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回归
“闵队！”
“闵队”
“......”
走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见到闵学的一大队成员纷纷打着招呼。
大家都没啥怪异的表情，看来是不知道自家顶头上司周末出去浪了一番。
没办法，刑警忙起来昏天黑地的，哪顾得上什么娱乐啊新闻的，加班还来不及呢。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迎面走来的这位小鱼姐姐，内勤于雪青。
见到闵学，妹子眼睛一亮，“闵队，你回来啦！新歌太好听了！”
说完自觉失言的于雪青一捂嘴，“哦对，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谈这个...刚刚有个新案子接进来，既然您回来了，咱总算有了主心骨。”
闵学微笑点头，也没答话，只是路过办公区域时瞪了呆坐电脑前的曹小白一眼。
曹小白，“？？？”
闵学，“......”
曹小白下意识自我反省了一番，然而想了半天，周末除了溜馒头，似乎也没干啥别的啊？
不可教也，闵学略过曹小白，直接进了办公室。
“哼，大魔王！”曹小白见状惯性暗自吐了个槽，继续埋头于电脑中。
闵学刚刚坐稳，茶水已经沏好放于右手边，与此同时于雪青递来一份案卷，想必就是她刚才提到的那个新案子了。
看看人家！
到底谁是咱家徒弟来着？
算了货比货得扔，闵学道了个谢后翻开案卷。
“失踪？”
手上的案卷非常简单，就是一起成人失踪案，早已过了48小时，人还没找到。
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案子全国一天不知多少宗，没有丝毫指向性线索的话，一般不会大动干戈。
不过手上的案卷有些特殊，特殊在失踪者是一名孕妇。
莫凤，孕期八月有余，且家庭和睦，着实不太可能自行离家出走，大概率是出了什么意外。
当地派出所经过调查，觉得报案人莫凤的丈夫熊飞宇有些可疑，但又查不到具体证据，所以报了上来。
注意到案发地辖区“南浦派出所”几个字，闵学有一瞬间的恍惚。
见闵学沉默不语，于雪青主动道，“闵队，队里各名队员手上的任务和完成情况进度统计表我已经发您邮箱了，您看看要将这案子交给谁办理？”
其实不用看，队里的情况闵学也了然于心，不过他还是依言打开了邮箱，用了几分钟看过后吩咐道，“交给曹秋白吧，我看这统计表上，就她挺闲的。”
“好的，我这就将资料发给小白，”于雪青收到指令后当即出去办理。
接到案子的曹小白，脸都白了，“果然不应该背地里吐槽闵哥，再一次应验了吧！”
曹小白倒不是怕接案子，只是觉得闵哥的“报复”未免来的太迅猛了些。
就在曹小白打算随便找个人一起去了解案情时，发现闵哥施施然走了过来。
“闵...闵哥，我以后真的再也不吐槽你了！”曹小白立马立正，信誓旦旦保证道。
“......”
合着刚才这小丫头片子又老毛病犯了？
“一起去。”
闵学扬起的嘴角明明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曹小白看到后偏偏恶寒了一番，心中已经在想着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哎？一起去？
查案？
等曹小白回过味儿来，闵学早已走远，于是她赶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作为“御用”司机，曹小白麻溜儿的坐上了驾驶位。
“闵哥，咱去哪？”
“你说呢？”
“我...哦...”，曹小白缩了缩脑袋，智商回归，开向南浦派出所。
久违的街道，熟悉的一草一木，让闵学的思绪瞬间飘回那两年的时光。
那时候的生活也许鸡毛蒜皮，却仍不可磨灭。
“闵队长...”
车开进派出所大院，刚一下车，闵学就瞧见了从楼里迎出的杜建民和几个以前相熟的同事。
一年多没见，老杜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对待闵学的态度，肯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市局下来的，甭管官大官小吧，客气点总是没错的。
何况闵学这种前途无量的存在，杜建民即便不专属刑侦，也是久闻大名。
只是闵学从前到底是他的手下，此刻却再不能以小星星待之，气氛难免有一二尴尬。
“杜所，老领导，您还是叫我小闵就好，”闵学上学两步主动握起手来，同时和几个老同事熟络的打了个招呼。
闵学的态度让那丝尴尬气氛顿时消弭，杜建民神色自然起来。
“那怎么行，我可听说了，你现在负责市局刑侦一大队的工作，可是名副其实的闵队长。”
“老领导，您这么说可是打我脸呐，跟您这，我可一直还是那个小闵。”
“那我可就倚老卖老了，”杜建民神色愈发热情，拉着闵学的手进了办公室。
周围办公室伸着脑袋看热闹的民警们，眼见没啥瞧的了，只好意犹未尽的收了回去。
“哎，这就是闵学啊？”
“你还别说，真长的挺帅的，和电视里一模一样。”
“这人牛x啊，真给咱警察长脸，周六那电视看了吗？那歌唱的，真带劲！”
“那算啥？我一直追的网络小说，居然也是闵学写的，知道真相的我眼珠子掉了下来！”
“他以前真在咱们这干过片警吗？”
“......”
以上讨论一看就是派出所新进员工，其中以辅警居多。
这年头辅警工资一般，流动性当然也就大，自闵学调走后，所里走了好几个，又新来了数个。
刚和闵学打招呼回转的老人们则俱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没错，闵学以前就在我隔壁办公室。”
“可不吗？我还吃过他亲手买的包子呐！”
“包子算啥？闵学以前还经常请我们吃饭呢！”
“吃货们，能来点靠谱的消息吗？我听说啊，咱以前的内勤妹子，就是因为闵学调走了，才也调走不干的。”
“......”
不去管这些不着调的八卦消息，这边厢杜建民已经给闵学倒好了水。
“闵啊，打你走后，我这里可是少了个得力干将啊，好些工作都没人能撑得起！”
“您可别捧我了，”闵学连连摇手。
说起以前，他还真就只是干点分内的活儿，着实算不得“得力干将”。
杜建民见好就收，没再客套下去，“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个案子吧...”
第五百七十一章 有罪意识
“没错”，闵学朝曹小白点了点头。
后者拿出小本本，开始做了解情况状。
“杜所，咱们派出所是什么时候接到报案的？”
杜建民显然对这起失踪案了然于胸，“三天前，晚上八点左右，有人上门报案称老婆失踪了，报案人就是失踪人莫凤的老公熊飞宇。”
“据熊飞宇说，当天上午，他外出钓鱼前还和老婆打过招呼，可晚饭时间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老婆莫凤已经不在家中。”
“莫凤的手机、衣物、钱包等物都留在家中，根本没有出门的迹象，熊飞宇马上打电话给老婆的娘家，以及相熟的朋友，但都没信儿，于是上门报案。”
事情的经过还是比较简单的，与案卷记载基本一致，只是更为详细。
曹小白边点头边做着记录，同时问道，“我看到案卷中有这么一句，说派出所经调查发现熊飞宇有可疑，却没写明原因，能问下他的可疑之处吗？”
听到曹小白的疑问，杜建民有一瞬间的表情凝固。
“如果是别人来的话，我可能会编个理由给他，但是这次来的是小闵你，我就撂个实话...”
杜建民犹豫了下继续道，“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熊飞宇有问题。”
“......”
曹小白差点吐槽出声。
虽说老婆出事，一般来说老公的嫌疑最大，可也不能这么毫无根据的就把他们叫来吧？
华夏地广人多，警力资源本就不足，尤其是刑侦方面，根本容不得浪费。
这边案子用了，那边案子就没有或不足，很可能因此错过大案要案。
“小同志，我从警几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多的多，一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我老杜自认为还有些把握。”
可能是曹小白的表情过于明显，杜建民不由出声说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曹小白无以反驳，不是没话说，可这位不还是闵哥的老领导嘛...
收到曹小白求助的小眼神，闵学笑笑，“杜所，您看人一向很准，既然您说有问题，那这熊飞宇一定是有问题的。”
本想着闵哥能反驳回去的曹小白，“......”。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闵哥！
无力接受事实的曹小白缓了许久，才鼓起了再次提问的勇气。
“那个，杜所，之后你们对熊飞宇进行过哪方面调查？”
杜建民点起一根烟，知道闵学不抽，也没让，这才幽幽说道，“熊飞宇啊，是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股东加员工，收入在魔都也还算可以，所以莫凤自怀孕后，就没出去工作了，在家安心备胎。”
“夫妻二人关系一直不错，无论是从双方父母口中，还是周围亲戚朋友或是邻居嘴里，我们得到的都是这样的说辞。”
“在熊飞宇报案后，我们按照法定程序对他家进行了搜查。”
“家中物品摆放整齐，完全没有打斗痕迹，我们在熊飞宇的车上还发现了许多专业的钓鱼用具，以及一张铁丝网，说是要带回公司的。”
“因为熊飞宇本身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日又确实有钓鱼的爱好，车上有这些东西很正常。”
曹小白，“......”
她真有些问不下去了，从这些证据来看，熊飞宇难道不是愈发的没可疑了吗？
按捺不住的曹小白终是提出了质疑，“如果莫凤失踪是因为熊飞宇，作为杀人凶手的话，他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处理尸体吗？怎么会马上报警求助？”
不等杜建民反驳，闵学先开口了，“反其道而行之也是有可能的，现在的电视剧很多不都这么演吗？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案例也不少。”
曹小白差点泪奔。
闵哥，你这是怎么了！
咱们办案，难道不应该是一向以证据说话吗？！
闵学却恍若未觉，见曹小白问的差不多了，还和杜建民聊了几句家常。
好在杜建民热情邀请他们留下一起吃顿便饭时，闵学委婉拒绝了，这让曹小白多少有些欣慰，自家闵哥还没彻底被官僚主义毒害。
告别杜建民坐上车后，曹小白那小脸蛋鼓的，直如两个要冲天而起的小气球般。
“怎么？耍什么小脾气呐？”闵学明知故问。
曹小白狠狠的抓着方向盘，“闵哥，你真相信杜所说的话？”
“为什么不信？”闵学放下半截车窗，自然界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内，带来丝丝暖风。
“可直觉这种东西怎能作准？”曹小白振振有词。
闵学伸出一个手指头，“如果你现在回家，发现馒头不见了，第一时间会认为它干嘛去了？”
这问题有点不着调啊，狗和人能一样吗？
虽然觉得不靠谱，曹小白想了想还是回答，“可能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玩了吧，最近小区新来了只特别漂亮的金毛...”
说到这里曹小白停了下来，因为再往下说，她觉着自己会和闵哥一样不靠谱。
闵学完全没在意曹小白后续没说完的话，“这就对了，正常人的思维理应如此。”
“如果我是熊飞宇，我会想，我老婆会不会只是在周边溜达溜达？”
“或是临时碰到了什么熟人？”
“要是等一会儿，也许就回来了呢？”
“可熊飞宇第一时间做了什么？打电话！”
“他似乎非常肯定的认为自己老婆失踪了，果断打电话给许多人，这种行为是否可以理解为，是熊飞宇的‘有罪意识’？”
曹小白闻言马上理解了闵学的意思。
所以说，之前闵哥根本不是因为对象是杜建民的缘故，才加以“奉承”，而是因为上述想法？
我闵哥没变呐，果然还是我闵哥！
“对不起，我...”，曹小白的表情顿时有些讪讪了起来，原来刚才一直是她想茬了。
闵学却没有因为曹小白的表情变化而得意，他倒更希望看到曹小白坚持己见。
“不必道歉，也许你的想法没有错，也许...熊飞宇只是性子急了些呢？”
这世上最难猜测的本就是人心，谁又能说，一定猜的准另一个人的想法呢？
只是刑侦工作，即便有一丝可疑，就不容放过。
“叫上人，我们去会会这个熊飞宇...”，闵学伸手合上了车窗坚定道。
第五百七十二章 似慌实稳
见到熊飞宇时，这个男人似乎正在家中枯坐，不过身上的着装尚算整洁，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虽然是工作日，但出了这档子事儿，熊飞宇显然没法心无旁骛的正常上班。
对于闵学的到来，熊飞宇表现的很是配合。
更让闵学高兴的是，在表明身份后，熊飞宇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看来是个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人，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在征得熊飞宇同意后，闵学带来的专业人员再次对他家进行了现场勘查。
虽说派出所之前来过了，但和刑警队比，相对不是那么专业。
“警察同志，喝点儿水吧，”看出闵学是这里的头儿，熊飞宇端上杯水来。
“不用客气，”闵学示意熊飞宇坐在对面，将水放在了桌面上，“熊先生，你太太失踪前，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异常？没有什么异常，那天早晨我出去钓鱼，小凤还给我做好了早饭，嘱咐我早点儿回来，一切都很正常...”
熊飞宇做回忆状，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周边忙碌的警察。
现场勘查人员恰在此时搜寻到阳台，并在花架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污点，立马进行了检测。
没有鲁米诺反应，不是血迹。
看到这一幕，熊飞宇似乎意识到这次来的警察与上次不太相同，他顿时沉默了下去，不知在想着什么。
“闵队，物业说业主还有一间地下储藏室。”一名队员报告道。
之前倒是没听杜建民提过，闵学直视熊飞宇，“熊先生，方便让我们看看吗？”
熊飞宇呆愣了两秒钟，这才点头，“当然可以，如果能找到我老婆的话，怎么样都行。”
闵学向队员点了点头，后者带人前去。
喝了一口水，熊飞宇再次开口，“其实我不明白的是，你们警方在我家搜来搜去有什么意义？我老婆失踪了，你们难道不应该集中警力在外面寻找吗？”
闵学不慌不忙回答，“我非常理解熊先生您的心情，但华夏土地何其之大，即便魔都一地，想找一个人也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
“但如果我们能在你家中发现一些线索，那就不同了，这能让你我都节省大量时间，事半功倍。”
熊飞宇再次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却不断打量着周边各个持续忙碌中的身影。
闵学现在终于了解到老杜之所以觉得熊飞宇有问题的原因所在。
他此刻的状态无疑是焦虑的表现。
那么，如此焦虑的熊飞宇，到底怕被警方发现什么？
闵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熊飞宇的眼神，试图从其中找出些东西。
比如现场勘查人员走到哪里时，他会紧张，眼眸收缩。
可是，观察许久后，闵学惊异的发现，熊飞宇外表明明慌张的一匹，眼神却始终恒定，完全不像是有“秘密”怕被发现的样子。
稍许，曹小白凑到近前小声道，“闵哥，储藏室里发现许多东西，例如尖嘴钳、剪钳，还有防水布、旧衣服等，这些东西要带回去才能做进一步检测。”
闵学微微点头，现场勘查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带队离开。
为什么？
因为熊飞宇的眼神告诉他，在这里找不出什么东西来。
事实也是如此，回去后，各种检测结果等了很久，但都没什么好消息传来。
那些个看似能做凶器的工具，都是很久没用过的样子，上面的铁锈都还完好无损。
防水布这些能处理尸体的东西，也没有发现血迹或皮肤组织。
唯一让众人振奋了一下的证据，反而是一开始派出所在熊飞宇车上搜到的那张铁丝网。
在其边缘，警方发现了一丝血迹，经过鉴定后确定属于失踪人莫凤！
这一发现在某一时刻似乎是振奋人心的，但其实，仅有这么一点血迹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熊飞宇完全可以辩称他老婆曾不小心被划了一下之类的。
毕竟莫凤此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根本没法证实。
现场勘查鉴定结果出来后，闵学召集众人开了个分析会。
会上，众人各抒己见，大家普遍认为熊飞宇确实有问题。
因为当日现场勘查时，这厮焦虑的表情简直是有目共睹。
可偏偏直到现在，警方都没一个有力证据，能证明熊飞宇确有问题。
一方面是直觉有问题的嫌疑人。
另一方面是几乎全无问题的证据。
这让一切靠证据说话的警方，顿时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
“我看应该侦查下去。”
“以什么名义侦查，失踪，还是死亡？”
“不管什么名义，莫凤不见了始终是事实。”
“可不见了的原因有很多种，也许她只是想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呢？”
“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还不带身份证和钱？”
“......”
讨论到最后，大家似乎有些纯抬杠了。
闵学拍了拍手，制止了众人愈发不着调的方向。
“我记得刚才指纹组说过，屋内没有提取到一枚有效指纹？”
这一点确实是比较怪异的，长期生活的屋内，怎么会没留下一枚清晰的指纹？
除非...之前这间屋子曾经过彻底的清理。
而这似乎又说明，这间屋子应该就是案发现场。
众人显然也想起了这一点，不再争论。
可如果真是这样，熊飞宇未免也太专业了吧，清理过后的房屋竟然不留丝毫痕迹，连专业的勘察队伍都可以隐瞒的过去？
从熊飞宇的简历来看，他并不具备这些专业的鉴定知识。
即便换个专业人士来处理现场，也难免“百密一疏”，熊飞宇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以一人对抗整个警方的专业队伍，这又该需要多大的自信？
找不到任何证据的犯罪现场，表面慌张实际却毫无破绽的嫌疑人，以凶杀案为纲进行着调查，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的警方。
总之，到目前为止，整个案件充斥着矛盾诡异的气氛，让人觉得浑身不对劲。
第五百七十三章 老王
因为闵学的一句话，整个会议室内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假想”似的谋杀案，让在场每个人做起工作来都觉得不甚舒适。
由于这案子是分给了曹小白，一大队内其他骨干都有自己的任务，并不在场。
所以这会儿不知名小星星们都将希冀的目光望向了闵学。
毕竟他们这位新头儿可是出了名的“快准狠”，破案相当有一手来着。
“闵队，你说怎么查，咱们就怎么查！”
有人甚至直接喊出了上述口号。
闵学没有答话。
乾坤独断，那可是封建社会皇帝老爷的做派，要不得。
咱社会主义，讲究的是民主，是群策群力。
而且刑侦工作如果不会用脑，只埋头于体力活儿，那也就没什么进步空间了。
即便是小星星们，闵学也不希望自己的手下如此，更不想他带领下的一大队形成这样的习惯。
“犯罪动机！如果是谋杀，熊飞宇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曹小白福至心灵的喊出这句话后，眼巴巴的看向闵学，那模样像极了摇着尾巴求夸奖求抚摸的某生物。
事出必有因。
如果熊飞宇真的杀妻，还是怀孕八月马上临盆的妻子，总要有个强大的理由支撑。
追本溯源，一向是闵学的强项，曹小白这次倒是学的不错，而且救场时机也恰到好处。
闵学欣慰的点点头，充分表示了肯定。
曹小白顿时得意到连头上的呆毛都快竖起来了，再接再厉道，“就算熊飞宇对妻子没了感情，未出世的孩子总是无辜的吧？所以这个杀人的动机不可能一点痕迹不露...”
“再说了，虎毒不食子，是什么缘由，会让熊飞宇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呢？”
一队员当即接口，“除非熊飞宇觉得，这孩子不是他的！”
此结论一出，会议室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没办法，隔壁老王的桥段向来是八卦之魂所在。
哎？
又引出了一个“第三者”？
面对热烈的室内气氛，曹小白一时间反应不能，虽然头儿是她开的，但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啊。
闵学食指微屈敲了敲桌面，这才稍微遏制住了随时将要跑偏的话题。
“小白的想法倒也不失为一个侦查方向，既然是你提出的，那这条线由你负责去查证。”
曹小白，“......”。
闵哥，这真不是我的想法啊！
然而情感纠葛也确实是夫妻不睦的重要原因之一，曹小白还是乖乖的应了下来。
但这对夫妻的情感纠葛显然不是一般手段能查出来的，之前说过，无论父母亲戚还是朋友，都觉得他们的感情不错。
曹小白忽然意识到，闵哥叫她查这条线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通过网络，查找不为人知的私情，物尽其用啊。
“哦对了，顺道再查查熊飞宇有没有买保险，他个人或公司有没有周转困难等经济问题，”闵学忽然补了一句。
闵学是忽然想起包子默那个骗保案子，既然为了高额保险金能毫不犹豫的杀死亲兄弟，那么夫妻关系也不在话下。
虽然一件两起案件都骗保杀人可能性小了点儿，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
“啊？哦...”，曹小白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查这些现有的资料，可比查情感纠葛容易多了，根本用不了她多少时间，可能真就是闵学口中所说的“顺道”。
“另外，已经搜到的证据查证也不能放松，这些才是最客观最根本的事实，”闵学强调。
底下众人再次点头。
闵学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些问题。”
还有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这案子已经够挠头了，求不要再加难度。
闵学自己倒毫无所觉。
再说，刑事案件，又有哪件是轻松的？
闵学点了点案卷，“没记错的话，莫凤失踪那天是个星期五吧？所以，熊飞宇难道是专门请了一天假去钓鱼？”
“......”
这倒也是。
与其说是个问题，倒不如说是个疑点。
即便是股东，公司总有公司的规章制度，熊飞宇日常也要准时上下班。
又不是见客户，在工作日期间这么突兀的独自钓鱼确实有几分奇怪。
当然，硬要说他心情抑郁，需要舒缓故而请假钓鱼也不是不行，但这点在熊飞宇的笔录中毫无体现。
“熊飞宇钓鱼的地点固定吗？”闵学问道。
“大致吧，就在江边一带。”有人麻溜儿的翻了翻资料回答。
“江边啊，倒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场所。”
闵学随口来了句，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讨论声再次响起。
“不能够吧，这个地方我知道，平常钓鱼的人挺多的。”
“那也不一定，工作日人起码少了一大半，再加上熊飞宇经常在这边钓鱼，肯定熟知什么时段人最少，最方便行事。”
“没错，这里属于嫌疑人的心理安全区，极有可能被利用起来。”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想没想过，熊飞宇要是把他老婆埋在岸上还好，咱们四处找找刚刚翻新过的土，难度还不算太大，如果要是扔水里...”
这话不用说完，大家都秒懂。
如果扔水里，沉底的话，那打捞的难度不是一般大。
如果不沉，运气好尸体飘起来被人发现拉上岸还好，运气不好的话...要知道，魔都的江可是奔流入海的...
这么多天了，沿江并没有人报警有浮尸，那看来应该是没漂起来。
所以...
在众人的讨论下，这条线基本说明白了。
其实大家的讨论内容闵学心知肚明，但这种讨论的氛围确是他想要的。
此刻见众人表达的差不离了，闵学拍板总结。
“大家说的没错，江边这条线，不容忽视，即便有困难，也要想办法克服，这条线由我亲自带队查证。”
曹小白在闵学表态的同时，迅速调出了熊飞宇笔录中钓鱼地点的地形图。
这小丫头有时候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嘛。
闵学再次给了个赞许的眼神，将注意力放在了地图上，并划出了几块区域，将人分成几个小组分别进行实地勘察。
至于闵学自己，没跟着任何一个小组，而是打算独自到熊飞宇的钓鱼地走一遭。
第五百七十四章 垂钓
春日里暖风微醺，江边天气不凉也不热，绿草拂动下，碧波荡漾，一切都悠然的恰到好处。
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时间地点，如果忽略闵学他们到这里来的原因的话。
搜尸。
只一个词，顿时打破了所有诗情画意的美好，让人从江南春色，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来。
因为这里不但美景如烟，还很可能埋葬着冤死的白骨。
为了更好的搜查，闵学特地多借了几条警犬。
这种搜寻场合，狗往往比人发挥的作用更大。
小家伙们忠诚的四处嗅着气味，在山林草丛间不停跳跃穿梭着。
有这么多队员和警犬一起搜寻陆上，相信如果莫凤真的被埋在这一带，经过仔细搜索，不难被翻找出来。
闵学没参与大部队的搜寻，而是自行顺着江岸溜达着。
今天同样是工作日，江边虽人烟稀少，但还在垂钓的，倒也有那么小猫两三只。
总有一些人，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比如退休的老爷子们。
那不？
就在江岸某片草丛后边儿，一个身着休闲长袖衫的老爷子正叼着烟卷，悠哉悠哉的晒太阳呢。
闵学见状轻声走了过去，也没在意满地的泥土，随便找了个地儿，坐在了老爷子旁边。
可惜人家老爷子一动未动，连头都没转一下。
闵学也没在意，就这么坐着看着鱼竿，或者说是风景。
钓鱼嘛，好些人都不喜欢旁边有动静的。
二人谁都没先开口，一个垂钓，一个旁观。
间或有一二人声又或狗吠传来，但距离都较远，很难打扰到钓鱼。
微风拂过，带动鱼线微微颤动，配上老爷子的白发，颇有份姜太公钓鱼的意境。
闵学一直觉着垂钓钓的就是一种心情，至于鱼多久能上钩，无关紧要。
旁边的老爷子似乎也是如此，他此刻双目微闭，整个心神都已经遨游于天外了。
可越是这般不在意，鱼儿反而越是自动往上撞。
忽的，那动了又动的鱼竿，终于将老爷子的思绪拉回。
大鱼呐！
这会儿老爷子可不装世外高人了。
只见他轻抖鱼竿尾端，先松后紧，上下沉浮，一连串的动作后，终于将鱼儿顺利收入囊中。
成功钓上鱼来的老爷子喜笑颜开，话说之前长时间的等待，不就是为了这一瞬的成就感嘛。
再次下竿后，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小伙子也对钓鱼感兴趣？”
“有这兴趣却没这时间呐，还是老爷子有福气，”闵学倒真有些羡慕。
老爷子笑了，“小伙儿挺会说话，不过，没时间你还来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闵学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和您打听下，老爷子，这个人您熟吗？”
老爷子没忙着接，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慢悠悠带上，这才拿过手机离着老远端详起来。
片刻后，老爷子摘下老花镜，并将手机归还，“熟倒是谈不上，但经常能在这里碰到，好像是姓熊吧，这姓挺特殊的，别人叫过一次我就记住了。”
“没错，那这位熊先生一般是什么时间来钓鱼呢？”闵学将手机接过收起问道。
老爷子不假思索的答道，“肯定是周末啊，你看看这附近，哪有几个年轻人，都要上班养家糊口的，每天也就我们老哥几个这么闲，偶尔会有三两陌生人，扎眼的很。”
“那上周五您来了吗？有没有见到熊先生？”闵学再次提问。
“上周五？”老爷子仔细回想了下，旋即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就是那天啊，小熊居然也来钓鱼了。”
小熊...
好吧，这没什么好笑的。
“他一个人来的吗？”闵学摸着鼻子问道。
“没错，一个人，那边那个老赵还问了一嘴，问他今天不用上班之类的话题，小熊好像就笑了笑，也没直接说原因，就说突然想来钓鱼就请假来了。”
还真是任性的理由...
见老爷子烟卷抽没了，闵学随手卷了个递了上去，“那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来，尤其大件的那种，中途有离开吗？”
“你这小伙儿问题咋这多？”
说是这么说，老爷子接过烟卷后还是回答了起来，“来钓鱼能带什么东西？你看我这里有什么，他基本也就带的什么，差别应该不大。”
“至于中途有没有离开？”老爷子再次想了半晌，“在我印象里是没有，当然，大小解那五分十分钟的除外。”
“......”
闵学发现自己在这问了半天，反而给熊飞宇再次套上了一层不在场证明？
莫名心塞啊。
“谢谢您大爷，还有，鱼又上钩了！”闵学指了指又在跳动不已的鱼竿道。
“嘿，今儿个运气真不错！”
老爷子说着又动上了手。
在老爷子忙活儿把鱼拽上岸的时候，闵学悄然离开转道下一家。
所谓下一家，当然还是钓友。
一连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相当，熊飞宇当日确实在这里蹲了一整天，而且收获颇丰，众目睽睽，这点想必做不了假。
闵学绕回时，各组的搜寻工作大致进行的差不多了，一些小组开始汇报情况。
“闵队，二组没有发现。”
“三组也没发现异常。”
“一组地面土壤没有新翻开的痕迹。”
“......”
没搜到东西，也算意料之中吧。
在这种环境中，陆地掩埋费时费力，还容易被有心人发现，确实不是个好的选择。
闵学向一旁深不见底的江水望了望，心不由沉了沉，看来还是要往最难的方向上打算了。
至于为什么心沉？
那是因为咱警局内部没有专业的打捞队伍。
如果要进行水下打捞作业，必然要请外面那些专业的打捞队伍。
而且这条江这么长，即便熊飞宇是从日常钓鱼地点抛尸，尸体会不会随江水流动而被推远，具体又推到了哪里，这都是问题。
整段搜寻下去，无疑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
这就涉及到大笔的经费问题，要申请等待上面的审批。
步骤倒是次要的，关键是申请的理由。
如果有证据证实莫凤惨遭杀害抛尸，这申请报告还好打一些。
可现在，闵学他们有的，除了推理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证据，这报告打上去，上面果真能批？
到时候屁都没打捞上来，怕是一大批人要吃不了兜着走。
浪费纳税人的钱啊...
这个责任谁能担？谁敢担！
第五百七十五章 爱折腾
野外“郊游”一天无果打道回府后，众人疲惫不堪之余，还不忘暗自议论纷纷着。
“哎，你们说，熊飞宇那小子会不会真把他媳妇而扔江里？”
“我看很有可能，就今天咱们在岸上搜索的那架势，就差掘地三尺了，毛都没一根儿！”
“我也这么觉着，换我我也这么干，找块大石头一沉，那么长条江，谁能找得到？”
“换你？小伙子，你的思想很危险呐...”
“去你丫的，说正经的呢！你们猜闵队会不会找人去水下打捞？”
“我看悬，经费就是个大问题，这捞上来还好，万一捞不上来...”
吃不了兜着走！
闵队长说不准就不再是闵队长了！
这话谁都没敢出口。
尤其此时，曹小白正巧从外面路过，众人赶忙收声。
背后议论领导终究不太好，尤其还被人家徒弟听到，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大家显然多虑了，曹小白根本没注意周边的情况，直接走进了闵学办公室。
效率奇高的曹小白是来向闵学汇报她那边调查进展的。
“闵哥，我查了莫凤所有的通讯记录，包括网上聊天，都挺正常的，没发现有婚外情迹象。”
这么说来，应该不存在“隔壁老王”一说。
对于曹小白的计算机技术，闵学还是充分肯定的，毕竟经过多次实践检验，素有神效。
曹小白继续道，“另外，我还查了熊飞宇的相关记录，发现这人对他老婆真的很不错。”
闵学边看着档案边反问道，“怎么个不错法？”
曹小白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熊飞宇平日里会给莫凤买包包、买衣服、买护肤品、买各种饰品...”
“每到逢年过节或是过生日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今年莫凤生日，因为加上怀孕双喜临门，熊飞宇还特意送了莫凤一辆新车，难道这还不够好吗？”
好不好的闵学表示不熟，毕竟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嘛。
不过...闵学放下手中档案抬头问道，“所以你觉得，熊飞宇没有杀害莫凤的动机？”
“不不，”曹小白摇头，“动机还是有的。”
“哦？”闵学此刻才是真正好奇了，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曹小白见状回答道，“这还是闵哥你当时让我去查的，有关熊飞宇是否有投保一事。”
闵学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曹小白从手中一大沓资料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我调取了相关记录，发现熊飞宇真的给他老婆买过一份高额保险，受益人正是他自己...”
“......”
真的假的？
闵学接过看后一阵的无语，未想到他当时随口那么一提，居然一语成谶？
要不要这么巧啊？
包子默那边刚破了一个类似案件，紧接着自己这边又出现一个？不觉得很没新意吗？
好吧，只是随便吐槽一下，嫌犯要真这么干谁也管不着。
闵学继续追问，“所以熊飞宇的财务真的出了问题？”
闵学如此发问只是基于一个简单的逻辑判断，没成想曹小白居然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并没有，熊飞宇个人资产说不上雄厚，但家底还算的上富足，也没什么债务纠纷。”
“至于他所在的公司，同样运转正常，没出现资金问题，何况即便出现困难，熊飞宇不过是个小股东，没必要这么拼。”
这倒是，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熊飞宇至少不至于到杀妻替公司还债的地步。
不过这消息却成功让闵学有一瞬间的思维混乱。
情况实在有些出乎意料啊，因为直到此刻，在警方的查证下，熊飞宇都完全没有杀妻的动机。
难道，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莫凤真的只是失踪？而并非出了什么意外？更不是被她老公所杀？
要是这样，那他们这几天来的忙活儿可就成了笑话。
至于江底打捞，那更成了笑话中的笑话！
闵学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一定程度反应了其内心思绪的繁复纠结。
“失踪？”
“还是他杀？”
“要不要侦查下去？”
这案子从一开始再到现在，就没一处不透露着矛盾的，也不怪闵学会举棋不定了。
三分钟时间一晃而过，只见闵学敲桌子的手指忽然一顿，整个人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这是干什么去？
曹小白一脸茫然的看着闵学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门外。
然而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闵学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出门打了个电话后，他直奔市局而去。
数十分钟后，闵学到达了目的地。
许久没来，局里的小姐姐们明显又“亲切热情”了许多。
闵学费了不少劲儿，才坐到了市局七楼某办公室中。
办公桌后那排熟悉的书架似乎昭示了主人的身份，杨建义杨局。
其实不用看书架，因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此刻正在屋内。
“这就是你打的报告？”杨建义端详着面前这张明显临时写成的纸张，面色有些不可琢磨。
没错，闵学就是来送报告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进行江底打捞行动。
虽然犯罪动机不明，事情也多有矛盾，但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平白无故不见，且熊飞宇确实处处透露着古怪，所以闵学最终还是想要一个交代。
“是的，虽然简短，但事件的经过我已经写明，申请事项也很清晰。”闵学平铺直叙着。
杨建义闻言将报告置于桌面之上，定定的看向闵学。
后者目光坚定不移。
足足看了有一分多钟，杨建义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想你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无需我再多言。”
他心中有些感慨，处在闵学这个位置上，只要稳妥的混一段日子不出差错，即便没做出什么“政绩”，也不难将头衔前的“代理”二字去掉。
可这小子偏偏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人，这才上去几天啊，就开始“折腾”了？
但这种“折腾”，你可以吐槽，却不能轻视。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能担责，敢担责，所以才能为常人所不能为吧。
杨建义觉着自己也算是陪着小年轻“老夫聊发少年狂”了一回。
“谢谢。”
知道杨建义答应了，闵学真诚点头致谢。
杨建义忽而笑了起来，“你小子这么说，是觉着我思想觉悟没你高？”
“那绝不能够！”
闵学回答的斩钉截铁！
第五百七十六章 傻不傻
有了杨建义的支持，局里很快批准了闵学的报告。
但打捞行动却并不因此而一帆风顺。
还是那句话，隔行如隔山。
先不说该条江肉眼可见的广袤度，那看似平静的江面，内里其实暗流涌动，绝非简简单单撒个网或派几个人潜下去就能搞定。
再加上抛尸地点的不确定，这个难度自然倍增。
为了不盲目行动，闵学除了联系专业的打捞公司外，还与市消防局进行了协调沟通，并通过其建议，邀请了某专门研究水下作业的研究所。
这个过程耗费了将近一周时间，打捞行动才终于正式开始。
多方协作下，闵学他们动用了水下机器人、侧扫声呐、超短基线定位系统等一系列的高科技设备进行打捞，地点则以熊飞宇平日钓鱼地为中心逐步向两边辐射。
这番热闹的场景让附近一些钓友纷纷围观，老爷子在人群中见到闵学，还冲他兴高采烈的摆了摆手。
闵学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但没有长久叙旧的打算，毕竟这边的作业还忙的很。
和几方面的头头再度不断修改和确定打捞方向后，闵学站在江岸旁，看着忙碌的人群，已经做好了数日无成果的准备。
所谓大海捞针，不外如是了。
曹小白因为调查任务完成，此刻又跟在了闵学身边。
之前说好这次案子由她负责，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论起决断力，曹小朋友要走的路还很长。
江风徐徐，吹绿了一江春水。
几只水鸟自水面掠过，带起浪花点点，生趣盎然。
见闵学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一切，曹小白忍不住问了出来，“闵哥，你就不担心吗？”
曹小白又不是真傻，周边的嘀嘀咕咕她当然听得到，只是如闵学一样，懒得去理会罢了。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
闵学明白曹小白问话的意思，兴致不错的解释了一番。
“尸体如果打捞上来了，证明我们的猜测没错，那么案件得以侦破，死者也能沉冤得雪。”
“如果打捞不到，那不过是说明我们猜错了，莫凤如果能活着，岂非皆大欢喜？这就更没什么好担心了。”
曹小白，“......”。
总觉得闵哥说的好有道理，但又似乎哪里不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算了，只要闵哥决定了就好。
曹小白乐得继续当只不用浪费脑筋的小朋友，虽然时常被闵哥逼着往前走就是了。
想是这么想，曹小白的小鼻子小眼睛却不由的皱了皱，“可是这案子充斥着矛盾，熊飞宇的嫌疑更是日渐减少...”
闵学一扬眉，“矛盾是存在，但谁说熊飞宇的嫌疑变少了？”
“啊？”曹小白有些不明白，其中好多证据不还是闵哥你自己查出来的吗？
闵学敲了下曹小白的脑袋，“你呀，光顾着看那些矛盾证据本身了，其实把那些抛开去，这案子还是挺明朗的。”
“哎哟！”
曹小白抱着脑袋，“闵哥，打傻了怎么办？”
“说的好像你不傻似得...”
“闵哥！”
对于曹小白的“气急败坏”，闵学毫不在意，语气一转说起了案子来，“我们现在不谈那些相互冲突矛盾的证据，只看案件本身...”
曹小白顿时忘了“生气”，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这表现丝毫没出乎闵学的意料之外，曹小白对刑侦案件的兴趣，可能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大的多。
曹小白想听，闵学也就不吝讲解。
“熊飞宇其实并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因为说出最后一次见到莫凤是在其失踪当天早晨的，只有熊飞宇一人。”
“所以我们怎么知道，莫凤不是在更早之前就遇害了呢？”
在闵学的启发下，曹小白脱口而出，“这么说来，也许熊飞宇是半夜杀人抛尸，抛完尸后还坐在这里钓了一天的鱼？”
说是这么说，曹小白自己都没怎么往心里去，这得心多大的人才干得出啊！就没有半分心理阴影吗？
闵学反而顺着她的话道，“猜的很有可能呀，看来我们小白真的不傻。”
“......”
这是夸还是损？
该说非常具有闵氏特色吗？
曹小白着脸，终于开动了一次脑筋，“但熊飞宇真的会是凶手吗？我们在他家可没找到丝毫证据。”
“刚说你不傻，怎么就又犯了呢？”闵学语气玩味。
不等曹小白跳脚，闵学又开口了，“谁说熊飞宇家就一定是犯罪现场呢？他难道就不能另外找个地方动手？”
曹小白又瞬间忘了刚才犯傻那茬儿，反驳道，“可熊飞宇不是彻底的打扫清洗过他家吗？如果不是犯罪现场，又何必多此一举？”
闵学叹道，“也许这就是嫌疑人的聪明之处了，此举确实一度让咱们陷入思维定式。”
“他是故意的？”曹小白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心里已经开始赞同这一观点。
闵学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再次望向了江面。
表面上闵学说的很轻松，实际很多疑问他也不能清晰解释，此案件中确实有许多问题不能以逻辑去解释。
而且本案最大的疑点始终未能解决。
没错，是杀人动机！
无论警方如何查找，都找不到熊飞宇明确的杀人动机。
“隔壁老王”？不存在。
夫妻矛盾？也没有。
经济危机？更是未见端倪。
这点不得不说，相当之诡异了，诡异到连闵学都禁不住快要怀疑自己判断的地步。
所以闵学宁愿从结果入手。
如果真的能将莫凤的尸体打捞出来，闵学非常想听一听熊飞宇会怎么说。
而这个愿望竟然看似很快就会得以实现。
因为天色不过将晚，打捞队那边已经一片人声嘈杂。
“捞到了！捞到了！”
运气这么好？
闵学有些意外的看着打捞船的位置，离熊飞宇平日里钓鱼的位置并不算太远，难怪会如此快的捞上来了。
曹小白也听到了远处江面上的叫喊，眼神期盼的等待着船只回归。
不多时，船只靠岸。
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物体被人从船上抬下。
只是这个大小，似乎不太对啊，好似还没有成人手臂长，难道...死者还被分尸了？
闵学发现打捞队队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于是上前几步，打开了防水布。
陡然印入眼帘的并非女尸！
而是...一具婴儿的尸体...
第五百七十七章 双尸
这是一具男婴的尸体，身体特征基本完整，只是由于长时间在水中浸泡，已经高度**，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即便再没经验的人，看到婴儿肚脐上那条长长的脐带，也应该知道这孩子是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还没剪掉就被扔进了江中。
何况闵学并不是没有经验的人，通过脑中“理论”与陆曼彤笔记，他的法医学知识现今并不弱于许多法医，要说欠缺，可能只是一些理论与实践的结合。
眼前这具男婴尸体，身长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厘米之间，皮下脂肪初步形成，四肢与头部比例还不甚协调，有待继续生长，不过指甲已经开始清晰。
一切景象无不告诉着闵学，这分明，是一个还未足月的胎儿啊！
不难想象，如果再给个把月时间，这个胎儿就可以顺利长成一个白嫩可爱的男婴。
只是现在，这本该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宝贝儿，却浑身散发着腐臭，倒在冰凉的防水布上，连脸都因为浮肿和大块烂肉，而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何其残忍！
是什么人？竟如此狠心？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下此狠手？
此等惨状就活生生的摆在眼前，也难怪先前那些打捞队队员们的脸色会如此难看了。
闵学亦面沉似水，曹小白更是直接退到了好几步开外，不忍心再看，但出于刑警的职业本能，却又不得不看。
“闵哥，这江里怎么会有个婴儿？是谁家的弃婴吗？”强忍不适，曹小白开口问道。
婴儿被遗弃的事件自古有之，屡见不鲜，女婴、残疾或身患重病养不起等等或许都是它们被丢弃的原因之一，但其中占据相当大比例的原因却是父母不负责任的意外产物。
近些年厕所产婴丢弃便坑的新闻报道繁多，几到了已经不能吸引人眼球的地步，也不怪曹小白会往这个方向思考了。
闵学不否认这个可能性，但他仍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这是一个二十九周左右的胎儿...你应该记得莫凤的孕期吧？”
等等！
二十九周？
闵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曹小白有些懵逼。
别说未婚女性了，就是已婚已育的也未必能看出来吧，毕竟娃儿一直在肚子里呢，大家又没有透视眼...
别说曹小白了，围观众都是一副“真的假的，我读书少你别蒙我”的样子。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听了闵学的话后，曹小白表情由懵逼逐渐变为震惊，“二十九周...八个月？！”
这正好和莫凤的孕期对上了啊！
所以，眼前这胎儿，大概率是莫凤腹中的那个？
不无可能啊！
社会总不至于险恶到随便在推定的抛尸地打捞，却正好捞出另一具与本案无关尸体的地步吧？那也太让人绝望了！
“难道是因为莫凤受到惊吓，所以婴儿提前出世？”曹小白猜测道。
闵学沉静而又严肃的指了指男婴尸体，“恐怕不是，你看这脐带的顶端，虽然腐烂，但明显是被锋利的锐器割断的，你觉得谁会提前预知自己早产而随身准备一把刀？”
“......”
好吧这的确不太合逻辑，随身携带刀具的不是没有，但和谐社会下确实比较少见。
所以，大概率是他人所为？
胎儿如此，那么它的母亲呢？又遭遇了怎样的事情？
此问题顿时涌上了在场所有人心头，大家面色愈发沉重。
闵学初步检查完毕，缓缓站起身来，招了招手，勘验人员随即上前开始拍照等工作，并试图提取有关痕迹、物证。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证实胎儿的身份，但随着它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一些人心里的嘀咕顿时少了许多，对莫凤确实被抛尸于此凭空多了数分信心，更对此前就能果断下决定打捞的闵队多出几分敬重。
因为这份决定，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做出，需要背负太多的压力！
当然大部分人不会想那么多，尤其技术人员，他们正专注于眼前那具小小的尸体。
法医在通知下赶到现场，巧了，熟人，陆曼彤。
闵学简单的朝陆法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后者开始专注于防水布上的男婴。
在细致检查后，陆曼彤开口做出了与闵学基本相同的判断，随后意外发现好些人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这些人当然包括曹小白在内。
在听到专业人士判断后，众人不由自主的想着，嘿，原来之前某人还真不是瞎说。所以人家能有偌大名头真的不是侥幸所致，而是以丰富广博的知识为基础的。
......
不知今天是否是个“幸运日”，没过多久，打捞船又传来了“好消息”。
一具被肢解了的女性尸体经打捞被送上了岸！
说是一具，可能有些不太贴切，因为被打捞上来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尸体的躯干和右臂部分。
至于头、左臂，还有两条大腿，还不知葬身于这广阔大江的哪个地方。
仅就当前的躯干来说，尸身上缠绕着不少石头，有些被江水冲散，有的则仍挂在身上，这也是它并未上浮的原因。
大家原以为之前的死婴已经是自己承受的极限了，然而在看到眼前的女尸时，不少人仍默默跑到远处狂吐起来。
因为这具女尸，不仅有着被江水长时间浸泡后而特有的惨白和浮肿，其被断掉四肢和头部的躯干腹部，肉眼可见一个巨大的窟窿，正向众人展示着其森然可怖的样子。
一些红红白白形状各异的肠胃器官，半隐其内，而另一半，耷拉着垂在体外，与水底带上来的水草纠缠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到底哪部分是植物，哪部分又曾属于人类。
这等状况别说普通人了，连许多“见多识广”的老警察都不由移开了目光。
闵学照例第一个上前查看，久久不语。
这个位置...
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女尸内部孕育生命的某器官，虽被水泡的不成样子，但仔细看的话还是不难看出割裂伤。
这意味着什么，似乎再清楚不过。
剖腹取婴！
所以之前那男婴很可能与眼前的女尸是母子关系，且根本不是受惊早产，而分明是被人生生剖出来的！
闵学与稍后走上来查看的陆曼彤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因职业需要而平静无波，却又不难看出彼此深藏其间的暗流波动。
第五百七十八章 解剖实录
天色已晚，虽然打捞“成果斐然”，但夜间作业难度更大，危险系数也急剧提升。
就在闵学打算回转时，作业人员又有了新的发现，他们在另一处水域捞到了两条大腿...
这一发现再度振奋了人心，作业人员们可能是被前面那两具可怖又可怜的尸体所刺激，主动要求继续打捞。
可惜世事往往欲速则不达，经过数小时的努力，女尸的头部与左臂仍无影踪，更不用说其他零碎物件了。
也因此，警方无法直接通过外表来确认其身份。
夜黑风高浪大，闵学终是下令收队。
带着打捞上来的女尸躯干、右臂和两条大腿，以及最早发现的那具男婴尸身，大部队回转。
虽然没有头部，但通过已有的这些物证，如果女尸真的是失踪的莫凤，已经不难鉴别，仅需一份亲属dna样本即可。
回转刑总后，闵学随着陆曼彤，准备连夜对两具尸体进行检验。
看到穿着专业设备并随手拿起手术刀的闵学，陆曼彤不由的来了一句，“怎么，有兴趣试试？”
“......”
正准备对着解剖台上的女尸下刀的闵学手一顿。
特么的，这绝壁是受脑中最近那部小说的影响啊，都变成本能了。
你问是哪部？
还能是哪部，不就是闵大大正在网上连载的那部《法医秦明》吗。
这厮得到歌曲会唱功飙升，得到法医学小说，会解剖个尸体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是...吧？
不管如何吐槽，反正闵学自觉各种步骤在脑中不断出现，仿似他曾亲手解剖过无数次一般。
然而闵学敢剖，陆曼彤可不敢真放手让他去剖啊。
这无关信心，实在是不合程序。
让一个没有法医资质的人来主持解剖工作，你确定最后得出的证据能被采纳？
嫌犯因此脱罪算谁的？
闵学也很清楚这点，耸了耸肩将手术刀递给了站在解剖台对面的陆曼彤。
好吧，助手这个角色可以有。
陆曼彤没再多言，操刀开始作y型解剖，先从女尸失去胳膊的左肩峰，经胸骨上切迹到右肩峰，在弧形中点向下作切口，直至耻骨联合上方。
因为尸体本身被破坏严重，这个过程比普通尸体的解剖难度大了不少，好在还在陆曼彤的控制范围内。
切开表层肌肤后，陆曼彤用镊子夹住左侧y型交汇处的切口皮肤，提起来，用手术刀熟练地将皮下组织与骨骼分离。
随着陆曼彤的动作，闵学可以清晰看到，死者胸前肋骨断了两根，大部分内脏都不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江水冲走，又被水里的生物们分而食之了。
嗯？
说到这里，闵学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日江边那位钓友，老爷子一竿又一竿接连钓起的肥美大鱼。
算了，不提这个。
值得一提的是，与闵学他们之前的判断一样，死者的子、（宫）上部有较为明显的新鲜开口，而（宫）、颈则处于闭合状态。
这再一次证明那名男婴确实是被他人从腹部暴力剖出，而非正常分娩。
让人庆幸的是，女尸身上的这些伤口并未外翻，且伤口侧面多呈白色，这证明男婴是在其死后取出的。
如果是生前取出...那份残忍，不敢想象！
至于作业人员最后打捞上来的那两条腿，在闵学他们仔细检查后也有发现。
其根部位置有一道勒痕，由于位置关系不甚明显，初步怀疑是遭绳索捆绑所致。
陆曼彤一边进行着解剖，一边向闵学普及着相关知识。
在陆曼彤想来，她虽然送了闵学一本法医笔记，但仅隔了这么点儿时间，成效应该不会有多么显著。
陆曼彤又哪里会知道，其实不用她解释，对面那不能以常人度之的怪物自己也都看得懂，甚至还可以亲自操刀。
但闵学仍旧默默的听着，仿似再一次提醒他自己，刑警这条路并没有选错。
如果一定要来个光伟正的口号，那必定是要将这些丧失人性的凶手绳之以法！
由于女尸缺失严重，重要部位头颅、内脏器官等大量缺失，即便经过了努力，最终仍无法准确的判定其死因。
只能推断其大概率是死于扼杀，但也没法排除溺亡的可能。
这点现在谁都无能为力，只能看后续的物证是否跟得上了。
当太阳公公再次对世人露出笑脸时，暗夜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光。
该案件经过一夜的尸检，似乎也变得明朗了起来，因为一大早，dna鉴定结果就出来了。
经过比对，该名女性死者确定为莫凤无疑，而那具男婴，也正是她与熊飞宇的亲生儿子。
只不过现今虽确定了死者身份，但并不能说明熊飞宇就一定是凶手，警方仍旧缺乏指向性证据。
也因此，虽然两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确定，但打捞工作并未停止。
之前说过，因为莫凤的头部和左臂仍旧下落不明，内脏也有许多不见了踪影，并且，水下说不定还有其他一些证据等待被发现。
作业人员打捞出与案件有关的物品越多，那么给警方侦破案件提供的线索也就越丰富。
所以此刻，作业人员俱都干劲满满，恨不得把水下所有东西都打捞上来。
可见国人缺的，从来不是正义感，关键时刻，大家都正能量满满。
随着时间推移，从江里打捞上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大部分与该案无关，但经证实有关的也不算少。
如莫凤生前所穿衣物，甚至于内衣文胸，都从水里打捞了出来，可偏偏她的脑袋与其他部分怎么捞都捞不到。
专家推测，很可能是绑这些部分的绳子被水冲散，没了石头束缚的躯体飘向了未知名的远方。
“这些绳子是从哪捞上来的？”闵学指了指岸边在众多打捞上来的物品中混杂着的十数根绳子问道。
一打捞队员回答，“就在这一带陆陆续续发现的，大部分都已经断裂了。”
水里有绳子不稀奇，尤其这些绳子粗细不等，也许只是过路船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但也有可能是凶手用过的！
闵学伸手分别丈量了下绳子的粗细，最终从中挑出了三根。
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女尸大腿根部发现的那条勒痕！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绑过莫凤的绳子，那上面必定残留有其dna！
说不定还能留有凶手的痕迹，毕竟他得亲手将绳子捆绑上去！
可，现在的问题是...
即便是捆绑莫凤的绳索，但现如今被江水浸泡冲刷了这么久，还能验的出东西吗？
第五百七十九章 技术难题
“这太难了！”
将绳子送到陆曼彤那里后，对方看后直摇头。
相比于尸身上用于捆绑石头已经不成样子的绳子，从水下找到的这几根虽然品相稍好，也着实好的有限。
要想从上面提取有效信息，正如陆曼彤所言，难，真得难！
陆曼彤到底还很年轻，对法医学领域内的一些知识还需要不断学习和实践。
其实陆妹子做不到的这一点，闵学倒是有些想法，只是即便说出来大家也不能信呐。
你一个搞一线刑侦工作的刑警，来搞物证检验能比专业的法医还牛逼？
你咋不上天呢！
好在闵学也不一定非要上手不可，刑总不止一个法医，陆曼彤做不到的，不代表其他法医也做不到。
碰上疑难问题，陆曼彤主动请来了市局的首席法医黄识。
然而即便从事法医工作数十载，面对着眼前的绳索，黄识还是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我只能说，尝试一下，不敢确保结果。”
能尝试终究比无从下手强，而且出于国人保守的观念，黄识这种说法代表成功率应该不算很低。
陆曼彤闻言露出了钦佩的目光，并主动要求充当助手。
黄识没有拒绝，他也不是那种敝帚自珍的人。
法医资源本就匮乏，黄识常感分身乏术，如果能培养出更多优秀后辈，何乐而不为？
在关进实验室一天一夜再出来时，黄识的眉头稍稍舒展，看来成果不错。
果然，黄识对着闻讯赶来的闵学道，“我和小陆从其中一根绳索上，成功提取到少量皮肤碎屑，还有几个指纹。”
皮肤？
指纹？
闵学闻言眼睛一亮，这倒真是意外之喜呐。已经比他预计的结果好得多，没想到一根小小的绳索，竟暗藏了如此多的信息！
有了这些线索，凶手还不跃然纸上？
一旁陪同的陆曼彤见状打击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
这个句式...
话说妹子平常还有时间看电视？看来工作不是很忙呐！
吐槽归吐槽，闵学还是顺着说了下去，“最近坏消息太多，先听好的吧。”
的确，该案前期充斥着各种不合常理，让人头大。
后面又接连打捞出一大一小两具让人不忍直视的尸体，整个小组好似都充斥在负面情绪之中，无怪闵学想要听点好消息了。
陆曼彤闻言拿出一张印有指纹的纸张递给闵学。
“好消息是，绳索上提取出的几个指纹的主人我们找到了，正是熊飞宇！”
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这岂不是说，警方已经有了指向性证据？！
熊飞宇他就是凶手无疑啊！
当然这只是那么一说，闵学可没这么乐观，他又没失忆，不会忘记陆曼彤那边还有个坏消息呢。
不等陆曼彤开口，黄识先说话了，“坏消息就由我这个老家伙来代劳吧，由于从绳索上提取到的皮屑太少，我们无法进行dna检测。”
怕闵学没明白，陆曼彤还专门又解释了一句，“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我们不能断定，该绳索曾经捆绑过死者莫凤。”
！！！
真是峰回路转，却非柳暗花明。
闵学当然明白黄识和陆曼彤的意思，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逻辑，现在缺少的，是一个能将熊飞宇与莫凤的死连接起来的因果关系。
再说白一点，想要取得排他性证据，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能将黄识从绳索上提取到的皮屑dna鉴定出来。
如果鉴定结果为莫凤，那熊飞宇将无可辩驳。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提取到的皮屑太少了，以至于无法进行检测。
如果找不到其他突破性证据，难道只能期待未来科技进步吗？
就像没有dna技术的时代，警方长期留存物证而在今天依之破案的不在少数一样？
不！
起码闵学不想等那么久！
将手中的纸张放回桌面，闵学看向对面的二人疑问道，“str短串联重复技术也不行？”
str是人体中染色体的一段，每个人的重复次数均不同，只要检测多个str位点，就可以做个体的认定。
“知道的不少啊？闵队专门研究过？”黄识闻言意外道。
虽然因为影视作品普及，大众对dna早已不陌生，却只是流于表面。能记住脱氧核糖核酸这个中文名词的人，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但要再说到其中应用的各项技术，不是专业人士绝对抓瞎。
闵学摸了摸鼻子，“略有研究，班门弄斧了。”
黄识虽有意外，也未深究，“这项技术当然可以，但操作难度太大，因为此次提取到的皮屑组织委实太少...”
闻弦声而知雅意。
闵学恍然，看来不是皮屑量不够，而是有点儿悬。操作过程中只要稍有一点点失误，或是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样本就会毁于一旦，完全没有补救机会。
容错率太低了！
即便黄识这个首席法医，亦不敢轻易动手！
闵学取过相关报告和资料看了起来。
黄识不以为意，只当这位刑警大队长不甘心，但一个外行，即便再看，还能看出朵花儿来不成？
陆曼彤见闵学看着报告与资料久久不放，忍不住开口提议道，“要不，我们试着找部里的专家看看？”
这话说的有点得罪人，咱首席还在这呢！
好在黄识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可以一试，部里的几个国手我一直很是钦佩，尤其陆朝宗陆老，共和国顶级专家啊，可惜缘悭一面。”
“邀约应该挺难吧？”闵学终是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倒不是说上面的法医架子大，而是因为部里不仅案子多，且基本都是全国性的案件，影响广泛，性质极其恶劣。
专家们更是今天飞南云，明天到甘陕的，想要邀请到人，预计最好的情况下也要大几个月吧，毕竟魔都这个案子还不太够得上格。
陆曼彤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黄识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别说部里的专家了，就算是他，也是恰好刚忙完一个大案正准备奔赴另一个案件，如果不是陆曼彤几次诚邀，他也根本没时间过来。
案件似乎又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上下不得。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抓人，如果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嫌犯跑了怎么办？
手指在桌面报告上缓缓划过，闵学突然开口说道，“如果我说我能行，你们会不会认为我疯了？”
“......”
第五百八十章 瞎折腾
“你说什么？”
黄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陆曼彤则是有点懵，“什么叫你能行？”
看来妹子压根没往法医学技术这方面去想。
见面前二人如此不在状态，闵学只好再说了一次，“我是说，我觉得我可以通过黄老师你提取出的皮屑，得出dna鉴定结果。”
呆滞...
实在是除了呆滞，黄识和陆曼彤二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室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闵队是在开玩笑？”
半晌后，黄识首先开了口，试图缓解气氛。
“并没有，”闵学耸了耸肩，肢体语言很是轻松，但面容却一本正经。
“......”
黄识觉得这话他没法接。
闵学的履历他有所耳闻，毕竟丫算是全魔都乃至全华夏最出名的警察了，尤其同在一个单位，不时总会有人说起，听着听着也就熟了。
只是在黄识听到的所有“八卦”版本中，并没有丝毫关于这位闵队长医学方面的介绍啊？这让他一时间如何能接受闵学的话？
与黄识相反，陆曼彤却知道闵学从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更为震惊，直到现在都一言未发。
二人的反应也算在预料之内吧。
闵学说出这句话时，就知道遭到的质疑肯定不会小，但他又确实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充分考虑的。
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就如同唱功、演技乃至于枪技莫可名状的提升一样，这法医学相关技术同样来的猝不及防。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没办法用科学去解释。
当然，闵学不会仅凭直觉就直接不管不顾的硬上，所以他提议道，“黄老师不妨先找些等量的样本，让我做一下试试？”
的确，实践操作与脑中是否相同，一试便知。
黄识不由抽了抽嘴角，话都到这份儿上了，他当然知道闵学不是随便说说。
一个搞侦查的，跨界搞搞文艺也就罢了，现如今还要跑到技术这行当来？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黄识内心是崩溃的，嘴上却道，“既然闵队这么有信心，试试也好。”
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实验样本而已，这玩意儿多的是，只是少不得要浪费一些时间。
让黄识意外的是，对于闵学的“胡闹”，陆曼彤居然一直没有阻止，反而“眼含期待”？
最终，黄识只能将这种状况归结为“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他不知道的是，实际上这俩人统共也见过没几面就是了。
一切就绪后，闵学装备整齐开始进行操作。
黄识和陆曼彤二人则成了围观众，为了看闵学究竟要怎么“瞎搞”，咱们首席法医也不急着走了。
劳逸结合是吧？此时短暂的“休息”，也是为了下个案子的更好侦破嘛...
黄法医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实际上这位已然头发花白的老法医，确实已经连轴转了很多天，不曾好好休息过一夜...
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在一大堆专业设备前熟练操作的闵学，让黄识顿时打消了自己之前的念头。
什么“瞎搞”，人家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现在的一线刑警都已经这么牛逼了吗？
连检验工作都玩的这么溜，以后岂不是大把的法医要保不住饭碗了？
好吧，黄识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像闵学这样时不时来个跨界的人，又怎会是批量生产的，完全可遇而不可求啊...
此时此刻，即便闵学的试验失败，黄识也不会觉得是对方能力有问题。
一个搞侦查的，能把这些精密仪器操作的如此流畅，已经十分难得了，还要奢求什么？
更何况，这个试验连老黄自己都没有把握...
看着闵学的操作，老黄思绪纷飞，一直没停过。
反观陆曼彤，却从头至尾安安静静，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一动一静中，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闵学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操作，竟让鼓噪的鉴定工作多出了一份韵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期间有人敲门叫吃饭，又被打发了出去。
终于，在某一刻，闵学转身摘下了口罩，向后面等待的二人招了招手。
看向电脑屏幕的那一刻，黄识的眼睛瞪大了足有两倍。
“这...成功了？”
这位首席法医不可置信的将实验结果反复看了又看，用了十数分钟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这个一开始在他眼中彻彻底底的外行人，竟真的从这么点皮屑中，成功识别出了特定的个体！
老天，这玩笑开的有点大吧？！
黄识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转移了出来，他盯着闵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久久不肯移开。
好在闵学早就习惯了各色目光，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幸不辱命，现在能放心让我来检验了吧？”
闵学再次回归主题，那案子他真的是半点都不想拖了。
陆曼彤在漫长安静后，首次开口，“还有个问题，你不是专业法医，做这个鉴定是否有些不合适？”
之前也说过这个问题，一个非专业人士做出的鉴定结果，可信度能有多少？法院真的会予以采纳吗？
这问题就如同让一个造汽车的，去证明航天飞机内部各项零件完好无缺一样，别人不能信啊。
黄识一摆手，“这都不是事儿，如果闵队长愿意，您今天就可以上岗成为一名正式法医。”
开玩笑，一个比他这个首席法医技术还高明的人，需要那些俗套的考试吗？
特事特办！
再不行，来个特邀专家的名头，总可以了吧？
高端技术型人才，向来是各个行业领域争抢的对象，自然会不走寻常路。
这些都是小问题！
也不等闵学回话，黄识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我这就去安排！”
这个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迫不及待要抢人的节奏。
闵学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没拦人，要快速取证破案，也只能如此了。
再说了，不就是多个法医的身份嘛，也没啥是...吧？
虱子多了不咬！
随着黄识的离去，室内又只剩下闵学和陆曼彤二人。
闵学刚刚专注于实验没发现，这位陆法医的神情有些捉摸不透啊。
似惊叹，又好像有些着恼？
这是怎么个意思？
好在陆曼彤马上解了惑，她嗔怒道，“闵队长好本事，所以，你之前一直都是在戏弄我？”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不得已而为之
陆曼彤怒在何处闵学当然秒懂。
你说你这法医学玩的这么溜，以前还“假装”不太懂的样子？
“假装”不太懂也就算了，还各种上门外加打电话咨询。
为此，人家陆法医好心好意的送上一份“武林秘籍”为你解惑。
你倒好，仍旧一直装大尾巴狼。要不是今天形势所迫，还不知要装到什么时候去，居心何在啊？！
自行为陆法医脑补完上述内容后，闵学顿感无言以对。
mmp，这确实有点不好解释啊...
说被砸了一下，这些知识就秒懂了你信不信？
闵学大概率觉得自己这么说完，会被妹子拿着手术刀逼出实验室。
但实际上这确实是真话啊！
突然其来的脑中闪现，不和天上掉馅饼被砸中是一个原理吗？
下意识望了一眼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后，闵学自觉开始装傻，“戏弄？陆法医何出此言？”
既然没法解释，索性就不解释了！
咱闵警官就是这么耿直。
“你...，哼！”
陆曼彤终究是做不出当面数落某人“罪行”的事情，愤而扭脸径自回了办公室，把闵学独自丢在了这里。
见陆曼彤离去，闵学下意识松了口气，完全没有追上去哄一番的想法和自觉。
宁可对着碎尸，也好过面对暴怒的女性生物啊是吧？
......
黄识此去用了不少时间，虽说法医这个职业并不像外面的职业医师那样，需要参加国家医学考试以获得资格，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岗的。
法医这一职业并不面向社会公开招录，第一步必须通过公务员考试，当然这步对闵学来说已经是完成时了。
再来则是公安单位内部对招录到的相关公务员进行培训和考试，最后分配岗位。
既然是内部事务，市局本身的自主性和可操作性空间当然很大，但仍需要层层审批。
老黄从警几十年，又是魔都法医这行业的翘楚，人脉到底广博，闵学这事儿被神速办妥，起码让人在程序上挑不出错来。
于是新鲜出炉的法医闵学上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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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熊飞宇。”
“性别？”
“......”
对话发生地当然是一大队审讯室，双方当事人分别是闵学、曹小白与熊飞宇。
没错，在闵法医上线后，第一件事情便是火速将黄识从绳子上提取到的少量皮屑进行了dna鉴定。
为保证公平公正以及增强说服力，该操作全程录像，且黄识主动参与打了个下手。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操作后，鉴定结果很快顺利得出，果不其然，属于熊飞宇！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带回来！
实施抓捕的过程并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成分，相反，嫌犯熊飞宇还相当的配合。
只是此次的审讯，注定与往常不甚不同。
以往的审讯，大多是因为证据不足，想从嫌犯嘴里套出点什么东西来。
可这次不一样，现有证据已经足够让嫌犯无可辩解。
那为什么还要审讯呢？
除了走程序，完善证据链之外，闵学也很好奇。
而关于本案，他最想知道的，还是犯罪动机！
是的，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这是本案最大的疑点了。
这案子从发生到现在，过去起码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可警方始终没查出关于熊飞宇任何的杀人动机，这着实太不可思议了。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熊飞宇真能做到不漏一丝破绽吗？
不可能！
最起码闵学是不相信的。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场讯问都必须，也必要。
在基本信息确认后，闵学向曹小白抬了抬下巴，示意后者继续主持讯问。
反正结果不变，让曹小白练练手正好。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曹小白为了增加气势，表情严肃端正，有了桌案的阻挡，小朋友娇小的身材也显得不是那么瘦弱了。
只是这个问话多少还是有点中规中矩，不能说不好吧，反正模仿的似模似样的。
熊飞宇双腿内拢并在一起坐着，闻言交握的双手再次紧了紧，“是我老婆找到了吗？”
这就有点装糊涂的意思了，就凭来时手上那副“银镯子”，正常人也不可能丁点儿都猜不到呐。
“啪！”
曹小白一拍桌子，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声音响彻审讯室，震的熊飞宇明显哆嗦了一下。
“别装糊涂！”曹小白边说着边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桌上的手，暗暗在裤腿上蹭了蹭。
“......”，闵学看着都替她手疼，何况人家也没说错不是？莫凤确实找到了啊。
曹小白拍桌子的声音倒是够响亮了，不过这个唬人的效果嘛，似乎不是很明显。
因为熊飞宇在因应激反应而哆嗦了一下后，继续一脸茫然反问，“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被你们带到这里，警官你能告诉我吗？”
曹小白闻言，下意识想再拍一下桌子，但隐隐作痛的手掌又让她把这想法火速收了起来。
小脸一绷，曹小白不再废话，站起身来把鉴定报告往熊飞宇面前一拍。
“用我给你解释解释吗？”
这种报告前面会有大段冗长的专业术语，即便专业人员解释，普通大众也很难懂，所以直接看最后几行也就是了，因为通常那里会有鉴定结果，而且比较通俗易懂。
比方说现在，熊飞宇看到这份报告最后的鉴定结论，脸色顿时变的不太美妙。
尸体。
绳子。
指纹。
dna。
所有一切证据都毫不留情的指向了这个半晌沉默不语的男人。
尤其是当莫凤和孩子的照片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时，熊飞宇猛的闭上了眼睛。
他完全没想到，警方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连沉在那么长一条江里的人都能打捞出来！
“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熊飞宇的突然开口，让审讯室内外所有人精神一振。
这个开场白，是许多嫌犯认罪的通用句式，几乎每个人，都有自认为不得已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熊飞宇会这么沉不住气，进来统共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就认了。
曹小白立马趁热打铁道，“说说具体怎么干的吧。”
“怎么干的？”熊飞宇眼睛向左上角看去，做回忆状...
第五百八十二章 妄想
“我是在郊区用化名租住的一间出租房动手的...”
似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熊飞宇开始了陈述。
且一开篇就解决了警方之前的一个疑问，那就是熊飞宇与莫凤家果然并非案发现场，那里不过是熊的伪装。
“我先是把她骗到那套房子里，然后掐死了她。”
曹小白追问，“她指的是谁？怎么掐的？”
不要嫌嗦，这些都是必须问清楚的事实。
“我老婆莫凤，用手这样掐的，”话已说开，熊飞宇对问话表现的非常的配合。
也不等曹小白继续发问，熊飞宇似乎陷入了当时的情境中，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掐了一会儿后，她人就倒在床上没了气息。”
“我本来计划直接运到江边丢掉，可她死了后变得好沉，伸着舌头，满脸青紫，太可怕了！”
“我不能就这么把她扛出去，我想啊想啊...终于想到了办法！”
“我先把她扛进了浴室，打算用菜刀剁掉她的头和手脚，但那骨头可真硬啊...根本没办法剁掉，剁的菜刀都打卷了，我只好又去找了把锯子...”
“锯子真是个聪明的选择！没费多大工夫，我就把她分解成了五大块，分装进了五个大袋子了，果然好拿多了！”
虽然嫌疑人非常配合的供述着，但曹小白仍全程皱着眉头做着记录。
无他，手段太恶劣了！
这可是他同床共枕了多年的枕边人呐！
闵学也皱着眉，却不光是为了嫌疑人手段的残忍，他隐隐觉得，熊飞宇的状态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
但闵学不能仅凭三言两语便确定这一事实，于是继续旁观着。
曹小白显然低估了嫌犯的恶劣程度，熊飞宇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听后都觉得毛骨悚然。
熊飞宇的眼球仍向左上角看着，“可是就在我提起其中某个袋子时，它突然裂了一个大口子，那女人滚圆的肚子从裂缝中露了出来。”
“对啊...她肚子里还有个快要出生的孩子，我杀人的行径要是被它看到了怎么办？要是将来它长大了报警又怎么办？”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又把那女人的肚子剖开，取出了里面的孩子。”
“我抓着它的脖子将它从那女人肚子里提出来，冰凉冰凉的，没有半分气息，原来它早就死了，很好，它没有看到，不会报警了。”
虽然是大白天，但室内外无论是在审讯的还是在监控观看的，都不由感到一阵凉气四起。
他么的，这熊飞宇是他娘的神经病吧？为了这么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居然对亲生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或明或暗的骂了一句。
闵学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觉得熊飞宇的精神状态不对，一路看下来，这种判断的依据似乎愈发充分起来。
曹小白抑制住想破口大骂“变态”的冲动，“你是怎么将尸体运到江边的，我们从你车上并未发现血迹。”
“租车，我租了一辆灰色的小皮卡，趁半夜运到江边后，怕尸体浮起来，我本打算用铁丝网缠一下，后来尝试操作后发现效果不好，所以又改用了石头。”
嚯，工具倒准备的挺齐全，所以这就是那张带有死者血迹铁丝网的来源？
而且熊飞宇的话还证实了，他动手抛尸的时间也确实不是在那周五的白日，而是更早之前的夜里。
“所以你白天在那钓了一天鱼，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熊飞宇默默的点了点头，“我本来想将她的衣服和菜刀、锯子、绳子这些东西分开处理，后来想想，单独处理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还不如一起丢进江里，应该没人能捞得到，所以最后就一起扔进了江中。”
丢进江里确实非常难打捞，熊飞宇想的不能算错，起码至今为止，凶器菜刀、锯子这些物品一样都没找到。
看来能碰巧捞到绳子，也算是幸运女神眷顾了。
看着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甚至略显文弱的熊飞宇，曹小白实在不能想象他杀人分尸抛尸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曹小白终于问出了闵学最好奇的问题。
“为什么？”熊飞宇闻言有一瞬间的怔忪，好似不明白警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是为了获得保险赔偿金吗？”曹小白想到了她之前查到的，熊飞宇为他老婆买保险的事实。
问出这句话其实只是个引子，为了引出熊飞宇真正的杀人动机。
曹小白自己都不觉得熊飞宇会为了她说的这个原因杀人，因为他的财务状况真的非常不错。
可对方偏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没错，我就是为了保险赔偿金。”
“......”
你这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心底不爽，曹小白却不得不压着脾气继续审讯，“据我们调查，你的公司资金流通正常，个人也没有急用钱的地方，用不着杀妻骗保吧？”
熊飞宇回答的很迅速，“我担心将来公司会亏损，我的个人财务会出问题。”
曹小白疑惑，“为什么会如此担心，你公司的经营问题已经有征兆了吗？”
无怪曹小白疑惑，实在是她多方查证都没察觉到异常，甚至从各个方面看，熊飞宇所在公司都处于上升期，他的这种忧虑实在毫无来由。
熊飞宇果然也摇起来头，“还没有，但我害怕公司会亏损，那样我就没了收入来源，余生会过的非常凄惨...”
“......”
这下就连曹小白都看出熊飞宇的思维有异常了。
因为怕公司破产，就杀妻骗保，甚至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一般正常人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脑回路？
想到这里，曹小白终于忍不住求助似得看向了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闵学。
尽管不想下如此判定，但闵学的理性思维告诉他，这个手段残酷的杀人凶手，确实有着某种精神类疾病。
这类人表面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甚至可以正常生活而不被发现，但思维上却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妄想，在达到某一点时被激发而化为行动。
难怪警方之前一直找不到熊飞宇的杀人动机。
一群正常人通过逻辑得出的判断，又怎能判断出一个精神病人的思维和想法呢？
闵学终于首次碰到了影视作品中出镜率最高的一类凶手，精神病患者。
虽然在影视作品中，精神病患者属于烂俗的存在。
但不能否认的是在现实生活中，他们却真实普遍的存在着...
第五百八十三章 谁是精神病
鉴定精神类疾病需要相当专业的心理学知识。
理论上来说闵学曾为了研究犯罪心理学，系统研究过心理学相关，还发表过一篇专业的论文。
这篇论文也不知怎么的，被国外某高校教授推荐到了一本权威学术期刊上，闵学也算小小露了个脸，在心理学界稍稍冒了个泡。
当然这些东西专业性太强了，而且又是国外的学术期刊，根本不在大众八卦范围内，至今也无人发现。
但说到精神鉴定，闵学的资质可能真是不太够，也没研究过专门性的鉴定方法。
没发表任何意见，闵学直接起身出了审讯室。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不同于之前dna检测的特殊情况，此次精神鉴定还是有许多人和机构能胜任的，没必要什么事儿都逞强。
鉴定结果暂且不得而知，不过从闵学的观察来看，倒真瞧不出熊飞宇有作伪的迹象。
从熊飞宇的行事表现来看，有点儿像妄想症，抱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同时不存在任何其他精神病症状。
这类人主要障碍为缺乏对他人他事的基本信赖，缺乏认识自己动机与态度的能力。
当然还有许多其他类型的症状，在此不一一列举讨论。
这只是闵学自己的初步判断，熊飞宇情况究竟如何，还要通过大量的精神测试验证，只希望能得出公平公正的结果吧。
因为如果熊飞宇被确诊为精神病，对于审判结果将有很大影响。
有人说精神病人杀人不用负刑事责任，这个说法是片面的。
他们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而这些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如果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也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这中间的界限很难分辨，所以需要专业人士加以鉴别。
熊飞宇被暂时羁押，等待鉴定。
曹小白有几分不甘的将档案摔到桌子上，“便宜他了！”
闵学没接茬儿。
便宜？也许吧。
但有时候，一颗枪子儿也许算是种解脱。
不管怎样，这案子在刑侦这边算是暂时结束。
能顺利找到决定性证据，其中有个人不得不专程感谢一下，那就是提取出绳子上指纹和皮屑的首席法医黄识。
找到黄识时，这位老法医仍旧在和尸体奋战。
看到闵学的到来，黄识眼睛一亮，“来的正好，我这边可接到个大案子，看到那一排了吗？”
闵学，“......”。
这一溜儿并排的，您别告诉我都是尸体。
一、二...五！
好家伙，算上黄识手底下正在开刀的这个，总共六具！
黄识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都是刚送来不久的，灭门惨案，从老到小，一家全被灭了口。”
说这话时，黄识面部没多少表情，可能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案件在其一生中并不算个案。
但观其刚才的动作，一丝不苟，绝非表面的那般毫不在意。
“这么多尸体，都您一个人解剖？”闵学有些诧异。
虽说法医资源是有点缺乏，但堂堂魔都市局，不会缺人缺到这个地步吧。
何况黄识可是咱市局的首席啊，手下怎么不得配好几个助手？
黄识嫌弃道，“那些新进的小子们，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本来陆丫头倒是合适，可听人说她今天不舒服，早早请假回家了，没辙啊...”
不舒服？
之前明明好好的...
要不打个电话慰问下？
算了，也许人家还没消气呢，接到电话不是更不舒服？
闵学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将注意力转回当前。
黄识这话的意思，是要他帮忙？
闵学再次瞅了瞅那溜儿尸体，摸了摸鼻子，“黄法医，我也是新进的小子...”
这话半分不假，闵法医妥妥的新鲜出炉刚刚上岗。
“少废话！”黄识摘了手套，走到一旁拿起装备丢了过去。
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呐，帮就帮吧。
闵学虽是实践中第一次下手，但这动作流畅度让老黄都看不出半分不妥。
“行啊，基本功挺扎实。”
“哪里，还要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扯了句闲话，二人迅速进入正题。
两个人一起的动作自然比一个人快得多，但六具尸体仍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尤其在掀起白布后，闵学才发现这一家六口的结构组成，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黄识看出了闵学的讶异，开口解释道，“媳妇，公婆，小姑子，还有俩小的。”
闵学不由暗暗摇头，其他人暂且不提，这俩孩子看着可都不大，一个六七岁，一个两三岁的样子。
怎么有如此多人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的去手？
闵学是又想到了熊飞宇，那个连自己未出世的儿子都能亲手扼杀的男人，但闵学没想到的是黄识接下来的话。
“听说头号嫌疑人是这家媳妇儿的老公。”
“......”
这年头是怎么了？杀妻杀子不算，连老父老母和妹妹都杀了？
“这么快就有证据了？”闵学暂停了手里的活计。
黄识没有停，“并不是每个嫌犯都有强大的反侦察意识，这家媳妇儿的老公被监控拍到在案发期间开车出入，而且现在人都逃到了外地，正追捕着呢。”
“为了什么呐？”闵学继续干起了活儿。
黄识这次反而停下了手，摇着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真是太脆弱了，听说是从小到大被父母管教的太严，结婚后又加上老婆也管，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所以‘奋起反抗’了呗。”
就这原因？
看穿戴，一家人过的应该很富足，却因为这种原因死于非命，真不知说什么好。
同样的杀妻杀子，熊飞宇是因为精神疾病，这位看似精神正常，行为却更甚之的逃亡者，又算是什么呢？
心理不健康？
这岂不是比精神病还严重的精神病？
算了，这么高深的问题，自有学者们去研究。
闵学觉着自己还是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吧，能抓一个是一个...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又搞事情
魔都，某茶楼。
熟悉的三人围坐一桌斗着地主。
“三带二，王炸！哈哈哈，给钱给钱！”
多么熟悉的一幕！
奇点某大神午时茶兄正面色潮红的向其他二人伸着手，镜框在阳光下闪着耀人的光芒。
座上其他两人，自然是光头老阳和老谷，俱都是午时茶的好基友。
每到魔都必定小聚的奇点大神三人组，此次也没有例外。
老阳悻悻转账后，往桌子上一撂牌道，“不玩了，也不知道你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
午时茶笑眯眯的看着手机到账的数字，“屁，每次都是我赢，你还没有觉悟吗？哥这是技术，牌技！”
“呸！”老阳不屑一顾的吐道，“通常来说，傻人有傻福，所以幸运女神姐姐才会总是眷顾某人。”
“哎哟喂，我这暴脾气嘿！”午时茶作势撸起了袖子。
老阳一捋光头，“来呀，魔都男人也是有血气的！”
“......”
老谷十分不走心的劝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两个“文化人”趁势偃旗息鼓，只是想着输掉的钱，老阳还是一脸的肉痛。
“你不刚和一影视公司版权合作了吗？这点钱心疼个啥劲儿，”老谷看不过去的吐槽道。
“得了吧，”老阳一甩胳膊，“别提这个，我都已经做好了被书友们骂死的准备，你们也不瞅瞅我的写作类型，玄幻！这年头有哪个改编成电视的玄幻剧不被吐槽致死的？”
想想最近被改编成电视剧的几部玄幻小说，午时茶和老谷顿时一脸欢乐。
“那你还往出卖？”
老阳回答的一脸实在，“谁会和毛爷爷过不去，再说了，万一运气好收视爆了，咱不也成一代‘救市主’了吗？”
这话没法反驳，午时茶甚至一脸的艳羡。
说起影视改编，这位大神真是满腹心酸啊，相比他所写的都市类网文，还是女站作品更适合改编，找几个帅哥美女撒撒狗粮也就妥了。
此外，玄幻仙侠都是近些年的大热改编类型，还有老谷的历史类，电视剧也有所涉猎。
而像他写的那种都市装逼打脸文，着实不好改编呐。
记忆中好像男站都市网文还没出过什么影视爆款，所以即便午时茶在奇点算是顶尖老牌白金，却仍旧属于改编困难户。
另两位知道这是午时茶的“心病”，识趣的打算转移话题。
没想到叹了口气的午时茶反而不无羡慕的继续道，“说起影视改编，有个人我是真的服。”
“学而时习之！”
老阳老谷异口同声叫道。
午时茶起身给二人加上茶水，“没错，学而时习之，闵学，这人不服不行呐！”
老谷接过杯子，“可不是嘛，那天在年会现场，他揭露身份那一刻，我都惊呆了，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谁说不是呢？”午时茶坐回，给自己也满上，“这跨界跨的也太玄乎了，我感觉都能以他为题材写本小说。”
“这个可以有，没准借着热度能大火一把呢，”老阳揶揄道。
这其实是在说笑了，就凭午时茶三个字，这块金字招牌在网文界何须蹭他人的热度？
“我看成，”老谷也不闲着，“热度这种东西，非常玄妙，你们有关注过闵学的新书吗？”
“新书？《法医秦明》？”午时茶显然相当关注，随口报出了书名。
老谷点头，“自打这位的真身曝光，网站点击量就不说了，简直疯狂，连续几周第一，销售更是居高不下，甩出第二名好几条街。”
啧啧...
老谷边说着边赞叹不已。
老阳显然也深有感触，“被一本侦探小说长时间压在头上，这还真是我写小说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经历。”
不光是他，其他两人亦然。
如此小众的网文题材，连连登顶，真是不可思议！
三人久久无言。
人气这东西摆在那里，这玩意儿实在羡慕不来。
“哎？”午时茶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打破了室内安静的气氛，“你们魔都网络作家协会怎么还没动作？”
是啊，直到现在，学而时习之竟还没加入当地网络作协。
之前还可以说是因为其身份神秘找不到对象故而无法邀请，如今还不动作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作为魔都网络作协的副会长，老阳对这问题相当有发言权。
“哪能没动作啊？那天从南湖刚飞回来，我就在会上提过这事儿了，无奈有些会员的反应很是暧昧啊？”
午时茶闻言诧异道，“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学而时习之不但是奇点的白金作家，一直在排行榜前列，而且实体书销售领域更是常年保持分类销量冠军，这样的人别说网络作协了，就是作协也随便进了。”
老阳品了口茶，“酸嘛，嫉妒乃人之常情，理由无非是说学而时习之能有如此销量，只是因为凭借人气，而非书本身的质量。”
“这也太可笑了吧？”老谷乐道，“学而时习之身份揭露也就月内的事儿，他们还真能扯，是想把人家以前的成就都抹掉吗？”
“抹掉？抹的掉吗？我看这些人呐，连给人添堵都算不上，”午时茶不屑的摇头。
老阳呵呵一笑，“说是这么说，但这样的人还真就不在少数，所以邀请一事现在还处于讨论中，虽然最后结果不会变就是了。”
毕竟底子就在那，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发生改变，最多是将沿途弄的曲折一些。
午时茶彻底被逗笑了，“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他们觉得是块宝，没准人家根本不在意，甚至不想进呢。”
说到底，作协这种组织不过是个名头，有些人会被唬住，有些人却根本不会在意。
这根本不是个事儿，三人说笑过后也就抛在了脑后。
午时茶甚至又洗起了牌，准备趁着有时间再来几把。
却不妨抱着手机刷新闻的老谷突然来了句，“卧槽，闵学这厮又搞事情了！”
见午时茶和老阳疑惑的眼神看来，老谷将手机倒转。
那屏幕上赫然一排大字，“金拱门国作协有‘文学诺贝尔’之称的埃德加奖新鲜出炉，我国作家闵学作品《无人生还》荣获该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