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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三观     我能看见状态栏txt下载     我能看见状态栏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零二章 肝移植(6月27日1/1更)求订阅

    意思意思的意思,就是“凑合一下”。反正重点是要吃到羚羊肉,又不是只能吃羚羊肉——肉干打成粉末兑水也行,直接喂给老头然后再喂点水也行。

    实在不行,还能把粉末封装到胶囊里然后给老头灌下去嘛——羚羊肉胶囊,也算是吃了羚羊肉了不是?

    困扰着孙立恩的问题被厨房大师傅用一句话给解决了。这让他颇为惊讶,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明明应该是非常简单的问题,但自己却没有想到这种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孙立恩认真的思考了几秒,也许是因为自己来到非洲之后心理包袱太重,所以反而陷入了某种“误区”中。

    乌萨马这边在问题得到了有效解决后也显得放心了不少,在得知自己等人可以守在营地附近,以尽快获得老巫师转危为安的消息后,他想了想问道,“这一片区域是卡图族的传统领地,如果我带着太多人在这附近驻扎可能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样吧,我今天先让他们回去。”说着,他转身指了指远处的一棵树道,“我就在那里先住下,之后如果我不能守在这里,那我就让其他的骑士过来守着。”

    乌萨马的安排让一旁的武装警卫都放松了不少,“这样的话,我们安保上面没问题。”

    四方会谈顺利结束,送走了乌萨马后,费利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一边抖着腿,一边用咏叹调发表着自己的感叹——“吓死我了!”

    这话是用中文说的,孙立恩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

    “那可是乌萨马,几乎整个图示族的未来精神领袖,而且我听说他们这些图示族的巫师,在正式成为巫师以前,都要亲手杀死两个卡图族的小孩,然后生吃掉他们的心肝……”

    孙立恩越听越觉得胡扯,“你确定?图示族得有多少巫师啊?”

    “几千总有吧?”费利佩不太确定道,“这种事情也没有官方报告的……”

    “那你怎么能确认他们在成为巫师之前要吃小孩心肝的?”作为一个和疑难杂症经常打交道的急诊内科医生,孙立恩在没有见到库鲁病的患者或者相关的流行病报告之前,他是不太会相信这种骇人听闻的说法的。“几千巫师,每个人吃两个小孩,那就是上万人被吃掉了。这么大规模的吃人要是真的存在,整个世界都会把他们当成珍稀动物来参观的。”

    从自己的经验和个人感受上出发,孙立恩对于“巫师都会吃小孩”的看法持高度怀疑态度。但这个怀疑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反正看费利佩的样子,他是真的相信这个传说。“再说了,就算是吃,那也是吃的小孩,又不吃你。”

    “图示族人很残暴的。”费利佩摇了摇头,对孙立恩认真道,“你要和他们打交道的话,身边一定要有武装警卫才行。他们的排外已经成了刻在血脉里的习惯,你们中国人的长相又和本地人不一样,很容易被当成袭击目标的。”

    他看了一眼孙立恩后,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穿着你们医生的制服问题就不大。哪怕是图示族的疯子,他们也不会袭击医生。”

    孙立恩想起了四院门口的安检仪,以及自己肚子上的那道刀疤。他叹了口气,把那些不愉快从脑海里甩了出去然后问道,“马上就中午了,我看外面的人还是挺多,要不咱俩就别去食堂了,我找人打份饭回来,一起加个班吧?”

    费利佩睁大了眼睛,“你们中国医生不需要休息?”

    “当然需要啊。”孙立恩苦笑道,“不过外面这么多患者,咱们稍微辛苦一点,他们就能早点看上病,不好么?”

    费利佩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其他的医疗队可没有你们这么敬业——他们一周工作四天,而且也就从早上工作到下午。只有中国医生和古巴医生每天都要出诊,而且动不动就要加班……”

    ·

    等到下午结束问诊,孙立恩和费利佩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费利佩用非常简单的动作表达了一下自己现在最大的期望,他指了指食堂的方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最后用一个比较粗俗的手势表达了用食物填满肚子的希望。

    等孙立恩和其他几个医疗队的医生出现在食堂之后,他们才惊讶的发现,整个食堂原本应该和七局员工争夺食物的医生们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哦对了……”孙立恩在几秒钟之后恍然大悟,今天还有一台肝移植手术在等着陈天养他们呢。“陈教授他们应该是在做肝移植吧?”

    和孙立恩一起出现在食堂里的是眼科医生卫华以及妇产科的钱益红医生。这两位都是参加过不止一次援非医疗队的老队员了,这两位医生在听说自己的同事还没从肝移植台上下来后,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招呼上了孙立恩,一起转头往白楼走去。

    “肝移植难度很大,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要做肝移植手术,那一个不小心就是两条人命——捐肝的活不下去,需要肝的直接下不了台。”往白楼走的路上,卫医生和钱医生对孙立恩大概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们决定去帮忙,“眼科的医生做细微缝合的经验丰富,而妇产科的医生处理腹腔和盆腔内的出血经验比较多——尤其是这次捐肝的是母亲,接受肝脏的是女儿。”

    二十来个医疗队的医生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就是彼此在工作上唯一的后盾和依靠。这和在医院里工作时,嫌弃会诊麻烦的态度截然不同。在医疗队里,几乎每一天的工作都是建立在多学科会诊基础上的。每一个医生都会在日常工作中,尽可能的以自己的特长为其他同事提供帮助,而且毫无保留。

    孙立恩等人很快就出现在了白楼的手术室外。手术室外,还有很多焦急等待着的医生们。

    “怎么回事儿?”年纪最大的妇产科钱益红医生直接了断的问道,“手术搞了多久了?”

    “钱院……钱医生。”另一个妇产科的医生看到了钱益红,连忙说道,“陈教授说吻合有点问题,他正在重新处理血管。”

第一百零三章 穿越时空的援手(6月28日1/1更)

    如果是在国内,非紧急状态下的肝移植,一般都会花很多时间对手术进行预先准备。比如肝脏血管的血管进行成像,对肝脏进行ct甚至mri扫描,比如大量备血,比如启用自体血回输装置,比如通过3d重建,对供体和受体的肝脏进行血管吻合模拟。总之,在真正手术之前,医生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和方法,在虚拟的情况下尽可能的用一切手段模拟出手术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但这种求稳的方法,在波利坦维亚无法实现。

    波利坦维亚作为全世界最不发达的国家,医疗资源匮乏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全国连一台ct机都没有,更别说能够搞肝脏血管成像,同时还能完成3d重建了。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展开肝移植手术的。但毕竟中国医疗队在附近几个国家都有驻点,于是这一个患有血吸虫性肝硬化的患者首先被送到了相关检查器械最为充沛且丰富的坦桑尼亚。

    坦桑尼亚虽然可以做肝移植术,但根据坦桑尼亚当地政策,这名患有血吸虫性肝硬化的16岁小姑娘需要自费才能接受手术。而且今年派驻到坦桑尼亚的中国医疗队里,并没有能够独立完成肝移植术的肝胆外科专家。因此,小姑娘和她的母亲只能通过水路交通先抵达坦桑尼亚,然后在当地进行自费的ct扫描。最后,两人拿着当地医院做好了的ct扫描结果,回到波利坦维亚,并且等待手术机会。

    这样折腾了的后果,就是ct扫描的时效性几乎差到不能用的地步。就算是坦桑尼亚,他们的医疗器械也基本都是靠外部援助所得。老旧且精度差的机器扫描出的结果,再加上长达四个半月的时间,给波利坦维亚的首台肝移植手术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和不确定性。

    巨大的挑战和不确定性放在陈天养身上,结果就是一连串的粗口和摇头。

    陈天养在手术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台手术会很麻烦,因此他决定尽最大可能做好一切准备。因为预见到术中出血可能会很大,所以为了这台手术,医疗队特意通过波利坦维亚红十字会、联合国维和部队以及当地华人华侨社团组织了好几次献血。终于为这个在非洲地区罕见的ab血型小姑娘筹备到了www.uu234w.com的全血。

    但其他问题,陈天养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比如现在让他破口大骂,甚至觉得可能要下不了台的增生血管问题。

    供体肝脏正在同步进行切除,理论上来说,陈天养这边的切除速度要比供体切除更快才对。但根据隔壁手术室的情况回报,陈天养现在落后了大概三十分钟。

    小姑娘的血吸虫性肝硬化已经到了失代偿期,严重的水肿和乏力以及黄疸只是最基本的表面症状。她的肝脏内有大量的血管增生。而这些血管,要么是没有被坦桑尼亚那老旧的ct机通过血管增强扫描出来,要么是最近四个月才新发出来的增生。总之,陈天养现在一边骂着街,一边飞快的在小姑娘的肝脏上封堵着出血点——由于增生血管实在是太细,他只能不停的阻碍再松开肠系膜上动脉,通过新发的出血点来判断肝脏断面上的血珠究竟是个什么性质。

    总而言之,陈天养现在很急。

    “陈主任,我们来帮忙。”就在陈天养压力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卫医生带着自己的头戴式放大镜走了进来,“我帮你结扎增生血管,你继续往下切。”

    非器官移植科的医生来搞肝移植,这种跨界要是放在国内医院,就算没有什么灾难性后果,也有可能被当成严重违规行为。但这是为了保证手术顺利进行下去的被迫的选择,谁都不可能从这里面挑合规问题——真要论合规,这台手术的捐肝人甚至没有接受完整的心理评估呢……

    陈天养往下让了一点地方,继续开始操刀切除剩余的肝脏。这次他的动作就很小心了——不光要留下足够右半肝背驮式肝移植的操作空间,同时还要尽量暴露出肝左、中静脉的合干,为之后的腔静脉成形术留出足够多的静脉以方便缝合。

    挑战还是很巨大,但至少陈天养已经有了下手的机会。

    妇产科的钱益红正在调整输血策略,她叫停了接下来的全血输注,而是要求改为生理盐水静注补充血容量。同时,她还让胡佳拿出了两支低分子肝素,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dic——患者目前已经进行了超过一小时五十分的手术,出血量超过www.uu234w.com,再加上她属于终末期肝硬化,术中出现dic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孙立恩嘛……他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眼睛紧紧盯着躺在手术床上的患者,用自己的眼睛充当起了生命监护仪。

    “菲娜·穆巴恩·莱巴多恩,女,16岁。血吸虫感染(),肝硬化(),肝切除术中(02.18.31)”

    除了明确的三个状态栏之外,孙立恩在肝切除术后发现了三个浅浅的影子,他大概能看得到前两个分别是“腔静脉栓塞”和“胆道感染”,但第三行字实在是太浅,他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dic的可能性最大。

    刘堂春一直站在远处,双手抱胸看着手术过程。这台手术之所以能够进行,老刘同志在其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能够把这对母女安排到坦桑尼亚接受ct血管增强扫描,靠的是刘堂春的面子。能在短时间内凑够www.uu234w.com全血,靠的是刘堂春的面子。甚至能够让这对母女决定在援玻医疗队里接受手术,而非继续寻求教堂、巫师甚至神灵的帮助,靠的也是刘堂春——但这次靠的不是他的面子,老刘的面子还卖不到波利坦维亚农妇的身上。他靠的是自己的诚恳和苦口婆心。

    刘堂春和患者父母进行了多次诚恳的交流,他非常认真的准备了一大堆肝移植的病例和ppt,但最后打动了这对父母的,还是刘堂春的肺腑之言。

    “我们从中国来,从几万公里以外的亚洲来,在你们的土地上行医治病,并不是为了获得你们的顶礼膜拜。”刘堂春诚恳道,“几十年前,我们的国家也很贫穷,我们的人民也在遭受病痛的折磨。所以当我们有能力了的时候,我们想要去帮助更多的、还在遭受折磨的人民。就像是我们穿过了时间,对曾经贫穷困苦的自己伸出了援手。”

    刘堂春看着陈天养手下速度变得稳定且流畅,悄悄松开了自己藏在腋下的,已经被攥到发白的手掌。

第一百零四章 七局夜生活(6月29日1/1更)求订阅

    波利坦维亚自独立以来的第一例肝移植手术,在中国医疗队的操刀下“顺利”完成了。两人随即被送入了两间早就被准备好了的病房中。

    中国医疗队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无中生有。七局的工作人员都快抢破脑袋了才给医疗队搞来这么几个拿来当房间用的合格住人集装箱,要在平均每个房间收治六名患者的病房里,单独准备两间病房根本不可能。留给肝移植小姑娘菲娜的房间是之前的器械仓库,而菲娜的母亲住的病房则是陈天养的房间。

    刘堂春的房间里摆着满满当当半屋子的医疗物资,同时还放着一张行军床——行军床的上面,陈天养正在打着鼾和衣而眠。

    刘堂春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看到屋子里的样子后叹了口气。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自己的床边,把两个枕头塞进了被子里,装出一副有人躺在床上的样子,然后直接扭头走出房门,找到了正在食堂吃饭的孙立恩。

    “今儿晚上我睡你屋。”刘堂春用完全不接受讨价还价的态度向孙立恩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反正你和小胡住一个屋,你那个房间也暂时用不上。”

    正坐在孙立恩对面的胡佳被闹了个大红脸,孙立恩费了好大劲才把嘴里的东西给咽进了肚里,然后发出了一声迟到的诧异声,“啊?”

    “‘啊’个鬼。”刘堂春毫不见外的一巴掌拍在了孙立恩头上,“我那屋让陈胖子占了,他那个呼噜声跟摩托车一样,我不占你屋没法睡了。”

    刘堂春嘱咐完了之后,去食堂窗口寻摸起了残羹剩饭。孙立恩想了又想,从一旁的袋子里摸出了一袋辣条。

    “刘主任,要不您拿着个就点……馒头吧?”孙立恩看着刘堂春手里的两个凉馒头,觉着自己手里的辣条有点拿不出手。他有些为难的看着刘堂春的道,“我也不知道您还没吃饭——要不然我和胡佳就多打点菜给您留着了。”

    “这就挺好。”刘堂春倒是完全不介意,倒不如说他有些喜形于色。“这玩意下饭的很——之前你给小胡寄来的辣条不到三天就被人抢完了。”

    刘堂春就着辣条风卷残云的吃完了两个馒头,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温乎茶,然后伸了个懒腰,“带劲!”

    孙立恩已经不好意思到了极点,他从自己给胡佳拎来的袋子里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找出了两块猪肉脯和一小袋红油笋片,“刘主任,还有这个……”

    “这就更好了,有荤有素。”刘堂春来者不拒,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剩余的小零食后送了口气,饶有兴致的看着孙立恩道,“今天你送到手术室来的那个……那个……”刘堂春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对方的具体代称,最后只能靠外貌来描述,“那个穿着一身鸟毛的车祸伤是怎么回事?”

    孙立恩大概描述了一下今天自己见到的“五十匹马携滚滚黄沙而来”的西部片景象。然后道,“反正我听费利佩的意思,这些骑马的应该就是图示族人,咱们接诊的患者大概是什么……巫师?我听那个年轻人的意思,倒是有点像当地的巫医。”

    “巫医?”刘堂春咂摸咂摸嘴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们对治疗提出了什么要求么?”

    医生最怕的就是不懂但是硬装懂的人充内行,对于治疗方案指手画脚不光会对治疗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同时也可能会带来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麻烦——按照对方要求治疗,患者出事儿了那是医生的责任,治好了是巫医的功劳。不按对方要求治疗,患者出了问题那也是医生的责任,患者好了也是巫医的功劳——医生们为了抢功劳所以才不承认按照巫医方案进行治疗。

    总之,这种事情麻烦太多,就算生猛如刘堂春,也不想在国外趟这摊浑水。

    “他们的态度还是挺不错的。”孙立恩小心翼翼的答道,“至少比我之前在国内见到的不少家属好说话的多。”

    国外的巫医比国内患者家属更好说话,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而且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讽刺现实的令人不喜的味道。不过刘堂春倒是没有什么其他表示,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开始了更详细的询问,包括乌萨马住宿的地方,患者家属对于治疗有什么要求和态度,以及武装警卫们能不能镇得住场子等等问题。在确定一切都还在控制范围内后,刘堂春松了口气,“那就好。”

    聊了一阵,食堂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食堂的大师傅晃悠到了刘堂春面前,朝着老刘扔了一根烟后道,“刘主任,要不你们换个地方聊吧?今天是周二,得全面消毒才行。”

    刘堂春点了点头,“那行,我们先走。”他看着食堂大师傅,认真道,“今天这馒头碱有点大。”

    大师傅听闻一愣,然后用夹着点燃香烟的指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会吧?料都是我提前分好了的……”

    刘堂春继续补充道,“面发的不够,糖少了。”

    大师傅再愣,然后转而暴怒,朝着后厨大喊道,“巴姆!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你个狗日的又偷白糖了是不是?!”

    ·

    在七局营地周围讨生活的当地居民有很多。其中一少部分能够在七局里获得工作,另一部分则无师自通的做起了七局的生意。

    每天晚上大概六七点,七局附近的道路两旁就开始有人摆摊。一群能吆喝两句中文的当地人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努力向着营地内以及道路上的中国工人们兜售着各种小吃。

    波利坦维亚地区的“小吃”,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各种各样的烧烤。本地有种植香料的传统,大把大把新鲜的黑胡椒撒在烤的冒油泡的鸡肉上,再佐以本地生产的玻璃瓶啤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中国工人外出消费的机会不算太多,搞基建的工程队平时也少有消费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中国工人的工资以人民币结算,钱是直接打到个人工资卡里的。他们能够直接消费的机会基本只有在营地内商店购物这一项而已。

    不过,这种小小的障碍并不能阻碍当地人的机智聪明。夜市旁专门设有几个特殊的商铺,他们并不出售任何商品,反而会以一个相当划算的价格从中国商人手里收购各种物资,然后支付以波利坦维亚卢比。越是本地人需求旺盛的商品,收购价格就越贵。

    孙立恩和胡佳现在就在外面的夜市里逛着“街”,他回宿舍里拿了一包方便面,然后卖了四万波利坦维亚卢比。按照夜市的价格估计,这一包方便面能买二十串洒满了黑胡椒的烤鸡腿肉,或者一瓶啤酒。

    “终于有人陪我逛街了。”胡佳靠在孙立恩身上,一脸幸福享受的表情。“诶,你喝酒不?”胡佳忽然眼前一亮,她指着一旁的摊位问道,“营地里的商店不卖酒,不过这里倒是买得到。”

    孙立恩连陪胡佳喝酒的勇气都没有,“算了算了,刘主任说明天要带着我出诊呢。今天陪你喝酒,明儿我肯定起不来。”

    胡佳白了孙立恩一眼,然后自己买了一瓶印着外文看不懂写的是啥的酒,“那就明天晚上等你回来了一起喝。”她看着孙立恩,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这种酒量,以后怎么陪我爸啊?总不能我每回都把你扛回去吧?”

    孙立恩闻言一惊,“敢问我未来老丈人能喝多少?”

    “一斤半起步,三斤才醉。”胡佳认真道,“不过他喝不过我。”

第一百零五章 钱益红(6月30日1/1更)求订阅

    孙立恩起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腿肚子有点抽筋的预兆感。昨天晚上胡佳随后一句话,让他现在都有些心有余悸。

    这以后要是得和老丈人一起吃饭……要不然提前先吃两片头孢招架一下?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了坐上越野车,准备出发去四十八公里以外的卡图族村庄为止。

    和孙立恩坐一辆车的,是昨天见过面的那位妇科女医生钱益红。车辆开动后没多久,孙立恩就注意到钱益红一直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不知道被重复拿出来看了多少次的照片,虽然是彩色的,但那种特别有年代感的成像质量,再加上遍布磨损和折叠后的痕迹,无一不在昭示着照片三十年往上的久远历史。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很有年代感的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帽子,看着活像是个兽医所的检疫人员。虽然年轻,但是脸色很不好看。仿佛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和极不健康的黄疸混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让孙立恩觉得担心。

    而小姑娘身旁,则站着一个瘦高瘦高的黑人。同样也是女性,右手还抱着一个大概四五个月大的孩子。

    “这是……您以前的照片?”孙立恩在旁边看了很久,终于在那个脸色很不好看的小姑娘脸上,找到了几分和钱益红的相似之处。“您以前也来过非洲?”

    “对呀。”钱益红放下手机,笑了出来。“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前辈呢——我第一次来非洲是去马里时候是90年,那个时候已经是第二批医疗队了。”

    “那您怎么现在还来非洲?”孙立恩听到这个很有些好奇,“医院选拔援非医疗队员,基本都是只选派还没来过的医生吧?”

    “后面再来非洲,我都是自愿的。”钱益红头稍微抬起来了一些,她有些怀念的看着窗外的非洲天空,说起了三十多年前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作为第二批医疗队队员抵达波利坦维亚后,低年资的妇科主治医生钱益红在飞机落地后第三天,就患上了疟疾,而且还是最为凶险的恶性疟。

    当年治疗恶性疟的手段并不太多,主要靠的还是氯喹和其他几种奎宁药物。但这些药物在钱益红的身上效果始终不太好。前前后后拖了一周多,医疗队的领队看钱益红的情况越来越差,这才决定启用了队里带着的新药——复方蒿甲醚。

    复方蒿甲醚是当时在国内获得了审批的一种三类新药,作为青蒿素的一种复方制品,复方蒿甲醚能够有效解决青蒿素治疗迅速但复发率高的问题。但由于当时我国缺乏广泛注册专利,通过国外药物有效性试验以及商业化的经验,所以这种新药也只是在国内有部分制造和使用。

    医疗队带着复方蒿甲醚来波利坦维亚,大概也存着小范围实验性用药获取实验数据的心态。不过在他们正式展开实验之前,这药居然先给自己人用上了。

    使用了复方蒿甲醚后,钱益红的疟疾很快得到了有效控制。但无奈恶性疟对身体的伤害太大,而且之前拖延的时间又有些久,她后来还一直处于严重贫血的状态,身体状况颇为堪忧。虽然希望给钱益红尽快进行输血以缓解症状,但在验血阶段,医生们才发现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居然是a型rh阴性血——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医疗队的成员中没有任何一人是同样的rh阴性,而要在基础医疗同样薄弱的一塌糊涂的马里寻找到a型rh阴性血……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医疗队和大使馆开始协商,准备把钱益红送回国内继续治疗时,钱益红所工作的卡地医院门外,忽然来了很多当地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女性。

    她们是来献血的。

    第一批医疗队抵达马里之后,展开的众多工作中,有一项最重要的就是为当地居民提供产科和妇科服务。两年的派驻期间,医疗队为当地居民接生了数千名新生儿。在医疗队被派驻到卡地医院以前,当地产妇的自然生产死亡率高达14%。而在两年的服务期间,当地产妇的自然死亡率被压低到了不足1%的地步。

    马里地区属于极不发达地区,当地妇女普遍会在成年之前就结婚生子。很多即将为人妇的妇女在临盆前还只是个懵懂无助的孩子。在国内待久了的医疗队工作人员哪儿能受得了这个,她们对这些产妇多加照顾,同时还积极在当地普及相关的妇科知识。毫不客气的说,中国医疗队在当地两年,影响的却是这一区域未来二十年甚至更长远的未来。

    当地居民对中国医疗队感激万分,而当他们听说新来的医疗队医生中,有人需要输血,几乎所有在卡地医院生过孩子的妇女们都坐不住了。

    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善恶观念,她们对我们这么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也应该帮帮中国医生。

    这些年轻的母亲们带着孩子,甚至带着丈夫一起来献血。这些认为血液是可以被拿来施加诅咒的当地人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够帮助到中国医生,你们要抽多少血都可以——就算孩子只有几个月大,只要用得上,那就抽。

    卡地医院的当地医生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了这些激动的献血者。而中国医疗队的领队也作出了决定,只接受成年且身体素质达标的当地人献血。

    一天之后,三名被确定为a型rh阴性血的妇女成功进行了献血。她们身体里红色的血液被输入给了同样年轻的钱益红身体中。她很快就好转了起来,并且在一周后,和其中一名献血的妇女拍摄了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被钱益红一直珍藏在身边,直到这一次再来非洲前,因为担心照片损毁,她才让自己的儿子把照片翻拍成了数字版本,并且放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自从那一次之后,每一次的援非医疗队我都会报名。”钱益红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她笑着说道,“算上这一次,我已经是第五次来非洲了。”

    “您来这里,是为了再见一见当年为您献过血的人?”孙立恩听着这个故事,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找到她们了么?”

    “我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们,我听人说,她们后来都移居到国外了——下落不明,一直都没能再见一面。”钱益红显得有些遗憾,“不过,再见她们一面并不是我报名的主要目的。”

    “那您的目的是什么?”孙立恩对面前这个上了年纪的妇科医生有些肃然起敬,“这里的条件这么差,远不如国内呀。”

    “马里当年的条件也远不如国内,而我在当地甚至没有接诊一名患者,没有接生一个孩子就病倒了。”钱益红认真道,“我没有为非洲作出任何贡献,他们就付出了这么多来拯救我的生命——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只能尽自己的一切能力,去回报他们吧。”

第一百零六章 脸黑(7月1日1/1更)求订阅

    越野车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多小时,在途径狮子、鬣狗、长颈鹿和一群卷毛狒狒之后,医疗队一行人“顺利”抵达了他们要去开展巡诊的卡图人村落。

    一群小孩热热闹闹的朝着车队跑了过来,伸出双手围绕着车辆讨要糖果。但是当他们看到车上坐着的并不是年轻的白人ngo,而是有些年纪的亚洲人而且还穿着白大褂之后,小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嘴里还喊着几个有些奇怪的词。

    费利佩翻译说,小孩子们喊的是“穿白衣服的魔鬼”。

    穿白衣服的魔鬼们吓跑了要糖的小孩,却引来了大人们的围观。白大褂上印着的红色a字样,以及a下的红十字在他们眼中就代表着健康和解除病痛的希望。

    小孩子们被大人抓鸡崽一样提溜着走到了医生的面前。有些医生在忙着给小孩喂糖丸,而另一些则没这么幸运——他们已经七岁了,到了需要复种卡介苗的时候。

    能吃到糖丸的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喂糖丸的“穿白衣服的魔鬼”,希望通过自己纯洁的小眼神再获得一颗糖丸的馈赠。而那些被打针了的小朋友则带着眼泪,嫉妒的看着和自己同村的小朋友——凭啥他们能吃糖,我们却要被打针?

    一名医疗队的医生和几个本地医生负责给孩子们进行计划免疫。而其他的医生们则从卡车上搬下了桌椅板凳,开始在几株巨大的椰子树下围坐起来,开始准备问诊。

    孙立恩看着椰子树上硕大的椰子,不禁有点担心——以自己这个人品……等会不会有哪位同事被树上的椰子掉下来砸到头吧?

    事实证明,当地人为了保证医疗队医生们的安全也确实是煞费苦心。在明确了医生们要坐诊的区域后,孙立恩见到几个不知为何穿着切尔西球衣的本地人拎着柴刀和一根粗麻绳走了出来。武装警卫稍稍靠拢了一些做出了防备动作,而他们则把麻绳套在脚上,用嘴叼着柴刀开始爬树。

    那棵看上去得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的树,他们居然只用了十来秒的功夫就爬了上去。孙立恩对这套技能看的极为眼红,要是自己能这么爬,以后去儿科请老师来会诊岂不是又快又方便?

    五个本地人砍光十二棵椰树上所有的椰子,一共耗时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医疗队的医生们就能在保证头部安全的情况下开始接诊了。

    孙立恩今天的任务是负责内科问诊——原来预定今天要出诊的内科梁医生身体不太舒服。听骨科的医生说,可能是走路太多,有点疲劳性骨折的先兆。

    至于孙立恩嘛……反正已经拿到了执医证,孙立恩至少可以充满着自信来给人看病了。

    ·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不像是肺炎。”孙立恩接诊了几个理应是呼吸内科的病人。主诉基本都是发热,乏力和头部血管跳动疼痛。诊断过程还算顺利,状态栏也确诊只是轻微感冒。全过程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就是费利佩翻译的有些费劲。

    “这些人说话是带口音么?”给这个病人开出了两粒布洛芬后,孙立恩转头对满头大汗拼命喝水的费利佩问道,“我看你翻译好像挺费劲的。”

    “他们说的都是本地土话。”费利佩又喝了一口水,“土话里没有那么多用于形容症状的词汇,比如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血管跳动疼痛。”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土话直接翻译过来就是‘我的脑子里有一头瞪羚。’”

    当地土话缺乏严谨的语法和足够丰富的词汇。所以当地人会将一些名词原封不动的拿来充当形容词。比如“瞪羚”,既可以表示跑得快,也可以表示跳得高,甚至可以拿来表示身材匀称或者干脆形容“跳跃状的”。反正怎么用都行,而具体的区分就只能靠翻译自己去理解。

    孙立恩深表同情的看了一眼费利佩,看样子今天他得多吃些肉包子才能把消耗的脑细胞都补回来。

    后面的诊断风平浪静,除了有一名需要在现场动手术进行沙蚤病治疗的患者以外,并没有引起什么“全体医疗人员都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围观”的情况发生。

    孙立恩是第一次看到沙蚤病的患者,患者的脚底初有大量的灰白色赘生物,和周边的健康皮肤相比颜色差距巨大。而且这些灰白色赘生物基本都以圆形为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有些不对劲。

    而这种疾病的治疗方法也很简单——他们甚至不需要医疗队的医生来亲自操作,当地医生就能处理。用一片手术刀片,把赘生物表层的死皮横向切开,随后将里面的白色寄生虫虫体挖出来,最后进行消毒即可。

    虽然治疗简单……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手术,对患者本人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局麻是肯定没有的,抗感染措施也相当有限。会感染沙蚤病的患者大部分都极为贫穷——他们之所以会感染,主要是因为赤脚踩在隐藏有沙蚤的沙地上。随后雌性沙蚤在患者脚部吸血并且产卵所致。

    连双鞋都买不起的患者,当然不可能有钱买的起对抗术后感染的抗生素。医疗队在当地医生完成手术后,在确定患者并没有青霉素过敏后,开出了两盒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并且还送了一双解放胶鞋给他。

    手术和药物只能治疗一时的疾病,一双鞋只能让他在鞋还没有坏的时候原理沙蚤病。要真正解决沙蚤病,只能让当地人富裕起来,至少富裕到能够购买一双属于自己的鞋的地步。

    但这个真正的治病良方,却是医疗队开不出来的。

    孙立恩满怀感慨的看着治疗,然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开始给当地人看病。一个小小的村庄,大概也就两三百人口。但几乎人人身上都有病,而且大部分都还是慢性病,这让孙立恩很是诧异。

    午餐是当地人提供的椰子和医疗队自带的新鲜采购的鸡肉。在钱益红的建议下,大家一致决定今天体验一下椰子鸡的味道。

    清甜的椰汁把鸡肉煮熟,配上自带的酱油和当地的柠檬汁和辣椒,味道竟然还算不错。

    “要是有沙姜就好了。”钱医生吃的挺开心,不过还是有些遗憾于条件受限。沙姜就是山奈,作为一种既可以食用又可以药用的植物,在我国南方地区有广泛种植。只可惜在非洲实在是找不到。

    大家一起吃椰子鸡,最大的问题就是锅不够用。当地居民看到了医生们的吃法后也开始模仿了起来。鸡肉和椰子都是现成的,但没有酱油做蘸酱味道实在是差了一些。于是用餐开始后大约半小时,医疗队带来的一瓶酱油就被当地居民全都要光了。

    孙立恩吃了个七七八八,正准备撕个馒头收尾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呼救的声音。

    得……自己的脸黑果然还是发生了。孙立恩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呼救的方向看去——不会是真的有人脑袋被椰子砸了吧?

    两个年轻的本地人抱着另一个年轻人朝着医疗队所在的椰子树林跑了过来。孙立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患者,那个“脑子里有瞪羚”的患者。

    “芒滕·巴木沙·穆尔贝恩,男,21岁。窦性心动过速(00.15.22),意识不清(00.05.11),抽搐(00.04.2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了非洲的原因,状态栏提示的症状也开始简陋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比想象中更严重(7月2日1/1更)求订阅

    虽然状态栏的提示很简陋,但患者的情况可一点都不“简单”。孙立恩一眼就断定,这个吃过布洛芬的年轻卡图族人状态非常不好。

    第一眼看上去,他的状态有些像是癫痫。突然起病、意识不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这都是癫痫的经典症状。虽然没有角弓反张,但光凭这四个特征就可以断定是癫痫。

    但他还有其他的问题。

    患者虽然是黑人,但孙立恩记得很清楚——几个小时前给他看病的时候,芒滕的嘴唇还带着血色。而现在……他的嘴唇青紫,颜色甚至比皮肤还要更深。与此同时,孙立恩第一眼看到的症状还有浑身大汗。

    这样看起来,与其说是癫痫,倒不如说是心肺有问题。结合上状态栏的“窦性心律过速”,浮现在孙立恩脑海里的第一个诊断是“运动性晕厥”。

    运动性晕厥是一种可能由多种原因诱发的晕厥,可能诱发的原因包括血管减压、重力性休克、体位性低血压、阵发性肌无力、原发性意识等等。但大部分的运动性晕厥持续时间都很短,一般就在几秒到几十秒不等。芒滕的晕厥很明显已经超过了这个时限——这意味着他的晕厥很有可能正在预示着更加严重的后果。

    医疗队现在所携带的诊断设备有限,血压和心率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血压132/62mmhg,心率130次/min,呼吸24次/min。

    好在这次他们还带了心电图仪,快速检查结果相当直接明了——窦性心律过速,同时有高耸t波。

    患者的v2-5导联t波有明显的“帐篷状”特征,同时t**峰变尖,升肢与降肢对称。这是明显的高血钾症心电图特征。

    “他晕倒之前在做什么?”孙立恩叫来了费利佩进行翻译,并且迅速查问病史。有这种高血钾症心电图特征,意味着患者目前虽然有高血钾症,但高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是严重高血钾,随着血钾继续升高,患者的t波和p波以及qrs电压都会继续下降——反而不会表现出这么明显且典型的“帐篷状”心电图。

    “他们正在进行训练,准备参加明年四月的伦敦马拉松比赛。”费利佩很快就把对方的答话翻译了过来,并且补充道,“芒滕是主力选手,他晕倒前正在进行今天的第八个一千米冲刺训练。”

    孙立恩皱着眉头看着还在抽搐的芒滕,他的情况实在不太好。而且问题很棘手——高血钾症有很大可能引发急性心肌损伤,从而降低心脏排血功能。但这和他的心率以及血压对不上号。现在这个季节进行这种强度的训练,中暑的可能性当然也有,但中暑的表现症状应该是低血钾,这又和心电图的表现对不上。

    “他今天吃饭了没有?”孙立恩看着芒滕精瘦的长跑运动员体型,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什么时候吃的饭?”

    “今天早上,吃了……吃了一块鸡胸肉。”费利佩翻译道,“他最近的体检结果体脂率有点高,所以教练给他安排了减脂计划。”

    “有点高?那是多少?他吃了多长时间的减脂餐了?”孙立恩看着这个精瘦的年轻人,很难相信他的体脂率居然算高的。

    “11%,他们教练的要求是4月体脂率必须降低到9%。”费利佩道,“这种早上只吃一块鸡胸肉的食谱已经持续了大概五天时间。”

    孙立恩没有继续提问,而是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拿出了血糖仪和血糖试纸。从芒滕的指尖采了一点点血液后,他很快就从这台小小的仪器里得到了一个重要参数。

    “随机手指末梢血糖含量2.4mmol/l。”孙立恩看着这个数据,低声嘟囔了两句,随后站起身来,从医疗队带来的药箱里翻了一阵,然后提起声音问道,“刘老师,咱们带50糖了没有?”

    “这儿呢。”刘堂春从一个袋子里摸出了葡萄糖,“是严重低血糖?”

    “只有2.4,不晕才怪。”孙立恩接过了装着50%浓度葡萄糖的塑料瓶,熟练的抽出了一支注射器,从里面抽了40ml液体,“我先给他补一下糖看看效果。”

    40毫升的50%浓度葡萄糖溶液被缓慢推入了芒滕的静脉血管中。完成了静推后,刘堂春又递了一袋10%葡萄糖过来,开始静脉滴注维持。

    包括医护人员在内的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在地上抽搐着的芒滕,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他的呼吸频率略微降低了一点。等第一袋10%葡萄糖输入差不多一半后,这个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所有的本地人都欢呼了起来,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跪坐在芒滕身旁捂着嘴大哭着。这是他的母亲,一个虽然只有37岁,但看上去最少得50多岁的寡妇。

    看着患者渐渐苏醒了过来,孙立恩原本还挺开心。可状态栏却仿佛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等待着把桌子上物件推倒在地的中华气死猫一样,跳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

    芒滕头顶上的“意识不清”刚刚消失,随后就增加了一个“烦躁”的状态。

    与此同时,芒滕的呼吸依旧急促,正常人的呼吸频率大概在每分钟16~18次。昏迷时,芒滕的呼吸频率高达每分钟27次,清醒后现在也在大约每分钟25次左右。同时口唇苍白,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干呕。

    更要命的是,他的下肢肌肉震颤仍然没有任何好转。心率也维持在140次/min的水平。

    刘堂春皱起了眉头,孙立恩也一起陷入了沉思中。

    “咱们这里不能查血气,没有这个设备。”刘堂春首先打破了平静,他对费利佩道,“这个患者的情况比较严重,他应该不只是因为低血糖晕倒——很可能还有其他的严重症状,但具体问题还无法确定,必须要到营地进行进一步检查才能明确。”

    费利佩对芒滕的母亲翻译了一下,然后孙立恩继续补充道,“治疗的过程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初步怀疑他的肾脏可能会受损,心脏也可能有损伤,但是具体情况还得看检查结果。”

    孙立恩并不是满嘴跑火车吓唬人玩,光凭心电图上的t波高耸以及“帐篷状”,他就可以确定患者目前有高血钾症。而且很可能是因为大量运动,从而产生了肌肉损伤——甚至可能是横纹肌溶解。

    低血糖脑病导致运动性晕厥,同时合并有横纹肌溶解,这就是孙立恩的诊断。

第一百零八章 紧急救援(7月3日1/1更)求订阅

    芒滕的情况很差,就算放在四院,也是要马上送入icu进行后续治疗的那一类患者。但对于医疗队而言,情况却有些棘手。

    作为支援波利坦维亚的医疗项目中的一环,医疗队此次派驻还携带了一批相对比较“先进”的医疗设备。其中包括了三台心肺监护仪,呼吸机,透析机等等设备。但这一批并不是主要的援助装备——它们更多的是要承担作为“教具”的角色,在医疗队的使用过程中为当地医生做示范,并且让他们积攒足够多的经验和技术。

    也正因为这样,医疗队所携带的生命监护和支持设备数量非常有限。本来20个医生,要按照三甲医院的设置,全都填进重症医学科里都不够用的。所以大家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孙立恩来了之后……情况突然不太一样了。

    原本还算宽裕的重症医学科必须设备突然不够用了。原本医疗队还有两台透析仪和一台心肺监护仪可以用,但严重车祸伤的老巫师被收入治疗后,心肺监护仪被占用完了,透析仪还剩下一台,呼吸机也没了——医疗队原本只有两台呼吸机,一台专用的麻醉呼吸机放在手术室里负责手术,另一台则配给了进行肝移植的小姑娘。老巫师也需要呼吸机支持,他用的那台就是才从手术室里搬出来的。

    芒滕的情况不太好,刘堂春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是低血糖脑病合并横纹肌溶解,那重症监护的治疗过程至少需要十天时间——低血糖脑病并不怎么要紧,及时补充葡萄糖就行。真正麻烦的还是横纹肌溶解。

    横纹肌溶解对患者本人会有几重伤害。首先最严重的就是大量死亡的肌肉细胞所释放出的钾。血钾浓度过高,会直接抑制患者的心肌,从而导致患者的心肌张力减低。这种情况如果继续持续下去,很有可能发生心律失常甚至直接导致心脏停搏。

    血钾的浓度同时会释放乙酰胆碱,影响患者的迷走神经——甚至可能会出现类似有机磷中毒的症状。而高血钾同时还会影响患者的中枢神经,从而令患者出现神志不清或者烦躁不安的情况。

    除了高血钾以外,横纹肌溶解同时会导致大量肌红蛋白被释放到血液中。这些蛋白会阻碍肾小球工作,从而造成急性肝肾损伤。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急性肝肾损伤如果不能马上急性干预和对症治疗,势必会导致急性的肝肾衰竭。

    而目前在这个村子里,除了通过注射10%葡萄酸钙对抗高血钾对心脏的影响,医疗队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剩下的不管是抑制乙酰胆碱过量分泌,还是纠正高血钾导致的代谢性酸中毒,又或者是清除患者血液内的肌红蛋白以保护肝肾,这些手段都不是巡诊的医疗小分队所能提供的。

    患者路上能不能耐受转移,从目前的角度上来看并不是首先需要考虑的内容——如果把芒滕留在这里,最多48小时,他就会因为高血钾导致的心律失常或者急性肾衰竭而死亡。现在对于刘堂春而言,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收治这名患者之后,剩余的医疗资源能不能够处理之后随时可能再被送来的危重患者。

    说难听一点,这份担心如果是在国内,完全可以交给患者家属来抉择。毕竟icu的治疗费用极为高昂,而且就算患者被及时转移到了医院里,也有可能出现无法挽回的肾衰竭乃至肝衰竭。而后续的治疗难度之高,花销之大,能让很大一部分家境贫困的患者家属选择放弃。

    但这不是在国内,刘堂春所代表的也不光只是宋安省宁远市第四中心医院急诊科。向国外派出的医疗队代表着中国,代表着国家。这个分量有多重,刘堂春心里清楚的很。

    “我们现在缺乏足够的医疗设备,而且他的情况又比较严重。”刘堂春沉吟了片刻后做出了决定,“医疗队现在的医疗设备先给他用上问题不大,但我们也得考虑之后还会送到驻地的患者。”

    孙立恩在一旁听的有些心情沉重,医疗队的家底他也清楚。如果收治芒滕,那最少要长时间占用三台宝贵的生命维持和监护仪器,以及一张床位和最少两名医生的精力以及时间。医疗队不是挪不出这些医疗资源,但这些资源和时间如果用在其他患者身上,那能救回来不知道多少人。

    就算刘堂春决定放弃这个年轻人,大家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最多只是自责一下,为什么自己的能力不够。

    “我们先把患者转移到驻地。至少先保住他的命。”刘堂春继续道,“然后马上和岱山岛号联系,让他们派直升机过来转移患者,让他在和平方舟号上接受后续的治疗。”

    ·

    刘堂春一句话,拯救了一个已经残缺了的家庭,拯救了一个女人未来的生活,但也给医疗队、岱山岛号以及波利坦维亚政府和军方带来了一堆麻烦。

    岱山岛号医疗船是应波利坦维亚政府的请求,由中方派出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任务的。作为世界上的首艘大型专用医疗船,船只上的设备非常齐全。甚至比一些普通的三甲医院设备更为先进和专业。

    但先进和专业的医疗船,所配备的直升机却仍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开始研制的直-8基本型直升机。作为13吨级的通用直升机,岱山岛号上的直-8拥有800千米左右的续航能力。

    然而岱山岛号目前位于鲁伏马河口位置,距离七局营地的直线距离约为470公里。直升机本身的油量并不足以支撑它飞一个来回。如果要执行这次的患者转移任务,要么飞机在七局营地进行油料补给,要么就必须选择飞行途中的某个机场降落补充油料。

    这还只是具体运行中的一点小麻烦而已。

    虽然岱山岛号是医疗船,但仍然属于海军序列。她的直升机自然也属于军用飞机。而外**用飞机要飞入一个主权国家,在该国领空内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任务,这需要非常复杂和麻烦的审批才行——并且还需要由波利坦维亚方面主动提出求援请求,并且被我方接受后,才能开始审批流程。总而言之,麻烦多多。

    但比起一条性命而言,这些麻烦也仅仅只是麻烦罢了。

    刘堂春的态度非常坚决,患者必须尽快送到岱山岛号上接受后续治疗。而岱山岛号方面也明确表示愿意接收患者——只要波方愿意提供相应协助即可。

    载着芒滕的车辆一抵达七局营地,刘堂春就带着自己的翻译和学生上了另外一辆车绝尘而去——他们的目的地是梅拉蒂港。刘主任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向波利坦维亚当局通报了患者情况,并且请求提供相应援助,但是在非洲待了快两年的刘主任深知当地行政机构的缓慢和低效能夸张到什么地步。于是他决定,带着人亲自过去盯每一个流程和步骤。

    反正医疗队在波利坦维亚人气极高,深受当地居民的爱戴。用自己的面子去换一个患者生的希望,老刘同志觉得一点都不亏。

    而在营地里,孙立恩和胡佳正在组织着对芒滕的进一步抢救和治疗。他的动脉血气检查在几分钟前刚刚出炉,结果非常不好。

    芒滕的血液ph值为7.28,二氧化碳分压27.7mmhg,氧分压88.6mmhg,钾离子浓度5.53mmol/l,钠离子浓度144mmol/l,剩余碱为-11.9mmol/l,血乳酸8.4mmol/l。而血常规结果也不太乐观,白细胞计数17.81x10^9个/l,中性粒细胞7.88x10^9个/l,红细胞计数3.71x10^12个/l,血红蛋白121g/l。

    更让人担心的则是他的血清肌红蛋白,肌酸激酶指标。其中血清肌红蛋白大于12000ng/ml,肌酸激酶高达3814u/l.

    孙立恩一边指挥着对患者进行吸氧、大量补液和维持水电解平衡以外,也用上了之前从徐有容那里学来的碱化尿液技术,以及保肝治疗。而另一边,他也在催命一样催促着检验那边尽快完善尿常规检查——在对患者进行肾替代治疗之前,他至少要先搞清楚,芒滕的肾脏究竟受到了多么严重的损害。

第一百零九章 瑞兽孙立恩(7月5日1/1更求订阅)

    刘堂春一个下午跑了四家相关政府机构,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至少被他从政府大楼里抓住的副总统对这件事情相当重视,从刘堂春打完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着手推进各个部门的协调。

    不过在管理空域方面,哪怕有副总统不吃不喝的催,仍然有很多协调工作需要进行。波利坦维亚的空域使用费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巨大收入,要在众多航线中,找出一条适合直升机飞行的线路空隙,并且调配其他航班的飞行时间和顺序,其实是一项大工程。

    鉴于岱山岛号所在海域位置,以及路线转移和飞行安全的考虑,整个飞行实际航行里程大约有一千三百公里。从鲁伏马河口到梅拉蒂港的航程中,飞机将在坎杜鲁进行第一次油料补给。而返程的油料补给点就有些麻烦,如果继续在坎杜鲁进行油料补给,那会导致最后一段航程的油量非常紧张——返程是逆风飞行,油料消耗会比平常飞行高出接近20%。等飞机抵达鲁伏马河口的时候,油量可能会被减少到一个甚至非常危险的地步。

    这个问题,就算是波利坦维亚的副总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甚至试图让军方在坎杜鲁东北方向约240公里的地方建立一个临时的油料补给点,供这次飞行使用。但军方却表示没有能力在48小时内于丛林中开辟出适合直-8降落的降落场。就算用炸药开辟,连平整降落场带运输油料进行补给,最少也需要三天才能做到。

    刘堂春死活没想到,整个计划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泡汤。岱山岛号上的指战员们倒是很热情,甚至提出了对飞机进行临时改造,内部加装油桶的建议。但这么搞的飞行风险太大,除非别无他法,刘堂春实在是不想玩这么一出。

    疲惫不堪的刘主任回到了营地里,随后叫来了孙立恩询问患者的治疗情况。

    “人情况怎么样了?”刘堂春半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有些费力的抻了抻腿,“后面的检查完善了没有?你的初步诊断做了没有?”

    “做了。”孙立恩点了点头,从手上的铝制文件夹板里拿出了自己的诊断书,“初步诊断为运动型横纹肌溶解症合并低血糖昏迷;急性肝肾功能损伤;代谢性酸中毒伴高血钾症。”

    症状和刘堂春预计的差不多,他点了点头,“以前每年宁远搞马拉松的时候,都会有几个这样的选手被送到医院里来——不过同时有横纹肌溶解综合症和低血糖昏迷的倒是少……”他话锋一转问道,“治疗方案呢?”

    “目前的治疗以吸氧、大量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碱化尿液、利尿、保肝为主。”孙立恩皱着眉头说道,“透析仪已经上了,不过一个小时前的血气分析结果还是不太好——ph值倒是上升到7.31了,但是还到不了7.4的碱化尿液目标值。”

    “急性肾功能衰竭的并发代谢性酸中毒并没有被完全扭转,这是个慢功夫。”刘堂春摇了摇头,“咱们这边没有crrt(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的设备,只能用普通的血透机先顶着。”他嘱咐道,“注意一下血透机的工作时间,积极监控患者的血钙和血钾浓度变化。”

    “患者从入院到现在也有六个小时了。尿量很少——现在也就20毫升。”孙立恩继续道,“我已经把数据发给周策他们了,让咱们院里的医生看一看,是不是需要再用一些……其他的手段。”

    其实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可以用的呢?急性肾衰竭的患者在透析仪的支持下也能活下去,但要让一个波利坦维亚的贫困男性持续接受透析治疗,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急性肾衰竭无法被扭转,那他除了肾移植以外没有任何出路可言。

    刘堂春也明白孙立恩的意思,他摇着头叹气道,“尽人事知天命,咱们努力做就行了。”

    孙立恩看着刘堂春面前的波利坦维亚地图,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转移患者的事儿……您有眉目了么?”

    “还在讨论。”刘堂春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他一指地图道,“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直升飞机航程不够,如果天气不合适的话,说不定还没飞到河口就没油了。”

    孙立恩看着那副地图,琢磨了一会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志问道,“这是啥?”

    “那是咱们维和部队的驻地。”刘堂春看着孙立恩的手指答道,“国内派的维和部队,大概有两个营的士兵在那边——如果波利坦维亚的局势继续恶化,这里是咱们的撤退路线之一。”

    把队伍带到维和部队营地进行撤离,是刘堂春这次回国争取来的底牌之一。这种事情倒是没什么可瞒着其他医生的。毕竟在这种局势动荡的国家里,多一张底牌,大家的心里也会安稳很多。虽然维和部队距离七局营地足有两百多公里,但这支队伍还真就是医疗队的最大靠山——什么人都不如人民子弟兵靠得住。这是几乎所有中国人的一致看法。

    “部队?”孙立恩顿时眼前一亮,“在维和部队营地进行油料补给不行么?这里离河口地区也就四百公里不到吧?”

    “那也不能在人家那里补给啊,维和部队严守中立,咱们的飞机是海军的……”刘堂春先是否决,然后有些迟疑,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啊!”

    之前刘堂春陷入了一个误区,他一直认为岱山岛号和船上所搭载的飞机因为属于海军现役,而且执行的任务是应波利坦维亚当局请求运输伤员,所以不能算是“中立方”。但现在一琢磨,老刘突然品出了其他味道。

    我们在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任务,任务本身是运送一名伤患去接受治疗——这肯定是中立行动嘛!

    “我现在就和那边联系。”刘堂春兴高采烈的摸出了海事卫星电话,顺便还站起来拍了拍孙立恩的肩膀,“你小子还真是个瑞兽,一句话给我解决了好大一个难题!”

第一百一十章 阴谋(7月8日1/1更求订阅)

    孙立恩帮刘主任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与此同时,孙立恩又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原本状态已经稳定了的老巫师,现在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老巫师的病情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令情况发生变化的,是老巫师的儿子,图示族的头人德玛。

    德玛和一群年轻力壮的部落骑士,手持长矛和砍到围堵住了七局的营地。他们愤怒的朝着营地里紧张的武装保卫们怒吼着,要求他们马上把老巫师“释放”出来。

    图示族人不喜欢用现代武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购买并且使用枪械。尤其是骑士们身穿的都是宽大的袍服,里面就算掏出两三把步枪甚至rpg出来都不算稀奇。

    因为有这种预期,所以武装警卫们一开始就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整个七局营地里都响起了刺耳的电铃声——这是高度戒备的信号,所有人员都需要在听到信号后马上进入指定的掩体内,等待可能到来的袭击。

    营地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早就已经抵达了提前开挖好的掩体,唯独医疗队还在外面磨磨蹭蹭——需要转移的患者人数有些太多,而且留在营地的住院患者大多行动不便。要不是驻守在营地里的几个武装保安帮忙,只怕再过一个小时转移也完成不了。

    “马上把大巫师交出来,你们这群该死的外来人!”德玛勒马停在了营地大门口,对着围墙内据枪瞄准的武装保卫展露着自己**的胸膛,同时一挥手中的长矛怒吼道,“还有,把开车撞伤了大巫师的罪魁祸首也交出来!任何在我们的土地上伤害巫师的人,都要用他的性命来洗刷部落的耻辱!”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枪械上膛声,以及波利坦维亚政府军的上尉手持高音喇叭的呵斥,“这里是政府军戒备区,你们的行为对我们构成了巨大威胁,马上放下武器离开,否则我们会使用武力!”

    所谓话赶话没好话。武装警卫紧张的要死,说点粗口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而政府军上尉说话又是这种硬邦邦的调子——这对图示族的骑士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对方在故意挑衅。

    他们是今天早上,才从采购牲口的外来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

    采购牲口的外来人是个白人,他已经和图示族打了十几年交道——在中国医疗队和其他的国际慈善组织医疗队来到波利坦维亚之前,这个名叫汤米的白人就是德玛部落最信任的外来者。他会购买图示族的牲口,并且以和牲口等重的物品来交换。比如枪支,粮食,盐巴或者铁锅。在持续了十几年的交易中,汤米一直都以货色齐全以及交易稳定,彻底压倒了其他的竞争者,因此在周边地区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尊重和信任。

    其他参与进来的竞争者,要么试图用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换取图示族的牲口,要么干脆就在几次交易之后不见踪影。对于图示族来说,汤米这种稳定的货物来源意义非常重要。更何况,他还能够提供外来人的武器。

    而一直稳定每周交易一次的汤米今天突然带着自己的货物来到了部落里,并且向德玛转告了这样一个重要消息——大巫师被外来人用车撞成了重伤,然后还把人扣押在了戒备森严的营地中。这个消息让汤米非常不安,他觉得其他的外来人要对整个部落不利。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一次交易之后,他会停止和德玛部落持续了十几年的交易,直到局势彻底稳定了位置。

    而这一次,汤米带来的货物里只有武器。

    ·

    “出什么事了?”孙立恩身旁,进来探望病人的年轻巫师乌萨马跟在孙立恩身后,蹲在挖好的防弹壕中紧张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躲进了这里?”

    费利佩也很紧张,他朝着孙立恩低声道,“外面……好像都是图示族的人。”

    孙立恩一头雾水,他只是在听到了警告后,马上按照预案和其他医生转移患者。对于医生来说,患者的安危是第一重要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会发出警告,警告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他们压根就没有时间去关心。

    “他说啥?”孙立恩让费利佩赶紧翻译乌萨马的话,同时找来了负责医疗队安全的保卫询问具体情况,“外面出了什么事了?”

    在得知是自己的父亲带着人围堵了营地后,乌萨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我已经让人回去跟他说了……”他忽然停止了说话,张着嘴,嘴唇轻微蠕动了几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种异常的举动当然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作为翻译的费利佩马上开始了追问,“怎么了?”

    “是……是萨玛,是我弟弟。”乌萨马绝望的看着天,“他……他一直和汤米他们走的很近,他一直想……一直想要把所有的外来人和卡图族人都赶出我们的土地。”

    萨玛是乌萨马的弟弟,之前曾经提议要血洗营地的乌恩就是萨玛的心腹。

    作为次子的萨玛从出生那天开始,就被父亲当做继承人培养了起来。而乌萨马则因为表现出了某些“天赋”,从小就开始接受祖父的训练,准备成为新的大巫师。在图示族的政治体系里,大巫师算是最高领袖,但实际掌握权力的却仍然是头人们。大巫师的主要职责是为整个部落提供一个膜拜的偶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大巫师们就是虚位元首。

    但这种持续了上千年的传统并不利于头人们掌握权力,萨玛一直认为大巫师这个位置必然将会影响他对部落的掌控力——至少汤米是这么告诉他的。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萨玛一直和哥哥有些不和。他无数次的希望哥哥能够公开表态支持自己的理想,而这些尝试全都被乌萨马拒绝了——乌萨马甚至警告过自己的弟弟,如果他试图掀起战争,那自己就会动用大巫师的权利,解除掉他身为头人的一切权利。

    乌萨马今天第一次进入营地,就被自己的父亲带着人马围了起来。他甚至不需要多猜,就能想到这里面一定有萨玛的阴谋,弟弟一直想要除掉自己。在双方搏杀中,自己死于误伤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甚至绝望的认为,父亲也知道自己和祖父就在营地里。而父亲和弟弟选择在此刻发难,正好可以把部落里的巫师力量一扫而空,顺便宣布是外来人杀死了自己和祖父。然后以此为借口,召集其他部落掀起战争。

    自己和祖父是导火索,而整个七局营地,以及营地里的人……都只不过是陪葬品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火(7月9日1/1更求订阅)

    孙立恩对这种部落里的权力斗争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赶紧把患者从掩体里重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掩体里没有电力供应,医生们只能采用持续听诊器听音,手动按压气囊等方法维持患者生命体征。

    生命体征的维持是大事,而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则是一件更大的事情。要知道现在整个营地里不光有七局的员工以及医疗队而已,半个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现在也驻扎在营地里,随时准备应上级要求组织撤离——这半个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是梅拉蒂港里中国机构的后路。结果现在后路可能被截,紧张都是其次的,大家更担心的还是无法顺利完成原先的预定任务。

    一群人正在焦虑的时候,一旁的病床上忽然传来了一声低语,“水……”

    乌萨马仍然坐在地面上沮丧的抓着头发,而首先对这一句本地土话作出反应的则是费利佩,“孙医生,这个患者醒了。”

    孙立恩往旁边一看,惊讶的发现老巫师睁开了眼睛,正在向这里求助,“水……”

    周围能抽出手的医护人员迅速凑了过来,而乌萨马也终于回过了神,蹿到了自己祖父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随后喜极而泣道,“您醒了!”

    乌萨马还想说点什么,医疗队的工作人员不由分说就先把他推到了一边去。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老人家,要是让你使劲摇晃两下伤口再裂了可怎么办?现在可不像之前一样,有一间随时可用的手术室,以及一个能抓壮丁的陈天养来用。

    孙立恩和几个医生紧张兮兮的检查了一圈后,这才放下心来。老巫师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但至少状态栏证实了老人家目前主要的负面状态都是手术术后,并没有新的新增症状。

    一个遭受了严重创伤的老人家,术后第三天就清醒了过来,这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

    由于担心老巫师长时间无创呼吸机后喉部肌肉松弛,同时因为大量失血后患者的胃肠道功能很弱,所以他要求喝水的请求被医护人员很“无情”的拒绝了。不过用几毫升的水润一润嘴唇还是可以的。胡佳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取出了一袋5糖给老头挂上,用于补充营养和水分。而折腾了一阵后,老巫师越来越清醒了。

    他侧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孙子,表情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死了?”

    在乌萨马说话前,他就意识到情况和自己的猜测有些不同,“这些外来人……是医生?”

    “是的,祖父。”乌萨马走到了那张平板床旁边,半跪在地上说道,“您伤的很重,我认为只有外来人才能让您活下去……”

    “你做的很好。”老巫师摸了摸乌萨马的头,“外来人比我们更聪明,他们能够制造出轻易杀死我们的武器,也能治好巫师们无法治愈的疾病。你是对的,我的孩子——永远不要吝啬求教。”

    老巫师刚刚醒过来没多久,说话很是费力。这一段话,他分了好几次才勉强说完。胡佳想要去制止老巫师继续说话的尝试被孙立恩阻止了,为了让更多人尽快安全下来,孙立恩决定冒一个险。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费利佩在孙立恩的催促下开始了翻译,“外面的图示族人已经把整个营地给围了起来。他们认为,是我们撞伤了您,并且把您和乌萨马扣押在了营地里。”

    老巫师微微侧了侧头,看着因为紧张而有些结结巴巴的费利佩问道,“外面的头人是谁?萨玛?还是德玛?”

    “是德玛头人。”乌萨马低声道,“他身边还有萨玛的亲信。”

    老巫师沉默了片刻后轻轻闭上了眼睛,“我的匕首……在你身上吧?”

    乌萨马连忙从身上解下了一把巴掌大的小刀,这把小刀倒是做工颇为精细,黄金色的手柄上,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红色宝石。虽然形状不规则,但分量着实不轻。

    “你拿着吧。”老巫师低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巫师了——解除掉德玛的头人职务,然后再寻找一个新的头人来取代他。”

    孙立恩看着有些无奈,他虽然不太懂勾心斗角的事儿,不过***曾经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人家现在枪杆子都快顶脑门了,你拿一把小匕首就能解除人家的职务……?这不靠谱吧?

    因为觉得人家不够靠谱,孙立恩琢磨了片刻后决定再启用一次刘主任的“储备粮”。老刘同志目前还在梅拉蒂港,要赶回营地得几个小时。要等他回来拿出之前从国内买的防弹衣和头盔——那黄花菜都得凉。

    孙立恩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医生去踹刘主任的宿舍门了,而乌萨马则拿着祖父的匕首,一个人往营地门口走去。

    他身上的羽毛大氅随风飘着,而步伐却稳定了很多。仿佛拿在他手上的并不是什么黄金匕首,而是真正可以改变局面的神兵利器。

    费利佩有些焦虑的看着局势变化,然后一咬牙一跺脚,跟着乌萨马就往营地门口跑去。他手里还捏着一个扩音器——远处的骑士们距离营地大门还有个四五十米的距离,要是没有扩音器,想要让对方听到乌萨马的声音还真得废点力气。

    “德玛头人!”乌萨马终于抵达了营地门口,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自己,他干脆爬到了营地围墙的上面。营地的围墙是用预先编织好的钢丝和厚尼龙带缝出的大口袋,里面用挖掘机装上九个立方的土壤后,顿时就变成了一堵长宽高都为三米的厚实土墙——能防弹的那种。在武装保卫的帮助下,乌萨马脑袋上扣着头盔,而身上则被强行披上了一件防弹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大巫师!”乌萨马一边喊着,一边举起了手里的黄金匕首。

    匕首在太阳的照耀下闪出了耀眼的光芒,这很快就在骑士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头人了!”乌萨马继续高喊着,和他一起爬上墙的费利佩努力伸长了胳膊,尽量让扩音器靠近他的嘴巴,“袭击巫师驻地是大罪,把德玛捆起来!”

    ·

    “他们在喊啥呢?”七局营地的经理林哥一边汗流浃背的和孙立恩等人搬着箱子,一边往营地那头看去。现在还没响起枪声,局势似乎还算可控。

    “还能是啥,估计也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微言大义震慑住对方,再许高官厚禄令对方阵脚大乱——这都是咱们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骨科陈医生一边回答着,一边往自己身上披着防弹衣,“这么穿就行了?”

    “光穿防弹衣也行,不过刘主任说如果要用,就得连陶瓷板一起插上。”孙立恩从自己面前的箱子里取出两块防弹陶瓷板,插进了陈医生的防弹背心里。“就这么穿,大家都过来领东西——要是不会的话,问旁边的武装警卫!”

    “啪!”一声脆响突然从门口处穿了过来,听起来有些像是鞭炮声。在场的中国工人和医生都还没啥反应,可本地的工人们顿时都趴在了地上。

    “开枪了!”停留在营地内部的武装警卫们迅速向着自己的预设阵地跑去,进入阵地后马上打开了枪械保险,随时准备还击。

    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第一百一十二章 肃杀(7月10日1/1更求订阅)

    肃杀,是现在的主要气氛。而换成大家比较能够理解的形容,在波利坦维亚的这片草原上,武装警卫们紧张且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的人马,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手持武器的图示族骑士们调转了方向,把十来个人围在了队伍中间。而在地面上,有一个身体略有些肥胖的图示族人脸朝下趴在地上,红色的血液在他身下慢慢流淌而出,然后被黄色的土地吸食殆尽。

    乌萨马站在三米高的围墙上,手仍然朝天高举着匕首,脸上却全是泪水——泪水从他的眼角处不断地涌出,顺着他黑色的脸庞向下流淌,最后落在围墙外的黄色土地上。泪水和那些血液一样,迅速被土地吞噬。

    “德玛头……父亲……”他嗫嚅着,看着自己父亲倒下的地方,手上的黄金匕首仿佛有万斤的重量,压的他的胳膊微微发抖。

    费利佩很有眼力的把扩音器从他嘴边挪开,并且眼疾手快的关掉了扩音器的电源开关——要不是他动作快,刚才乌萨马的那一声“不!”的悲嚎声就会被扩音器扩大个几十倍传出去了。到时候要么是武装警卫们开枪,要么暴起发难的那个骑士被德玛的心腹们就地枪杀。怎么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其他的骑士们看到德玛已死,马上调转枪口围住了德玛的心腹,而他的那些心腹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为死去的头人拼命的**。

    一场带有现代特色的古典人伦悲剧在非洲的土地上再次上演,但这片大地仍然如同过去几千年时一样,只是贪婪的吞噬着他们的血泪。然后静静蛰伏着,等待着下一次的血泪祭祀。

    孙立恩穿着防弹衣,脚下拌蒜似的来到了营地门口,在掩体后面,他清楚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德玛,以及正在放下武器的其余骑士们。武装警卫们大约是看出了事情变化的方向,原来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也重新扣在了扳机护环上。他们甚至有心情照顾一下孙立恩,顺便把他穿反了的防弹衣调整成正确的方向。

    “外面是怎么回事?”营地里的武装保卫里也有华裔,孙立恩抓住询问问题的这个保卫据说是从法国外籍兵团退役下来的突击手。“你们开枪了?”

    “没有。”回答孙立恩的华裔保安摇了摇头,“墙上那个小巫师举起胳膊喊了几句话,然后对面就突然响了枪,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幅景象了——我可以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开的枪,这不符合公司规定的交战条例。”

    g4s公司虽然也承担一些进攻性任务,但那都是作为武力承包商,直接从某些国家军方那里接来的订单。七局作为有政府背景的工程商,当然不会从武力承包商处购买进攻***。他们要的只是单纯的“安全保护”而已。

    在双方交火之前,首先开枪击毙对方首领的斩首式行动,是彻头彻尾的进攻性行为。

    华裔保安解释了几句后,费利佩和乌萨马也走了过来。乌萨马比费利佩高了半头,身体也要健壮的多,但他现在几乎是被费利佩搀着走路。等他看到孙立恩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丝惨笑,“你们现在……安全了。”

    ·

    刘主任带着波方的飞行计划批准书抵达营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的事情了。

    营地外还有十几个图示族的骑士们来回巡逻,但他们并没有任何为难刘主任的意思。远远的看见了刘主任那辆白色车门上涂着红十字的越野车后,他们干脆就勒马停在了原地,并且远远的朝着车辆挥手,示意他们直接通过。

    “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自家营地外面多了一批骑着马的武装巡逻队员,刘堂春要是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他刚一回到营地,就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安监经理询问起了情况。可惜的是,这位经理昨天只是按照预案进行了一次避难,避难解除之后就回到了食堂里抢饭,他压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虽然内心深处的好奇已经快把老刘逼疯了,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他叹了口气,拎着手里的皮包,急匆匆的赶到了营地里安排给大使馆的房间里。驻波利坦维亚的武官早就在房间里等着刘堂春了。

    “辛苦辛苦。”武官先从刘堂春手里接过了飞行计划书,迅速打开看了一眼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先坐,我马上和舰上联系——你吃早饭了没有?”

    武官说话大概是以客套为主,刘堂春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后,从口袋里摸出了半截已经凉了的烤玉米道,“早饭吃了,半拉玉米,现在正好在你这儿吃剩下半拉——小赵你早上吃了没?要是没吃的话……干脆跟我就和就和?我这还有一根烤玉米没动过呢。”

    “等我忙完了再说吧。”武官笑了两声,然后打通了往岱山岛号上的海事卫星电话,“我是赵和平,波利坦维亚方面的飞行计划书已经送到了,我现在给你们传真过去——收到之后请你们立刻组织力量进行推演分析,然后把具体飞行计划报告给我。”

    部队上打电话大概都是这个风格,明确简单而且直接。赵武官挂掉电话后正准备和刘堂春再说几句话,却发现老刘同志已经捏着半截烤玉米,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摇着头笑了笑,从衣服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刘堂春身上,而自己则坐到了办公桌后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任务——武官办公室里有很多机密内容,他绝不可能让刘堂春一个人坐在屋里睡觉。但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变通的办法,比如自己盯着刘堂春,然后让他在这里捏着玉米呼呼大睡。

    刘堂春正在睡觉,而孙立恩则开始了新一天的接诊工作。

    “刀伤?”今天的病人几乎清一色都是老弱病残,但他们都不是来看内科病的。从早上到现在,孙立恩已经接诊了十二名患者,所有人都是刀伤。仔细一问后,孙立恩才得知,这些人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村民。

    他们的村庄昨天晚上被一伙马贼袭击了。村庄里几乎所有的粮食都被掠走,已经收割好了的烟草被付之一炬。而还没有被收割的烟草田,也被这伙人在田地里倾倒了汽油和废弃的机油。

    “那你们村里的年轻人呢?”孙立恩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都死了。”费利佩翻译的时候,表情狰狞。他咬牙切齿道,“他们集中了所有身高超过一米五的男人,然后枪杀了他们。”费利佩突然高声骂了几句当地土话,吓的孙立恩对面的患者一哆嗦后,他朝着孙立恩道,“是图示人,只有他们才会骑马,也只有他们才会对我们有这么深的敌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复仇(补7月11日1/1更求订阅)

    只有图示族才是游牧民族,这是非常简单的推断。纵观整个波利坦维亚,也没有几个卡图族人会选择养马——他们宁可使用简陋的公共交通,或者自己购买摩托车甚至汽车,也不会养一匹需要饲料和精心照顾的马。

    波利坦维亚经济虽然是以农业为主,但他们本地所拥有的马匹却品种优良——殖民者百年以前曾经在这里大批饲养马群,图示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获取了马匹的。经过上百年的繁殖,波利坦维亚的阿拉伯马出现了一些独特的特征。它们比起真正的阿拉伯马更耐粗饲,对抗炎热的能力以及耐力也要比阿拉伯马更强。

    殖民者的存在,让一个曾经是半游牧半狩猎的民族变成了纯游牧民族。同时,他们也彻底改变了波利坦维亚地区混沌的民族意识。他们根据职业划分,把生活在波利坦维亚的原住民区分成了两个民族——卡图族和图示族。卡图族人数较少,常年耕种。而图示族人口众多,以游牧和狩猎为生。

    卡图族人对抗殖民的反抗很快就被先进的武器所镇压。他们成为了殖民者经营种植园的主要劳动力。与此同时,殖民者也在波利坦维亚地区广泛开展猎奴活动。无数的图示族人被绑架到了种植园,然后沦为种植和采摘的黑奴。

    原本两个民族都是一家,现在都沦为奴隶后本应该团结在一起。但……图示族人不断的反抗运动引起了殖民者一波又一波的“反攻”。无数的图示族人和卡图族人被吊死在种植园外作为威慑和惩罚,人数较少的卡图族人首先屈服了。他们成为了殖民者的左膀右臂,在他们的武力威胁下,帮助殖民者管理种植园,“管理”其他的同胞。被压迫的既有卡图族人,也有图示族人。

    这样的背景下,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甚至有逐渐成为死敌的迹象。但殖民者的存在反而成为了阻止种族仇杀的平衡器。对他们而言,两个民族的人都是干活的上好牲口。哪个牧羊人会允许自己放牧的羊群自相残杀呢?

    深深的矛盾和敌视持续了上百年,直到波利坦维亚获得了“自由”为止。那一天,整个波利坦维亚上下所有人都给予了对方最诚挚的拥抱。过去的仇恨就让它过去吧,在上天的见证下,我们自由了!

    然而后面的故事……却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

    孙立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只能努力安抚着费利佩和面前患者的情绪,让他们重新冷静下来。中国人也有过那样惨痛且毫无尊严的日子,但我们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并且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或者国家,能够奴役我们。这种像是宣传口号似的描述,在波利坦维亚的现实反衬下却显得无比真实。

    年轻的大巫师乌萨马就站在一边,他静静的听着费利佩歇斯底里的控诉——反正他也听不懂中文。但“卡图”和“图示”两个词他还是听的很清楚的。再结合上这几个患者的描述,他就是再傻也能猜到发生了些什么。

    “那些马匪和暴徒……”等费利佩稍微平静下来了一点后,他才出声问道,“领头的那个人,是不是脸上有一条伤疤?”

    右臂上有刀伤,现在正在接受孙立恩缝合的妇人看着乌萨马的样子,先是紧张的往后缩了缩,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并且补充道,“他……他和你穿着一样的衣服。”

    费利佩眼神不善的盯着乌萨马,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刺激的两眼通红,“是你们部落的人?”

    “是,但也不是。”乌萨马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后,叫来了自己的随从。他低声和随从说了两句话后,重新抬起头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带头的那个,应该是我的哥哥。”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只是对费利佩道,“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费利佩怒道,“是你们从部落居民手里强征几百头牛羊,交给还活着的幸存者当做赔偿,还是从你们的部落里挑出几个替罪羊杀了塞住我们的嘴?”费利佩猛地一挥手,“这一套我见的多了,我告诉你,想把这种事情掩盖下去——你休想!”

    孙立恩倒是能听见费利佩和乌萨马在争吵,但是这种事情他实在是没法管。再加上双方说的都是当地土话,他也懒得去分辨其中内容——面前这个老妇人伤的不算太重,只要把皮瓣缝合一下基本就没事了。

    缝合是每一个医生都会的工作,尤其以外科和急诊最为擅长。孙立恩虽然算是内科,但好歹也是急诊内科。缝合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性,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这种开放环境下对患者伤口进行充分的冲洗暴露,并且给予最合适的缝合。

    在医院里,至少房间可以被视为是“洁净”的。就算是被戏称为换药室的肛肠科污染手术间,至少环境本身可控,污染源也就那么一处。但现在……孙立恩这里连个挡风的墙都没有。就是露天环境,头顶上加个防晒的棚子。而且稍远处还有两个没戴口罩的人正在争吵——孙立恩仿佛已经看到了从他俩嘴里冒出的吐沫星子随着风,落在了这个老妇人的伤口上。

    “你们两个!”忍了一会后,孙立恩眼看这俩人还没有闭嘴的迹象,他干脆不打算忍了,转头喊道,“要吵架换个地方吵去!我这里做缝合呢!”

    费利佩停下了争吵,他的胸口快速起伏着,看样被气的不轻。听到了孙立恩的话之后,他往一旁挪了两步,然后高声朝着孙立恩问道,“孙医生,在中国出了凶杀案,是不是得报警啊?”

    这没头没脑的话听的孙立恩一愣,“当然啊……出人命了那肯定得让警察来处理啊。”

    “没错!”费利佩仿佛得到了支持似的,转过头对着乌萨马高喊道,“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部落派出什么战士,这里是波利坦维亚,我们有自己的司法系统。犯人必须得到公开的审判,然后被司法处死!”

    孙立恩皱着眉头继续给老妇人的伤口进行着冲洗。一瓶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已经被用了一大半,给老妇人的伤口处注射了利多卡因后,他用手术剪把已经没有修复价值的皮瓣清理了一下,现在开始缝针。

    “缝合好了之后,短时间内这条胳膊的活动可能会有些受限。”孙立恩叫来了费利佩做翻译,并且朝着费利佩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我不管你和那个乌萨马有什么矛盾,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的工作是替我翻译——要找他吵架,你下了班之后再去。”

    “为他们复仇,是为了阻吓其他的图示族激进主义者,减少未来的伤亡人数。”费利佩倒是突然冷静了很多,“但现在的医疗行为,是为了减少现在的伤亡人数。是我有些昏头了——对不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过去与现在(7月14日1/1更求订阅)

    今天的医疗队无比繁忙。孙立恩自己一个人就处理了超过五十个刀伤患者——主要是伤势不算太重的那种。需要缝合,但不需要手术治疗。

    而医疗队今天光肌腱缝合就做了八例——负责缝肌腱的骨科医生最后实在是累的快疯了,所以干脆请了妇科的医生过来带班,而他则坐在一旁负责监督情况。

    妇科今天其实也很忙,但忙的是另一个方面。

    被屠杀的村庄中,死亡的成年男性大约有两百名。这样一个规模的村庄里,女性数量一般会比男性多出至少50%左右。

    而这三百多名女性中,除去年龄较大的几十人,剩下的几乎所有女性都遭到了马匪们的侵犯。受害者中年龄最小的仅有三岁零七个月大。

    东南非洲地区原本就是艾滋病高发地区,这群马匪在……实施暴行的时候又是绝对不可能采取保护措施的。所以,除了几个年轻太小的小女孩需要就撕裂伤进行后期手术以外,其它的女性则需要全体进行艾滋病阻断治疗。

    医疗队的妇科医生们……几乎是留着眼泪才做完的全部处理措施。她们看着面前这些已经麻木且毫无反应的中青年妇女,以及和自己女儿抱头痛哭的年轻母亲,甚至是被侵犯了的小女孩脸上的泪珠时,真的绷不住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年轻的妇科医生路过孙立恩所在的位置时,看到了一脸镇定的乌萨马。她哭着朝乌萨马喊道,“那些也是人,也是和你的母亲和妻子女儿一样的人!你们这群畜生!”

    乌萨马听完了费利佩的翻译,然后沉默了下来。过了一阵他才说道,“被驱逐出部落的,只有我的哥哥萨玛一个人。他离开部落的时候,连一匹马都没有。”乌萨马沉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在一天之内纠集出一个有武装的马匪群落的,我更想不明白,除了我们部落以外,这片土地上还有谁能有这种……力量。”

    费利佩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不过这次他却用了中文——很明显,他也不想让乌萨马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真不愧是他们——说谎成性!自从国家独立开始,只要有了这种仇杀冲突,图示人就一定会说‘杀人的不是我们的人’。”他很不雅观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该死的骗子!”

    孙立恩先劝住了正在哭的妇科医生,让闻讯而来的胡佳把人先带回去冷静冷静,然后才皱着眉头道,“费利佩,我们是医生,不是什么联合国特派的观察使团。”

    平时笑眯眯好好说话的人突然皱起眉头认真起来,自然显得特别有威慑力。费利佩点着头听着孙立恩说话的内容,心里有些忐忑。

    “如果你觉得,这些……事情的发生让你无法冷静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孙立恩很小心的避开了“种族仇杀”这种说法,然后继续道,“那我建议你最好转岗去其他位置,或者干脆辞职。”他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们来到你的国家,是为了救助所有受伤的,患病的人。我们的工作仅限于医疗服务,而且我们也被勒令不得以任何方式介入到你们国家的内政问题之中。”孙立恩顿了顿,指了指远处被胡佳带往医疗楼的妇科医生,“她刚才的行为,和‘介入所派驻国内政’的区别已经很小了。一个不小心,她在这里工作了两年的所有功劳就会烟消云散,然后变成一个非常严重的处罚,这是你们所愿意见到的么?”

    费利佩艰难的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一阵轻微骚动。

    老巫师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的从医疗楼里推了出来。乌萨马连忙迎了上去,然后很有些不满的朝着推轮椅的刘堂春的道,“为什么现在就把大巫师送出来?他还没有康复!”

    费利佩压住了自己的复杂情绪,走到了刘堂春身旁翻译了一下,然后低声提醒道,“大巫师是部落的精神领袖,他的安危可能会影响到图示族对医疗队的态度——您最好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刘堂春瞪着黑眼圈不满道,“我就是把人往其他地方转移一下,你们瞎操的什么心?”他超孙立恩喊道,“过来帮忙!把人推到我房间去!”

    医疗队一次性接诊了上百名卡图族的女性患者,这些人里有很多都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也要持续使用抗生素,并且接种破伤风疫苗才行。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住院部里,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压榨出来接受患者了。老巫师自己一个人住着一间病房,而在他已经清醒,并且状况稳定的现状下,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医疗资源浪费。刘堂春才舍不得让他继续挤占医疗资源呢。

    老巫师朝着自己的孙子摆了摆手,“把我的房间让给那些女人,是我的决定。”他叹了口气后问道,“我听说……马匪的领头人是萨玛?”

    乌萨马沉痛的点了点头,“我已经问过部落里的人了,他是一个人离开部落的。”

    “那就是有其他的力量参与了进来。这股力量很希望看到我们和卡图人互相杀戮。”老巫师虽然年龄已经很大,但思维依旧敏锐。“这件事情,不能由我们来处理,你和这里的卡图族官员们沟通过了么?”

    “他们说,这种规模的马匪靠本地的士兵是不可能剿灭掉的。必须从梅拉蒂里抽调卡图士兵。”乌萨马显得有些焦虑,“但这和我们以前的协议有冲突……”

    “以前的协议,是为了安抚我们的族人。”老巫师摇了摇头,“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尽快解决掉萨玛和他的匪帮,所有的族人都会被当成帮凶。比起族人的焦虑,这个明显是更加紧迫的威胁。”

    乌萨马和祖父讨论了一会后,乌萨马急匆匆的离开了营地。而老巫师则眯着眼睛,朝着孙立恩招了招手,“我听乌萨马说,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做手术的医生是陈天养教授,他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孙立恩摇了摇头,不敢占据这份功劳,“我只是做了自己的工作而已。”

    “乌萨马虽然年轻,但是看人没有问题。他说是你,那就是你好了。”老巫师用出了老年人特有的“不讲理”技能,“推着我的这个医生年龄也不小了,还是你来推我吧。”

    刘堂春朝着孙立恩摆了摆手,自己坐到了孙立恩的位置上继续分流病人。而孙立恩则一头雾水的推着老巫师,带着一旁的费利佩往刘堂春的房间走去。

    “我们和卡图人,原本应该是同一个民族。”人老了就喜欢讲讲以前的故事,这一特质对所有国家的老年人都同样有效。老巫师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双腿,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张老旧的照片,“你看看这个。”

    孙立恩皱着眉头接过了照片,然后被照片上的情形吓住了。

    照片拍摄于一个明显带有欧洲特色的种植园里,地点应该是种植园的某条走廊。靠近照片右侧的位置上,有一个**着身体的波利坦维亚人。而他正神情悲伤且没落的看着自己面前……面前的两块残肢。

    那是一个小孩子的断足,以及一只被砍下的小小的手掌。

    “照片里的人,是我的父亲。被砍掉右脚和左手的,是我的姐姐。”老巫师叹了口气,“那一天中午,因为我的父亲没有采到足够的棉花,殖民者先砍掉了她的右脚作为警告。然后到了下午,天上下起了大雨。父亲仍然没有采到足够的棉花,他们又砍下了我姐姐的左手。”

    孙立恩手捏照片,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手却不自觉的颤抖着。

    “他们砍掉了我姐姐的左手后,她因为疼痛和失血死了。”老巫师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那些魔鬼觉得不能让她这么简单的死去,于是他们……吃了她,然后把这两段残肢扔在了我的父亲面前。”老巫师转过头,对孙立恩道,“而当时负责下刀的,是卡图族的管家。死在他们手下的图示人,成千上万。”

    “我不憎恨卡图人,但我也无法原谅他们。”老巫师再次叹了口气,“我恨的,是那些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的外来人。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他们让卡图人和图示人互相敌视了上百年之久。但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剩下的企图得逞,我们不会自相残杀,绝不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拖字诀(7月14日1/1更求订阅)

    老巫师的愿望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卡图族和图示族不是生活在没有国家系统的蛮荒时代中。一个有近千人定居的村庄被马匪突袭后,马匪们行刑式杀害了数百人——除非这个国家是索马里那种一点自持能力都没有的窝囊废,否则没有任何一个政府会坐视不管。这是国家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的特殊情况。他们不光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的土地上发生且无人追责,更不会允许图示族派出自己的骑士,在这个区域进行搜索甚至巡逻。

    除非图示族愿意被纳入到波利坦维亚的民政体系里,照章纳税之后再老老实实的服兵役。否则梅拉蒂港方面绝对不可能允许图示族的武装力量介入进来。老实说,现在的卡图族政府武装力量一点都不弱,要不是历届政府一直希望可以把图示族容纳进来,要不是历届政府都还算是冷静且正经,要不是因为卡图人对种族清洗实在是没什么兴趣——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图示族?再多的勇士和马匹,在飞机坦克大炮面前那也是脆弱的。

    第二天早上,一批面色不善的波利坦维亚军警就来到了七局营地外面。他们倒不像是曾经由德玛带领的骑士们那样,一言不合就直接包围——这批军警甚至没有和营地进行任何类型的沟通,就直接带着装甲车把守住了营地所有的出口。

    然后一个国民军上尉,连带着本地的警署署长一起走到了营地的主要出口,用非常官方而且傲慢的态度,要求七局和医疗队马上交出所有正在营地内的图示族人。

    当然,他们的原话相对来说比较“文明”,他们的大意是官方的情报显示,有一批图示族的激进分裂主义分子正潜藏在七局营地内,他们要求七局营地让这些人全都“和平的”走出大门,和有关部门合作,接受调查,政府保证这些图示族人的安全和接受公正审判的权利云云。

    接受调查这种事情,要是能和对方嘴上说的一样简单,那还开这么多装甲车,带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国民军士兵过来干什么?协助调查前就先气势汹汹的说对方是“激进分裂主义分子”,这岂不是在审判前就已经给人家定了罪?反正这个警署署长说的话,营地的经理林哥是一个字都不打算信的。

    然而不信归不信,一个国民军上尉加一个警署署长,已经足以表明对方所代表的官方身份。营地是中资机构的建设营地,同时还承担了一小部分的使馆功能。但营地的正式身份依旧是“企业园区”,而不是“外国使团”。营地本身必然受到波利坦维亚的法律管辖,营地内除了外交人员以外,都没有治外法权的保护。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打算强行闯入七局营地,那至少在国际法上是完全合规合法的——g4s的那些武装保卫也绝对不会朝着这些不速之客开枪。

    营地内有大量的重要机械,有大量储备好的美元现金和当地货币,还有一个大号的营地超市……反正以林经理和当地官员们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万一被这群人闯了进来,估计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一地的尘土。

    不想让对方进来,但又不能直接对抗当地执法力量,七局的经理们以及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和刘堂春陈天养很快的开了一个小会。随后大家一致决定,采取刘堂春的建议。不和对方正面对抗,同时也不痛快合作。总之就是拖——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听从他们的要求交出营地里所有的图示族人!营地里还有几十名图示族的工人呢!

    中国公司雇佣当地人作为员工,一方面是公司经营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落实中国企业在非洲的企业责任。只有培养出具备技术和经验以及先进管理方式的员工,才有可能在波利坦维亚建立起现代的,先进的轻工业乃至重工业体系。只有成为了工业国,波利坦维亚才能摆脱贫穷落后农业国的身份,这里的人们才能真正的富裕起来。

    让其他国家富裕起来,这种事情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也的的确确是中国在非洲的一系列举措的真正目的。而为了保住这些已经在建筑和金属加工上有了一些经验的图示族人,营地方面决定和门外的国民军上尉以及警署署长过过招。

    “署长先生,您请稍等一下。”林经理带着几个年轻人,扛着塑料桌子和阳伞就走了出来。他们一边露出最诚挚的微笑,一边客气道,“这么热的天气,您还亲自奋斗在工作的第一线,辛苦辛苦。”

    林经理点名让费利佩来做翻译,费利佩也表现出了对得起林经理信任的专业态度。虽然在营地里围观的孙立恩等人听不懂他的翻译,但是那个神态和语气,大家甚至仿佛能直接听懂费利佩在说什么,不外乎是马屁连天,阿谀奉承。

    不知道是费利佩的翻译起了作用,还是林经理带人在出口设置的“露天餐吧”起了作用。聊了几句话之后,对方似乎是有了更多的耐性——他们转而要求营地在六个小时内把所有图示族人交出来,而不是马上开门,让国民军进去搜捕。

    刘堂春的策略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先稳住外面的警署署长和上尉,让他们不至于马上开始搜捕。拖住对方,给自己留出回旋空间。

    第二步则需要刘堂春亲自上阵——他要以医疗队的名义,直接给梅拉蒂港方面打电话。

    大巫师和乌萨马算是医疗队接诊的患者,根据两国派驻援助医疗队的协议,医疗队方面会对所有需要治疗的患者进行治疗,而波利坦维亚方面应对医疗队的工作给予协助。现在人还没彻底治好,营地外就来了军警,要求把所有的图示族人交出去——这是对医疗队工作的粗暴干扰和直接影响。

    医疗队在波利坦维亚的人气之高,远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刘堂春在这里才待了一年多,就已经得了个“圣人”的外号,而连续派出医疗队长达十二年的古巴医疗队则干脆获得了驻地周边居民的特殊优待——出门就有人带路,二十四小时轮班志愿门卫,甚至连采购食品都不需要花钱。只要是当地农民能够种植的作物,古巴医生是可以随便拿的。

    电话打了出去后,前一天才被刘堂春抓了壮丁的副总统马上表示了高度重视。结束电话后大约二十分钟,国民军的中尉就接到了自己的上级通知。这位上尉连屁都没放一个,马上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七局营地。

    这下轮到警署署长坐立不安了。

    第三个方案嘛……随着天空中渐渐响起的轰鸣声,七局营地的第三方案准时抵达现场。

    来自海军岱山岛号上的直-8中型直升机,从薄薄的晨雾中露出了自己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乡遇故知(7月15日1/1更求订阅)

    直升机的出现,就像是一针去甲肾上腺素被静脉滴注进了低血容晕厥的患者的血管里一样。几乎是在直升机出现的瞬间,整个营地就沸腾了起来。那是我们的飞机!这个念头在海军航空兵的标志出现的时候,就出现在了所有中国工人的脑海里。

    和中国工人不同的是,本地工人显得有些紧张。他们不停的用蹩脚的中文向自己身旁的中国同事们咨询着,想要确定飞机的来意。

    要是连中国工人们都要撤出波利坦维亚,那这个国家可就真的快要待不下去了。

    贫穷且虚弱的国家,很难有属于自己的国家民族意识。对于波利坦维亚的这些工人来说,自己学会了技术之后,不管去哪儿都可以工作。他们更加担心的,是局势有没有恶劣到这种地步。

    直升机在预设好的降落场降落了下来。早就得到了消息的刘堂春和胡佳却没有着急把病人转移到飞机上——直升机需要在营地里补充一次油料。从开始加油操作到加油完毕为止,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二十分钟里,冒然把芒滕从监控上撤下来,可能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三十八拜都拜过,就差这一哆嗦了。医疗队的工作人员们,尤其是刘堂春主任可不想冒任何可能会导致功亏一篑的风险。

    从直升机受油开始,转移方案的时间点都是以秒做单位的。两名跟机降落在波利坦维亚的军医也很快和刘堂春接上了头。

    孙立恩被刘堂春叫来准备进行基本的交接和情况说明,毕竟这个病例是孙立恩诊断出来的。由孙立恩进行交接,也算是变相的贯彻了“首诊负责”制度。

    孙立恩低着头,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芒滕的情况——他已经接受了两天共计两小时的透析治疗,但代谢性酸中毒的情况仍然没有得到完全扭转。这可能意味着现在对他进行的透析强度不够。这个情况应该是要和部队上的医生沟通一下的……

    “孙医生?”刘堂春身旁的医生忽然朝着孙立恩打起了招呼,“你也在?!”

    孙立恩抬头一看,发现了一个稍微有些陌生的青年男子。看着确实有些眼熟,但孙立恩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他了。倒是状态栏仍然非常敬业的给出了提示,至少孙立恩知道,面前这个军医名叫林华。

    “咱们之前在三亚见过面的。”林华显得非常高兴,从国内一路到了非洲,居然还能在当地遇到曾经见过面的医生,这实在是太巧了。“你还记得我吧?当初你和陈教授一起送了一个髂静脉自发性断裂的患者过来……”

    孙立恩对“林华”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对林华的长相印象也不算太深刻。但那个自发性髂动脉破裂的病人孙立恩却印象极为深刻。尤其是陈天养和一群参与会议的外科大牛们,穿着泳裤,用伏特加洗了手就直接现场急诊手术的情形,他至今记忆犹新。

    “啊!你是林医生……林华对吧?”孙立恩瞬间换上了一脸的惊喜和不可置信。其实惊喜和不可置信都大部分是真的,只不过程度上有些浮夸的表演成分。“这可真是太巧了!”一边说着,孙立恩一边和林华紧紧的握了握手,“您这是……跟着岱山岛号过来的?”

    “是啊。”林华笑道,“我这次跟船过来,也是上级直接命令。而且这次的任务也正好和我的科研课题有关——就是研究战创科的人道主义救援应用嘛。”他和孙立恩握着手,同时朝着孙立恩身后打量着,“我听说陈教授也在……?”

    孙立恩楞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还真是,我女朋友也在呢。除了患者不一样,当初在三亚见面的人可是又都凑齐了。”他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看到陈天养那个白白胖胖的身影,于是解释道,“陈教授估计是有手术在做——他现在可是整个医疗队里最重要的外科核心。”

    两人稍微寒暄了两句,刘堂春就开始过来催命了,“有事儿回去拿我的海事卫星电话聊,现在赶紧交接吧。要是误了计划,中间再出什么差错可就不好了。”

    刘堂春的话虽然不中听,但道理却是没有错。孙立恩和林华连忙开始了交接。交接的主要内容就是移交病例,并且就患者的情况进行一些基本的复述。

    “这个病人的生命指征在过去48小时内还算比较稳定,至少没有再发过室颤。”孙立恩快速道,“目前的主要治疗方向还是对症治疗,给予患者吸氧和持续血液净化处理。他的血钾浓度还是高。肾功能受损的情况我们做过了评估,情况还算可以。目前患者已经进入了多尿期,碱化尿液促排是有效的。”

    林华一边点着头,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另一位医生则干脆拿出了录音笔进行记录,以防有什么地方林华记错或者记漏。

    直升机的加油作业提前了一分四十八秒完成。胡佳和自己的徒弟也一起推着转移担架床走到了直升机旁边。芒滕在众人的合力协作下,被稳稳当当的抬上了直升机。

    “那就先这样。”林华收起了自己的记录本,朝着孙立恩点了点头,“后面还有好几个小时的飞行呢。我们先走一步,等回国了之后,我一定去一趟宁远。到时候请孙医生还有陈教授一起吃顿饭。”

    虽然从心理上孙立恩觉得林华这话还是以客气为主,但看林华认真的表情,孙立恩还真有些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念头。“宁远你可一定要来,不过吃饭就免了。”孙立恩笑道,“袁平安的基层援助任务已经完成了,副高职称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到时候咱们一起敲他一顿好了。”

    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中最值得开心的四件事情之一。虽然和林华算不上“故知”,但这种跨越了几万公里的缘分还是让孙立恩挺开心的。等到飞机起飞后,他才想起来和胡佳一起分享一下这种愉快的心情。

    “三亚的林医生啊?”胡佳转运病人的时候忙的要死,压根就没工夫抬头去看接机的医生长啥模样——就算知道长什么模样,她也未必认得出林医生那张不太有特征的脸。不过她倒是也挺开心,“这可真是缘分了。”

    缘分不缘分的刘堂春不知道,但至少芒滕的存活几率大幅增加。而且医疗队空出了一整套生命支撑系统。更重要的是,随着芒滕被送上了岱山岛号后,医疗队顿时解放出了一对医生“师徒”以及为数不多的护士“师徒”。手上有了更加充沛的医疗资源,刘堂春的紧张感才终于算是减缓了一点。

    “刘队长,神内那边想请您去会诊一下。”刘堂春看着直升飞机腾空而起,原本阴霾笼罩着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正想回去和营地的林经理再讨论一下如何打发营地外的警察时,之前那位被诊断为疲劳性骨折的内科医生忽然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刘堂春面前,而且还显得有些着急,“他们前天接了一个女患者,现在的情况有些……说不好。”

    “说不好?”刘堂春眼神顿时一顿,“怎么个说不好?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好的“说不好”,大概就是指患者在接受了一些基础治疗后出现了出乎医生意料的好转。而“坏的”,就正好相反——明明症状什么的都还算明确,可治疗就是起不到效果。

    “要是好的就不用请您会诊了。”内科医生摊了摊手,“我也去看过那个女患者了,但是我也拿不准——脑脊液和血液的细菌涂片都是阴性,脑脊液压力偏高。我们按照病毒性脑膜炎处理,给了阿昔洛韦0.5g静脉滴注,一天三次输液。但是没有改善,反而出现了神智改变的情况。”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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