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有敌情
“呵……真是太痛快了。”青夜趴在他的后背上歇气，“孽障，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死了好几个來回了……”小杜两眼发直，有气无力。
青夜低低的笑，从他的脊背翻身下去，躺在了一边的细沙上，目色寥寥的望着夜空孤月，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道“本君还是冷。”
……小杜已经疼得浑身发麻了，连屁股都不敢动一下，“冷，你就靠过來些，嗳，对了，青夜，你说我吞了箜峒碎片不会有事吧。”
“什么？”墨青夜的眸光一晃，侧目注视着他，“你说，你吞了箜峒遗存？！”
“是啊。”小杜不以为然，望着小墨徒然瞪大的眼睛诡秘一笑，低低的道“我还沒跟你爆料呢，嘿嘿，此番去虚境，不单干灭了付凌霄，还从他的手中夺來两样宝物，一个自然是你的法力了，另一个就是那箜峒之力，付凌霄那孙子当时现了原形，将这两样至宝藏在了肚子里，沒成想被我一顿毒打，就吐了出來，于是，咱就，嘿嘿，哈哈哈，不要白不要啊！为了以防万一再被别人抢了去，我就给吃了。吃了以后吧，也沒感觉咋样，可就在刚才，你，咳咳……那么兽，一下子就触动了那股神力，搞得我差点沒挂了。”说着，他撇撇嘴角，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腹上，“从这，”指尖向上移，“到这，”指了指心口，“都跟要爆了一样，青夜，你说我不会惨遭不测吧。”
“青夜？你听见我说沒，发什么愣啊。”
“青夜！”
墨青夜这才缓过神來，像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般，神情空茫而仓惶，见他如此，小杜也慌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此前青夜就曾经说过，他正是那位守护箜峒镜的神者，想必对这镜子也比较了解，此刻连他的脸上都浮现出这等表情，怎能不让杜远程心跳加速。
“青夜，你别这样，俺害怕。”杜远程学着小蘑菇状瘪着嘴，可怜巴巴。反正荒郊野外的，也沒人看到，偶尔卖个萌松弛一下心情。
“怕什么！”墨青夜冷冷的喝道，随后从沙坑里坐起身，背靠着沙壁，微微蜷起膝盖，一面系好腰带整好衣襟，一面幽幽的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似是情绪一下就低落了，“放心，你死不了。”
“啊。”杜远程吐了口气，“那你整的哪一出儿，吓死我了。”一蹙眉，问“青夜，不是说箜峒镜是上古最牛叉的神器么，法力无边啥的，可我咋一点沒感觉到。”
墨青夜蓦然笑了下，侧头望着他，随后语调很是认真的道“不是最牛叉，是相当牛叉。”
“哈哈。”杜远程朗笑，摸了摸头发，感慨“你果然是越來越像我了，好现象，咱俩人儿也越來越有夫妻相了。”
“滚，，”青夜冷沉，抹了他一眼，眸底的神色又重归方才道不尽的怅然寥落，缓缓“你之所以毫无感觉，是因为你无法开启它的力量。”
“哦？那要怎么开启。”杜远程眨了眨眼，眸光闪烁。
青夜却静默了，微微垂下眼帘，寒彻的海风掠过，拂起他的发丝，半晌道“你必是很想拥有那强大的法力吧。”
“那是当然。”杜远程也沒含糊，“要是能掌控箜峒神力，老子就天下无敌了，你说是不，嘿嘿，到时候看哪个孙子敢跟咱们装逼，谁装逼，就干谁！”
青夜似乎听不大懂他脏话连篇的现代语言，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大对呀，你不高兴？”话音方落，小杜突然食指在空中一点，自问自答道“我明白了，你是看我的力量要强于你，你着急了，你嫉妒了，哈哈。”
“滚一边去。”青夜沒心思跟他逗壳子，纤长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拂过自己的衣袂，玄色的锦缎质地柔滑，然后他笑了笑，那抹清浅的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至眼底，眸中的神情却在这一瞬间变得笃定。
而这稍纵即逝的变幻莫测，小杜自然是沒有注意到，他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开启箜峒镜之力的想法，连冷风吹过都感觉不到冷了，全神贯注……
“你在发什么呆！”良久，小墨君终于忍耐不住寒冷的烦躁，沒好气的训斥，“本君都快冷死了，你个孽障还在一边神游天外！”
“哦哦哦。”杜远程这才还阳，“溜号了，冷是吧，这都不是事儿！”语落，指尖一扬，只听空气中传出一阵滋啦啦的声响，一团火焰凭空燃起，随即他一甩手臂，那团火就稳稳的落在了距离沙坑半米远的地方，“不能离得太近，省得烤听慌。咋样，这回暖和点了吧。”
“凑合。”小墨悻悻的，将身体又窝回沙坑中，“连个能盖的东西都沒有。”
“唉，是啊，这是个问題啊，青夜，咱俩得想想辙，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呐，你我在这儿可不是一日两日，是要打持久战的，得寻个暖和避风的地儿，还得搞两件衣裳御寒。”
“上哪搞？！你沒长眼么，此地荒无人烟，别说是方圆几百里，就是几千里也沒有个喘气儿的，要到何处去制备衣衫？说话也不经脑子，愚笨！”
……“咳咳，你那些爱宠的气儿喘得不是挺匀和么。”小杜嘀嘀咕咕的回了句嘴。
“狡辩！无理取闹！”沒想到这么一句微不可闻的话还是被小墨君听了去，当即给予了狠狠的打击，颐指气使的道“本君命你三日内置办好一切所需。”
“啥？你要我的命吧，你把我的皮剥了做衣裳吧。”杜远程翻了翻眼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就在这时，那围在沙坑外的十几只猫鱼突然一阵骚动，发出尖利的喵喵声，就好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的望着海面的方向，三角形的毛耳朵腾下竖了起來，就仿若蓦然间听到了指挥官号令的小兵，整齐划一。
猫鱼们的突然反常也引起了杜远程和墨青夜的注意，顺势沿着它们视线的方向望了过去，可除了波涛汹涌的墨海，什么也沒有。
“这群蠢猫发什么神经！”小杜虚惊一场的嘚吧了句，寒风四面八方的涌來，根本冷的睡不着，就在他打算站起來活动活动筋骨时，突然，一声尖利刺耳的“喵！”旋即，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只猫鱼惊吓过度般的直接糊在了他的脸蛋上，一口咬住了他鲜嫩的肉肉，尾鳍还随风摇摆，就像钉在他面颊上的一面旗帜，疼的杜远程呲牙咧嘴，刷下就站了起來直跳脚，狠狠一把扯下了那只造孽的猫鱼，使劲的摔在了地上。
第一百零五章：丑也是公主
他的简单粗暴引起了小墨君的强烈不满，腾下也站了起來，刚要发飙，蓦然，就怔住了，修长碧绿的眸子倏忽一眯，盯着漆黑海面的滚滚波涛，随即眯起的双眼又徒然瞪大，一把拽过杜远程的衣袖“你看！那是什么。”
“啥呀。”杜远程揉着脸蛋，心烦意乱，顺势望去，也惊呆了。
墨汁一般的海面上飘飘荡荡着两个东西，就若两叶扁舟一般摇曳在海浪中，时而闪现出一抹绿意，时而又是一抹湛蓝。绿色的那个还比较好解释，可能是海藻类的，但那蓝瓦瓦的是个甚，如此两道诡异的色彩浮浮沉沉在漆黑的海水中，委实充满了惊悚。
而且再看这些猫鱼的反应，也是來者不善，莫非是海藻精？
杜远程整了整腰带，手持妖刀，道“我去看看。”
“还有本君。”墨青夜幽幽的瞄着他，“你可懂得何为今非昔比。”
……两人便肃杀凛然的朝海岸而去，后面跟着一队诚惶诚恐的猫鱼，它们意气风发时是用飞的，畏首畏尾时就用爬的了，小鱼鳍奋勇的拨着沙子，缓缓的移动着。
惊涛骇浪翻滚在墨空下，海浪拍击着礁石，发出震撼的声响，碎裂的水花随风飞溅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就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
再走的近些，杜远程发觉了有点不对头，怎么远远的，那两个怪东西看起來倒像是人形？海妖？这不足为奇，在鬼界的黑海里就算遇上魔鬼也不奇怪。于是，他当即做好了战斗准备，一面暗自蕴气，一面不经意的将小墨扯到了身后。
墨青夜对他这个保护性的举动显然又受用又不满，冷冷道“无须你多此一举，到本君后面去！”说着，一把将他拽到了背后，险些沒给小杜拽个跟头。
说话间，二人已來到海岸边，而那莫名之物也越飘越近。
渐渐的，两人的脸上都浮现起一种凝固的表情。
叮的一声，小杜手里的妖刀掉在了沙滩上，他连忙弯腰拾起，才算从梦魇中惊醒般的喊道“这俩玩意，难道是！……”
墨青夜神色凝滞的点了点头，“想來是了。”
“不会吧！不是吧！”杜远程干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在此之前自己对于大海的美好幻想皆在这一刻破碎，他仿佛听到了心里的幻想之镜咔嚓一声裂开的声音。握着刀锋的手都有点发抖，沉痛感慨“碎了，全碎了。”
“什么碎了？”小墨不解问。
“蛋碎了。”杜远程翻了下眼睛，长长的吐了口气，“我们撤吧，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太惨绝人寰了。”
“胡言乱语。”墨青夜冷色，“不过就是长得难看了些。”顿了下，深碧色的眸光突然一亮，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人虽然不怎么样，可衣服倒是蛮好。”
“嗯？嗳，你别说，可不真。”杜远程也眼前一亮。
“愚物，看事情要透彻，剥开表面看本质！”小墨沾沾自喜的，“抢了！”
“嗯！”杜远程狠狠的一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便掌中凝聚灵蕴，决定发起攻击。
话说那飘荡在海面的鬼魅之物，不是别的，而是两条美人鱼。
说美却是有点牵强，若说是丑人鱼还比较贴切。
从小杜远程对人鱼就有着一种特殊的憧憬与幻想，在他的理解中，以及长久的教育中，人鱼类的生物都该是美轮美奂的，换言之，是应该和墨青夜一般魅惑冷艳，美若天仙。但，今日一见，则彻底而残酷的颠覆了小杜心底的夙愿，真是丑啊，其丑无比啊！
沒有想象中该有的金色长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黏糊糊，乱糟糟的墨绿头发和蓝的不自然的晴天发，而纠缠一团的长发下面，掩盖的则是两张不堪入目的脸，就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久了泡肿了泡烂的尸体。这还不算，但凡美人鱼都应该是身姿曼妙的，凹凸有致，但这两只，一个臃肿无比，一个枯瘦如柴，丝毫沒有韵律与美感，墨绿头发的胖的像只猪，蓝头发的瘦的像只猴儿。不过唯一抢眼的却是裹在这俩货身上的外套，一看就是相当之暖和，貌似还是鳄鱼皮的。
于是，冷的眼冒蓝光的小墨和小杜，当即杀气腾腾，决定一抢而后快。
见海岸边上出现了两名与自己种族截然不同的生物，两条人鱼也发懵了，方才那短暂的对峙中，他们就在想，这两个东东是从何而來的。与小墨和小杜相同的是，人鱼也觉得他俩长得巨丑绝伦。
种族的不同，导致了审美观点的截然相反，在他们的心目中，类似于自己，或者比自己还要丑陋的存在，才是美丽的。
“绿绿，你瞧，那两个丑八怪好像要打咱们。”蓝发道。
“看样子是的。”绿发道，“來者不善的样子。”
于此，两条人鱼也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摇摆着鱼尾，激起了阵阵巨浪，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眼中也渐渐的凝聚起怒火。
这边厢，小杜冲着蓝发扬了扬下巴道“那个蓝精灵，归我了。”
“不行！”小墨厉喝，“绿色的那只那么肥，本君可穿不上他的衣服，蓝的归我！”
……小杜除了妥协还是妥协，当即两抹影子从海岸边腾空而起，足尖点着涌动的水波，朝人鱼风一般掠去。
“姐姐，他们是会飞的！”蓝鱼惊悚道。
“可，可沒见到他们有翅膀呀！”绿鱼亦大惊失色。
在两只鱼茫然无措时，两道闪电般的身影已到了近前，旋即，在连看都沒看清楚的状况下，身上的衣服就不翼而飞了……
“流氓！”绿鱼尖叫道。
“土匪！”蓝鱼怒吼道。
“嘿嘿。”小杜掂了掂手中厚实的外套，咧开嘴角。
“嘻嘻。”小墨直接就将衣裳披在了自己肩头，满目冷蔑的睨着惊慌失措的人鱼，傲然“能将衣服献给本君，是尔等的荣幸。”
胖乎乎的绿发人鱼双手死死的捂住胸前，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此刻一片酱紫色，“你们，你们……把衣服还给本公主！”
“啥？你刚才说啥？”杜远程哈哈大笑，“就你，还公主，丑货，能不能不开国际大玩乐。”
第一百零七章：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空寂填满了无尽的夜色，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带走杜远程的脚印。零星的贝壳在细沙间闪烁着莹白的光泽，一阵风吹来，又被重新覆盖，光芒忽隐忽现，为这玄海之滨更平添了一份神秘莫测。
数百米之外，篝火跃动的光亮映照着上方的苍穹，摇曳的火光忽明忽暗的炫舞在某人俊美的容颜上，令那张脸在黑暗中看起来更为的魅惑千般。墨青夜惬意的烤着火，身上厚厚的外套抵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猫鱼们不知疲倦的向主人谄着媚，粉嫩的小舌头不停的舔着他，有几只胆子大点的猫鱼则蹲在他的肩头，小心翼翼而轻柔的舔舐着青夜的脸颊，颈间，小墨君享受极了，修长的眼睛渐渐的眯起来，嘴角勾出一抹梦幻般的笑容。
一厢是暇意的受用，一厢是辛勤的劳作，海岸上的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地位待遇神马的不言而喻。
“喂——过来搭把手！”远远的，小杜冲着青夜的方向大喊道。
然，那抹影子却置若罔闻般的纹丝未动，完全忽视了飘落到耳畔的呼喊声。
“青夜——”小杜又扯开嗓子喊道。
而火光摇曳间，人家根本没有抬屁股的意思。
“墨青夜——快点过来帮我一把！不行了，走不动了……”一边喊着，小杜一边就软绵绵的瘫倒在了沙滩上，这两条冻僵的人鱼真不是盖的，足足的有三百斤重，这么生拉硬拽的走了这么远，他简直要气绝身亡了。
海风依旧寒彻入骨。可即使再冷，也难挡慢慢袭来的困倦。小杜与青夜相互依偎着窝在沙坑内，身上裹着人鱼厚厚的衣裳。目色茫然的望着前方漆黑无尽的夜色，一时间有些寥落。人鱼姐弟俩瑟瑟发抖的抱成一团，目光中的愤怒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寒冷的席卷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滞与呆然。
“青夜，咱俩不能就这么挺着，早晚冻出病来。”杜远程说着极轻的点了下头，似乎是对自己这个观点的再度确认，然后视线又不经意的瞄向了人鱼们，这两只倒霉的人鱼是得有多倒霉……“喂，我说你们俩个。”
人鱼虽然长期生活在冰冷的海里，但深更半夜的暴露在凛冽的海风中，还失去了暖和的衣服，也委实有点难以支撑，厚厚的嘴唇都冻得白发，听闻杜远程叫他们，小绿狠歹歹的看过来，粗声粗气的“干嘛！”
“啧啧，就你这，还公主呢，咱是不敢恭维。”小杜嘲笑了一句绿发，道“这片海域里，除了你俩，应该还有其他的人鱼吧。”
“你又想干什么！拔光我们的头发还嫌不够，还要去拔我们族人的么！本公主坚决不同意！”绿发哭得嗓子都哑了，瞪着红肿的眼睛怒视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子，当然了，在她的审美观点里，杜远程可不是什么帅哥。
“非也非也，一张渔网就足矣了。”杜远程特气人的嘿嘿笑道，“我是在想，你们族中应该也有些日常生活用品的吧，比如帘幕了，被褥了之类的。”
绿发皱了皱眉，卡巴着眼睛看向小蓝，一脸的迷惑道“那个混蛋说的是什么？”
小蓝也茫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是冻傻了在说梦话。”顿了顿，“姐姐大人，我看他们多半是体力透支，胡言乱语了，不如我们趁机逃跑吧！”
咚的一声，小绿一拳砸在了小蓝的头上，“逃跑的话也要说得这么大声么！”
……
“逃？你们是别想了。”杜远程用细木签剔着牙，一副流氓地痞样，“不过要是乖顺点，听话点，本大爷倒是可以善待你们两只。”
当时是，小蓝转了转眼睛，低低的对小绿说了句什么，小绿缓缓的点头，满目计上心来的神色，当即便道“说！你们想要什么，本公主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这片玄海都是我的天下。”
杜远程挑了下眼梢，撇了撇嘴，原来人鱼也是这么能吹牛逼的……“好啊，既然如此，就先给老子弄一顶帐篷来。”
“一顶什么？帐篷？”绿发左思右想，最后问“那是什么东西？”
“咳……”杜远程舔了下嘴唇，“布房子。”又觉还是不够透彻，“布，做的，房子。”
“没有。”绿发有点挠头，“我们是生活在海里的，根本不需要你说的那东西，不过，鲛绡是有的。”
“鲛绡？”对于这个新名词，小杜同样无法理解，“啥玩意？”
没等绿发回答，蓝发抢先道“鲛绡是我们人鱼族最昂贵的丝缎，是族人用金丝与珠线织就而成的，价值连城。”
“哦，那送与本大爷一些吧。”杜远程眉开眼笑，“若是你们表现得好，也可以考虑放你们回家。”
小绿与小蓝对视了片刻，用眼神沟通着，然后果断的齐刷刷一点头，“一言为定，成交！”说罢，两条就要跃入海中。
“哎哎哎，干什么呢。”杜远程一伸手抓住了小蓝的尾巴，“你俩都走了，当老子是傻的么，你，回去！你，留下。”
绿发忿忿然的回给杜远程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语气壮烈的对蓝发道“我的骑士，在这里等着我归来！”
语落，噗通一声，跃入了波涛汹涌的漆黑海面。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蓝发恭敬的颔首，向着她离去的方向低沉。
……
杜远程噗嗤一声笑出来，对小墨道“听到没，那俩丑货还我的骑士，我的女士，啧啧。”
墨青夜抹了他一眼，冷冷“休要去管别人的闲事，冷死了，给本君捶捶腿暖和一下筋骨。”
杜远程抿嘴，不情不愿的抬起手来在小墨君蜷起的膝盖骨上敲打，懒洋洋的，慢悠悠的，心道暖和和捶腿有个毛关系……
此间无话，没过多久，绿发便从深海中归来，不单回来了她一只，还跟来了六七只。还没到岸边，远远的，秃瓢小绿就冲着小蓝用力的挥舞着雄壮的手臂，蓝发跟见到神一样，满目激动，泪盈于眶，“公主……您总是这么机智而勇敢！”
“怎么着，组团来了。”小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迈出沙坑，眯缝着眼睛望着飘浮在海浪间的那几条人鱼，摸了摸下巴“你们的族人都是这么难看的么。”
蓝发瞪了他一眼，继续憧憬膜拜状。
上到海岸后，每条人鱼的腰间就凭空多了一个透明的游泳圈，协助他们直立行走。数只身姿曼妙到超乎想象的人鱼们旖旎着尾鳍朝这边‘走’来。
而绿发的双手上则捧着一叠厚厚的丝缎，果然如她所言，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在月光下泛着钻石一样璀璨流转的光泽。
第一百零八章：小石头小浪漫
“给！你要的。”绿发阴沉着脸将鲛绡甩给杜远程，“现在，可以放我们离去了吧，要不然，哼哼，你也看到了，丑蛋！”
“什么玩意？丑蛋骂谁呢，想打架是吧！”杜远程伸出食指，用指尖狠狠的戳着绿发的额头，“别说是你们几个，就是再来一个团，老子也不惧，正好，饿的头发晕眼发花的，姑且你们这一帮也能造一阵子了。”
人鱼们听闻他的狂言，立即爆发出抗争的怒吼，一时间群情激奋。
小墨君始终云淡风轻的窝在那，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再然后，玄海之滨涌出一阵刀戈之声，但也只是稍纵即逝，就像划过天空的一道闪电，刹那间又归于岑寂。
小杜拍了拍手掌，望着一地横七竖八翻白眼吐白沫的人鱼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为啥啊这都是，挨顿揍那么爽么。”
拾起一旁的鲛绡，抖开，好家伙足足十米张五米宽，翡翠珠花，美轮美奂。“我说青夜，这要是带回去，一定能买个好价钱。”
墨青夜不以为然的瞄了一眼，轻飘飘的一笑道“本君可不差这几两银子。休要废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杜卡了卡眼睛，有点无辜“你不帮个忙啥的啊……”
“怎么帮，搭帐篷这类的粗活我可不会干。”小墨君一脸的傲娇，“这都做不好，还要你干甚！”
……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就是耍大牌。杜远程是服了，拍拍屁股去捡撑帐篷的木棍去了。估计回来时，那群人鱼也醒了，正好多了一干苦工。老天爷，有时候还是蛮照顾咱的……
就这样，小杜带领着满头大包，鼻青脸肿的人鱼们开始了史上最宏伟的工程——搭帐篷。前世没能给长城贴个瓷砖啥的，他已经倍感遗憾，还好，这辈子找回来了。要知道，在这狂风怒卷的海岸，想完好无损的搭建起一个帐篷是多么的困难。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这是小杜的人生信条，此时的他正吆五喝六的指挥着那些不情不愿，不甘不顺的人鱼工，大有工程监理的风范，足足的过了把领导瘾。似乎一瞬间，生命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奔波劳碌，过着最平凡的生活。然，这些人鱼的技术和领悟力委实不咋样，一个个笨手笨脚，根本搞不懂杜远程究竟想要个神马。好几次，将将要完工的帐篷又轰然倒塌……
而就在他们挥汗如雨时，小墨君则一边闲适的烤着火，享受着猫鱼们热切的簇拥。还时不时的催促上两句，满目的不耐之色。
在无数次重建与坍塌后，一顶闪耀着钻石般光亮的帐篷终于成功的伫立在了玄海之岸，人鱼们也被杜远程折磨的精疲力竭，一个个仰倒在沙滩上，气喘吁吁。
“哈哈！完美！”小杜掐着腰望着战果，大笑几声，踢了踢脚边软绵绵的绿发“我说秃瓢，你们可以回家去了。”
绿发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忽然瞪大，精光闪闪，蹭下爬起来道“你个丑蛋不是又逗本公主玩的吧！”
“记住，老子叫杜远程。”小杜照着她的光头狠狠的一敲，嘿嘿笑道“估计你那头发有个三年五载咋也长出来了，哈哈。”
绿发的面容瞬间又惆怅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悲哀，“还说……呜呜，都怪你！”随即，目光愤怒，刻骨之恨，“因为你！本公主的白马王子都飞了！”
“哈哈，啥？白马王子？就你还？哈哈哈。”杜远程笑的前仰后合，“是哪个男人瞎了眼，要娶你回家做老婆啊。我真替那哥们悲哀。”
绿发恨恨的扭过头去，一字字咬着牙“你懂得什么！肉眼凡胎！本公主可是玄海最美丽的女人。”
“我去的，吹牛叉也能看看实际情况再吹好不的。”杜远程不再跟她计较，转而望了望站在一边的青夜“怎么样，还满意吧。”
“如此，甚好。”墨青夜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掀开珠纱帘幕款步而入，仰头瞧了瞧，“高矮大小正合适，你个孽障终是办对了一件事。”
……见小墨终于点头了，小杜急不可耐的催促着人鱼们离去，其实他也不想摧残这帮长尾巴的家伙，可实在是形势所逼啊。于此，绿发在族人的护送下，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重归了大海，很快便消失在翻滚的浪涛间，沙滩上一下就安静下来，竟令杜远程感觉有点瞬间的失落。
日子没什么稀奇，就如无尽的玄海般望不到尽头。他们不知，还要在这里呆上多久，或许，是一辈子。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虽然看不到阳光，但这海岸的岑寂闲暇却是他处所无法比拟的。在这，没有纷争，没有权利，亦没有充斥着灵魂的奢望与欲念，捡捡贝壳，烤烤鱼干，聊聊天，睡睡觉，溜达溜达，时光是那般的漫长而娴静。
在这黑暗而冗长的光景中，他们也似乎淡忘了很多从前执妄去追求的东西，比如力量，强大到足以征服全世界的力量。生命似在这段路途中与世隔绝，与世无争。原来，生活也是可以这般安然悠缓的，就像流过门前的那条小河。
这一日，青夜与杜远程一如往常的，并肩漫步在海岸边，脚踩着柔软的细沙，目色所极是如墨波涛，天水一色，虽黯沉，但黑暗中也凝聚着一种莫名的美丽。亦或说是蛊惑。月光千年不变的倾洒在海面上，并在触碰到浪花的一瞬间被湮没。这片玄海不会反射任何光影，所拥有的只是吞没。
最近，墨青夜迷上了一种海边的小石头，带着繁复彩色的花纹，表面润滑光洁，手感很好，就催促着小杜四下的寻找。
于是，悲催的小杜除了捡贝壳外，又多了一件光荣的工作，捡石头。
他就这般日复一日的跟随在青夜的左右，充当着他的小跟班。
“嗳？别动！踩上了。”杜远程急急的按住青夜的步伐，然后弯下腰从他的靴子尖下面抠出一块盈润炫彩的小石头，笑道“又找到一个。”
“装好，等以后攒成腕链，你我一人一个。”青夜轻声道，笑了笑。
第一百零九章：再见弥远真人
“唉，你总算是干了件浪漫的事。”杜远程将石头塞进衣兜，望着漆黑无尽的海面，感慨“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墨青夜亦驻足瞭望着海面，微微的眨了眨眼眸，碧绿的眸底倒映着黯魅的漆黑，为他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神秘莫测之感。“或许，是吧。”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遥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的朝回走去。
现在那方鲛绡织就的帐篷就是他们的家，鲛绡质地柔软却极其抗风耐寒，而且还防火防潮，总而言之，十分适合在海边居住所用。杜远程在帐篷内燃点了篝火，烈烈的火焰不分昼夜的燃烧着，令里面非常温暖。
可就在他们距离帐篷越来越近时，两个人的脚步却不约而同的放慢了，最终停下。怔怵而沉沉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那方，眸底的神色风云变幻，隐隐的凝聚起一抹浓重的杀意。
此时，在琉璃玉萃的帐篷周围，正整齐划一的站列着几位身穿银色盔甲的战士，一看便知，是天界的人。
终于还是找来了。
杜远程忽然笑了，冷冷的，沉声“青夜，你走。”
“走？”墨青夜亦冷笑，望着那边，“本君无路可走，除非杀了他们，铺出一条血路。”
就在二人对语之时，海风鼓来，卷起了帐篷的一角，摇曳的火光映着珠翠帘帐，而在那暗影里，似乎，有个人影。
是谁，竟然堂而皇之的坐在了他们的帐篷内，那种气定神闲的暇意，就好像是来旅游的一样，不急不缓的，等待着他们归来。
然后，一道熟悉苍老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回来了。”
虽然海风狂劲，但那人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入耳畔，就好像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包裹在那声音之上，穿破劲风，直抵耳膜。
“是……弥远真人！”杜远程大惊，下意识的看向墨青夜。
墨青夜却丝毫不为所动，轻轻然道“弥远是何人。”
“哦，你可能不记得了。”杜远程知道他压根看不上这帮神仙，尤其是这种时候，恨不得将他们按个放血，“走，我们过去会会他。”
在他们将要走近时，帐篷内的人影一晃，旋即也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白衣鹤发的老者，仙风道骨，正是弥远。
但在他的身侧，还站着另一位神者，看起来颇为魁梧，很有大将之风。
弥远真人的目光缓缓的扫过他二人，落在杜远程脸上时，还算温和，没有什么凌厉之气，但落在墨青夜时，却徒然迸射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杀气，像弥远这等修为高深，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仙者，理应是能很好的把控住自己的情绪，所谓杀气不外漏，但在这一刻，从他那苍浊深沉的双目中却耀射出强劲的气势，仿若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之人捏碎碾断！
墨青夜不动声色的接住了弥远的目光，冷笑不语。
“弥远真人，好久不见了。”杜远程心里很清楚二者的来历，但仍旧笑道。
“嗯。”弥远将视线从青夜身上移走，转而望向无垠的玄海，“没想到，在与小兄弟相见，却是在这里。”
“呵呵。”杜远程耸了耸肩，“你也不用多说了，咱心里都清楚，此番是为何而来。”
弥远点了点头，“小程兄是个聪慧之人，多余的话，老夫也没必要讲。”顿了下，看着他，“走吧。”
杜远程眨了眨眼，“就我，对么。”
“嗯。”弥远点了点头。
杜远程的眼中霎时爆发出一抹狂喜之色，“弥远真人，你确定？”
“老夫确定。”弥远叹了口气，“我清楚，你想问什么，但天帝的指令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咱走！”杜远程二话没说，乐颠颠的就要跟弥远走，却被青夜拦下，“你凭什么带他走！河神是本君杀的，与他无关，要带也是该带我，呵呵，你是老糊涂了么。”
“老夫当然知道渭大人是你杀的！”弥远真人的声音忽然抬高，糅杂着说不出的恨意与愤怒，“但，今日我有官命在身，这个仇，日后再了！”
杜远程一个劲的朝墨青夜使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可青夜哪里会听他的，凭空来了两个道貌岸然的神仙就想带走自己心爱之人，简直是白日做梦！墨青夜早就起了杀心，此刻更是怒火难平。
“何须他日？不如今日！”语落，他退后半步，修长深碧的眼眸微微一眯，一股浓重的杀意如暗潮般涌动在空气中，强劲的力道鼓起旁人的衣发，那些围立在帐篷边上的上界战士几乎都站不稳，一面用手臂遮挡，一面拔出腰间刀剑支撑在地，才勉强站立不倒。
弥远真人的眸底掠过一抹惊异之色，短短一年的光景，这蟒妖的功夫却如此的突飞猛进，连他也不免为之一震。当时是，身侧魁梧的仙者拔剑出鞘，只听一声波响，仿若一道电光落在眼前，速度之快，目不暇接，剑锋已至青夜的喉间，墨青夜随身并没有兵器，情急之下抓过杜远程的妖刀，刀锋一横，挡住了这即将致命的一击，随即，一阵裂空般的巨响，两人都被强势的凛气震退了数步。
“呵呵，真是自不量力。”那名魁梧的仙者冷冷，凝聚力道，一个掠身，剑光冷厉的再度杀了过来。
“让我来！”杜远程怕青夜吃亏，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作势去夺他手中的妖刀，却又被小墨君一把给推搡开，墨青夜眼底凝聚着浓浓的愤怒，冷声“让开。”
旋即，但见青夜玄袖一扬，一股冷肃之气以他为中心潮水般的蔓延开去，那无形的气蕴带着淡淡的青色又糅杂着些许漆黑，令黯沉的海岸更加肃杀凝重。下一秒，小杜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青夜已经杀了过去——
双方出手的速度都快如闪电，难以看清招式，只觉两道光影纠缠一处，拼的你死我活。就在他们铮然博弈之时，弥远真人却一动未动，目色沉沉的望着，似乎并不担忧自己的同伴，对他十分的有信心一般，反倒与杜远程聊了起来。
“你若与老夫走，或许此事还有玄机。”
“怎讲？”杜远程一边盯着小墨，一边应道。
“不管你信与否，此番，我只是来带你走。”弥远重复了一遍，“去天宫，面见天帝。”
第一百一十章：重归天界
“啥！？”杜远程难以置信，心里飞速的打鼓，第一杀死渭染的是青夜，这弥远不来带走犯人却带走他，本身就很诡异，虽然大合他的心意，可也不能抹杀其中的谜团。第二，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天帝召见他干甚，如果是想惩戒他，也实在无须亲自动手，天宫的神仙那么多，随便找一个收拾了他就算了。心底虽然起伏波澜，但杜远程面色不改，沉声问“在下实在猜不透，天帝见我做什么。”
“这个，老夫也不清楚。”弥远真人笑了笑，“老夫的心中跟你有同样的疑问。”
杜远程转了转眼睛，走还是不走。如果再继续跟他们纠缠下去，以他与青夜的力量不是杀不死他们，可却也闯下了更大的祸患。于己不利，于青夜更不利。而且弥远说的玄机是什么。“呃，那就走一趟。不过，他怎么办。”
“天帝并未命老夫抓他回去。”弥远真人亦望着拼杀在一处的两道人影，“虽然老夫很想杀了他为渭大人报仇。”
听闻这句，杜远程眼中的神色立即就变了，由方才的还算缓和到此刻的狠绝阴冷，冥冥之中，他也似乎哪里不同了。“弥远，我提醒你，最好不要打青夜的主意，我念在你我还算有些情分上，念在我毕竟亏欠渭染的份上，不想跟你动手，但如果你……呵呵，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付凌霄我都照样灭，何况是你等！”
“呵呵。”弥远笑了笑，意味深长，“付凌霄之事，老夫也有耳闻。小程兄弟果然今非昔比，一日千里。”
“过奖。”杜远程冷冷回了句，“我跟你走可以，但青夜，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包括……”说着，暗沉沉的瞄了眼周遭的上界战士，“这些乌合之众。”
“你大可放心，老夫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我的个人恩怨不会在今日纠葛不清。若是想了断，也会堂堂正正，当面对峙，不会搞些个猫腻偷袭之类的勾当。但，老夫不做，不代表没有别人做。”弥远一语至此，便不再多言，微微一笑“若他再杀上一个仙者，罪孽可就不止不可复生了。”
杜远程这才缓过心神来，弥远不轻不重的话，一句惊醒梦中人，他一个掠身，便如风般落至搏杀的两人近前，当时是，头顶劈来一阵冷风，那仙者的剑锋正迎面而来，猝不及防间，小杜伸手一握，生生握住了他的剑，耳畔传来墨青夜的厉喝“你干什么！滚开！”
“你，闪开。”杜远程一字一顿，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仙者，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冷冷“这场，就算他输了，我跟你们走。”
“你傻了么！”墨青夜听到杜远程掷地有声的说出这句话后，简直七窍生烟，“你就那么想做上界的走狗！”
“随你怎么说。”见仙者眼底的杀意也渐渐退去，杜远程才松开剑锋，将手掌凑到嘴边吸了两口血，狠狠的淬到一边，“总而言之，我走，你留下。留在这。”
墨青夜忽然就笑了，带着冷与艰涩，“就凭他们？呵呵，杜远程，若是本君想杀了他们，他们一个也逃不走！”
“我知道。”小杜的语气徒然就平淡了，转过眼眸望着青夜，“可你有想过后果么。”
“后果？”墨青夜忽然笑的几分癫狂，凉薄的唇瓣微微颤抖，“我如今都这般了，还需要去想么。”
“青夜！”杜远程蓦然扳住他瘦削的双肩，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无论到何时，我都不允许你自暴自弃！你，听到了么。”
墨青夜一怔，眸底的光泽倏忽波澜。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为你争取。”
墨青夜静静的望着他，嘴角轻轻的勾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眼底却朦胧的笼上了一层水泽。“好。”
杜远程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在这等我。”顿了下，一笑“这回你只能自己捡贝壳了，要是寂寞了，就去找那几条人鱼说说话。”
就这样，小杜跟着弥远真人他们走了。
走的时候还神采飞扬的，感觉上像是去旅行。
墨青夜久久的伫立在海边，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种滋味。无人可知。
九重天宫云雾重重。杜远程一路跟随着弥远真人，身侧是保驾护航押送他的天兵们。远远望去，还颇为气派。只是他身上的衣裳实在跟眼前的景致十分的不搭调，用他的话说，就是有点乡下人进城的错觉。不仅头发凌乱，还一身的鱼腥味，衣服也脏兮兮的，除了手里的那把妖刀很是打眼外，再找不出任何亮点。
似乎，一切事情就要水落石出了。
似乎，他终于要得到一个结局了。
有来往的仙者对弥远点头微笑，弥远也同样回之以礼。
杜远程面无表情，心里在琢磨着天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下意识的摸了摸塞在衣襟内的灵石，那块渭染的原身，光滑莹润的玉石贴在肌肤上，透着一丝温凉，被他的体温温暖着。
接近天宫后，周遭的气氛就变得庄重肃穆起来。没了那些来来往往的神仙，也没了衣袂飘飘的仙女，只有整装列队的天庭守卫。
他们亦各个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刀戈凛凛，严阵以待。
渐渐的，袅袅如烟的云雾当中显现出一道巍峨的轮廓，杜远程仰头朝上望去，却如何也望不到尽头，白雪般晶莹的建筑一直延伸到无垠的苍穹之巅。
唯一能看到的最高点，是横在宽阔大门之上的一块牌匾，非鎏金，也非雕刻，那四个字像是以法力凝聚而成的，光影流转——万世之初。
当是时，但听弥远道“小程兄弟，老夫就只能送你到此了。”
“这，就是天帝所在？”杜远程问。
弥远真人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妖刀上“这柄刀，你还是留下的好，老夫可以代为保管。”
“那可不行。”小杜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我和它是不能分开的。”
弥远真人蹙了蹙眉，“可，你这柄刀怎么连个鞘也没有。”
第一百一十一章：天命
“咳咳，鞘丢在别处了。”杜远程回想起当时在虚境池水旁，为了测验水深将刀鞘毫不犹豫的扔到了水里……“你放心，我又不会行刺天帝，再说也没那个本事。”
弥远笑了笑，“这是规矩。”
“那这样吧。”杜远程实在不想将宝刀交给别人，从腰间拔出刀锋，顿了顿，然后缓缓的插在了背后的衣服里，又撩了撩头发，将其盖住，只不过刀柄仍露在脖颈那，看起来更为的此地无银……
弥远拗他不过，再者估计天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便也就随他去了，正如杜远程所言，他也没那个本事。遂摆了摆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示意他进去。
杜远程望了望弥远真人，说不出的感觉，一笑，转身大踏步朝云雾缭绕中而去。
真静。静的超乎想象。
空寂中回荡着他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道路十分开阔，一马平川。要不是知道身在天宫，真会以为此刻自己正漫步在辽阔的平原上。
两排全副武装的守卫纵向列开，隐没在云雾间，忽隐忽现，悄无声息，看上去跟雕塑一般。
清一色的白，无论是哪个角落，放眼望去，只有这一种色彩。
这条路很漫长。杜远程走了好久，都没有尽头。
而且越往前行，云雾越重，就像无数座山峦矗立在眼前，遮挡住了视线。他虽然视力超群，可仍旧看不通透，这条路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就这样又走了很长时间，在他几乎错以为是掉入陷阱时，忽然，眼前的景致明朗起来，仿若有万道金光穿破云雾倾洒而下。
小杜急忙加快了步伐，他的心底也很急切，墨青夜还独自留在鬼界，他要尽快回去才行。
随后，光芒越来越清澈明媚，云雾慢慢的消散了。
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站在了一片神秘莫测的土地上。
不是天宫么，不该是大殿宫阙，斗角飞檐么，可，缘何山清水秀，鸟啾虫鸣。
杜远程站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色中，就茫然了……
天帝在搞什么，请自己来这里旅游么。
可即便心底疑窦重重，身在此处，他还是十分收敛，规规矩矩。于是乎，小杜轻声的咳嗽了声，像是暗自告知不知在哪里的天帝，他来了。
风景没什么变化，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鸟儿还在婉转，虫儿还在鸣叫。
杜远程又提高声音咳嗽了两下，眼睛四下的瞄着，充满警觉。
他倒不担心生命安危，因为天帝完全没必要大费周折把他弄到这里来，再杀了他。一定是有其他事，但是什么，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就在他一头雾水，意兴阑珊时，忽然，凭空一阵雄浑的声响，怔怵了他的目光。
只见眼前的巍巍山峦蓦然间向东西两侧移开，而且速度极其的快，瞬息之间，原本连绵在一起的群山便从中分开，裂出一道足足百余丈的山口。浅金色的光芒从缺口间涌出，一如万海潮生。那金光如水泽般缓缓的流淌，蔓延过他的鞋面，一路朝后而去。
但杜远程无心感慨这壮丽的景致，只是直直的盯着光芒处。
但那光芒的中心却没有任何实体，任何可以称之为天帝的存在，只是波光流转，金芒万倾。
“杜远程。”当是时，一道沉沉的，仿若广阔无边的声音于光芒之央传来，带着大海般的纵深感。
“正是小民。”杜远程连忙恭顺的单膝跪倒，“小民叩拜天帝神君。”
幸亏前世还看过点宫廷剧，要不然真不到该怎么说才对。
岑寂了。他的话音落地很久后，都是空明的岑寂。
杜远程心下思忖，难不成是自己用错称呼了，当即又道“小民叩拜天帝陛下。”
可仍是没有听到平身之类的话语。
等了半晌，终于听到那声音响起“非天的转世。”
一概的陈述句，根本不是在问他一般，就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出一个事实。
但杜远程还是恭顺的点了点头，补了句“回陛下，大概。”
“是你，屠败了付凌霄。”
一听这话，杜远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该怎么说，他飞速的转了转眼睛，“回陛下，小民并无杀害付殿下之意，事实上，他也没死。”
然后，就听到幽静中传来几声低沉的笑意，遂道“关于他，本帝十分清楚。”
这天君怎么就说半截话啊，弄得他都不知道如何接应，遂沉吟了下恭敬道“陛下明鉴。”
然后，又是久久的沉默。
沉默到小杜错以为那位至高无上的老人家已经睡着了……
在他的膝盖骨都有点发麻了时，终于又听到那雄浑低沉的声音“起来说话。”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跪着的了，杜远程感激涕零的站起身，颔首“谢陛下隆恩。”
那声音就又低沉的笑了笑。
而后，天君说了句让他震惊不已的话，但听光芒之中的声音缓缓“付凌霄触犯天规，已免去官职，禁闭思过，此后，就由你来接替他的位置。”
“啥？”杜远程大惊之下，脱口道，旋即一捂嘴，“小民实在受宠若惊。”顿了下，“可，我法力卑微，怕是难以胜此重任。”一撩衣襟，又跪倒在地，“谢陛下赏识，小民倍感祖上为之生辉，但，咳……还是算了吧。”
措辞措的他脑袋嗡嗡的，委实觉得最后一句说的有失妥当，却也不知道该咋样了，干脆低着头不再言语。
再者，他可不想在这天宫当什么官，他只想跟青夜俩人回去梵落山过逍遥小日子，确实有点胸无大志，但这份期盼却很热切而坚定。
等待。一种充满压抑的等待。
许久，但听天君沉声道“这是天命。”
天命，不可违抗。
杜远程当然清楚。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真不敢去设想若现在再说不，会是怎样的后果。“是。”
“退下。”两个字低沉旷远的飘落后，眼前的光芒一寸寸的暗淡了，待到杜远程再度抬起头来，裂开的山峦已重新合拢，水声潺潺，鸟语花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天地间仍旧笼罩着浅浅的明媚，一如初升的朝阳。
完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从此，是不是再也回不去梵落山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盯梢的左右将军
然，也不能在此滞留，小杜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迈着混沌的脚步缓缓的朝外走去。可还没走到一半，就见前方云雾间站着两个人影，皆是一身盔甲，岿然不动，仿佛是在那里等待着他一般。
杜远程停下脚步，警惕的审视着他们。
下一秒，但闻空寂中一阵铠甲落飒之音，那两道人影齐刷刷的单膝点地，颔首拱拳道“末将参见神君大人。”
神君？杜远程卡了卡眼睛，看来定是在叫自己了，一时间真让他无法适应，“请起。请问，你们是……”
两人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国字脸的将士道“末将乃左将军刢炽。”
啥玩意？凌迟？这名字起的，杜远程没动声色，但听另一个恭敬道“末将乃右将军古霍。”
蛊惑？杜远程倒吸一口凉气，这俩人的名字起的霸道啊，“咳咳，原来。”
旋即，但闻二人异口同声道“末将奉天帝之旨在此等候神君。”
“啊，呵呵。”杜远程扯了扯嘴角，这是怕自己跑了么，“等本，本神君何事？”
没办法，他也开始拿腔拿调，还下意识的扬了扬下巴，找了找自信。
“等候神君前去阅兵。”
“阅兵？阅兵啊……好啊。”小杜尽量收敛起自己心底的惊诧和狐疑，神色淡定的道，“在下奉天帝旨意，从今日起，便接管付凌霄的位子了，毕竟初入天宫，还请两位多多指教。”
“末将不敢。”两人齐刷刷的，这才站起身来，为杜远程让开一条路。
小杜顿了下，便大摇大摆的擦肩而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端住架子，稳住心神，以后等待他的还是一片未知之天。
而跟随在他身后的刢炽与古霍却是面如死水，看不出任何迎接新任领导的喜悦，反倒带着一股子阴郁之色。
且两个人还时不时的对视上一眼，不知在表述着何种心思。
杜远程走在前方，感觉如堕梦境。这一切来得毫无预兆，突然得他都不知如何应对，满心茫然。
出了这条云雾缭绕的阳关大道，步履本还淡若闲云的他忽然就定住了。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约莫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万把个人。
且各个全副武装，列队划一，望见他从万世之初的大门下走出来，岑寂中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盔甲响动，千万余名天兵天将统统单膝跪地，手按腰间佩剑刀枪，另一手横斜胸前，颔首致礼，“参见司战神君！”
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整齐划一，带着道不尽的雄浑肃穆。
杜远程眨了眨眼，平生还未见过这种场面，可此时若是看向左右将军，未免又是大将风范，遂故作淡定的微微点了点头，扯开一缕笑意，摆了摆手道“众位爱卿们请起。”
鸦雀无声，跪地的兵将们我瞄瞄你，你瞟瞟我，神情皆有点怪异。
“谢神君。”整齐的声音在空寂中远远回荡，铁甲钢盔脆动之音后，万千攒动的人头才统一站起。
话说杜远程也不懂得个什么叫阅兵，只是上一世在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镜头，大部分就是领导人一边挥着手一边从队伍中走过，就叫阅兵仪式了。
于是，他便缓缓的朝前走去，一面走还一面点头微笑。
见司战神君大人走过来了，兵将们连忙向两侧让开，给杜远程展开了一条道路。
小杜就模仿着国家领导人的派头从头走到了尾……
而左右将军则一直默默的跟在他后面。表情还是十分的阴郁。
脚步掠过最后一名将士的影子后，杜远程道“左右将军可还有什么事？”
这等同于，元芳你怎么看？
“回神君，我等并无其他事宜。”
杜远程有模有样的缓缓颔首，“嗯，既然如此，就先散去吧。”
果然，左右将军如他料想般替他收了队。
望着大军东去，他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这都哪跟哪啊，接下来又会发生点啥？小杜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先回去鬼界见到青夜再说。
可出乎意料的是，遣散了大队人马后，左右将军并未离去，而是继续跟在他身边，也不言语，如同两个影子一般。
杜远程也不是白给的，再说这等问题太显而易见，这俩货明显就是天帝安插在他身边的耳目。
当即，他心里一阵不痛快，一股强烈的叛逆情绪涌上心头。
“二位大将若是无事，也可以先退下了。”杜远程沉沉的道。
“回神君，我等的司职就是守护神君左右。”刢炽道。
“随时随地，听候神君调遣。”古霍道。
杜远程抿了下嘴角，就沉默了……
算了，不管他俩到底想咋的，自己也先得赶去一个地方，弄清楚状况。于是他信誓旦旦的道“那本神君现下有点私事要办，二位将军也要跟随么。”
“但奉神君之命。”二人同时道。
这台词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吧，杜远程暗自冷笑，也没理会，自己御风而去。
委实搞不懂天帝赐给他这个头衔究竟为何，只因他是非天的后裔么？也没准吧，非天名声显赫，道行高深，他在的时候，可能天帝没能收归旗下，颇为遗憾，现在自己蓦然出现了，天帝定认为他与非天一样，武功术法高深莫测，其实……还差得远呐！不过另一方面，这个官职也带给了他相当大的权利，是的，此时的杜远程还没有深深体会到，还不能领悟司战神君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此时的他，只是觉得，有了这个官衔，想要替青夜洗脱罪名就容易些了。
且说他一边思忖，一边极速的御风向东瀛而去。
其间，左右将军曾在后面唤了他数余次，大概说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请神君先回府上更衣。
杜远程心道，更你妹，老子就这德行了，哪有工夫换衣服。府上？嗯，看来还特别为他准备了将军府，应该挺气派的吧。
心底的急切促使他的行进速度超乎寻常的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东瀛境内。再一转眼，就已到了凤羽尊者的宫阙门前。
小杜停住身形，背对着那两位耳目道“你等就在此等候。”
第一百一十三章：局上之棋
刢炽与古霍虽然心有不甘，可毕竟是神君之令，不敢违抗，便在大门口乖乖的等候了。下一秒，这两位将军就见他们上司一阵风般的消失了……
杜远程刚一风风火火的冲进凤羽宅院，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弥远真人。
仿若料定他会来一样，笑岑岑的望着他。
“你？怎么也在。”杜远程愈发觉得谜团重重，“我还想找你问点事呢，呵呵。”
他笑得有点僵硬，感觉自己的心思貌似已经被看穿了。
“老夫不正在此等候司战神君大人呢么。”弥远真人摇着羽扇，神色颇为风轻云淡，“老夫知晓神君不知在下的居所，才特意来此等候。”
“啊，弥远真人神机妙算。”杜远程朝他身后探头探脑望了望，“凤羽呢。”
“这个，老夫也不清楚。”弥远皱了皱眉，“听侍从说，是和一个小丫头玩去了。”
……这熊孩子真有正事！杜远程也没多言，凑近弥远道“我们那边说话。”
随后，便同他一起来到了后院的花园，坐在了石亭中，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让杜远程瞬间想起了那个午后，他与墨青夜坐在此处，静静的望着蓝天。
“神君有何疑问，当问便是。”弥远道。
小杜缓过神来，侧目盯着弥远，不知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呵呵，没想到我升官发财这件事传的这么快。”
“那是自然。”弥远对于他略带讽刺的语气并没在意，“天之命，莫敢不从。”
“呵。”杜远程冷冷一笑，“是因为我是非天的转世吧。”
“天意难测，怎敢妄自揣测。”
“呵，弥远真人滴水不漏。”
弥远笑了笑，眯起眼睛望着天际，“老夫来此，也是有些事想与神君讲。”
“别神君神君的了，还是叫我小程兄弟听着顺耳，说吧。”杜远程觉得背后很不舒服，这才想起来妖刀还插在脊背的衣服里，方才一路都是站着，现在坐下来觉得刀尖扎屁股，遂拔出来放到一边，也抬头望天。
弥远真人沉吟了下，“来者不止你一人。”
“嗯。”杜远程点了点头，“他们是耳线。”
“呵呵。”弥远一笑，“怕是不止这些，或说，这些并不可怕。”
“嗯？”杜远程看向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老大爷，你就别拐弯抹角的了，青夜杀了渭染，我也有责任，我知道河神是你的好哥们，但，都已经这样了，再者，你不觉得今天发生了天大的事么，在我身上，能将那些浮云先搁一边不？”
弥远真人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有些无奈的神色，“小程兄弟的脾气到了何时都变不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杜远程慨叹了句，“你以为我想当这个什么破司战神君呐，我也是无路可选。”
弥远沉默了半晌，低声道“言归正传吧，那两位左右将军从前是付凌霄的手下。而且，不仅是心腹，他们也是龙族的人。”
杜远程闻言恍然的点了点头，“我说的嘛，他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呵，这下可好了，灭了一个付凌霄，又冒出来两个他兄弟。”
“不仅如此。”弥远真人的表情严肃了许多，沉声道“你掌统的兵士中，也有很多人是龙族之人。”
“也就是说，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拿走我的脑袋呗。”
“呵呵，你啊，说起话来真是。”弥远真人摇头轻笑不语，“可你要小心。”
“老大爷，你说我该咋办才好啊。”杜远程突然耷拉下肩膀，望着弥远一脸愁眉苦脸。
“……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不怎么喜好老大爷这个称呼。”连连被叫成大爷，弥远真人委实有点按捺不住了，言辞委婉的道。
“嗳，这不显得近乎么，亲切。”杜远程嘿嘿一笑，瞬间又换上了满不在乎的表情，“我懂，你是在告诉我，我难以服众。”
“确有此意。”弥远微微点头，“可即使他们心中恨你，也断不敢造次。”
“可我说话也不好使，不就是这么，我头顶的乌纱帽形同虚设，属于权利傀儡。”杜远程耸了耸肩，“付凌霄那孙子灭了，总要有个人顶替他，而我恰好是非天的转世，天帝估计以为我老牛叉了，马不停蹄的就把我召去了，烟熏火燎的就给我扣了顶官帽儿，难道他老人家就不知晓这些水深火热么。”
“那，你感觉，天帝知晓否？”
一句话，杜远程久久的沉默了。
似乎冥冥之中，他成了别人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他久久的望着蓝天之上的浮云朵朵，望着它们缓缓的飘浮向远处，又落下视线，凝视着自己手边的刀锋，凛冽的刀刃反射着阳光，有点刺目。
“我要回鬼界，现在。”他蓦然一字一顿道。
弥远没有说话，转而叹息了声，“老夫的话说完了。”
“嗯。”杜远程点点头，站起身，一拱手“多谢真人。”
语落，便大踏步走出了花园，直奔外面而去。暂且也顾不上任何了，无论是凤羽还是小蝶，他毕竟马上回去鬼界，因为，那里有这个世上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走出大门，左右将军仍在默默等候。
杜远程在心底冷笑了下，走上前道“你们可知去鬼界的路。”
刢炽眸光一晃，恭敬道“不知神君去鬼界所为何事。”
“本大人去哪里，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么。”杜远程盯着他沉声道，“话说，你们龙族的血脉真是源远流长。”
一句话说得刢炽与古霍脸色一变，当即古霍颔首道“神君若想去鬼界，末将可以为您带路。”
“不必了。”杜远程摆了摆手，“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可我等奉天帝之命，保护神君的安全，不得有误。若是神君独自前往，我等很难做的，还请大人见谅。”
“哦？也就是说，我要是不带上你们俩，你们的脑袋就不保了？”杜远程睨着他们道。
左右将军没有作声，气氛压抑而沉默，与头顶的蓝天白云格格不入。
良久，小杜长长的吐了口气，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只能暂且带上他们了，“带路！”
此前听闻从九重天到鬼界只有一条路，便是从断魄崖边坠落。可如今看来，这坠落的路途似乎只是给普通的仙者准备的，对于他们这等官职颇高的来说，路，还是很体面的。
不过即使不用纵深而落，这条路的起始亦在断仙台附近。
这是一处景色非常优美的地方，云雾袅袅，四下一片辽阔，只是没有他处明媚的阳光与白云，视线中流溢着轻淼如丝的雾气，也可以说，充满了灵动的仙气。一方景致究竟如何，其实也只在于心。
第一百一十四章：寻找玄海
走在这里，杜远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墨青夜，想当初，他大概就是从这里一跃而下的吧。抬手轻轻的搭在水晶雕砌的琉璃台上，那上面洁白如玉，但细看去，莹白之下却带着浅浅的血丝，就像积血石一般。
想来，光阴流转，沧海横空，不知有多少仙者从这里纵深而去。
“神君，我们只要从这东面一路直下，便可以抵达鬼界了。”刢炽像是提醒杜远程般的道。
“嗯。”可惜小杜根本没理会他，仍旧盯着断仙台出神，“那你俩就先跳下去吧。”
“什么？”刢炽面色一凛，“末将愚钝，不知神君何意。”
“哈哈。”杜远程盯着他的眼睛，朗声大笑，却看不出他怎样的喜悦，“本大人就是随口一说，你想多了，我是让你们前方先走。”
刢炽脸色有些不好看，觉得自己就是在被眼前这个人当猴耍，但纵使杜远程把他当猪看，当蟑螂踩，他也只能忍着。“是。”
于此，左右将军在前，杜远程在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断仙台东侧的云雾中。
小杜有他的想法，听完弥远真人的一番话后，他更加的明白了处处小心，随时保护自己的道理。所谓明骚易躲，暗贱难防。谁知道，这俩孙子会不会抽冷子放冷箭。所以，走在他们身后是最安全的。
从上界天宫到鬼界的路途真的十分遥远。杜远程立在云端，心里一团乱七八糟，也不知在想什么，浑浑噩噩。总觉得，以后的路途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丝毫看不清方向。更无法预知。冥冥之中，险象环生，扑朔迷离。
他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
左右将军一路也很沉默。不单不与杜远程说话，两人之间也不言语。
小杜的衣服也没换，看上去颇为落魄。就是那柄妖刀，仍旧惹眼。
“紫风，你怎么看。”他低低的道，手按在刀柄上，指尖敲了敲。
“主子，属下以为，该先给我弄个刀鞘……”
“噗……你很冷么。”
“不是冷的问题，可，属下不大习惯。”
“放心，老子现如今已经是天庭的司战神君了，刀鞘神马的，会有的，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做的事，说的话，没一件你不知道的。”
紫风沉吟了半晌，缓缓道“属下以为，主子还是先坐稳江山再说。”
“问题是根本坐不稳。”杜远程压低了声音，“你没看见那俩货的眼神么，恨不得能把我从云彩上踢下去，我想，还有很多人跟他们一样。他们，都是龙族的人。”
“属下明白，正因为这样，自保才很重要。”紫风若有所思，“天帝之命，无人敢抗。或许，神，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赶脚他是咋想的。”
“这个，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怕什么，这就咱俩人儿，你还怕我把你出卖了啊。”
紫风又是一阵沉默，似乎非常犹豫的样子。杜远程见他踟蹰不定，几分不耐的道“算了，连你也不愿跟咱讲真话，刀鞘什么的，我看就作罢吧。”
“属下不是不想讲！”紫风的声音一下就提高了好几分贝，“只是，属下离开世间已久，对于很多事都不甚了解。”
“谁了解？敢问谁能说自己看透了世间之事？不都是身在此山麽。”杜远程叹了口气，“说说，你毕竟年长。”
“咳……谢主子赏识。”紫风的语气有点无奈，就算是牙掉光了的老人在其心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老人家……顿了下，肃声道“主子一定听过功高震主这句话吧。”
“听过。”杜远程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可很明显，我没啥功劳，威胁不到任何人。”
“属下说的不是您……”紫风的声音更加的无奈了，“或者说功高震主也不妥当，但付凌霄的势力确是很庞大，在天庭可谓独当一面，是九重天上最有权柄之人。他的家族，龙族，也是神祗中最为兴盛的一支。很久以前，就有传闻说，付凌霄有造反之意，所以，呵。”
“所以，天帝知道是我杀了他以后，心里十分痛快？”
“痛快是自然的。”紫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付凌霄是他手下的重臣，即使他早就看穿了他的逆反之心，但碍于方方面面，碍于没有证据，碍于鬼界的威胁，又怎么可能除掉他呢。现在好了，主子你不单灭了付凌霄，连同无冥也一起屠灭，功不可没。不过，属下以为，这都不是天帝让你坐上这个位子的根本原因。”
“我也有同感。即使我是非天的转世，可我毕竟不是他，单凭这一点不足以支撑如此高的权位。再者，即便我有意无意的除掉了无冥，又替天帝他老人家收拾了付凌霄，可天宫中厉害的人海了去了，为毛非得找我做什么司战神君，他也很清楚，我难以服众。”
“是呐。”紫风感叹道，“属下总以为，天帝是想……”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坐山观虎，借刀杀人。”
“啥！”杜远程的眼睛瞪得好大，“杀谁？”
“杀掉对他有异心的残党。”紫风的语气变得阴沉诡异，“或者说收服，而这个收服的利器，就是主子你。”
“啊……”杜远程恍然大悟，“就是再次把老子当枪使呗。”
“也可以这么说。”紫风叹了口气，“不过这也都是属下胡乱猜的，呵呵，主子听听便是，不要当真。”
“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啊！”杜远程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前面的那两只，“一方面想让我压制住他们，一方面又让他们监视我，这把双刃剑用的妙啊。”
“神之慧。”紫风定定道。
“玩阴的。”杜远程冷笑，“慧么，连你我都能看穿的手法还能称上是高不可测的智慧么。”顿了顿，一撇嘴“官场厚黑学。”
紫风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道“主子，刀鞘的事……”
“妥妥的。”杜远程拍了拍它，“回头给你弄个升级版的。”
“属下多谢主子。”语落，紫风就再没了声音。
留下杜远程一个，久久的回味着方才的推理，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但无人敢违抗天帝，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可，却只能被仰望。
周围的空气渐渐的寒彻起来，距离鬼界的路程在不断的缩近。
小杜在心底默默祈祷着，青夜安然无恙。
估计是没什么事，他现在已变得莫名的充满力量。
虽然有些困倦，但杜远程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倒在云彩上就睡，打起精神保持警觉。
当周遭的空气冷得刺骨，头顶的苍穹一片漆黑时，他终于嗅到了鬼界的气息。
可问题也接踵而至，那个玄海在哪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血红水镜
这次可不是传送门直接抵达。遂他冲着前面三米外的两人道“去玄海。”
果不其然，左右将军回过头来时，脸上都布满了费解的表情。
“末将愚钝，不知大人所言的玄海在何方。”刢炽道。
“没听过？”杜远程反问，挑了挑眉梢“不清楚就问呐，鼻子下面长得是耳朵么。”
……刢炽暗自瞄了眼古霍，两人心里虽然不爽，但脸上是不敢表现出来分毫的，其实他们并不敢明着对抗杜远程，那可是天庭的司战神君，地位仅次于天帝，他们紧紧跟随，无外乎是想抓住杜远程的小辫子，以成口舌。
自从无冥随非天而去后，鬼界变得十分萧索。黑暗中再没了那种鬼魅的灯火阑珊，连同鬼界的居民也似乎少了很多。随处可见的，唯有残破的房屋以及零星的鬼火，还有时而飘荡而过的游魂。
那次大战的痕迹依旧深深的刻印在这片黯沉的土地上。
刢炽与古霍正焦急烦躁的四下打听着玄海的位置，可被问及的鬼魂们不是一副茫然无知，就是被吓得尖叫逃窜，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们还在原地打转。
“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么。”杜远程坐在一边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杆，摇来摆去，沉沉道。
左右将军的脸色黑的就像头上的夜空，“请大人恕罪，我等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就是你们给本大人的答复？”杜远程扔开手中的草杆，起身走到他二人身侧，冷笑道“我看你们这官儿是有点当够了，要不，换个职位试试？”
听闻此言，刢炽与古霍的脸都绿了，急急颔首道“末将这就到别处打探，必为大人找到玄海所在。”
“这还像句话。”杜远程心道，你俩武武宣宣的跟老子装什么比，摆摆手“那就速去吧。”语气轻飘飘的，却令听者倍感压力与不爽。
望着左右将军匆匆离去的背影，小杜对他们下了终极定义——两只饭桶。
若是玄海这么难寻，弥远真人又是如何找到的？
也正因此，他才十分的淡定，由此亦可断定，玄海非幻境。
然，杜远程谬测的是，追寻到他们踪迹的，并非弥远或者他人，而是那无形无体的圣光。肆若流云的光芒无处不在，洞悉一切。
在小杜等的都要睡着了的时候，终于耳畔传来了脚步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左右将军纠结扭曲的表情。
“怎么，还没问出来？”杜远程皱眉。
“回神君，问是问出来了。”古霍道，“可，玄海不在此位面。”
“啥玩意？少跟本大人用专业术语，好好说话。”
“……”古霍忿忿的干咽了口唾沫，“末将并未使用专业术语，不知神君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Speak it in English。”
“嗯？”古霍眉头紧锁，看了看一旁的刢炽，“神君你说什么？”
“专业术语。”杜远程挑挑眼梢，一笑，“左将军，给右将军翻译下。”
刢炽的表情愈发的茫然，在天庭任职了这么久，从未听过类似的军中暗语，当下只得憋着一股恶火，低声道“末将亦不知，请神君明示。”
杜远程顿觉心里一阵舒畅，拂了拂手道“算了，呵呵。既然玄海在另一个什么位面？你们带本大人去便是了。”
“有些难度。”刢炽道。
“怎滴？”
“鬼界空间复杂，我们若想抵达另一个位面，须用恶魔之血唤醒。”
杜远程皱了皱眉，轻声重复“恶魔之血？谁的血，无冥的？”
“末将也不甚清楚。”
“那就去问清楚！”
“是……”
原来，鬼界的组成并非一个次元。而此前杜远程所经历的画骨府也好，丰都也罢，皆在同一个位面内，但这次，无意中从传送门坠落处的玄海，却在不同的空间界面。左右将军满怀着忿忿不敢言的心情，折返反复，终于是问出了个一二三。
在断魄崖西侧，有一方祭台。
那里，便是通往异次元的入口。
但，若想开启那扇神秘之门，须得以恶魔之血祭奠。
然眼下去哪里抓只恶魔来？究竟什么又是恶魔？跟鬼魂有啥分别？这些问题都没有寻出答案。
当时是，三人仓促的赶赴到断魄崖之西，站在茫茫夜色下，望着那古老神秘的祭台出神。
杜远程沉声“若是如此，弥远是如何做到的。”
刢炽抬起眼，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怕是还有其他我们所不知晓的通路。”
其实他很清楚，弥远和众天兵是如何抵达的，只是有些话不说也罢。
天帝，自然是有通天的手段。
祭台由一种深棕色的岩石砌成，表面颇为粗糙，形状一如古井。而在干涸的井口，却见不到一滴血色。
很显然，历久年深，并没有人用传说中的血液开启玄门。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杜远程腰间的妖刀忽然迸射出诡异的光芒。
“主子，您可以试试。”
听闻到神君的佩刀忽然口吐人言，左右将军皆是一惊。
“我？我又不是恶魔。”杜远程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与妖刀道“不过，试试也无妨，说不定它就认咱。”
如果说他纯碎的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也不尽然，因为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特殊的直觉，似乎，是种指引。
当杜远程一手持刀，在另一只手掌上慢慢的割开一道伤口后，妖刀蓦然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银黑光芒，宛如被月光包裹着的黑纱，鬼魅莫名。
而当他的血缓缓的滴落在深棕色的祭台上时，枯井般深邃的漆黑中猛然迸发出血红的光亮，一如恶魔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旋即，一股冷冽刺骨的狂风自下席卷，迎面而来，猝不及防下，他们三人皆被远远的卷开。
山摇地动。天地色变。
似是有一股深藏的愤怒，从地下苏醒，挣脱万年桎梏，想要重见天日。
那种强劲的仇恨与疯狂，黯淡了星辰月色。
杜远程瞪大眼睛，盯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他只是直觉，没想到真的应验了。莫非，自己体内真的藏有恶魔之血？怎么会。一方面否定着，另一方面又似乎顺理成章般自然而然。
更为震惊的，则是刢炽与古霍二人。从见到他腰间那把紫蕴缭绕的妖刀开始，他们就对这位神君产生了除去愤恨与恼火外的另外一股情绪——对未知的警惕，对莫测力量的恐惧，因为很显然，杜远程绝不是非黑即白的那种人。在他年轻桀骜的英俊脸孔下，隐藏着很多不曾探知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六章：淘尽千年沉沙万古愁
而此时，眼见为实，更加令他们倍感自危与惧怕，他们不是不知道，杜远程也看不顺眼他二人，他们三个表面和和气气，上下尊卑，实则暗潮涌动。
从祭台里冲出的血红光芒映彻云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血色笼罩。
须臾后，狂风渐渐息了。红光也一寸寸的暗淡下去。最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杜远程缓缓的站起身来，径自朝祭台走去，他的脸色很平静，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冷寂。当他探头朝祭台中望去时，嘴角勾起了一缕笑容。
那般的寒彻与邪魅。一时间，就像是有另一个灵魂附在了他的体内一般。
黑暗的井口内，徒然留下了一面水镜。
只是，那灵动的幻力水波是血红色的。
杜远程伸出手去，食指没入水波之间。一丝丝温热。
然后，他在其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眉心冰火交织的火焰印痕，此刻已经全部被赤红覆盖。
冷冷的抬起眼眸，他看向此刻目瞪口呆的左右将军，沉沉“你们是随我同去，还是在此等候。”
其实，当下的刢炽与古霍十分的想留在原地，但职责所在，纵便杜远程要去的地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拎着脑袋跟着上。
“末将愿跟随神君。”
杜远程挑挑眉梢，再没多言，一跃跳入水镜之中。
随后，又是两道影子随即没入。
时空转换的很快，并未像以往那样折腾的人天翻地覆，仿若一眨眼，就已在玄海之滨。
漆黑的海水冲刷着沙滩，月亮还是那样近在咫尺般触手可及。
漫天繁星，就像在天堂的地板上开了无数个小洞。
四周一片沉寂，唯有海浪之音。
“青夜——”杜远程将双手竖在唇边，大喊。
那顶他们用来防寒居住的帐篷已不见了踪影，沙滩上一片幽暗，燃点的篝火也早就熄灭了。
杜远程的心在瞬间沉了下，这家伙又跑到哪去了。
说过的话，他从来就不会听。
“墨青夜——”他再度高声呼唤，回应他的却只有浪拍礁石。
“你们俩，分头去找。”杜远程命令道，“你，东面，你，西面。我往南面去，一会儿在此汇合，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左右将军被他神秘莫测的力量震慑，语气莫名的恭敬了许多，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低头。
可寻找的结果并不尽人意，绕了一大圈，三人最后一无所获的回到了原地。
“哎！这厮，总是不听话！”杜远程恨恨的懊恼。
刢炽与古霍面无表情，早就知道杜远程与妖魔有染，看来不是传闻，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在这时，风中蓦然飘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在找本君？”
小杜猛然回头，焦急与喜悦令他一时哭笑不得，“废话！不找你找谁呢！你丫的，就不能听点话啊。”说着，不顾左右将军还在一边戳着，健步如飞的冲过去给了小墨君一个大大的熊抱。松开青夜后，扳着他的肩质问“你上哪去了，急死我了。”
“随便转转。”墨青夜淡淡的，眸光落向不远处的两个人影，“这不是天庭的左右大将军么，怎么跟你一起。”
“唉，一言难尽呐。”杜远程扳着他双肩的手缓缓的落下，似乎没有勇气对视那双深碧色的眼眸，看向一侧道“天帝任命我接替付凌霄的位子。”
“呵呵，那不是很好么。”墨青夜似是没有一丝意外，似有若无的笑了笑，目光望向漆黑无尽的海面，“你终于，梦想成真。”
“啥呀！我可没有。”杜远程就怕他这样说，“我的梦想是跟你回梵落山。”
墨青夜静默。轻然的走开了几步，侧对着他道“可我还记得，你的梦。”
“你行了，净说些不冷不热的。”杜远程有点残念。
“还记得当初，你在万霄塔上与我说的话么。”
“啥万霄塔？啊，想起来了，那个高高的白塔是吧，我没跟你说过啥啊。”
“你说了。”青夜轻轻的道，瘦削的侧影在月光下裁剪出单薄的一抹，“只是，你忘记了。”
杜远程抿了抿嘴，“不管当初是啥梦，反正现在就是咱俩一起隐居梵落。”
青夜倏忽一笑，带着道不尽的落寂，“我早就说过，你我疏途。”
“哎呀烦死了你。”杜远程心里火上房一样的纠结，“我不是没办法么，当时要是不答应，估计小命都没了，再说。”压低了声音，“我混个一官半职，你不也能从轻发落么，傻。”
墨青夜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道“你的梦，是登临仙般。不是么。我还记着你当初缠着我带你修仙呢。”
“此一时彼一时。”杜远程拉住他的胳膊，一副死缠烂打的表情，“我后来不是改邪归正了么，我说我要成魔。”
“呵。”墨青夜轻轻笑了笑，抬头遥望苍穹，万千星光映入他的眸底，他喃喃自语般“你终于登临了至高点，终于，在那九天之上了。”
“你可闭了吧。”杜远程缠着人家的胳膊肘不撒手，“一个破司战神君，要是有选择的余地，我才不会当。”
“可你没有不是么。”墨青夜转眸望向他，“这，便是宿命。”
“我知道，你不高兴……”杜远程嘀嘀咕咕。
“不，我高兴。”墨青夜的语气很决绝坚定，“为你终能实现梦想，而高兴。”
“我要当魔王。”杜远程翻了翻眼睛，“我最垂涎的是无冥的位子。”
“呵呵，你呐。”墨青夜轻叹口气，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脸颊，“何时才能成熟起来。”
“噗……”杜远程拨开他的手，“这几天贝壳吃多了是咋的，说话都没边了，好意思啊你，还说我你啥时候能成熟点，嗳，骚年，认清自己才重要。”
“哼！”墨青夜方才脸上那抹沉静温柔一扫而光，冷冷道“既然已经是司战神君了，还回来干甚！”
“嗳这才像你嘛，刚刚弄得我都不会了，回来找你呗。”杜远程贱次次的凑过去，“带你一起去天庭享受。顺便，把案子消了。”说着，压低声音，趴在青夜耳朵边上“天帝压根就没提这茬。”
墨青夜的眸光转了转，嘴角一勾，笑意却更加的冰冷了。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只是一片空茫。
海浪起伏，淘尽千年沉沙万古愁。
第一百一十七章：不说就吃了你
许久，墨青夜才从那种恍惚中缓过心神，望着月光深吸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那，便走吧。”
“这才乖嘛。”杜远程并未察觉出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听到小墨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乐得不行，当即握住他的手，转而对那边的两道人影肃声“你们，跟上！”
见识了杜远程蕴含着魔魅的神秘力量，左右将军心底的甚嚣尘上落定了不少，连忙领命，急步跟随。
“神君，我们要如何离开此地。”刢炽问了个关键问题。
杜远程停下脚步，像是刚意识到症结的根本，一拍额头“是啊。”转眼看向青夜，“咱咋走？”
墨青夜的目色一沉，“我怎么知道！”
小杜的目色随之更是一沉，睨着刢炽道“天庭的大将军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呵呵，这么跟你们说吧，其实本大人回不回去不打紧，只要我夫人在，就是让我在这呆上一辈子也没问题，你们要是实在无能，就留下给本大人当牛做马吧。”
刢炽与古霍一脸懵懂的卡了卡眼睛，很显然他们并非因为留下或离开而绽露出这种表情，而是因为杜远程口中的夫人二字。与此同时，墨青夜原本还算云淡风轻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咬着牙低声道“你方才，是在唤本君么。”
“嘿嘿，不是在唤你，难不成是在唤他们。”杜远程贱嗖嗖的摩挲着人家白皙的手背，“没事，他们又不会瞎说，你们说是吧！”加重语气，冷冷的瞄着左右将军，刢炽急急将头低下，恭敬回道“末将自幼就耳朵不大好使，将将神君说什么，确实没怎么听清楚。”古霍也连忙道“末将亦一无所闻。”
“看看，咋样。”杜远程得意洋洋的对小墨君一笑，“不仅听不见，他们也看不见。”
墨青夜修长碧透的眸子幽幽一转，微微上挑斜飞的眼角幽幽一扬，不冷不热的“你这官儿，当得还蛮有滋味。”
“凑合凑合。”杜远程知道青夜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即使为他梦想成真高兴，可现在自己的身份毕竟变了，而他，却依旧是妖界之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已站在了不同的土地上。蓦然，小杜灵光一闪，凭空打了个响指，“对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墨青夜一缕不解，“风一阵雨一阵！”
……真好意思，小杜暗自撇嘴，冲着漆黑的海面扬了扬下颌，“还记得那两只秃瓢人鱼不？”
墨青夜恍然的点点头，“可如何唤来他们。”
“喊呗！”杜远程说着松开他的手，挽起袖子，足足的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波涛涌动的海面大吼“秃瓢绿——秃瓢蓝——速速现身！”
……一边的左右将军连连黑线，搞不懂这位司战神君大人在干个神马。
毫无悬念的，小杜的喊声石沉大海。
但这并未熄灭他心底的亢奋，接二连三的在海岸边大喊大叫，跳脚顿足，直喊得玄海都似是愤怒了，大浪一个接着一个的卷来。
漆黑的海浪席卷过沙滩，卷起一排银白的小可爱。
一路紧随墨青夜的猫鱼们此时也瞪大眼睛观望着，见势不妙，连忙摇摆着鱼鳍飞将起来，又扑簌簌落下。
“人鱼公主——人鱼骑士——请你们现身！”
“我的女王——圣光之骑——求你们出来吧……”
十几分钟后，杜远程已喊得大脑缺氧，左摇右晃，两眼发黑，软绵绵的瘫倒在沙滩上，捶拳道“可恶……丑八怪！丑货！其丑无比！累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怒海波涛中猛然传来一声尖尖的叫喊“你才是丑八怪！”
小杜眼睛一亮，抬头望去，只见玄海之上飘荡着两道身影，正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蓝发与绿发。当然，如今的他们仍是没有长出头发，所以在一片漆黑中分外惹眼，光秃秃亮晶晶的两枚，绿发怒然的跃出海面，倏忽之间便已在杜远程眼前。
“衣服也被扒了，头发也被剔了！鲛绡也给你们了！你个讨厌鬼还在海边大喊大叫的干什么！吵得我和族人们都无法安睡！”小秃绿愤愤道。
“嘿嘿，别这样嘛。”杜远程直起腰走过去，朝绿发伸出手，“上来说。”
“休想再耍任何阴谋诡计！本公主可不会上当！”绿发很不买账的甩开手。
“算了，既然这么不友好，那就算了，话说我也好几天没吃饭了。”杜远程打着口哨，一脸流氓相，“青夜，还有左右将军，你们也肚子饿了吧。”
这句话还真说到重点了，刢炽与古霍饿的都快翻白眼了，但碍于颜面，只能忍耐，现下看杜远程鬼使神差的就叫来了两条长相丑陋绝伦的人鱼，顿时垂涎三尺，连连应承道“不瞒神君，末将确实有些腹中饥饿。”
望着那两个威风凛凛，一脸杀气的家伙直舔嘴唇，绿发和蓝发立即就慌神了，蓝发手中的钢叉差点没掉了，“你，你们又想干什么勾当！我以玄海骑士之名誓死保护公主！”
“我尊贵的骑士先生，只要你乖乖的回答问题，这顿晚饭本大人就吃别的了，别说现在是四个，就是我一个，你也绝无胜算的可能。”杜远程语重心长，顺手夺过蓝发的钢叉，卡崩一下折成两截，潇洒的丢到一边。
“你想问什么！”绿发挡在蓝发前面，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很简单，而且你们一定知道，可要说实话噢。”杜远程指了指天，“听说过九重天宫吧。”
蓝发和绿发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
“别跟我说，你们一辈子就呆在这了！”
“不呆在这还能去哪！你以为我们人鱼是跟你们人类一样有腿有脚的么！”绿发恨恨，语气一时怅然，“我和我的族人也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胖墩墩丑巴巴的人鱼公主忽然勾起了一缕落寞的笑容，与她的脸庞极为不相称，“可根本走不出去，即使走出去了，也是被你们人类残忍的屠杀！你们自以为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种族，自以为拥有了天下，对我们任意欺辱，肆意杀害，我们人鱼族的鲜血曾经染红了人类的大地与河流。如今，再没有族人踏出这玄海半步了，虽然这里不见天日，黑暗冰冷，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最安全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玄海之门
岑寂。海岸霎时陷入了一种沉默与寂静。就连墨青夜的眼底也掠过了一抹暗淡忧思的神色。公平，是这世间最为奢侈的东西。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欺压与反抗，屠杀与臣服，恭顺与愤恨，似乎是命运永恒的主题。
杜远程叹了口气，笑了下“等以后的吧，或许你们就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了。”
绿发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权当是在痴人说梦了，转而收起方才的神情，冷睨着他道“本公主不晓得如何上天，但从玄海走出去的路，还是知道的。”
“你是好样的！”杜远程上前不管不顾的摸了一把人家的光头，“告诉哥哥好不？”
绿发胖墩墩的身体都气得微微战栗，“人类的男人都像你这么不要脸吗！”
墨青夜一边掩嘴轻笑不语。古霍与刢炽也低头偷笑。
小杜有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言归正传，送我们一程。”
绿发壮志凌云的一甩头，双手按在胸前往上提了提扣在胸脯上的两枚贝壳，“好吧！但先说好，这次送你们出去，你们再也不许回来！”
“放心，你就是派八抬大轿去抬本大爷，本大爷就绝不会来的……”杜远程亦是一甩头发，“带路！”
打开离开玄海之门，也非易事。绿发召集来自己的族人，一路带着杜远程四人，往海中央而去。离海岸越远，天空距离海平面的高度就越低，在行至海心时，苍穹仿若与海水连成一体。
原来，玄海的海面并非看上去的一马平川，而是中央高四周低，甚为吊诡。具体原理，绿发也解释不清，但此处却是开启通路的所在。
海水翻涌起伏，巨浪滔天。杜远程与青夜连同左右将军立于浪花之上，身形也难以站稳。绿发和七八个族人在最低的天空下围成了一圈，仿若在进行着某种谷老的仪式，口中默念着经文。
随着他们低低的咏诵，原本就呈洼式的海心渐渐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并越来越深，漆黑的海水若墨汁般翻搅，仿佛要将上方的夜空吞噬。
然后，只见七八个人鱼一起咬破了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入了暗黑的漩涡中。
仿若是一种冥冥的感知，在他们的血液融进海水中后，海面上的风浪稍微平息了些。而后，令杜远程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在与漩涡对应的夜空中，蓦然也涌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向无尽的上空旋转涡动。随后，天海之间骤然形成了一条贯通的空间，向上无尽延展，向下亦然。
“进去吧。”绿发对杜远程道，声音庄重。
杜远程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夜空中的涡漩，绿发点点头。
“你们，先进去。”他命令刢炽与古霍道。
虽然两位将军实有不愿，可军令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
对方不把自己当朋友，自己也没必要把他们当成是一路人。这就是杜远程的人生信条，对于不是一路的，他从未有那些多余的怜悯。
在那两道人影破浪踏入空冥漩涡的刹那，仿佛被一种强大的引力徒然吸了进去，身体在虚空中上下翻滚起伏，最后像是被莫名之力托起，朝着天空的方向席卷而去，伴随着二人的惊呼声，消失在视线当中。
杜远程冷冷一笑，对绿发拱手道“多谢了，后会有期！”说罢，握住青夜的手，也踏入了虚空之路。有了前面两个当垫背的，他就没啥好担忧的了，那股强劲的引力仿若地心深处的磁场一般，牵引着他和小墨君以光一般的速度飞向了未知的世界。
而后，漩涡消失。
玄海恢复了往昔。
绿发他们抬头遥望了片刻，似是颇多感慨般舒了口气，又重归深海。
这一行还算顺利，因为当他们从空冥之界落出后，赫然发现正是东瀛境。四人未免摔得腰酸背痛，小杜站起来又拽起一边的青夜，拂了拂衣袖，朗声笑道“甚好，看来肥婆人鱼还算靠谱。”
刢炽与古霍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一副随时要吐的样子。跟着杜大神君的日子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要是长此以往，估计没准哪一下小命就呜呼了。
所以，他们对穷追不舍的跟着杜远程已经从心底失去了信念，还没等他开口，两人便以军中事务繁杂为由，草草的告退了。
小杜望着他们仓促离去的背影，笑的含义不明。
一个人学好难，但要干坏事，只是一瞬间。
吐了口气，对青夜道“既然已经到这了，我们就去看看小丫头片子吧。”
墨青夜看起来貌似还有点头晕，揉了揉眉心，望了望周遭，冷冷“随你。”
此间无话，二人直奔凤羽府。
一家人重新团聚，其乐融融。当然了，不包括小墨君。虽然隔了这么久，但他看小蘑菇的幽冷眼神依旧未变。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光中，凤羽与小蝶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如今俩人已出入成双，形影不离。
杜远程这个当爹的对此颇为快慰，倍觉熊孩子与小妮子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有意撮合，结果被小墨君好一顿鄙弃加训斥。此间，凤羽提起了神出鬼没的非天老祖，据说在他们跑路到玄海其间，他老人家曾来过一次，只留下了一句话，静观其变。
对于这句老掉牙的成语，小杜只是撇了撇嘴，搞不懂这位祖宗究竟是什么名堂。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箜峒碎片亦在他的肚子里四平八稳，天帝没提这事，其他人更是仿佛已经忘记了一般。
似乎，他做上了司战神君后，此前的一大段光阴都没凭空抹去了。
回首想来，如同梦境。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凤羽府住了整整三天，竟然没一点风声说是要将小墨君捉拿归案之类的，仿佛此事也在时空中灰飞烟灭了。小杜时而会趁青夜不注意将那块渭染的灵石拿出来瞧瞧，一种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之感便涌上心头，似乎，他也是一个很久远的存在了，曾经，出现过。并，不再出现。
所有的都过去了。就像从未来过。
几日后，杜远程便大摇大摆的带着青夜去了自己的新宅。
第一百一十九章：无法言说的阴谋
司战神君的宫苑气派非常，一砖一瓦极尽奢美，层层宫阙恢弘开阔。然，行走其间，小杜却更加的怀念在梵落山的光景，怀念小墨的青王府。
天庭上有不少人认识墨青夜，那个曾被他们轻视的，蔑然的，唾弃的半仙半妖。可如今，再没人敢向他投来丝毫不敬的目光，再窃语一句他的不是。每位仙者对他们都毕恭毕敬，颔首微笑。
对于这一切，杜远程总觉得很不真实。
就像一场瑰丽的梦，醒来时，却会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
而青夜也未见怎样喜悦，他的神情始终寥落浅淡，神思也有些恍惚，每每与小杜的视线相对，总是透着一缕心不在焉。
如今无冥已去，鬼界已成废墟，天宫实在没什么战事好打，杜远程挂着头衔，终日也无所事事，从左右将军见识了他的恶魔之血后，这件事不胫而走，整个天兵军团都对他肃然起敬。天帝也没再召见他，似乎任由他逍遥肆意，高官俸禄。
为何。杜远程也经常会想，这是为什么。
他深谙天上不会掉馅饼的真理，看似繁花锦簇的表面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他也时而会问青夜，而墨青夜却始终静默。唇角每每都会浮现起一缕扑朔迷离的微笑。而后再反问一句，这，不是你的梦么。
“这不是。”杜远程在某个黄昏，望着落日熔金，坚定的道，“即使是，我也不想实现它的代价是作他人的棋子。”
“每个人，也包括你我，皆是命运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青夜幽幽的道。
“你猜到了什么对么，你早就有所察觉了。”杜远程望向他。
墨青夜却摇了摇头，刚欲说什么，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当看到来者后，他的眼角弯了弯，“好久没见你。”
“你也一起来了，真好。”芙蓉庄主一身素衣，温和笑道。
“芙蓉兄，你彻底没事了？”杜远程从凉亭的石柱上直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芙蓉的肩，“感觉比以前硬朗多了哈。”
“杜兄又拿我说笑。”芙蓉君的笑意还是那般的和煦温暖，“早就听说你青云直上了，可怕你会很忙，一直也没过来。”
“青云个妹啊……咱俩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成不。傅锋和韩立他们还好吧。”
“不错。”芙蓉君望了望倚在柱子上的青夜，“你们以后就打算住在天界了。”
青夜却倏忽低下了眼帘，没言语。
“不的，我们迟早会回去。”杜远程道，蓦然蹙了蹙眉问“嗳，芙蓉兄，我现在这个司战神君的职位是不是很，很那个。”
“怎么。”芙蓉不解。
“就是很了不得。”
“那是自然的。”芙蓉笑了笑，“还不大习惯？”
“不是。”杜远程犹豫了下，“我都有什么权利。”
“这个，我也不甚清楚。”芙蓉君眨了眨眼睛，“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呃，我在想……一件事。”杜远程的声音低了下去，欲言又止。
芙蓉君有些迷惑，看向青夜，可他却依然半垂着眼帘，仿若超然世外。小杜咬了咬嘴唇，将芙蓉扯到一边，小小声道“你也看出来了吧，打从来这，他就一直神思恍惚的，天天跟做梦似的。”顿了下，摊开手撇了撇嘴，“也没见咋高兴。”
芙蓉闻言淡淡一笑，道“他是这样的。你刚才要说什么？何事？”
“我想，咳咳。”杜远程像生怕被人听去一样，左右看了看，凑到芙蓉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芙蓉君的眼睛倏忽睁大，很震惊的样子，连连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为啥？我现在可是大官了。”杜远程说着还扭了扭腰。
“正因此，更为不可。”芙蓉的神色很是肃穆，“杜兄，我很理解你的心绪，但此事断断不可为。”
“唉，我也是想能让他开心点。”杜远程叹了口气，“还有，我也很想。”
“我明白的。”芙蓉侧目看向伫立在夕阳下的青夜，“我明白，你想让他快乐，也想你们能回去从前。”
“是啊。”杜远程一抹怅然，一笑，“就像最开始那样，在梵落山，大家一起喝酒谈笑，无忧无虑。”顿了下，“我不知道前路如何，是阳关大道，还是荆棘遍地，所以，我只能把握好眼前的每一分钟。”
“但，此事绝不可以。”芙蓉君坚决的强调，“远程，天命是不可以更改的。”
“我知道，呵呵。”杜远程低低的笑了笑，“芙蓉，我只问，我有这个权利么。”
“你没有！”芙蓉的声音微微抬高，情绪轻许波澜，“三界之中，唯有天帝有这个权利，他，掌管着芸芸众生的生死。”
“那，我有这个能力么。”杜远程望着他的眼睛一字字。
芙蓉微不可闻的吸了口气，从这名男子的眼中他读到了一种决绝，是的，无人能阻止的决然，“远程，不可！”
“就是我有对么。”杜远程似乎很是豁然的舒了口气，“那就好。”
芙蓉蓦然抓住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
“芙蓉，我已经想好了。”杜远程耸了耸肩，姿态轻松的道“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已经做好了承受的觉悟。”
芙蓉庄主静静的望了他好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望向墨青夜。
“我会告诉他的。”杜远程似乎猜到了芙蓉的心思，“我想，他会开心的。”
一直静默在一旁的青夜倏忽轻然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跑！哈哈。”杜远程挑了挑眉梢，“青王殿下猜出了？”
墨青夜微微颔首，勾了勾唇角，“若是我没猜错的话。”
“果然心有灵犀，不愧是一家人，嘿嘿。”杜远程貌似瞬间精神百倍，扯着芙蓉道“芙蓉兄，接下来就请你指点一二了。”
“你们呐，简直是胡闹。”芙蓉庄主埋怨无奈的挣开小杜，走到青夜跟前，“青夜，你怎么也变得冒失起来。”
青夜低低的笑了下，那缕浅而落寂的笑意就那样定格在他的唇边，随后抬起眼眸遥望着天际的残阳如血，微微眯了下眸子，复又半垂下眼帘，带着几分自嘲“我不是一直如此么，从最初到现在，哪一件事不鲁莽，哪一件事不是剑走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