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6 不卖？
“侯爷！侯爷，快来啊！”
就在萧寒还在直勾勾的盯着苏定方的时候，远处，刘二的破锣嗓子再一次响起，声音在寂静的傍晚中格外刺耳。
“啊？”
萧寒被这叫声猛然惊醒，察觉出自己的失态，不禁尴尬的对着苏定方一笑。
按理说，来到大唐后，萧寒见的牛人实在是太多！其中更是有很多牛人跟他结成了好友，没少一块花天酒地！就算站眼前的是苏定方，也不该这般失神！
但是，有一点也不能忘了。
萧寒之前见到的牛人，基本都是贞观一朝的名人，不客气的说法，那就都属于老一辈的老家伙了。
如今，突然见到了这些人的接班者，一个能影响以后几十年国运的年轻人，自然又让萧寒生出久违的时空错乱感。
“咳咳，刚刚有些失神了！苏将军，走，我们一起去前面看看！”
彻底清醒过来的萧寒摇摇头，把些许不真实感驱除出脑海，然后热情的向着苏定方抱拳相邀。
而面对萧寒一瞬间的态度转变，苏定方当即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属下哪敢称将军？萧侯还是直呼我的姓名就好！”
萧寒哈哈一笑，他对这些军中汉子的脾气早已摸透，知道这个称呼确实会让苏定方浑身不自在。
所以此时也不坚持，驱马来到苏定方旁边，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豪爽道：“好，那我就喊你定方，你叫做萧寒就行！走，趁着天还没黑透，快去前面看看！”
拍人肩膀这个动作，曾经是最被萧寒所厌恶痛绝！因为他吃这个亏绝不是一次两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萧寒竟然也习惯用这个动作来表示亲密，不知道这叫不叫屠龙者终会变成恶龙！
肩头被萧寒拍了两下，力量不大，对苏定方这样的勇将来说，简直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可是，就这简单的动作，却偏偏让苏定方感觉一阵的头脑眩晕，跟被灌了两斤**药一般！
当然，这也不是说苏定方太没定力，实在是他的身份地位，差萧寒那不是一星半点！
之前说话随意，那也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萧寒又不摆架子，他也乐的轻松。
可是，通过刚刚这几句话，他却明显能感觉到萧寒对他的态度变了！从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变成了一种类似朋友的关系，。
再加个最后这拍肩头的动作，更是让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年的苏定方有种时来运转，遇到贵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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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借着最后一丝光亮，刘二很快就凭借着在朔方劫掠时的经验，找到了那个并不算太大的突厥部落。
而在发现突厥部落的具体位置后，跟在他后面的一百多汉子迅速由散乱如一团蜂的阵型，转变成一个锐利的箭矢阵！
兵锋所指，让前方那些闻声冲出来的突厥人亡魂大冒，就连兵器也快拿捏不住！
崎岖不平的雪地上，一方黑甲骑兵刀甲鲜亮，不动如山，一方突厥人却衣襟褴褛，双股颤颤。
这场仗还没有打起来，结果就已经一目了然。
苏定方一路跟着萧寒从后方赶来，等走到近前，看到这支刚刚还无比散漫的队伍一瞬间变得杀气冲天，当时惊的眼珠子都险些掉下来！
苏定方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人，相反，他从十几岁开始，就跟随过几任老大东征西战！
虽说那几任老大都比较命苦，一个个早早就归了西，可这并不妨碍苏定方见识过很多的悍卒勇军！
可就算是苏定方见惯了骄兵悍卒，却也从未在那一支军中看到过如此浓重的杀气！
那仿佛浓郁到化不开的肃杀之气，究竟要多少条人命，才能一点一点的堆积起来？
“这些人，该不会是萧侯从屠夫中选拔出来的吧？！”
苏定方还在惊疑不定，在他前面的萧寒却已经赶到了刘二身旁。
“这怎么回事？”
勒住战马，萧寒看着对面举着弓箭弯刀的突厥人，有些不悦，不是说好来买羊么？怎么又弄成这幅模样？
“嘿嘿，习惯了！这不一时没忍住……”
刘二听到萧寒问话，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不过在他的眼中，却看不出一点愧疚的意思。
他当初自从离开了柴绍，就一直跟封大戍守边疆？这些年来，对于突厥人的残暴他早已恨之入骨！
或许在刘二看来，这世间只有一种突厥人还算不错，那就是死了的突厥人！
面前这些突厥人？要不是关键时刻任青拦住了他，这时萧寒就应该看不到这些突厥人了
“你……罢了，你会说突厥话，上前跟他们说清楚，我们是来买羊的，不是来打架的！”
萧寒仿佛看穿了刘二心思一样，狠狠地瞪了刘二一眼，然后又放缓语气，吩咐他上前喊话。
虽然，萧寒也对突厥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只为几只羊就杀人的事，他还做不出来！
最少，不也得跟朔方一样？找出几个被压迫唐人，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们一阵血泪控诉，最后再顺理成，一个一个替他们报仇？
“侯爷，不是我不去，你说咱这模样说是来买羊？”刘二对鬼子翻译官这个角色很不满意，指着自己手里的长刀反问道：“侯爷，您觉得，他们会信咱这个说法？”
“让你喊，你就喊，那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萧寒有些生气的瞪了刘二一眼：他们不信又能怎么办？你觉得这些人会跟我们开战么？”
“这……好吧！”
刘二闻言无语，提着大刀就要上前，不料却在经过萧寒身旁的时候，被一把将刀给夺了下来。
感觉手里空空的刘二悻悻的甩了甩手，这才磨蹭到阵前，躲在任青身后用突厥话喊了起来：“乡亲们，都出来吧，唐军说了，不抢粮食……”
好吧，这是萧寒看神剧看入迷了。
实际上，对面的那一堆又快又急的突厥话萧寒一个字也听不懂。最后才听到别人翻译：“这些人说了，羊是他们的口粮，是来年繁育新羊的重要存在，所以绝对不肯将他们卖掉。
1487 战争本没有对错
“绝对不肯？”
听到这句话，萧寒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百十来条汉子就先愤怒了！
在他们看来，这次说买，那是给你们突厥人面子！
老子在朔方的时候，弄了几万头羊都没说给钱，到你们这还拿钱不卖？！
来来来，看到老子手里的刀没有？你们这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啊！
“上！抢他丫的！”
想到这，也不知是谁当先“嗷”的一声尖叫，随即所有的汉子都冲了上去！
尤其是作为临时翻译官的刘二，更是一马当先，冲在了所有人的前头！
“叮叮当当……”
突厥人的弓箭不断射出利箭，可对于人马皆披黑甲的萧寒手下来说，这轻飘飘的箭矢无异于在给他们挠痒痒！
就算偶尔有几支有些威胁的箭，也提前就被经验丰富的他们用兵器格挡了开来。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人有些例外，那就是我们可怜的刘二兄弟。
他当时头脑一热，冲在最前头，所以那些射来的箭得有一半都是冲着他来的！
偏偏，他的刀在刚才被萧寒给没收了，面对着迎头而来的箭雨，刘二当时就傻眼了！
“啊，嘶，那里不可以……疼！”
眼看被箭雨笼罩的刘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紧随在后面的任青眼中顿时凶光大胜！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默契的选择了冲锋而不是放箭，是想尽量减少些杀戮，不给萧寒和李靖惹事。
否则，以他们以前的习惯，早就一轮箭雨过去，然后各种火器轰炸，保证对面不会有一个人还能站着！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够仁义了，对面的突厥人却是根本不管这些，直接下了死手！这不禁让任青心里最后一点愧疚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放箭！”
反手掏出早已上好弦的钢`弩，任青怒吼一声，正要朝前方那个举着弓箭的突厥人射去！
不料，此时从身后冲来的一个人影，却比他的箭还要快！
本来落在最后面的苏定方，因为想要来前面寻找萧寒，所以骑马的速度要比刚刚发起冲锋的任青快上数倍！
当看到两方突然开始交战以后，年轻热血的苏定方那里还忍得住？！
所以，他当即怒目圆睁，挥舞着手中的长槊如狂风一般从任青身边驰过，冒箭雨着径直冲入突厥人堆里！
前突后奔，左挑右砍，只是片刻的功夫，苏定方就将这些普通突厥牧人打的哀嚎连连，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四处逃窜起来。
“握草，这么猛？”
看到这个初来的年轻人如此武勇，这下不光是任青，就连铠甲上还插着数支长箭的刘二都从马背上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那个锐不可当的身影。
“怪不得侯爷要带着他，原来也是个狠茬子，以后一定要多亲近亲近！”
“咳咳，确实厉害，比俺也就差一点点吧……”
且不管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了苏定方这个榜样在前，其他人更是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狠狠地扑入了突厥部落当中！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萧寒的手下就已经将所有敢反抗的突厥人打倒在地！
这也幸亏他们还记得不好乱杀，所以没用兵刃，只拿皮靴一通猛踹。
要是真如朔方一样，这些人估计早就身首分离，去奈何桥边排队了。
作为战斗力无限接近于零的萧寒总是最晚来到的一个。
当他姗姗来迟，之前混乱的局面早就已经结束，只剩下一片突厥人趴在雪地上痛苦哀嚎。
“侯爷，里面没有发现咱们的人！”
头盔上还插着一根箭，看起来跟避雷针一般的刘二骂骂咧咧的从一个帐篷中走出。
他原本想着：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唐人牧奴，那他就有理由把这儿所有的人全部杀光！牛羊也全部充公！
可惜，在萧寒来之前，他翻了这么多帐篷，竟然一个唐人都没看到，这不禁让他心头一阵恼火。
“没有就没有，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萧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失望，在朔方的惨事看多了，没有同胞在这里受罪，对他的内心而言，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真的买？”刘二顶着避雷针来到萧寒面前，满脸的不情愿。
他这次又是全军中唯一一个受伤的人，虽说受伤很轻，突厥人的那些箭带给他的都是皮外伤，却也让他感觉很没有面子。
萧寒听到他的话，微微皱眉，看向四周。
地上，那些突厥人虽然都挨了揍，看起来凄惨了一点。但是冬天穿得多，只要不动兵刃，拳脚能造成的伤害属实不大，并没有什么伤重濒死之人。
“算了，只是一场冲突，没有结成死仇！你们给他们留下一些羊，其他的都拉走！还有干牛粪，也一起拉走！”
“这……喏！”
刘二对萧寒轻飘飘的就放过这些人感觉有些不满，不过他也没胆量质疑，只能磨蹭的一拱手，转身又狠狠地踢了一个突厥弓手一脚。
萧寒的手下忙活了起来。
一些人去圈里挑羊，另一些人则飞快的收集起了干牛粪。
军中现在急缺燃料，他们就算是能抓到羊回去，也够呛有足够的燃料来做。
所以，这看似肮脏的牛粪，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好东西，怎可随意浪费？
趴在雪地上的突厥头人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唐人进进出出，将他们准备的过冬燃料收集一空！紧接着，还将那些原属于他们的羊也一并赶走，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羊圈。
“上天会惩罚你们这群强盗的，你们会被草原的饿狼吞噬，被天上都雄鹰啄食……”
悲愤欲绝的头人向着那些强盗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不过很快，一个沉重的布袋子就摔在他的眼前，袋口中露出几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黄金和宝石，让他把所有的诅咒都憋回了肚子里。
“你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愤怒！当初你们突厥人入侵我唐土时，对我们的人，我们的牲畜可不是这般客气！”
1488 犒赏
萧寒并不期望面前这个突厥人能听懂自己的话。
因为这些话，与其说是对这个突厥人讲的，倒不如说对他自己的内心说的。
收拢好羊群，又弄了突厥人几辆大车，萧寒等人这才满载而归。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刘二却不止一次回头，看向那个突然变得寂静一片的小小部落。
“侯爷，要不俺现在带人摸回去？把他们全部都给……”
终于，在拐过一条小路后，刘二还是没忍住驱马来到了萧寒身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竖起手掌，在空中做了一个劈砍的姿势。
“怎么，觉得花钱心疼了？要去弄回来？”萧寒听到动静，好笑的回头看向刘二。
“那倒不是……”刘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那些东西都是苏之搜刮来的，不干净！扔了就扔了！俺主要是怕他们走漏了消息，让颉利那老小子再跑了！”
“走漏消息？他们去哪走漏？”
萧寒白了刘二一眼，指着周围被冰雪覆盖的道路说道：“你觉得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个小小的突厥部落，有可能知道他们的可汗跑到哪里了？”
“这个……”刘二被萧寒问住了，在那里支吾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狠声道：“俺觉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他们都杀了算了！反正咱弟兄手里，也不差这点人命！”
“还是算了吧！”
萧寒慢慢摇头，然后回望了一眼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小部落，低声呢喃道：“其实唐俭当初说的也对，杀人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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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侯不知从哪里赶了好几百只羊回来的消息，仿佛一阵狂风一样，瞬间就传遍了整支西征队伍！
而正当所有军卒都羡慕的伸长脖子，看向队伍最末尾的萧寒营地时，一个让他们更加惊喜的消息却紧接着传来！
“萧侯为了让大家伙吃顿好的！决定把所有羊都宰了，今晚每人都能分到羊肉！”
这个好消息一出，整支西征队伍当场就沸腾了起来！欢呼声几乎都要顶破帐篷，冲向天空！
几天的急行军下，队伍里的军卒每天都啃那些足够能当板砖使的干饼！都快把牙也给磨平了，如今听说突然有肉吃，又怎么能让他们不兴奋？
而就在这一片欢呼声中，萧寒的营地迅速忙碌了起来。
杀羊，剥皮，清洗！
在萧寒的指挥下，哪怕以前很少有人吃的内脏也被留了下来，准备处理一下，一同下锅。
没法子，他们只弄回几百头羊，却要供几千人吃！
关键这几千人，还都是肉三斤，饭一斗的壮汉！要是光吃肉的话，估计最多也就能吃一顿，明天又得继续吃糠咽菜！想要多吃两顿，必须把这些杂碎也一并加在里面。
“萧侯，这玩意，能吃么？”
支起的一口大锅前，苏定方正捏着一根烧火棍，满脸嫌弃的看着萧寒处理羊肠。
像是内脏肠子这种东西，他以前都是喂狗的，别说吃了，闻都没闻过！
“能吃么？哼哼，信不信经过俺家侯爷的手，就是给你一根树枝，你也能嚼上一天？”
愣子最受不了有人质疑萧寒，所以不等苏定方说完，他就当先跳了出来，吐沫星子险些喷进锅里。
“好好好，我信！我信还不行么？”苏定方看到愣子愤怒的脸庞，赶紧尴尬的拱手认错！就是不知道他道歉是因为怕萧寒翻脸，还是因为怕愣子的口水攻势。
“呵呵，你别看这东西不干净，可要是处理得当，那可是人间美味！”萧寒笑呵呵的把愣子拉下，然后又瞟了苏定方一眼，手中的活记却丝毫没有停下。
处理羊肠子是一个细致活！
需要用一根筷子穿到肠子里，一点一点将里面的脏物全部都顶出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用豆面挨个把它搓一遍，好搓去残留的坠油和脏物。
不过，对于最爱吃各种肠子的萧寒来说，他总觉得肠子这东西，天生就不能处理的太干净！
像是以前胖厨子那样，用白碱将猪肠子洗的白白嫩嫩，再吃起来，那味道却如同嚼蜡，再没原先的那种鲜香脆爽的味道。
一盘羊肠子弯弯绕绕，最后终于处理干净。
让苏定方用刀子将肠子斩成小段，扔进锅里，看着青凌凌的汤水逐渐变成白色，一股浓浓的肉香也随之升腾了起来。
“萧侯！那边有已经煮好的羊肉，您不能先去吃点么！”
就在萧寒费力搅动锅中大铲的时候，那边，刘二举着一大快羊腿骨溜达到了萧寒身边，一张厚厚的嘴唇吃的油光水滑，散落的肉末都掉到了他的胸前！
甚至就连头顶上那一根避雷针，也因为他不断的撕咬的动作变得歪歪斜斜。
萧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吃的，是最早煮的那只羊，那只羊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早就被煮熟了，所以根本不用和面前这些大锅一样，想吃还得等。
“你们先吃，我等会再吃。”萧寒对着刘二嘿嘿一笑，笑的极为真诚。
但是刘二却不知道，萧寒此时正在心中破口大骂：“真当我傻啊？一开始那只是死羊，哪有现在这些活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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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羊处理的很快，可是几百只羊处理的就慢了。
哪怕萧寒通知队伍里的校尉，什长全部都赶来帮忙，也是一直忙活到了深夜，才算大功告成。
大锅煮的羊肉很鲜，哪怕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放一把粗盐，也是难得的美味！
旁边，那些被剥下来的羊皮萧寒也没有打算浪费。
等一会吃完，用雪将血搓去，再挑选一下。
完整的可以做成御寒用的毯子，不完整的就裁成一个个护膝，省的在骑马时，风寒灌入关节，让人连下马都感觉困难。
因为燃料都在萧寒这边的缘故，从各处弄来的数百口大锅顺着大路，一直排出去老远？最远的一只，拒绝李靖的中军帅帐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
所以，当苏定方在看到这口锅摆在那里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不时踮起脚尖，朝着帅帐的位置看一眼，那眼神，就跟做贼心虚一般，那还有刚刚驰骋沙场，勇冠三军的悍将模样？
1489 谎言
“你在看什么？”
惴惴不安的苏定方正站在黑暗处往帅帐观望，忽然间却感觉肩头上猛的一沉！紧跟着，一道怪异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谁！！！”
本来就有些亏心的苏定方听到声音后，当即吃了一惊！
随即他猛然回头，入目却是一个提着巨锤的黑影正站在了自己的身后，黑暗中只有一口雪白的大牙似乎在朝着他笑！
“鬼啊！！！”
在看到黑影的一瞬间，苏定方感觉血都凉了！尤其是在看到那把“巨锤”，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滴着不明液体！他身上的寒毛更是根根炸立，嗓子里根本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叫！
苏定方的这声尖叫太突然了！
不光是不远处的军卒纷纷起身朝这里看过来，就连那个黑影也被吓了一跳，赶紧退后几步，目瞪口呆的看向他。
“我去，大晚上的，鬼叫什么？”
“你是，萧侯？”
黑影说话了，声音好像有些熟悉。浑身僵硬的苏定方努力睁大眼睛，这才认清那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那里煮羊的萧寒！
而自己看到的所谓巨锤，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饭盒罢了！顶多是里面的汤撒了，顺着饭盒缝隙滴下，这才被先入为主的误认为是在滴血。
“幸好，幸好刚刚吓傻了，这要是一拳过去……”发觉只是一场误会，根本没有什么鬼怪存在的苏定方先是心中一松，紧跟着一股浓浓的后怕升上头顶！
他十分清楚，自己要是刚才真一拳把萧寒放倒，不用说李靖和萧寒的那些亲卫了！就这周边的普通军卒，也足以将自己撕碎……
“大晚上的，一惊一乍！走吧！还傻站着干嘛？”萧寒仔细的盯了苏定方一眼，确定这家伙没发神经，于是嘟囔了一句，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拽着他就往前走去。
而苏定方则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好几步，然后才突然回过神来：“啊？去哪？”
“去哪？”萧寒头也不回的答道：“还能去哪，去大将军那啊！”
“呃……”
好嘛，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一听要去见李靖，苏定方刚刚安稳的心又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往前迈出的大脚更是跟冻住了一样，死死的钉在那里，再不往前一步！
“萧侯！萧侯！你这是要干嘛？咱违背军令去抓羊，大将军装作不知道这是给您面子，你何必要再去他面前显摆，这要是……”
整张脸都垮下来的苏定方拉住萧寒，对他苦苦哀求！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您去就去吧，您身份特殊，李靖不会把你怎么样！可你站在拉我去，不是摆明要坑惨了我么？
“谁说我这是去显摆？”
萧寒被苏定方拽住，不禁又好笑又好气，面前这个笨蛋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混上的名将，怎么连这点最基础的人情世故也不明白？
看看，现在全军都在啃羊肉，喝羊汤！就李靖一个人蹲在帅帐中啃干饼？这放谁身上，谁受得了？等过了今天，不怕他给自己和苏定方小鞋穿？
叹了口气，萧寒使劲拉着苏定方继续向前：“走吧，放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可怜的苏定方一脸生无可恋：“我比你高，等天塌下来，你这还不是让我顶缸……”
“……”
可是，不管苏定方如何不愿意见李靖，在萧寒一顿好说歹说外加语言威胁过后，苏定方依旧跟死了老娘一样，哭丧着脸，跟着萧寒，一步一挪的来到了中军帅帐。
“真的要进去？要不咱先回去商量商量吧……”
经过“漫长”的道路，两人终于站在帅帐前，看着面前厚厚的布帘子，苏定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又泄了个干净，可怜巴巴的转头看向萧寒。
这次，萧寒也不做声了，只是朝他嘿嘿一笑，然后，抬起一脚！
下一秒，苏定方便踉踉跄跄的撞开帘子，冲进了帅帐……
“萧侯，你！！！”
被踹进帅帐的苏定方懊悔万分！可这时后悔又有什么用？没见面前的李靖已经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属下，苏烈！见过大将军！”赶忙稳住身形，在帅帐中间站定的苏定方连抬头都不敢抬头，只顾低着脑袋，拱手行礼，同时心中顺路把萧寒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边。
在这一刻，苏定方甚至打定了主意：要是萧寒今天不进来，光让他一个人顶雷，那他做鬼也萧寒的！不会放过萧寒的！
“小子萧寒，见过大将军。”
幸好，萧寒还是有良心的，就在苏定方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他也走进了帅帐，跟着苏定方一同向李靖行礼。
“苏烈？萧侯？你们又来我这里做什么？”坐在一张书案后的李靖看到萧寒后，目光从锐利逐渐变得柔和，丢下手中的毛笔，似笑非笑的看向前面的两人。
苏定方其实不用多看了，在李靖多年积威之下，他从行完礼的时候，就跟被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头都不敢抬！
不过，在他旁边的萧寒还算正常，白了这个木头人一眼，又往上提了提手中的饭盒道：
“嘿嘿，小子跟苏将军刚刚在外面巡视，竟然意外捡了几只羊回来！这不想着大将军您为了战事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嘛！所以小子就做主，把羊炖了，挑了一些最好的地方给您送了过来！望你能补一下身子。”
“捡的？几只羊？”
很明显，李靖并没被萧寒的几句恭维话迷住，依旧似笑非笑的看向下面两人。
“是捡的！不信，您问问苏将军！”
萧寒仿佛没有听懂李靖刻意加重的语气，满脸笑容的说了一句，同时还不忘拐了下木头人一样的苏定方。
“是…是捡的！”
苏定方脸色通红，被萧寒一拐，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不过等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什么叫捡的？捡能捡几百只羊？捡能连人家的大车一起捡回来？这话骗三岁小孩都够呛，还想骗面前这位以睿智著称的大将军？
1490 突厥的覆灭1
很显然，萧寒教给苏定方的话骗不了三岁小孩。
但是，它却偏偏能“骗过”睿智聪慧的大将军。
在“确定”这些羊并不是萧寒和苏定方违规弄来的之后，李靖紧绷的脸庞顿时舒展开来，严肃的表情也有了笑容。
“呵呵，既如此，那我倒要尝尝这送上门的羊肉。”
“哈哈，正当如此！”
萧寒对李靖的反应好像毫不意外，笑着将食盒塞到了神情恍惚的苏定方怀里，然后手脚麻利的将里面的碗碟，一样样摆在了李靖的面前。
“喏，这是羊蹄，大将军别看此物丑陋，可只要料理得当，最是爽滑弹牙，保管只要吃一次，就再忘不了它的味道。
这是肉汤，来的路上撒了一点，不过没有大碍，肉都在碗里！
哦，这个就厉害了！羊杂汤！以前在定襄的时候，我见士卒们杀羊都会把这些内脏扔掉，感觉实在是可惜！
后来我试着将那些内脏一起料理一下，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尤其是加入胡椒后，味道比单纯的羊肉汤都要丰富几分！”
“哦？这肮脏之物竟也能吃？”
“哈哈，大将军难道忘了，上次的猪肠您可是一人吃了一盘的！像是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不美，但只要料理得法，都是难得的美味！就如那水中的河豚鱼一样，虽有剧毒，但只要清洗干净，味道也是让人永生难忘！”
“嗯，此话在理！哎，世人多愚钝，往往在无意间徒费天物，正需要有萧侯这般智者引导，才能使得物尽其用！”
“呵呵，大将军过谦了！今夜过后，外面大将军的部下定会记住此物的味道，到时候流传出去，也是托了大将军的福。”
“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相视大笑的二人，抱着食盒，犹如散财童子的苏定方感觉自己梦游一般！
今天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冲击着苏定方以前所贯有的思维，有一些，甚至彻底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观！
原来，重逾泰山的军令也可以曲解
原来，一丝不苟的大将军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一定要分对错的童话世界……
或许，就连萧寒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冬夜里，他的几个的无意之举，竟然为苏定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户。
也正是从这一天过后，那个循规蹈矩，勤勤恳恳的悍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知变通，懂进退的智将！
一顿丰盛而愉快的晚餐很快就结束了，酒足饭饱后，萧寒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羊皮护膝，一副羊皮手套送给了李靖。
护膝的做工很烂。
哦，不！应该说它压根就没有做工！两块不规则的羊皮打了几个洞，再穿上草绳就是一副护膝。
相比之下，羊皮手套虽然做工也很烂！五个指头缝的到处漏风，但好歹它也是缝了几针，起码有个形状。
就这样两件放在织工面前，立刻就会被当成狗屎丢在地上，甚至还要在上面跺几脚的垃圾，却让见多识广的李靖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在他发现戴着这种五指分开的手套并不妨碍射箭后！李靖再看向萧寒时的眼神，已经变得跟刘弘基看到绝世美女一模一样！
“什么，三千副手套？老子又不是娘子军，去哪弄那么多针线？再说，他喵的羊也不够啊！”
很快，帅帐中就传来萧寒的一阵惨嚎，伴随而来的，还有李靖阴测测的冷笑：“你们不是会捡么？再去多捡一些就是！
“无耻”起来的李靖堪称无敌！就连萧寒，这时也是哑口无言，打掉牙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吞！
果然，能在大唐朝廷混的开的，就他娘没个好鸟！前一秒还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能把你卖个干干净净，借用后世老朱的一句话，那就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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碛口，颉利王帐所在的巨大营地一角。
鸿胪寺卿唐俭正盘坐在厚厚的牛皮毡房中，迎着一豆烛光，望着手中的折子静静发呆。
这是一封由李世民亲笔写就的国书，被大将安修仁千里迢迢从长安带来，今日才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封国书，唐俭已经读了三遍！里面的内容早就倒背如流。
面对着西北诸部的纷纷叛降，李靖柴绍等人的接连大胜，颉利迫不得已的上表请罪的巨大胜利光环。
李世民在国书中非但没有一丝趾高气昂的架子，反而用无比恭谦的语气写了一堆什么两国本该世代友好！
什么您我兄弟之盟可昭日月。
什么这次出兵只是一场误会，马上就让擅自行动的大将们都滚回去之类的恳切之言。
反正，只要读了这封国书，哪怕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文盲，也都会被里面字里行间透出的真诚与恳切所感动！相信这国书的背后，一定是一位悲天悯人的神圣天子。
甚至，唐俭都能够想象到：颉利明日在看到这封国书之后，该是怎样的如释重负！该是怎样的欣喜若狂！该是如何的赞美（嘲笑）自己与陛下。
“笑吧，使劲笑吧！笑过后，就该是你们的末日了！”
小心翼翼的将国书放进一件精美的木匣中，唐俭抱着木匣，薄薄的唇边流露出一抹极尽诡异的微笑！
作为最了解当今天子的人之一。
唐俭深知李世民此时表达的越平静，未来突厥所要面对的风浪就会越猛烈！
他也丝毫不怀疑，这股滔天巨浪很快就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来！
将颉利，将**厥，将所有心存幻想的人，全部都淹没在滚滚的历史当中！
至于到时候自己是否会在这股大浪中侥幸脱身？唐俭已经不再去想，也懒得去想！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如果真的有一夜，万千铁骑自天边爆起而杀入贼营，唐俭愿以自己的身躯，垫平战马前进的道路，用自己最后的呐喊，替将士们指引前进的道路！
哪怕，到了最后，他就只剩一缕残魂，唐俭也会漂浮在这营地的上空，笑着看向下面的一切！
1491 突厥的覆灭2
正如唐俭所想，贞观四年二月下旬。
李靖的大军在白道，与李世绩大军汇合。
与之一起汇合的，还有张宝相，柴绍，薛万彻等诸多将领。
这么多将领一次性汇合于白道城，李靖手下可支配的兵力瞬间攀升至三万之巨！
再加上李世绩，李道宗等绝世名将，毫无疑问！这就是一股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
在诸将汇合之后，李靖第一时间招众人于帅帐议事，此番会议的结果，就是在目前大军中，精选出一万将士，好作为对颉利的最后一击！
萧寒没有在这一万人当中。
尽管他强烈自荐，想要一起随从出战。
但还是被李靖严词拒绝，不仅如此，李靖还勒令柴绍驻守白道，盯住他，绝不许萧寒踏出白道一步！
兵贵神速！
这一点，在李靖的身上很好的体现了出来。
就在诸将刚刚商议完毕，李靖就片刻不停，与李世绩等人匆匆离开白道，趁着夜色向碛口进发。
看着一万将士无声无息的出城远去，萧寒满腹无奈，只能与更加无奈的柴绍坐在白道城的城头上，望着外面茫茫夜色发呆。
“哎，你刚刚看到薛万彻那孙子的嘴脸没？还朝着你贱笑！我说李靖这老匹夫是不是怕咱兄弟两人分了他的功劳！故意把咱俩留在这里？”
抱着半坛子“消毒液”的柴绍明显有些醉了，就连说话都开始无遮无拦。
这幸亏身边只有萧寒，要是让别人听到，一个非议上官的罪名，柴绍怕是跑不了了！
“老薛那是朝我打招呼，哪来的什么贱笑？”萧寒瞥了眼喝大了的柴绍，哼哼道：“别把别人都当成坏人！就像你说的李靖抢功，他还用抢？你信不信只要突厥一完蛋，不管是谁下的手，这灭国的功劳都会落在他李靖的头上！”
“凭什么？”柴绍大着舌头瞪向萧寒。
萧寒耸耸肩：“就凭他是行军大总管，你当初当大总管的时候，手下打了胜仗，不也都记在你头上么？”
“那，那不一样！”柴绍一听这话，脸当即更红了，一副心事被戳穿的模样：“我那有多大点功劳，这次是灭国，还是灭突厥国的功劳，能一样么？”
萧寒这时候倒是想开了，无所谓的一摊手：“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功劳罢了！再说这个功劳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不信到时候看李靖你就知道。”
柴绍瞪大眼睛：“哦？什么意思？你是说李靖能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那你太高看李靖了。”萧寒轻蔑的一笑，慢慢说道：“如今咱大唐的半个天下，都是陛下打下来的！论功劳，谁有可能比他高？谁有可能震得住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别瞎想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安静的在这里待的，真有功劳，少不了咱俩的那一份。”
“切，说了还不等于白说！真等功劳下来，咱俩捡点菜汤就不错了！他娘的，连张宝相那厮都去了！就咱俩去不了！想想就窝火！”
柴绍越说越来气，最后又提着坛子猛灌了几口。
李靖不在，这里再没谁能管住他不准喝酒，就连萧寒，也只能好言相劝。
“行了，少喝点！万一误了事，当心李靖把你砍了！”
“他敢？老子是陛下的姐夫！”柴绍酒劲上头，说话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萧寒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身份特殊？
“我身份特殊怎么了？你不也特殊么？！”柴绍其实压根就没有醉，刚刚也只是借着酒劲发泄心中的怒气！
千里迢迢从长安来到这里，热身都做好了，临了上场时，却被裁判一张红牌禁止参赛，这放谁身上，谁不抱怨？
“你还知道咱俩特殊，那一直唠唠叨叨，抱怨个屁啊？！”萧寒这时也有些烦了，愤然起身斥道。
柴绍使劲晃着脑袋：“身份特殊，又关李靖什么事？上了战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爱他谁谁谁！”
“放屁！”萧寒毫不留情面的啐了一口：“你记得刚刚张宝相说唐俭还在颉利手中的时候，李靖怎么说的？”
“呃……”柴绍翻着眼睛，好半天才回想起刚才阵前会议的内容，说道：：“他好像说如果能一战击溃突厥，唐俭之辈何足惜哉？”
“这不就是了！”萧寒从柴绍怀里抢过坛子，狠狠地灌了一口，抹抹嘴道：“要真是战场上死了，那也算了！可唐俭是因为他的决定而深陷险境，所以无论此战如何，李靖都必须对唐俭的事情负全责。
唐俭一人，就足以让他在战后焦头烂额，要是再发生点意外，赔上你我，信不信李靖就算把突厥灭三次，也弥补不了损失？”
柴绍眨了眨眼，好像才明白过这件事来，起身骂到：“他娘的！就因为你是陛下的兄弟，我是陛下的姐夫，就活该咱们在这大眼瞪小眼？”
萧寒迎着冷风，一手提着酒坛，一手使劲拍了拍柴绍的后背：“是啊，活该咱俩大眼瞪小眼……”
——————
白道城的柴绍与萧寒险些打起来，另一边，西行的李靖等人也不是一帆风顺。
李靖率领一万大军于半夜进入阴山后，竟然意外遭遇了一支驻守在此的突厥殿后部队。
不过，幸亏当时这支殿后部队因为连日来的平静而变得松懈大意，一些暗哨根本无人在外值守。
所以被当先发现他们的唐人大军一举给包了饺子，其中，上千突厥兵被当场砍杀，只留一些幸运儿作为向导，引着大军往颉利王帐赶去。
阴山山脉很大！原来李靖还担心自己会找不到路，但是有了这些熟知地形的“向导”，那就完全没有问题，在外面天色还没完全亮起的时候，李靖大军已经快走出了阴山山脉，再往前十五里，就是颉利的王帐。
本来，这最后的十五里路无遮无拦，只要李靖的大军一出现，立刻就会被突厥探子发现！使得颉利能有足够的时间来调兵遣将，应对唐人大军！
但是，就连李靖也没想到，颉利注定流年不利，在这节骨眼上，就连上天也在欺负他！
1492 突厥的覆灭3
二月二十二日。
这是一个如往常般的普通日子。
如果非要说这天有什么不同，那可能就是这场笼罩四野的大雾了！
清早起雾。
这对于天气依旧寒冷的碛口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哪怕今天的雾气确实有些大，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也没任何人感觉到诧异！反而让一些突厥贵族更有理由在营帐当中沉睡下去。
“鲁力，鲁力！你跑哪里去了！”
浓重的大雾里，一个负责在营后巡逻的突厥哨兵正打着哈欠，有气无力的朝周围喊着自己的同伴，雾气太大了，用眼睛看，连路都看不到，更别说人了。
不过，就在哨兵喊完话后，周围却依旧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风声，再没有人回应哨兵的话。
“嗯？难道他跑去睡觉了？”
没听到想象中的回应，哨兵纳闷的睁大眼睛，向着四周努力看去。
可是，在他四周，全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断翻腾的雾气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吃人怪兽！
“这家伙一定是找地方去睡觉了！”
看着不断翻滚涌荡的大雾，心头突然有些忐忑的哨兵咽了口唾沫，紧紧的抓住了手中的弯刀，像是这样，会带给他勇气一般。
“咚咚……”
就在此时，一道沉闷的响声突然传来，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蹄声？”
险些被吓一跳的哨兵很快就分辨出这有节奏的声响，正是马蹄奔跑时候所发出来的！
“难道是换防的人来了？不对，时间还没到，那群跟旱獭一样懒的家伙，不可能这么早就来！
不是换防的，难道是鲁力？也不对，要是这大嘴巴的家伙，估计早就吆喝起来了！”
眼看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哨兵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终于，在马蹄声即将接近他的一瞬间，他终于猛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这马蹄声不对劲！好像是，包了什么东西？！”
什么人，才会在这里骑包着蹄子的战马？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有……”惊惧万分的哨兵眼睛猛然瞪圆，张开嘴正要狂吼！
可就在下一秒，白白的雾气当中就递出了一支长槊！紧跟着，哨兵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真跟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了！
是真的飞了起来，不是假的！
在天空当中，哨兵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身子，那具往外疯狂喷着血液的身体慢慢倒下！
而在自己身体的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唐将正如一阵风般在他身边冲过，没有半分的停留！
“刚刚，到底是谁杀了我？”
这是哨兵最后的一丝意识，有些滑稽，也有些无奈。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可怜的哨兵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杀死他的人，正是被李靖派出了前锋将苏定方！
得益于这场大雾，他率领着两百骑兵，从阴山山脚，一直摸到了突厥营外七里，一直还没有被人发现！
不过，随着越来越靠近颉利的营地，他们遇到的哨兵越来越多！
苏定方自己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藏不了多久，迟早都会被突厥人发现的！
果不其然。
在解决掉这两个哨兵后，苏定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阵急促刺耳的锣声就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接一声的突厥人惊呼，在浓重的雾气中一直传向了远方。
“老苏！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被苏定方挑中，跟着他充当先锋的刘二在听到锣声后，当即神色大变，急忙朝身后战马狠甩了几鞭子，追到前面向苏定方喊到。
“被发现了就发现了！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我们冲进去！”
苏定方怎么能不听到了突厥人的惊呼？
不过与惊慌的刘二不同，已有准备的他在这一刻展示出了他过人的沉稳，与冷静！
在面对着周围一声紧过一声的突厥人示警，他非但不乱，反而在第一时间，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冲？这种情况，还能冲？”
刘二一愣，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前面的苏定方就已经高举长槊怒吼一声：“弟兄们，跟着我，冲啊！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冲啊！”
刹那间！二百轻骑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怒吼！在苏定方的带领下，疯狂的向着突厥大营冲去！
————
突厥大营炸了！
在刺耳的报警声中，无数衣衫不整的突厥人冲出帐篷，如同无头苍蝇，在营地里四处乱窜！
大雾之中，他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唐人又打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惊慌失措的时候，一声爆喝，从营地的最中央传来！
上身赤`裸的颉利红着眼从帅帐中冲了出来，在他身后，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尖叫着向四周逃去！
“可汗，可汗！不好了，唐人又杀过来了！！！”
慌乱中，有人看清楚了颉利的模样！大喜之下，急忙冲过来禀报！
“胡说！”
不过此人却没想到，颉利在听到禀报后，当即暴怒！一把抓住了他衣领，拉到面前大吼道：“唐皇帝刚要跟我缔结兄弟盟约，连国书都送了过来，怎么可能又派兵进攻！”
“是…是真的！”
被颉利死死掐住的突厥人满脸惊惧，挥舞着双手叫嚷道：“外面的哨兵说唐人真的杀过来了，有好几万人！马上就要到咱们这里了，咱们再不跑，恐怕就来不及……”
最后一个字，突厥人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暴怒的颉利已经抄起别在裤子上的短刀，直接捅进了他的脖子！
刹那间，猩红温热的鲜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将迎面颉利赤`裸的胸膛染的血红一片！
“不可能！一定是哨兵误报！唐俭还在这里，唐人怎么可能打过来！”
将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手下丢开，颉利面孔狰狞变色，大步向着唐俭的帐篷冲去！
他现在只想要问问唐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愿天下平安）
1493 突厥的覆灭4
或许是近几年的奢华享乐，已经彻底地麻痹了颉利的神经！
在如此要命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集结部众应对未知的危险，反而一意孤行，先冲向了唐俭所在的位置，想要探寻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唐俭！给朕滚出来！”
很快，一声爆喝就如同滚雷一般，自营地的角落处炸响！
“颉利可汗？这是，怎么了？”
模糊的大雾中，唐俭的帐篷毫无声响，但是紧邻的安修仁却实在压抑不住性子，急急出来查看情况。
“你？！唐人！”
暴怒的颉利看到了向自己跑来的安修仁，原本就在燃烧的怒火顿时更是冲天而起！
盛怒之下，他直接抢过随从的长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安修仁砍去！
这一刀，实在是太突然了！
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安修仁根本没想过颉利会一言不发，直接就向自己下手！
所以毫无防备的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柄锋利无比的大刀就已经当头劈了下来！
“唰……”
钢刀破开骨肉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跑过来的安修仁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但是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这恐怖的一刀生生砍断，最后只能徒劳的栽倒在地，至死也没合上眼睛。
“唐俭！给朕滚出来！”
盛怒之下，一刀砍死了安修仁！沐浴鲜血的颉利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有心想要集结士卒，但看到四周的大雾，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部下后，又狠狠地咬牙放弃了。
因为他清楚：在这种糟糕的情况，就算是天神降临，也无法让所有的人冷静下来，既然这样，还不如先查明原因，再做打算！
或许，直到此刻，颉利依旧被谦恭的唐俭，友善的李世民所迷惑，一厢情愿的以为外面只是某支不受节度的唐朝军队个人所为。
只要等他拿住了唐俭，拿住了他手中的国书，外面的唐将立刻就会知难而退！因为没有一个唐人，敢拿鸿胪寺卿的人头开玩笑。
唐俭的帐篷就在眼前！
在已经变得稀薄的雾气中，颉利甚至看到了那个一直跟随在唐俭身边的憨直汉子！
他就坐在帐篷的门口，咧着一张大嘴朝着自己笑，笑的很傻，笑的又很开心！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熊开山的笑容后，颉利的心脏突然咯噔一下！一种深深地危险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并不知道这危险来自那里。
因为按理说，那些唐人带来的所有的物品，都被检查了不止十次，里面除了几把只能用来割肉的小刀，再没有任何可以可充当武器的东西！
但是，颉利却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因为他在当上可汗之位前，曾凭借着这种类似未卜先知般的直觉，躲过了数次生命危机，最后才称为突厥人的王！
“咚！”
颉利猛然停住脚步，略显臃肿的身躯直挺挺的钉在了距离唐俭帐篷，只有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而同时，坐在帐篷门口的熊开山见颉利突然停下，那张始终挂着笑容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可惜！只是很快，这丝可惜就化成了浓浓的狠厉！
“不好！”
远远发现了熊开山的脸色变化，已经停下来的颉利双眼圆睁，心中在这一瞬间警铃大作！几乎下意识的就往侧面闪去！
“唰……”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类似丝帛断裂的声音从熊开山的身后传来！
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快愈闪电的乌光！
它是如此之快！穿破了空间，穿破了雾气，带着无数空气涟漪，来到了颉利的身前！
“噗嗤……”
伴随着一道清晰的撕裂声，乌光狠狠地扎入了颉利的肩膀！而后又在背后破体而出，飞到了不知哪里！
“啊！！！”
颉利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嚎叫！他整个人都被乌光带的后退了几步，鲜血更是从肩头的伤口喷洒而出，将原本就血淋淋的身体染的更加恐怖。
“给朕杀了他！杀了他们所有人！”暴怒的颉利捂住伤口，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冒出火来！
他已经多久没受伤了？！
记忆中的上一次受伤，还是那个刚烈的女子所为，伤的恰好也是这边的肩膀。
不同的是，那个女子用的是牙！
至于后来那个女子哪里去了，颉利已经记不起来了。
或许日后在草原上，会有后人掘出一些零碎纤细的白骨，上面遍布着饿狼的牙印！
“杀！”
几个围拢在颉利身边的突厥侍卫看到可汗受伤，先是失神片刻，随后眼睛立刻都变得通红！
几人几乎是同时狂吼一声，举着手中的武器就向熊开山冲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哪怕现在颉利现在不杀他们，过后也一定会将他们连同所在的部族一同屠灭！
而为了挽救自己的部族，自己的亲人，几个侍卫只求能杀了敌人，亦或者被敌人杀死！因为那样的话，说不定可汗还会看在他们忠勇的份上，放过他们的家人！
“哎，可惜！”
另一边，熊开山眼睁睁看到颉利避过了自己这一击，万般可惜的摇摇头。
他身后的小弩是用藏匿在各处的零件组装起来的，只能发射一次！
原想着等颉利走近再发射，没想到他这么警觉，最后还是没有杀了他！
没有杀了颉利，熊开山也不会继续坐在那里傻笑，看了一眼冲过来的几个突厥人，他并没有慌乱，而是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扬手扔进了地上的一摊液体中。
“轰！”
足有一丈高的大火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突兀的燃了起来！
几个冲的最快的突厥人甚至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一脚就踩进了火圈。
刹那间，无数火星向着四周飞溅，几乎是落到哪，就在哪里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
数道惨绝人寰的惨叫从大火中传出，甚至还有几个人形火焰从中冲了出来，可是还没冲出几步，就颓然的倒在地上，被大火烧的扭曲缩小，最后直至变成焦炭！
“白磷！是白磷！”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有人惊呼出声！只有号称不灭之火的白磷，才会这样燃烧！
“射箭！给朕射！想要引火自尽，想的美！朕要将你们通通射死！”
仍在痛嚎不止的颉利在听到火中有白磷后，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在退开后，极度的愤怒依旧让他下令所有人朝那里射箭！
敢用箭射他！那他就一定要让对方也死在万剑穿身之下！
1494 突厥的覆灭5
“不好了！唐人杀过来了！”
“营后到处都是唐人！他们的大军真的来了！”
就在颉利捂着伤口，疯狂命令赶来的侍卫朝着大火射箭的时候。
营寨后面，本就嘈杂的突厥人惊叫声又陡然升高了几分！随之而来的，还有响彻如雷鸣般的马蹄声！
大唐苏定方！在这一刻终于杀到外面！
其实，以骑兵的速度，苏定方他们早该冲到了这里！
但奈何今天的雾气实在太大，中途还不时遇到零散的突厥人的阻拦，这让他们在营寨外面打了几转，却始终摸不到颉利的位置！
而就在苏定方等人因为找不到颉利而焦急万分的时候，熊开山恰在此时，点燃了大火！
那在大雾中升腾而起的火焰，就如同一团巨大的火把，瞬间给苏定方他们指明了位置！
“弟兄们，杀啊！”
看到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惊喜交加的苏定方大吼一声，长槊挑飞一个慌乱跑散的突厥兵，向着火光就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二百铁骑紧紧跟随！
大营内。
望着浓雾中仓皇逃窜的部下，颉利彻底绝望了！
准确点说，其实在唐俭燃起大火的时候，他就已经绝望了！
一个帝国的高官，一个皇帝无比信任的大臣，一个拥有着无限美好前程的贵族！
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慷慨赴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这需要多大的图谋？！
“完了，完了！唐人疯了！他们宁愿牺牲掉唐俭，也要来攻打朕！这是恨朕不死啊！”
喃喃的自语几句，颉利这个时间也顾不上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一骨碌爬起身来，向着自己的帅帐就冲了过去！
在那里，有曾经驮着他冲出定襄城的千里宝马！
没错，颉利又打算逃了！
刚刚唐俭的慷慨赴死已经将他吓住！他相信：自己掉入了唐人的阴谋当中！这次进攻，定是唐人倾全国之力！想至他于死地！
所以这时候就算是有人冲过来告诉他：进犯的敌人只有区区两百骑，他也绝对不会相信！
“隆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飞速接近，因为苏定方等人的战马蹄子都包着毛皮麻布，所有声音极尽沉闷！
这让哪怕从小就与牛马打交道的突厥人也根本分不清有多少骑！他们如今只知道这马蹄声就像是作用在他们心弦上一般，震慑的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唏骝骝……”
终于，伴随着一声马嘶，在熊熊火光的指引下，苏定方冲到了突厥帅帐！
面对着面前这足有数万大军的突厥帅帐，苏定方没有半分的犹豫害怕，反而一脸的兴奋与激动，驱使战马，横空跃起，飞入了大营当中！
“哈哈哈，颉利！老子来了！”
紧随在苏定方身后，同样冲入敌营的刘二狞笑着从马包中掏出一个又一个手`雷，拉燃索，向着四周突厥人最多的地方扔去！
“轰！”
圆圆的铁疙瘩丢入人群中，下一秒就化成一团猛然炸开的火光！但凡靠近它的突厥人，无不直接横飞出去，空中，地上，全是一片片肆意喷洒的鲜血！
“啊！！！”
“魔鬼！”
“它又来了！”
大营中，有曾经历过定襄城之战的突厥贵族！此时他们再听到这熟悉的巨响，无不惊恐万分，狂嚎着向外冲去！
毕竟上一次，火器带给他们的恐惧太大了！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们依旧无法忘记那种天神才有拥有的力量！这力量，根本就不是他们人力所能阻挡的！
外面乱做了一团。
跑进王帐的颉利自然也听到了密集的爆炸声！
当这种曾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地狱之音再次响起，颉利甚至都顾不得收拾细软，只披了件大氅，便骑上千里宝马，疯狂朝外逃去！
颉利逃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
逃的干净利落，逃的义无反顾！
在原本的突厥大营中，也不是所有的突厥将领都是草包，还是有一些将领勉强组织起了部下，准备与入侵的唐人决一死战！
但是，当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王丢下一切，只顾自己逃命之后，原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在一瞬间就化为了泡影！
刹那间，无数人或跟着逃窜，或直接丢掉武器，跪在了地上高举双手投降！
于是，苏定方记刻在历史上的第一战！就是这场以二百轻骑，突袭十万突厥大军的奇迹大胜！
当然，我们的史学家都多少都有些浪漫天性，
在它的春秋笔法下，紧跟在苏定方后面的李世绩，李靖等人被选择性的忽略了。
但是真实的历史，却不会忘记他们。
在苏定方作为前锋，攻入敌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后，李靖等人也纷纷率领大军从左右包抄了过来，将整座突厥大营彻底攻陷了下来！
此一战，唐`军大胜！斩敌一万，俘虏数万！缴获牛马牲畜多达十数万之多 ，金银财宝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颉利竟然再一次逃过了李世绩的追捕，率领数千人消失在茫茫冰雪当中！
萧寒是当天晚上来的碛口。
此时大营中，已经没了早晨那般的兵荒马乱，无数投降的突厥人被缴却了武器，关在了简易的帐篷当中。
李靖并不怕他们逃跑。
在这冰天雪地中，没有武器，没有粮食，他们即使跑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禀大将军！萧寒前来报道！”
拿着李靖招他过来的军令，刚下马的萧寒来不及查看四周情况，便在刘二的引领下，匆匆来到李靖的帅帐外高声唱名。
“进来！”
很快，一声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帐篷内传来，萧寒心中一动，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李靖这次的帅帐很大，因为它本就是颉利的王帐，只不过颉利仓皇出逃，这自然就变成了李靖的战利品。
在这个装饰无比华丽，空间也相当巨大的帐篷里，此刻或站或坐挤了很多人。
萧寒进来后警惕的扫了一下，看到除了薛万彻，张宝相等人，竟然还有一些突厥人！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面带谄媚的突厥将领尤为显眼。
1495 突厥的覆灭 6
“康苏密？！”
虽然萧寒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突厥人，但却对他的画像却早了然于心，此时一见真人，瞬间就与脑海里的画像对上了号。
“他不应该在北方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李靖把他弄过来了？”
望着面前谄媚之色浓重的康苏密，萧寒微微皱眉。
不过，他这时实在没心情去想这个颉利身边最大的二五仔，所以只是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向其他地方。
大帐里的人很多，其中苏定方那些唐人大多都是一脸的狂喜，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了。
而像康苏密那些突厥人，则多少有些谄媚尴尬，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般。
“没有？怎么会！”
就在萧寒来来回回，将帐中的所有人都扫过两三次后，本来热切的一颗心，还是渐渐沉了下去。
因为他在这里，并没有看到此行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大将军！唐公呢？”深吸一口气，萧寒上前向着李靖拱手询问，这一刻，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他怕了！
他怕历史这个混蛋再跟自己开一个玩笑！让原本那句“李靖大破贼营，唐俭乃归”的记录，平白消失在未来的史书上！
“唐俭？”
桌岸后的李靖看了一眼萧寒，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而几乎与此同时，一个萧寒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大帐一侧的帘后响起！
“咳咳……劳萧侯挂念了，老夫在这！”
“唐公！！！”
听到这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已经有些绝望的萧寒忽然浑身一震！原先心底的忐忑，彷徨！在这声音响起的一刻，瞬间转化为了浓浓的狂喜！
原来，自己错怪历史了！它还是一个乖宝宝，没能让自己失望！哪怕在这种近乎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唐俭，依旧活着回来了！
“唐公！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哈哈哈！”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涌上脑海！萧寒果然豁然转身，张开双臂，向着从帘子后走出的唐俭就扑了过去，随后更是抱着他放肆大笑！
唐俭明显有些不习惯萧寒的豪放举动，双手僵直的伸了半天，才拍了拍萧寒的后背：“哈哈，还不是你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夫这样的祸害，自然要多活一阵！”
萧寒笑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对！你是祸害！天大的祸害！把整个突厥都祸害惨的祸害！”
“哈哈哈……”
萧寒与唐俭两人在大帐中放肆大笑，薛万彻等人也跟着嘿嘿偷笑，就连一向沉稳的李靖，也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唐俭活着！
这不光对萧寒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也是对他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谁都清楚：要这次唐俭真有个三长两短，纵然他们打赢了这场仗，回去后也会受到无数文官集团的弹劾！
以那些酸儒的眼光，唐俭这个士大夫的命，绝对高过无数突厥蛮夷的命！
“熊开山呢？他们去哪里了？”
在紧紧拥抱过唐俭后，萧寒突然想起那个憨直的汉子，于是松开手，赶紧向唐俭打听。
“他？”唐俭闻言苦笑一声，然后扭头朝帘子后面喊了一声。
很快，熊开山的身影就出现在萧寒的面前，与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被安排在唐俭身边的侍卫。
一别月余。
熊开山的身躯依旧是那样雄壮！唯一变化的，就是头发不知被什么烧的麻麻赖赖，脸也似乎被熏黑了不少。
“嘿嘿，属下见过萧侯！”单膝跪地，对萧寒行了一个军礼，熊开山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微带激动的笑容。
对于这个年轻人，熊开山是打心底里敬服！这种敬服是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免礼！免礼！”萧寒大笑着上前将熊开山等人扶起，然后下打量了他们一遍，激动道：“哈哈，不错，不错！没想到你真能完成任务……”
话说到这里，萧寒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直到这时候才猛然发现，面前，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咦，其他人呢？”心里又咯噔一下，萧寒踮着脚尖往帘子后面看了一眼，又一点点转头看向唐俭。
“其他人……”
唐俭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而熊开山与其他几人的脸上，也有些僵硬。
“他们在外面有事？还是他们受伤了？”
看到熊开山这些人的模样，萧寒瞬间猜出了七八分来，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紧紧的看向几人，只希望从他们嘴里听到：那几人是因为有事，所以没有随着一起过来！再不至，受点伤，在外面疗养也行！萧寒也能接受！
不过，很快萧寒就失望了！
熊开山看了唐俭一眼，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红着眼睛拱手说到：“回侯爷，我们来这里后，突厥人看的很紧！刘家弟兄挖洞根本不敢挖的太大，就怕挖出的土带不出去，所以最后只挖了一条小道，只能藏下几个人。
而且……而且他们还怕万一大火灭后，突厥人还会前来验尸，所以他们将唐公和我们推进地道后，就穿上唐公的衣服，留在了帐篷里……”
熊开山接下来的话，萧寒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的耳朵，就像是被巨鼓狠狠锤过一般，嗡嗡响作一片，根本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
身体晃了一下，萧寒踉跄的后退几步，泪水瞬间蓄满了他的眼眶！
当初在朔方，为了能让唐俭安然活下来，萧寒千挑万选，终于挑选出这么一些能人异士，好跟着唐俭来到碛口，保护他安然归来。
这里面有勇猛无匹的熊开山，有能穿山打洞的刘家兄弟，还有善于易容乔装的王家老三，精通机关算数的墨家子弟！
除此之外，更有其他一些萧寒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
当初，萧寒信誓旦旦的跟他们保证，一旦他们平安回来，自己一定领着他们去到长安，亲身领略帝都风采！
可如今，这些自己亲手挑选的能人异士却只剩下面前的几人，其他人，都长眠于这块异土他乡！
1496 战后
严肃的李靖在会议上说了什么，萧寒没听到。
兴奋的苏定方走过来跟他说什么，萧寒也没听到！
直到众人散会，唐俭推着他走出大帐，被冷风吹醒的萧寒才望着黝黑的夜空凄然一笑。
“萧侯！”
唐俭在后面轻拍了拍萧寒，见他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如窒息一般难受！
回想起那十多个一起同吃睡，一起同奋斗的豪爽汉子，今天就为了救他一命，义无反顾的投身火海，最后连尸骸都找不出来！唐俭心中的悲伤绝对不比萧寒少一点！
甚至在当时，要不是熊开山死命的压着他，唐俭真的会从藏身的地洞中冲出去，哪怕与那些汉子一同葬身火海，也好过如今的苟且偷活！
“我没事！”萧寒深吸一口气，扬起衣袖狠狠地擦了擦眼睛，转头对唐俭道：“带我去看看他们吧。”
唐俭定定的看了萧寒一眼，然后缓缓点头，领着他来到大营的一处角落。
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帐篷。
不过在那场大火之下，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当时滔天的烈焰，将这帐篷里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甚至就连一些铁件，铜锁，也被大火溶成了一块块黑色的凝块，胡乱的散落在灰烬当中。
唯有在焦土最中间的位置，还存在一个黄色的深洞，在周围一片漆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跟着唐俭一步一步的走到灰烬边缘，萧寒停住脚步，呆呆的看了这里良久，最后颤抖着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朝地上撒了一口，再灌一口……
水囊里装的是提炼过的酒精，味道极冲！
喝到肚子里，感觉就像是一道火线在顺着嗓子往下流！烫的人肚子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萧寒却跟毫无知觉一般，机械的倒酒，喝酒，等一壶酒见底，他也已经处在半醉的地步了。
其实，以萧寒的酒量，半壶酒并不至于如此！
但是酒量再大，也架不住他心头的苦闷，所以萧寒还是醉了，眼神迷离，脚步踉跄的坐在了一片灰烬当中。
在这期间，唐俭始终站在旁边神色恍惚，一言不发。
因为在他刚刚被救出来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悲伤欲绝，这样的失魂落魄！
只不过他比萧寒年长太多，见得生离死别也太多！强大的理智，支撑着他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此刻再看萧寒，心中除了隐隐的心痛，更多是一种感慨！
此处无声，不远处，却有人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来人的脚步声很大，似乎故意落重了脚步，好让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眼神有些迷离的萧寒听到声音，一点点转头看过去，来人，正是今天在帅帐中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康苏密。
“唐公！萧侯？”
穿着一身华贵裘服的康苏密慢慢来到两人面前，朝着他们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
“康苏密大将军！”唐俭心情沉重，但见是康苏密，还是忍着不耐，向他还了一礼。
不过，唐俭客气，萧寒却没给他好脸色，只是醉眼惺忪的盯着他看了一眼，就将头扭了回去。
康苏密被萧寒的动作弄的有些尴尬，只得干笑了两声，用语调怪异的唐话继续道：“唐公说笑了，在下那当的起大将军的称呼，您直接喊我康苏密就行！
还有这位就是萧侯吧？早就听过萧侯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少年！在下蒙受您的牵线搭桥，才能认识到唐公，归附大唐，所以在下特意前来向您道谢！”
“归附？哼哼……”萧寒听康苏密说完，冷笑一声，继续头也不回的看向这片焦土。
相比那些至死不渝的汉子，康苏密这样的背叛者，让萧寒觉得无比恶心！
“…呵…呵…”
康苏密接二连三在萧寒这里碰了钉子，那张始终挂着谄媚笑容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慢慢呼吸两下，尽量用轻缓的语气道：“在下深感两位的恩典，所以此次特意来告诉两位大人一件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喜事？什么喜事？”唐俭闻言，眉头一挑，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萧寒。
而萧寒却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冷声道：：“什么喜事，莫非你抓到了颉利？”
“不不不……”康苏密连连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可汗跑的太快，我自然是抓不到他，但是我却抓到了他的可敦！”
“可敦？”唐俭皱眉，微微思索，突然间浑身一震：“是义成公主？”
“对！”
康苏密嘿嘿一笑，搓着手道：“今早可汗跑的时候，顾不上带走可敦，她没办法，只能换上侍女的衣服，趁乱躲了起来，却不想被我看到了！那我就……”
“少废话，义成公主在哪！”唐俭不想听康苏密的废话，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
“就在我的帐篷中！”
康苏密可能早就猜到了唐俭的反应，也不为他打断自己的话而恼火，得意洋洋的往后一指！随即却看到萧寒冷冰冰的眼神，吓得他赶紧收起笑容道：“两位大人放心，我可没动她，只是让妾室看住她而已！”
“带我们过去！”唐俭哼了一声，同时拉了一把萧寒，朝他使了个眼色。
“是！是！两位请跟我走！”康苏密笑的跟一只狐狸一样，躬下身子，殷勤的向前引路。
或许是因为康苏密突厥大将的身份，他的大帐距离颉利的王帐并不远。
而且说起这大帐来，康苏密就忍不住在心中一阵闷嚎。
他原本使计待在北地，一边向唐朝传达消息，一边积蓄力量，混的无比逍遥，就只等颉利与大唐打的两败俱伤时，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康苏密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么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从定襄败退的颉利想了起来，一纸调书，给强行调回了碛口。
这下子，别说渔翁了，没被当成鱼饵，被李靖一口吞下，就算是他老康家烧了高香了！
而且，也正因为如此，康苏密才瞄上了唐俭和萧寒，准备给自己在大唐找两座靠山，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1497 义成公主
“依娜，快把可敦请出来！”
一路引着唐俭与萧寒来到他的那顶大帐前，还不等几人进去，康苏密就急不可耐的朝里面喊了一声。
大帐内，有个颇为动听的女声隐约回应了一句。
紧跟着萧寒和唐俭刚走进帐篷，就看到在大帐的一处布帘子后，正有几个年轻女人，紧扶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其实，说她们是扶，倒不如说是押！
几个年轻的突厥女人有的抓着妇人的胳膊，有的抓着她的衣服，一步一步的从帘子后走出，像是生怕她跑掉一般！
“这就是义成公主？”见到那个妇人出来，酒意上头的萧寒眨了眨惺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面前这个妇人看起来也就约摸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很朴素的侍女服饰，但是那张被岁月风霜洗礼过的脸庞上，却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萧寒甚至很明显的感觉到：在她的这种特殊的高贵气质之下，那一身的侍女服饰反而被人选择性的忽略掉了，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哪怕是一身的破布烂衫，也无法遮掩住她的天生气贵气！
“她就是前隋的义成公主！”看了这个身在囫囵，却依旧高傲如白天鹅般的妇人，唐俭凑到萧寒耳边，轻声为他解释了一句。
他来颉利这里好几天了，见过义成公主也不止一次两次，此时自然认得出来！
“唐俭！”
而另一边，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高昂着头颅的义成公主猛然低下脑袋，朝声音发出的位置看去。
等她看清站在眼前的果然是唐俭后，那双透着高傲的丹凤眸子立刻被怒火充满！
“你怎么没死在大火之下！”死死的盯着唐俭，义成公主几乎都要将一口牙齿咬碎！
她实在没有想到，害得颉利仓皇出逃，害得她成为阶下囚的唐俭竟然没死！
“哼！”
面对着几乎要喷出怒火的义成公主，唐俭只是冷哼一声，反唇讥讽道：“颉利未死，在下何敢先死！倒是公主您，怎么会沦落到穿着婢女的衣服，躲藏在这里？”
“颉利是草原上的雄鹰！他会在九天之上翱翔，然后将你们这些篡位佞臣一一扑杀！”义成公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住唐俭：“就是可惜，那场大火竟然没烧死你！可惜，可惜！”
被义成公主连说三个可惜，唐俭嘴角止不住一阵抽搐，或许任谁这样被当面咒骂，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唐公，消消气，消消气！”一旁，萧寒见唐俭气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赶忙晃悠着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过，可能是因为喝的有些多的缘故，萧寒下手没轻没重，几巴掌下去，险些把窝火的唐俭给拍岔了气！
“别拍了！再拍被你拍死了！”挥手挡开了萧寒的“熊掌”，唐俭龇牙咧嘴的骂了一句。
萧寒挨了骂，悻悻的收回手，站在原地不知道嘟囔什么，不过他刚刚的动作，却引起了义成公主的注意。
“你又是谁？”皱眉看向萧寒，义成公主毫不客气的问道。
“我？”
萧寒闻言愣了一下，他之前没见过义成公主，但却从别人口中，曾听说过这位大隋公主！
在他的记忆中，隐约记得这位嫁到草原的公主曾经还使计，骗侵略中原的突厥人赶回草原，替杨广解了灭国的危险！
也正因为这件事，对于这位义成公主，萧寒的印象绝对算不上差！
“小子萧寒，见过义成公主。”强忍着醉意，萧寒恭敬的向妇人拱手施了一礼。
“萧寒？三原县萧寒？”
可让萧寒没想到的是，这位在草原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公主竟然听说过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爵位封号都知道。
“正是小子……”惊讶的露出一个笑容，萧寒再次向着妇人拱手。
对于这个为了社稷百姓，为了中原大地，毅然牺牲自己终身幸福的可怜女人，萧寒觉得自己有理由给她足够的尊重！
可是，让萧寒始料未及的是：义成公主对于他的恭敬根本毫无波动，只是厌恶的撇了他一眼，然后轻轻从唇边挤出几个字来：“乱臣贼子！有何资格拜见本公主！”
“呃……”
听到这句话，萧寒神情当即一滞，身后的康苏密却险些笑出声来。
他刚刚在萧寒这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此时见他吃瘪，总算是感觉平衡了！
唐俭依旧是愤愤不平，见状冷笑一声对萧寒说：“萧侯，你不必对她如此客气！她忠诚的不是中原，而是前隋！
你不知道！当初在杨广死后，这个女人就开始仇恨我们大唐！从武德年间，就无数次挑拨突厥人对我们进攻劫掠！
三年前，突厥大举进攻中原，也是受了她的挑拨！陛下此次曾有吩咐，如果抓到了她，一定要将她的首级带回长安！”
“将她的首级带回长安？”
听到唐俭这么说，萧寒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类似这样的狠话，他真没想到会从小李子口中说出！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是因为她前隋公主的身份？”萧寒在心里暗暗想着，不过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在李靖攻下定襄城时，也曾抓到过杨广的皇后，萧皇后！
可据别人说：李靖当时对于这位萧皇后可是毕恭毕敬，并且连夜准备快马，并派专人服侍，将她送回到了长安。
既然，小李子对杨广的皇后都如此宽容，为何却对曾有恩于无数百姓的义成公主，非要置之死地？
萧寒有些疑惑不解，不过很快，他又想到唐俭后面所说的：三年前，就是她挑拨颉利大举入侵中原！
三年前？大举入侵？
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萧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霹雳！
他好像明白李世民为什么会这么恨她了！
三年前突厥大举入侵！
除了贞观元年，逼得李世民出城在渭水结下城下之盟的那次！再没其他能与之对上号！
而那次，恰恰也是被李世民引为一生之耻的结盟！
1498 红颜祸水
“哎，原来是得罪了小心眼的小李子！怪不得他宁肯不要颉利的猪头，也要拿你的脑袋泄愤……”
弄明白李世民为什么会下这么道奇怪的命令，哭笑不得的萧寒禁不住连连摇头。
他相信自己的这个推断是正确的，因为它很符合李世民的性格！
这位在后世被过度神话的千古一帝，在如今萧寒的眼中，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最多，是厉害一点的普通人。
他也会高兴，会愤怒，会小鸡肚肠！特别是在一些事关颜面的事情上，小李子甚至比很多普通人更加记仇！
不过说归说。
真把突厥入侵中原的罪过，都归结到一个可怜的女人身上，萧寒对此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人是自私的！尤其是有权利的男人！
这些被外界看做是大人物的存在，一旦出现问题，大多都善于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而不是反思自己的过错。
像是以前的妲己，褒姒，被无数人冠以红颜祸水，整整唾骂了几千年！
可仔细想想，她们真的就坏到祸国殃民了么？坏到人神共愤么？
不至于吧！
再比如面前的义成公主。
要是没有她的挑唆，颉利会变成谦谦君子？对对中原这块肥肉视而不见？
这更不可能吧？
“哎，放开公主吧！”
想到这，萧寒又轻叹一声，对着一旁偷笑的康苏密摆了摆手。
“啊？放了…她？”
本还准备继续看戏的康苏密听到萧寒的话先一愣，紧跟着脸上的笑容就凝固起来。
放了？他费这么大劲才抓住，并且依为奇货的义成公主就这么放了？！
“愣着干什么？我让你放开公主殿下！”
康苏密还在愣神，一旁的萧寒却开始不耐烦起来，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怒声朝他斥道！
或许，在萧寒心里，就算义成公主有万般不对，那也是他们中原民族自己的事！还轮不到突厥人去羞辱她！
“哦？好……”
眼看萧寒动了真火，呆滞的康苏密这才醒转，他翻了翻眼睛，不情愿的用突厥话对自己的几个妻妾吩咐一声。
而听到康苏密的话，那几个突厥女人面色同样难堪，却又不敢违背康苏密的命令，只能犹豫的一起松开手，然后飞快的退到一边，警惕的看着义成公主。
她们怕，怕这位以前高高在上的可敦会大怒，会降罪给他们，会跟以前一样，将她们打入地狱！
不过，脱开束缚的义成公主却只是虚弱的晃了晃身子，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慢点，我扶您。”
萧寒见到义成公主虚弱的模样，下意识想去扶她，却不料手刚伸出，就被义成公主用力的一把拍开！将原本就有几分醉意的萧寒打的一个踉跄，幸亏唐俭及时抓住了他，才没摔在地上。
“滚！本宫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装好人！”义成公主扶着身边的一扇屏风，对萧寒怒目而视！
“萧侯，你管这妖妇作甚！”义成公主骂完，萧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唐俭已经当先气恼的瞪着她喝道。
“我没事！”萧寒在唐俭的帮助下站稳身子，抬头看了眼倔强且骄傲的妇人，又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让人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先住下吧。”
“送我到安全的地方？”义成公主盯着萧寒冷笑：“到底是什么地方才安全？监狱还是地牢？你们不就想逼迫本宫去找你们想要的东西？告诉你们，这是做梦！本宫死也不会帮你们！”
“哎，我们并没什么想要的事东西，你想多了！”
萧寒感觉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只得揉着太阳穴道：“您以前对中原百姓有大功，这一点谁也抹杀不了！就算后面你又做了一些错事，在我看来，最多也不过功过相抵罢了。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的在这呆着，等回长安的时候，我自会为你去陛下面前求情，以我的这几分薄面，陛下应该不会再为难你！到时候，您就安心在长安养老就是。”
“你，不杀我？”
嘴角始终挂着讥讽笑容的义成公主在听完萧寒的话后，神色突然复杂起来，她一辈子见的人，见得事太多了，自然分的出萧寒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萧寒捂着越来越痛的脑袋，一边往大帐门口走去，一边说道：“你又不是颉利，杀你何义？好了，不跟你说了，我 头疼，要赶紧去休息休息。”
“哎？等等……”
眼看着萧寒即将走出大帐，神情复杂的义成公主突然下意识的开口喊住了他。
“干什么？”
萧寒闻言没好气的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义成公主，刚刚他喝的酒精着实厉害，以至于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裂开了！
“那我想，回我自己的住处，行么？”义成公主看着萧寒，迟疑着问道。
“行！”萧寒一听是这么点小事，立刻干脆利落的点头：“如果有人住了你的地方，我去帮你撵人！”
“好！”义成公主定定的看着萧寒，突然间嘴角绽露出一个笑容。
————
说到义成公主的住处，其实距离康苏密的帐篷很近。
她的那顶紫色的毡房，几乎就贴在颉利的帅帐旁边，而且等萧寒过去的时候，还幸运的发现：里面并无他人居住。
不过，这里面虽然没有人，但经历了一早晨的兵荒马乱，此时紫色毡房内早就已经狼藉一片。
一些箱子被人胡乱掀开，值钱的首饰珠宝早就不翼而飞，只留下散落一地的衣服布料，甚至有些衣料上的金饰，也被人粗鲁的撕破带走，浑然不觉那些美丽的布料，要比黄金更加昂贵。
来到毡房的义成公主站在空洞洞门口，举着一支烛台呆呆的向里面看了很久，最后才慢慢的走进去，将烛台放在身边，开始一点一点收拾那些散乱的衣服。
“公主，先休息吧！明天我找人帮你整理！”门口，萧寒看着义成公主萧索佝偻的身影，有些不忍心的轻声喊到。
义成公主听到萧寒的话，身子顿了一下，不过她依旧什么话都没说，而是继续低着头，整理着地上的那些衣服。
萧寒见状，也不好再劝，只能摇摇头，退了出去。
1499 仇恨
“萧侯！你这又是何必？”
刚离开紫色毡房不远，神色复杂的唐俭立刻忍不住向萧寒开口询问。
他知道，如果萧寒去求李世民，一定可以保下义成公主的性命！
但是这样做，真的值得么？！
萧寒看了眼唐俭，捂住额头，无力的朝他摆了摆手：“哎，不用说了，她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可怜人？！她是可怜人？”唐俭听到萧寒这么形容义成公主，一双眼睛都因为震惊而瞪的溜圆：“你可知道她怂恿颉利，杀了我们多少边关将士！掳去我多少黎民百姓！”
唐俭怒了！连带着声音，都抬高了七八度！
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还是他认识的萧寒？还是那个为了几个普通边民，就不顾一切，悍然对突厥宣战的热血武侯？
在朔方，面对着最凶恶的突厥人，他尚敢拔刀出鞘！可到了这里，见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反而选择了沉默与饶恕？！
“嘘，小点声……”
面对着唐俭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目光，萧寒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亏你还是鸿胪寺的，难道不知道一句名言？落后，就要挨打！你敢说，如果没有义成公主，颉利就不会进攻我们？如果没有义成公主，我们的边关就固若金汤？
省省吧！真正的和平，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一件事就能左右的！它是靠着我们自己的强大，靠着将士的勇猛，靠着武器的精良才换回来的！而不是靠着一个女人，在权贵面前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能达成的！”
“可是！”唐俭被萧寒说的有羞脑，正要咬牙反驳，却有一次被萧寒打断。
“可是什么？”萧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接着说：“没有什么可是的！突厥人进犯边关，我也生气！但你要把责任全归结到一个女人身上，我觉得那就有些太自欺欺人了！
你可以想想，一个公主，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当初为了笼络草原蛮族，被迫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嫁到了千里之外的突厥人当中！
而且夫死嫁子，子死嫁弟！被一家子四个突厥混蛋抢做了妻子，她到现在没疯掉，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算你们说她教唆颉利，想要进攻中原替父兄报仇，那看在她曾经与突厥和亲，并且几次替中原百姓解围的功劳上，我们也该放过她，让她安静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寒的眼神突然一变，声音也紧跟着就低了下来！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更是跟蚊子叫一样，根本听不清楚。
“安静的怎么？”唐俭还没察觉出异样，皱着眉头刚想发问，却猛然听到身后有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啊，继续说啊！”
“李…李靖！”
毫无防备的唐俭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猛然回头望去，正看到黑暗中，一身戎装的李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而且在他的手里，还擎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咳咳……”萧寒盯着那把在夜色中，仍旧闪着寒光的宝剑，吞咽了一口吐沫，同时小心的往后一步问道：“大将军，你啥时候来的！”
“从你说落后就要挨打的时候就来了！”李靖冷哼一声，如刀子般般锋利的眼神直接从萧寒身上越过，然后定在了不远处的那顶紫色帐篷上。
“那个妖女，就在里面？！”盯着紫色帐篷，李靖一字一顿的问道。
萧寒心中一沉，含糊答道：“妖女？什么妖女？”
“哼哼，想糊弄老夫？”李靖瞪了一眼萧寒，然后大步朝前走去：“别装了，刚刚老夫听的一清二楚！那个害我将士的妖女就在里面！”
“妖女？喂？她怎么就成了妖……”萧寒见李靖杀气腾腾的模样有些急眼，当下也顾不得头疼了，迈开步子就想追上去。
不过，还不等他跑出两步，就被唐俭一把拽住：“别追了！你刚刚那些话跟我说说行，跟李靖说，不管用！”
“怎么不管用？”萧寒回头望了一眼唐俭，心道：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义成公主跟李靖之间……
突然想起红拂夜奔的典故，萧寒心中立刻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听说当初李靖这家伙去杨素府上做客，都能顺道拐带了人家的侍女与他一起私奔！
要说他跟年轻时候的义成公主发生点什么，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难道两人因爱成妒，最后由妒转恨？”
这边，萧寒还在心中胡思乱想，对面的唐俭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因为李靖与义成公主之间有血仇！”唐俭信誓旦旦的答道。
“啊？血仇？什么血仇？”听到唐俭的这个答案，萧寒一惊，下意识问道。
唐俭冷哼一声：“你忘了前两年，他的一个弟弟去朔方调任，结果刚去朔方，就被突厥人给阴了一把，连命都丢了！”
“李靖的弟弟？”萧寒确实不记得这件事了，在脑海里翻来找去想了半天，终于脸色大变，一把抓着唐俭急问道：“李神通死了？！
“什么李神通死了？”唐俭哭笑不得的甩开萧寒：“李神通才多大岁数，李靖能让他去从军？死的是李靖的一个堂弟！”
“哦，堂弟啊？”萧寒大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也有段时间没见李神通了，所以刚刚听唐俭一说，他就真以为李神通这家伙被突厥人弄死了！
“不管堂弟，还是亲弟弟，这份仇算是结下来了！”见萧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唐俭嘴都快气歪了！什么意思？堂弟就不是人了是吧，就合该被人弄死是吧？
“这算什么仇？战场刀箭无眼，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他弟弟死了，跟义成公主有什么关系？”
萧寒依旧是有些不以为然，他可不相信，义成公主会亲自帅兵出征，将李靖的弟弟给剁了！
“没关系？”唐俭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你可知道李靖的弟弟是被偷袭，而且他还顶住了这次偷袭，直到用光了所有的弓箭武器之后，被迫才无奈的投降！”
1500 又见大火
“偷袭？你这话什么意思？”萧寒的脸色变了，他从唐俭刚刚的话里，听出一些别的信息。
“哼，自己去想！”
不过，唐俭却只是瞪着萧寒冷哼了一声，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去追前面的李靖。
“我自己去想？我自己怎么想？”萧寒看着唐俭的背影大气，也急忙往前追去：“喂！老子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就是说话说一半的！”
————
“妖妇，滚出来！”
紫色的帐篷前，面容冷峻的李靖持剑而立！
对李靖来说，如果颉利是他此行的最大目标！那帐篷里面的义成公主，则毫无意义就是他的第二仇人。
他的堂弟，就死在这个妇人阴险的觊觎下！
他的手下，也牺牲在这个妇人的无耻教唆下！
所以在无意中听到萧寒和唐俭的对话后，李靖立刻抓起了宝剑，只身杀了过来。
“你是谁？”
伴随着紫色帐篷的帘子被缓缓掀开，换上一身红色长裙的义成公主出现在帘子后面，声音淡柔的着提着宝剑的李靖问道。
“李靖！”
李靖盯着面前处处都透着一股雍容华贵气息的义成公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靖？”义成公主看了一眼李靖，眉头紧蹙，旋即又很快分开：“六路大军主帅，李靖？”
“正是在下！”李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他在来这里之前，就想着一见面，就直接动手削去面前这个妖妇的脑袋！
但是在真正看到义成公主后他才发现，哪怕长剑在手，自己也无法毫无羁绊的一剑挥下！
“本宫见过你……”义成公主静静的看着李靖，仿佛他手中的长剑不存在一般：“在很久很久以前，本宫应该见过你！”
李靖皱眉冷哼一声：“哼哼，在下出身微末，无福得见公主！”
“不，本宫的记忆很准！不会记错。”义成公主慢慢的摇了摇头，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间眼睛一亮，笑着道：“是了，当初在杨素府上，本宫见过你一次！”
听到这句话，李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义成公主所说的杨素，正是隋朝时候数一数二的帝国重臣！
而他自己青年时，曾有幸蒙杨素看重，经常去他府上拜会！
如果在自己拜会的时候，尚处于少女时候的义成公主也去杨素府上玩耍，确实可能在哪儿见过他！
“在下不记得公主了！”咬牙说出这句话，李靖突然扬剑直指义成公主，冷冷喝道：“但是，我的兄弟，我的部下却不能忘却公主您！他们在地下等你等了太久了！”
“所以，你现在想要替他们报仇？”望着距离自己不过一丈的长剑，义成公主笑了笑，依然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正是！”李靖斩钉截铁的答道！
“哦……”义成公主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静静地看着李靖问道：“那本宫想问问你，你想要替你的兄弟手下报仇，那本宫该不该替我的夫君，儿女，臣民向你报仇？！”
李靖神情一滞，但是很快就冷声哼道：“你是我们中原人！不是突厥人！”
“哈哈哈哈……”
不料，义成公主听到李靖的话后，突然大笑起来，笑的近乎癫狂！
“现在你们想起本宫是中原人了？那当初狠心把本宫推到草原上的时候，你们在哪？
当本宫的夫君死后，他的儿子大逆不道，闯进王帐强行娶我为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当那个逆子身死，本宫却被更多喊我“母亲”的突厥人争来夺去的时候，你们还在哪？
好吧，现在我死心了，我愿意当一个突厥人了！你们这时候却来告诉我：我是一个中原人，我不能做对不起中原的事！正因为我杀了你们几个中原人，所以现在就该死！就该把头颅挂在长安城门上，让每一个人都唾弃鄙夷！李靖，你来说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可笑的事情？”
“你……”李靖的长剑颤抖起来，在这一刻他很愤怒，同时也很悲哀。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这个妇人！
“大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萧寒跟唐俭也一前一后来到了李靖的身边，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萧寒不禁苦笑着上前，将李靖手中的长剑拽了下来，
“大将军，她现在只是一个可怜的妇人罢了，杀了她，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饶了她，让她在长安过几天平静日子。”
“饶了本宫？”不想，萧寒话音刚落，李靖还没反应，义成公主却已经冷笑着看了过来。
此时，她的一双凤目中没有什么愤怒，有的只是浓浓的不屑：“本宫不需要任何人饶恕！本宫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情！长安？哈哈哈……自从当年踏出它的那一刻起，本宫就已经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不复进长安！”
“此生不复进长安？”
听到义成公主的话，萧寒心中突然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同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升上了他的脑海，似乎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般！
“咦？你闻没闻到有什么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一样？”
就在萧寒心中警铃大作的时候，一旁的唐俭突然抽了抽鼻子，很古怪的看向萧寒！
然后下一秒，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因为几乎就在同时，他们都看到在在义成公主背后，那顶紫色帐篷内部，突然跳动起一点红光！
而伴随着这点跳起的红光，紫色的帐篷突然在一瞬间光芒大盛！紧跟着无数火光冲天而起，转眼间就点燃了整个帐篷！
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实在是太迅速了！从发现到不可控制，几乎就用了一眨眼的时间！
对放火颇有研究的萧寒看到这一场景，一颗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自然看出这火应该早就被点燃了，只是刚刚被一些衣物被褥压住，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等它后来慢慢烧透这些东西的时候，大火早就已经变得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