对着章老的身影轻轻说道:“章老,太极拳的宗旨,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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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太极浩荡若奔雷

    “哦?”章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章老,我把太极拳再打一遍吧,您看一下。”许广陵道。

    正所谓口说无凭,他领悟得正确不正确,打一遍,自己就知道了,而作为一个浸淫了太极拳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手,章老同样也可以一眼就看出来了,实打实的演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其间不存在任何虚假和渗水的可能。

    “嗯。”章老轻轻点头。

    于是两人又慢慢回转到之前的地方,也就是章老常打太极的那棵老松树边。

    并不是这偌大的公园里没有其它适宜的地方,相反,应该说是遍地都是,之所以回转,许广陵主要是想抽这点回转的时间在心里稍微酝酿一下。刚才的领悟是领悟,领悟只能说是心里透彻了,这种透彻能否从心里拿出来,拿到架子上,拿给章老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才一路散步散出去了十来分钟左右,这回转差不多也是用了同样的时间,甚至许广陵都有点怀疑,来回所用的时间相差不超过三十秒!因为章老的步伐,差不多都能当米尺以及计时器用了。

    这或许就是一个太极高手对于身体本能性的掌握?

    “章老,我开始了。”回到原地,许广陵还是先向章老说了声。

    “好,老头子很期待。”章老说道。

    期待,而且是很期待,乍听似乎有点夸张,但章老说的却确实是实话。——这个少年,昨天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吃惊不小,而待之前那遍拳一打,就完全不是吃惊不吃惊的事了,而是震惊,相当的震惊!

    但这少年似乎不满足,似乎还想要再给他一些惊喜,不,惊吓。

    结果究竟如何呢?

    章老神情专注起来,并且决定,要把标准提得高一点。如果那少年等会没有太亮眼的表现,不能比之前第一遍打得有明显提升,他都只会给予一个“一般”的评价,免得这小家伙太过心高气傲。——你当老人家是那么好惊吓的?

    章老这般淡淡想着,但念头还没有转过,他的眼睛就唰地一下又瞪大了。

    那是许广陵已经摆开了架式。

    所谓架式就是动作,也可以叫做招式,但还是“动作”这两个字更简单也更直白一些。

    之前,包括昨天和早上的刚才,许广陵都认为太极拳的这些动作和学校的广播体操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对肢体的锻炼,只不过太极拳在节奏上要缓慢好多罢了。广播体操是属于年轻人的肢体锻炼,太极拳是属于老年人的肢体锻炼,这就是区别!

    而两者的区别也仅仅就是体现在这里。

    但刚才,经过章老的一番讲解之后,许广陵才知道他之前的认识究竟有多错误。其实也不能说是错误,只能说,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地认识太极拳。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还未入山中。

    纵然他把架子打得再正、再稳,也不过就是在山外徘徊罢了。

    而此际,许广陵通过之前领悟的宗旨和要义,通过手下现成的架子,正在向着这座名为太极的山中走去。

    太极,阴阳。

    虽然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太极拳,但“太极阴阳”这四个字许广陵是听说过的,就算没听说过这四个字,鸳鸯火锅他总算是吃过的。而现在,随着对太极拳宗旨的领悟,什么阴阳、动静、快慢等等要义,悉数如秋天被大风吹卷的落叶一般,乱纷纷地在他的脑海里翻飞翻舞。

    准备,走起!

    所有的开始动作,都是为了造成对身体平衡的破坏。

    所有的中间动作,都是为了在身体平衡被破坏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地,引导体内气血的流动。

    所有的后继动作,都是为了在引导、顺应体内气血流动的同时,继续扩大身体的不平衡,加强体内的气血流动,并在同时,通过一个个的不平衡,在片断的、静态的不平衡中,不断地导向动态的、整体的平衡。

    在这种宗旨的贯彻下,太极拳的所谓三十六式,再不可分,再无明显的一招一式的界限和区别。三十六式?没有三十六式了,只有一式,而且这一式开始之后,就再停不下来。

    连绵不断,浪涛相接,一浪接一浪,后浪推前浪,一直向前,翻滚奔腾!

    许广陵开始之后,一开始动作还是缓的,但仅仅三五式过后,动作便明显变快起来,而且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好多招式竟然都配合不上他的速度了。那怎么办呢,缓下来?

    把速度降下来,配合招式?

    许广陵的选择是反过来,不,其实没有选择,此时的他早已处于一种沉浸状态之中,而在这种状态之下,他在本能地“裁剪”招式,以配合他的整体动作势态,于是,继续,继续,继续,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离谱,虽然每一个动作里面还是有着那三十六式的影子,但,也仅仅只是影子而已了!

    不知不觉,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就已过去了三十分钟。

    许广陵不是主动停下来的,而是身体里所有的“劲”仿佛都已经用完了,才顺势慢慢地把速度降了下来,然后一点点停了下来。而停下来之后,许广陵才发现,他都有点站不稳了!

    全身上下,简直就是骨软筋酥。

    而更离谱的是,就在停下来之后,他的身上开始冒汗,头顶,脸上,脖子上,前胸后背,大腿小腿,甚至是脚背脚底板,都开始冒汗!先是一点点的,如针尖般大小的汗迹,然后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多,没两三分钟,他全身上下,居然都已经变得大汗淋漓!

    衣服整个地湿了。

    简直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许广陵有点傻眼,也有点愣神,刚才打太极拳的一幕一幕还依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那打到后来几乎完全走形的动作就不说了,就说那速度,夸张点地说,如霹雳,如奔雷。

    这还是太极拳?

    不!这根本就是霹雳拳,奔雷拳,又或者什么开山拳!总之,什么拳都可以是,但它偏偏绝不是太极拳!

    这是许广陵愣神的主要原因。

    打这遍拳之前,他自问已经领悟到了太极拳的宗旨,而且是信心满满地,但是现在,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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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许氏太极

    而事实上,能告诉他是怎么回事的,也只有章老了。

    但是这位老先生,现在是两手握拳,握得紧紧,垂在两边身侧,竟然是连整个手臂带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许广陵是全身大汗淋漓,才刚收了架子,一时也没往这边走,所以他也就没有发现章老先生此时的异常。而待他自觉身体内气血稍定,也不再咕噜噜地往外冒汗之后,才举步过来。

    这一举步,体会更加明显,真的骨软筋酥!

    脚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似乎一阵风过,都能直接把他给带走。

    刚才他打的,真的不是太极拳!

    不需要章老的验证,许广陵就无比地肯定了这个令人不知说什么好的事实。这就有点尴尬了,不说之前他自己的自信满满,就是对章老说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自信满满?

    然而刚才,他让人家看了一场什么?

    看了才学了两天,而且还是加上今天的,就把太极拳这三十六式打得乱七八糟无一式标准的“许式太极拳”?这叫人怎么开口评点哟!说真的,许广陵现在是很尴尬很尴尬,恨不得转身就走,真无颜面对这位刚才或许还对他有着那么一丝期许的老人。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很快地,也就十来秒时间,许广陵还是来到了章老面前。

    然而老人家这个时候,已经恢复平静了,只是其看向许广陵的眼神还是有点怪异,而许广陵因为感到那个羞愧,所以完全没有对焦上章老的眼神,也就因此没能捕捉到章老的异样。

    但其实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任谁看了他刚才打的“太极拳”,都会眼神怪异的!

    “章老,……”许广陵开口,然后呐呐。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章老一时间居然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了一会,甚至还后退几步,从头到脚上下左右地打量着他。说真的,许广陵这时的脸红了,他自己都知道,因为烧得厉害!

    但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就算刚才那一打,可能已经完全破坏了他在章老心里的印象,他还是要问一下。

    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他之前的领悟有什么问题!

    他的推论,他的领悟,完全是根据章老前面所说的要点而来,内在逻辑完整!但偏偏结果出现了偏差而且是极大的偏差,如果不搞明白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许广陵感觉,哪怕他以前没有强迫症,也会因此而患上强迫症的。

    “章老,”许广陵再次开口。

    只是,还不待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就被章老抬手示意阻了回去,“小许!”章老此时的神情异常严肃,“我再问你一遍,你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太极拳?”

    “没有。”许广陵回道,却并不语直气壮。

    不是因为说的是假话,而是他此时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叫做“无地自容”的光环之下,而且这个光环还是他自己给自己加持的。

    “那其它的拳法呢,有没有习练过?比如八极拳、形意拳等之类。”章老接着问道。

    “没有,昨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拳法这种东西。”许广陵道。

    难道章老认为我的太极拳是被其它的拳法给“感染”了?许广陵心里咯噔一下,其它的拳法他确实一个都没接触过,但是他刚才的领悟,莫非是串上了其它哪路拳法的宗旨?

    那就玩笑开大了!

    这和明明是打酱油却买了瓶醋回来有什么区别?

    “唉!”就在许广陵心里转着好些杂乱念头的时候,却听得章老长长地叹了一声,然后对他道:“小许,以往是不是有很多人对你说过,你很聪明?”

    嗯?

    许广陵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个意思?一时间,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他的这个反应,却偏偏是被章老当成了默认,于是,对面的老者再次长叹一声,才道:“小许,你这么天才,会让其他人很失落的。”

    嗯?

    章老的这个话,不太像是讽刺?

    再说,凭着这两天的印象,许广陵也并不觉得面前这位老人会是一个随便语出讽刺的人,而且是对他这样的一个晚辈。那么,章老的这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

    又或者,难道说,他刚才的拳法其实并没有打错?

    但这一想法才在脑海里浮现,就立即被他给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唉!”章老再次叹了口气,这是短短时间内,这位老人的第三次叹气了。

    “小许,你的天资禀赋,是我平生所仅见!老头子这辈子也见过不少英才俊杰,但哪怕是把他们所有人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不,是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老头子以往一直以为这样的话太夸张,但直到见到小许你,才知道,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很朴素,很实在。”

    这个话,这个话……

    这个话就真是让许广陵感到很惶恐了,直到现在,他犹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章老居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问题肯定是出在刚才他打的拳里,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了。

    然而,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呢?

    “小许,‘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熏蒸醉一场。’这句话你以前有没有听说过?”在许广陵的思索间,章老继续着这般问道。

    许广陵没有,于是他老实摇头。

    但是,听了这话,他的心里忽地一动,“熏蒸”?这难道说的就是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情况?

    “未想有生之年,老头子居然有幸,见证了又一位太极宗师的诞生,而且这位宗师,居然还是由老头子带入门的,哈哈,哈哈!”话到这里,章老一改之前的沉郁叹气之态,状甚愉快。

    但是这话!

    如果说刚才的那些话许广陵还有些听不懂,又或者说不明白章老到底是一种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听懂了,听得再明白不过!

    也正因为他听得明白,所以他不明白。

    怎么就宗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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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每日熏蒸醉一场

    他把太极拳打成那样,还宗师?明明是连合格的水平也达不到啊。

    这倒并非是许广陵妄自菲薄,他也不认为他之前的领悟毫无是处,但是出了偏差却是肯定的。——这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啊!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许广陵以前是没接触过太极拳,这没错,但他见人打过,各地的各种公园里,电视上,互联网上,太多太多了,虽然几乎从来没有认真以及仔细地看过一眼,但最基本的印象总是有的。

    而那所有的印象,都和刚才他自己打的不一样!

    换个说法,只有他家的太极拳,才长那样!

    “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熏蒸醉一场。”感慨又或者惊叹之后,未待许广陵问寻,章老便自动开始为许广陵解惑,他把刚才说过的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道:“小许,你去体验过蒸浴没有?”

    “就是那种大木桶,里面装满热水,人站里面,上面盖上盖子,只露出个头来的那种?”许广陵问道。

    “对对对,你说的这一种,最近几年比较流行。但是普通的,就是人在蒸气房里的,也算。小许,这种的你肯定是有体验过吧?”章老接着又问道。

    许广陵点头。

    当初学校的澡堂里,就有蒸气房,不论初中还是高中的,都有。这几年辗转了不少地方,各种温泉许广陵也有意无意地体验了不少,总体来说,对“蒸浴”这个东西,他还是比较熟悉的,但专门地去蒸浴,还真没有过。

    以前是没这种心情。

    以后,或许可以去体验下。

    “小许,经过之前的分析,我们已经知道,蒸浴虽然不是运动,但它是一种‘代运动’。”章老是看着许广陵说话的,说到这里,看到许广陵点头表示明白,便继续道:“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蒸浴,它都是从外到内地对身体进行一种间接的疏通和调理。而这种调理的作用和效率,小许你认为是怎样的呢?”

    “不太明显,不太高效。”许广陵道。

    “对的。”章老点头,“通过温度提升这种手段来加快血液循环,对身体确实是一种调理,但这种调理……”说到这里,章老没有评价,也或者不知该如何合适地评价,而只是摇了摇头,作了个简单的效果上的否定。

    “扁鹊见蔡桓公,小许,你当初在课堂上应该学习过这篇文章的吧?”章老问道。

    许广陵点头。

    “那还记得不?”章老又问。

    这个仅仅看他打了一遍太极拳就能将三十六式牢牢记住并且几乎是分毫无差的年轻人,记一篇短短的文章,那应该是绝不存在什么问题的。

    果然,许广陵接下来的回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鉴于这篇文章确实很短,而且看起来又是两人谈话的需要,是以许广陵并没有多此一举说自己还记不记得,而只是径直在章老面前把这篇仅仅只有两百来字的小文章给背了一遍。

    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

    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

    居十日,扁鹊望桓侯而还走。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

    桓侯遂死。

    许广陵背完了,章老并没有对此表现出赞赏。显然这位老人现在已经认为,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这种小事表示赞赏,很可能已经不是赞赏,而是赞赏的反面了,所以他只是道:“腠理、肌肤、肠胃、骨髓,小许,这几个名词,以及这个顺序,你可以记一下。”

    许广陵点头称是。

    “那我接下来想说什么,你想必也很明白了?”章老这般问道。

    许广陵还是点头,然后道:“蒸浴之效,可以及腠理,可以及肌肤,难以及肠胃,不能及骨髓。章老,您想说的,是这个吧?”

    章老这回是颔首而笑,看许广陵的目光真的是很亲切,还有着一些莫名的热切,“由外而内,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所以蒸浴,哪怕是加入了极好药材的药浴,充其量也只是一种‘代运动’,而不是运动。”

    “但是绝大多数的运动,同样是由外及内。我说‘绝大多数’的意思,小许你明白?”章老道。

    “明白。”许广陵微微笑着说道,他发现和章老谈话真的很舒服,这种不时受到一点小考校的问答方式,恍惚中似是把他给带到了学生时代。而也几乎是这个念头泛起的同时,许广陵脸的上那抹微笑,悄然逝去。

    章老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小的细节,此时他的神情从之前的轻松陡然转肃,语气极其认真地对许广陵说道:“小许,你之前的那套拳法,就是由内而外。因为是刚开始,你的体内气血未通,四肢百骸不能相应,五脏内腑各管一摊,所以才会出现一遍疏理之后,全身大汗淋漓的现象。”

    “你只要继续下去,用刚才的那个打法,一天打上一次,如此这般,半月、一月,最多数月,全身的气血,上下内外,都会变得一体融和,那种大汗淋漓的现象,也将彻底消失。”

    “有一句话叫做,祸患常积于忽微。”

    “人体的疾病,其中大半,也都是这样来的。而你的那个打法,是对身体从内到外的一次‘熏蒸’,在这种熏蒸之下,一切忽微之患,皆会被涤荡于无形之间,根本没有半点存在的可能。”

    “所以,小许,你以后只要不是处在一些非常极端的环境下,比如重度化学污染、核辐射中,又或者极冷、极热、极干、极湿等条件下,正常来说,你将终生,与一切大疾小病无缘。”

    “无疾无病只是最基本的,还有其它很多的体验小许你以后自然会清楚,老头子我就不在这里剧透了,算是给你留一些惊喜。”

    “随着你全身气血渐趋融和,打拳的速度会逐渐慢下来,招式也会渐渐固定下来,形成独属于你自己的一套拳法,你可以将之命名为‘许氏太极’。”章老淡淡说着,神情似喜似悲:

    “老头子的太极也是跟一个人学的,当年那人教完之后,曾经对老头子说过一句话,‘太极无招只有意’,并且说,等你什么时候做到这一步了,你的太极,就算是入门了。”

    “可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不理解,究竟什么叫‘太极无招只有意’。难道那三十六式,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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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是不给老头子我机会啊!

    “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小许,是你告诉我老头子,太极拳,真的是没有招,只有意。所有的招式,都只是钥匙,是用来开门的,而等把门打开,钥匙也就不再需要了。小许你只用两天的时间,就把这扇门打开了,可老头子我手里攥着这把钥匙六十年,还不知道怎么用。甚至我一直都不无怀疑,当年那个人是骗我的。”

    章老此际的情绪显然有点不平静,不,是很不平静,所以话显得有点多。

    许广陵默默听着。

    章老说话的过程中,并没有留给他插话的时间和空间,当然,估计也没有让他插话的意思,而只是一个人抒发一下某种情绪。而这时,话终于告一段落,可是许广陵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说章老您夸奖了,我其实没有您说的那么天才?

    呸!

    说章老您过奖了,我也只是一时的运气?

    呸!

    告诉章老世界就是这样,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摊上,章老,您就放宽心怀,见证着并且祝福着一个明天的新太极宗师的诞生吧?

    呸呸呸!

    又或者,安慰一下章老,不必感叹,不必沮丧,总有一天,您也可以的?

    啧,小伙子,你还是省省吧!

    事实上,现在的许广陵是处在有点恍惚之中的。

    一大半的原因么,纯粹是被章老的话给惊的,甚至是既惊且吓。

    而还有一小半的原因则是之前那套拳打的,也不知怎么回事,许广陵这会儿开始直泛困,站这里甚至都有打盹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刚才用力过度!而应该是别有什么说法。

    只是,他之前的领悟,真的是那么厉害?能一举就让他成为一个“宗师”的苗子?

    然而那个领悟,是从章老之前告诉他的话里推导下来的啊,而且还是简单推导,随便找一个小学生都会的,那里面绝对不存在什么复杂的逻辑转换。

    还是说,他其实真是什么百年不遇千年难逢万载无双的练武奇才?许广陵觉得如果想让他相信这个,还不如让他相信他此时其实是处于幻觉之中。

    许广陵意识转悠了半天,终于想到此时此刻有什么话可以说。

    承认自己是天才的话不能说,太狂,再则人家随便说两句话就真能当真了?不要太傻白甜。否认自己是天才的话也不能说,因为当下这种情形,不论怎么否认,都像是在矫情,不说章老听了什么感觉,许广陵自己都会受不了。

    所以承认不行,否认也不行,简而言之就是不能说自己。只有章老能说他怎么怎么样,他不能说自己我怎么怎么样。此时此刻,他没有对自我的评价权,也不应该有。

    不能说自己,那就说章老?

    许广陵很快就发现,章老他也不能说。

    同情?扯蛋!安慰?扯蛋!若无其事?那更是扯蛋!

    两个人都不能说的话,他又能说什么呢?而且他还必须说话。——这个时候,沉默着也不是个事。

    不能说人,那就只能说事了。好在念头一转,许广陵也终于发现有什么事是他可以说的了,那就是刚才,他那套拳法是怎么回事,以及在打出那套拳法之前,他具体是怎么想的。

    这没有什么好保密的,一切皆来自于章老。

    如果这个时候他“敝帚自珍”的话,呵。且不说那点东西值不值得“自珍”,就算值得,当他自珍之后,他自己这个人,也就不值得了。——

    一文不值!

    父母在时,对许广陵的为人有很多教导。

    而今,父母已然不在,那些教导不仅仅是不能被忘却,而是更应该时刻都放在心上。——因为父母已经不能再提醒他了。

    那些教导,他如果忘了,他如果背离了,那就是把最后一丝对父母尽孝的机会都给断送了,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真正的孤儿!现在,还不是,他仍然还在父母的期待和教导下,在人生的道路上慢慢地向前走去。

    “章老,之前我之所以那么打,是这么想的……”许广陵开口,慢慢说道。

    只是,他才开了个头,就被章老抬起手来打断,“小许,你这是要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做到‘太极无招只有意’的?”章老微笑着说道,好像就在这片刻间,他的情绪业已平定并且转好了。

    “嗯。”许广陵点头。

    “不要说!”章老一脸认真地说道。

    嗯?

    许广陵疑惑地望着他。

    “小许啊,我老人家也是有那么一点骄傲的。”章老淡淡说道,“再说了,六十年都已经这么过来了,老头子也不急着这点时间。如果等老头子合眼前还不能领会到个中诀窍,小许,到时就麻烦你一趟,到老头子床前告诉一下吧,也免得那时老头子临走还带个遗憾。”

    呃……

    “章老,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暂时说这个话还太早,太早。”许广陵道。

    只是听了这话,章老却是呵呵笑了起来:“长命百岁?小许啊,你这可是在咒我啊!”

    呃……

    许广陵有点尴尬。

    “好了,不说这个了。”看到许广陵的不好意思,章老这时伸出手来,拉过许广陵的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然后才放开,“老头子昨天回去时候还想着,今天碰到了一个挺不错的年轻人!如果他以后请教于我,我一定用心指点他。现在这年头,像这么聪明而又知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哪想呢,小许,你却是不给老头子我这个机会啊。才仅仅一天时间,你都已经够格反过来,当老头子的老师了!”

    “呃,章老,您这么说,我真要无地自容了。”许广陵这时是想不谦虚都不行了,再不谦虚,章老都要把他给抬到天上去了。

    “小许啊,你有字没有?”章老接下来这般问道。

    啊?

    许广陵一愣。

    “哦,我倒是忘了,你们现在已经不讲究这个了。”章老恍然道。

    这么一解释,许广陵也顿时明白了。华夏古代,识字的人,或者说读书人,不但有姓,有名,除了姓名之外,还有字,还有号,而且字号还经常都不止一个的!然后,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它的一些别称呢!

    就比如写“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等无题诗的晚唐著名诗人李商隐,此君就是姓李,名商隐,字义山,号玉溪生,又号樊南生。

    说李商隐,很多人都知道,说李义山,不少人就不知道了,说玉溪生,很少有人知道,说樊南生,那知道者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你以为这就复杂了?

    错!

    李商隐字号算是很少的,而且别称什么的更是没有,不像很多人,尤其是做官的人,在杭州做官,杭州有个西湖,所以他叫“李西湖”,过两年,他换到汉阳(武汉)做官,汉阳有个东湖,他又叫“李东湖”,再过两年,他又被贬到江州做司马去了,江州有个鄱阳湖,又称南湖,所以此人又叫做“李南湖”……

    如此这般,东湖西hnhb湖,是他是他还是他!

    另外,此人和诸葛亮是同乡,都是南阳的,所以此人还有一个称谓,叫做“李南阳”……

    “章老您的意思是?”许广陵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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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小许,介不介意我老头子给你取个字啊?”章老看着许广陵,温和说道。

    时下中国,但凡有小孩出生,父母还是会说给小孩“取个名字”,但其实这个说法严格讲究起来已经不合时宜了,因为现在只起名,不取字,正确的说法是“起个名”,连“取”都不应该用,因为取是用在字上的,“取个字”。

    古人的名与字互为表里,当然也可以说是一阴一阳。

    名是正式场合、公共场合用的,字则是私人、私下场合用的。

    你和一个人不熟悉,又或者关系泛泛,则应该称他的名,比如说,“李商隐同学,你好,麻烦让让,你挡我的路了。”相反,你如果和小李子关系很好,很不错,再称呼他李商隐,就显得有点生疏和见外了,这种情况下,你就应该称他的字了,“义山,你妹妹今天在家干嘛呢?”

    而这个字,多半是父执尊长给取的。

    因为看过不少杂书,而且这种名与字什么的算是华夏古代的基本常识,你只要看古代的书,不论是经史子集里的哪一种,都会碰到这个问题,不是一次两次,是经常的、频繁的,所以许广陵对这里面的一些道道,还是比较了解的。

    章老现在提出要给他取字,那显然,就是要拿他当正式的晚辈看待了。对,正式的晚辈,而不是泛泛的那种什么前辈后辈之类的。

    说实在的,许广陵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他何德何能,让一个才仅仅相识了两天的老人,主动提出给他取字以示亲近之意?而且这个老人,怎么看都不太一般。

    如果说昨天初见之时,章老在他眼中仅仅只是一个寻常的打太极拳的老头的话,那时至现在,经过这些谈话交流,这位老人所表现出来的见识、胸襟,都一再地无声地告诉许广陵,他面前的这位老者,并非平凡。

    “承蒙章老看得起,晚辈不敢当,更不敢辞。章老,请您赐字!”许广陵正容说道。

    “小许,《世说新语》这本书你读过没有?”章老先是这般问道。

    不意章老提到这本书,许广陵猝不及防之下,心中顿时一黯,也是一痛。

    这本书!

    这是一本记录魏晋年间人物言语及行为的书,魏晋年间啊!他又岂止是读过!小时候,他的识字是父亲带着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开始的,但是他识字以后,自己自主阅读的第一本书,就是《世说新语》!

    因为这本书是许父床头的常备读物。

    许广陵犹自记得,那个时候他是带着一种莫大的新奇与成就感翻看这本“大人看的书”的,而且那个时候,书里的很多字他都还不认识。——他是断断续续地在识字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啃完”这本书的。

    其中一幕一幕,似乎就发生在昨日。

    回忆与黯然骤然地袭来,许广陵差一点就要直接掉下泪来,好在他现在全身是汗,脸上也是,所以便不经意地抬起手来,拭了拭脸,然后更不经意地,轻轻拭过了眼角,然后藉着点头的动作,完美地把这突发的情况给掩饰了过去。

    “读过便好,这书有点偏,我还真以为你没有接触过呢,不过话说小许你看的书还真够杂的。”章老笑着说道,“小许,你便是那芝兰玉树,老头子我一见之下,也欲使之生于自家庭院啊!”

    这是解释他为什么提出要为许广陵取字了。

    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世说新语·言语》)

    不需思索,不需记忆,书里的这一段话就如流过山间的小溪一般,在许广陵脑海里、意识里,甚至是心头上,缓缓流过。

    “小许,你的天资禀赋,是我老头子平生所仅见。以你的敦敏,但凡选择任意一条路走下去,都是前途远大,不可限量。然也正因为此,老头子想要寄语一二。”

    “老子有言道,‘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小许,如果你不反对的话,那我就为你取两个字,便叫做‘拙言’吧。”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这是老子《道德经》中的话。

    这一次,章老没有问他读没读过这本书,显然认为是不需要问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将章老引用却并没有全部说出的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地过了几遍,这一刻,许广陵心中真的是充满了感激及温暖的,章老用这句话来为他取字,其用心可以想见。

    是提醒,是告诫,同时也是期许,而且是相当巨大的期许!

    将拙言这两个字牢牢地收于脑海,印于心间,许广陵开口道:“拙言,许拙言,章老,多谢您的赐字,从今以后,我便既是许广陵,也是许拙言。”

    像是完成了一个很大的心愿般,此时,章老是开心地颔首而笑。

    “拙言啊,又到吃早饭的时间了。老头子今天辛苦地教导于你,又自告奋勇地为你取字,让你再请一顿早餐,不过分吧?”笑完之后,章老这般地对许广陵说道。

    说是笑完才说,其实章老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是微笑着的。

    之前称小许,现在称拙言,称呼上的改变,也意味着两人身份及关系上的改变。而从其神情态度上,许广陵也可以明显地感受出来,章老现在,确实是真的把他当自家后辈看了。

    “别说一顿,就是一万顿,以至再怎么多,都是不过分的。可惜这里的早餐实在太简陋了一点,以后寻着好的时间,晚辈亲自动手,做一餐丰盛美食,请章老您品尝。”许广陵道。

    “哦?拙言,你居然还会做饭?”章老这下是真的惊奇了。

    “如果不是晚辈个性懒散,耐不得拘束,我都想做厨师去呢。”许广陵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

    “厨师,啧!”

    听了这话,章老连连摇头,“虽说职业没有高低之分,但是小许你要真做厨师,那就太暴殄天物了!就算你耐得了性子,老头子也是断然不许的。”

    许广陵笑,然后伸手道:“章老,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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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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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cc/r12016/ 第一时间欣赏全知全能者最新章节! 作者:李仲道所写的《全知全能者》为转载作品,全知全能者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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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知全能者介绍:
得到了鉴天镜碎片后,许广陵能够梦中沟通他人意识,于一夕之间,便获得、领悟并深谙其他人毕生积累的知识、技能、经验、传承等。 就这样,一步一步,许广陵走上了自身也不知将通向何处的道途。全知全能者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全知全能者,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全知全能者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