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聪明的人
贤武侯孔卧荆喜欢和聪明人交往，因为聪明人之间说话、做事，点到即止，不用浪费太多精力，你说了，人家就懂了！
陆羽也喜欢和聪明人交往，只要双方关系不是敌对状态，结果总是令人愉悦的。
“奉命而来！”简简单单四个字，贤武侯孔卧荆已经将自己的目的和缘由说的是清清楚楚，云间侯陆羽也听的是明明白白！
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时候，九州之内的各方势力就算是再迟钝，也应该明白云间府和魔门之间应该是已经结下了血仇！
东边青、徐、扬三州之内，云间府借助三州军改的便利，大搞军事演习，以演练熟悉新制军械的名目，光明正大的裹挟这三州兵部一起围剿魔门的三州分堂！谁不知道云间府的军械历来以杀伐威力巨大著称，这种演习之后的结果，必然便是魔门一方在三州之内实力大减，要么撤、要么死！
而另一边，以魔门总坛血渊所在的豫州为核心，云州、冀州、荆州之内，魔门弟子和云间五堂都在秘密搜索、刺探信息，两股势力交错渗透、摩擦不断，到了这个时候，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云州、冀州、荆州三州附近，云间府和魔门之间，必然已经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于是渐渐地，云梦古泽中的异动被越来越多的人洞察到，只是没有核心线索的他们，只知道古泽水位上涨、乱碑山地龙翻身，疑似有九州顶级高手交手！对于其中的内情，他们一无所知，更不会想到最终的关键人物会通过遁入十万大山和云隐寺而脱险。
云间府和魔门的交锋，除了唐庭坐镇的中州，和极北边远的幽州之外，中土九州中的七州都被已经被席卷在内！这个让很多人对云间府的能量有了更深的认知，而与此同时，其他的相关势力也不再无动于衷。
不管其他势力如何，一直彪炳除魔灭妖的唐庭天策府，选在此时此刻的这个时机出面，着实太过微妙。尤其是在陆羽深入了解了其中的隐秘之后，他是绝对不敢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唐庭人皇！更不会认为唐庭此时出面会是来支持云间府的。
至于贤武侯孔卧荆，想来也不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毕竟天策府执掌天下兵马，每位武侯也都是智计超绝之辈，有些事哪怕没有亲身经历过，凭着蛛丝马迹，发现点什么也不是很难。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私交虽好，公事难办！是以贤武侯孔卧荆来的尴尬，云间侯陆羽接的也是拧巴！
现在好了，贤武侯孔卧荆通过“奉命而来”这四个字告诉陆羽，我不想来，只是“奉命”执行命令而已，命令归命令，私交归私交，我就执行命令，其他的事我不管！“而来”二字只说自己来了，而没有说任务，不是有所隐瞒，而是直接开诚布公的告诉陆羽，我的任务就是过来看看，分散你的精力，毕竟在魔门一事上唐庭哪怕不帮陆羽，也不能站到陆羽的对面，否则唐庭除魔的威信就要损失殆尽了。
这个时候，哪怕是想护着魔门，分散陆羽的精力，就已经是某些人能对魔门做的最大程度的援助了！
聪明人一点就透，好人啊！如果贤武侯孔卧荆什么都不说，闷着头到处看，确实会消耗掉陆羽非常多的精力，毕竟面对一位智计卓绝、手握大权的镇国武侯，光是为了搞明白他的目的，陆羽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现在好了，自己人之间逢场作作戏嘛，看样子在连山城中的好感，没有白刷！
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好酒！所以陆羽第一时间将心放回肚子里，然后笑呵呵的引着孔卧荆住进仙坊别院和几位大儒作伴！
傍晚的时分，一份历时五天，详细的考察行程就放到了贤武侯孔卧荆的面前，青虚道人炼器的火殿、天台上的云间书院、仙坊内的各大势力驻点、云间城外的港口、百巧堂的流水线军械制作车间全都在列，这是左依凝亲自操刀的，最标准的外事接待流程，看得贤武侯双目中异彩连连，直呼满意！
就这样，唐庭特使天策府镇国武侯贤武侯孔卧荆正式奉命开始对云间府进行了为期五天深入彻底的考察！考察期间，云间侯陆羽亲自陪同，特使首先赴天台火殿拜会了青虚道人、青弘上人和前代文宗颜介先生，并在横渠、玉山、明道三位大儒的引导下，详细参观了云间书院的校舍、体育场、食堂和勤学处！
特使孔卧荆对云间书院的办学模式和办学水平给予了高度评价和充分肯定，同时希望云间书院能以天下为己任，多为九州输送有实干能力的栋梁之才，天策府愿意适时、适度打开大门，供学院学员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轮岗实践。
第一天的考察结束后，特使先生对云间书院的藏书阁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特地请求书院准许他进入藏书阁研读学习，并表示希望能将此次考察延长七天，以便他可以真正的一边交流一边学习，他需要七天的时间进入藏书阁丰富自己的眼界，然后用全新的视角重新解读云间城。
贤武侯做事，可以说地道到了极致！老孔好人啊，厚道啊！
这是一天下来陆羽最大的感慨！做戏就要做全套！对于孔卧荆的要求全部答应，还表示即使是在藏书阁看书，他云间侯陆羽也会出现在贤武侯的视线之内，至于魔门之事，自有左依凝全盘统筹！云间城又不是只有一个脑子，只要大方向定好了，谁主持都一样！
当务之急，是等待聂无忌和白泽这两位自己醒过来！至于魔门从众，唯战而已！不能让他们知道聂无忌等人已经脱险，陆羽和左依凝还等着钓大鱼呢！
这边陆羽等人在浑水，魔门血渊深处却有人已经在摸鱼了！
魔君已经在五日前回返血渊深处闭关，随同他闭关的还有一位十大神兽庆忌！从他们闭关那日开始，血渊底部的气息，便开始愈加的狂暴、强大直至深不可测！
踏踏踏！一阵脚步声出现在血渊底部的一处禁地的拐角，还在行走的这身影突然止步，怒喝一声：“谁！出来！”
“呵呵，副门主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万亡禁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魍山客一脸笑意的从黑暗中走出，对着面前的身影微微一拱手。
“怎么，老道去哪还要跟你禀告不成！”当前的身影回过身来，手中竖幡一顿，无尽的血气已经牢牢的锁定住魍山客的身影，却正是陆羽曾经见过的铁口直断余半仙！
第二百七十三章 孔卧荆的新发现
“哈哈，副门主大人说笑了，您的行踪自然是不需要向我禀告的，就像天机山石函峰首座聂无忌会什么会那么及时、精准的出现在魔君追杀白泽和穷奇的围追之路上一样，您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不是吗？”魍山客笑眯眯的跟余半仙说着话，对于余半仙布置在周遭的凌厉血气，似乎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呵！这几句话有点意思，来来来，跟老道解释解释，几个意思？按照你的根脚，这些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炼妖堂堂主当久了，真把自己当魔门的人了？”余半仙冷哼一声，周身的气机更是冷厉，所有针对魍山客得血气中实实在在的多了一分杀气！
“嘘！副门主大人言重了！我的根脚就算不在魔门，也是友非敌！可是您的根基归根结底还是在天机山，哪怕如今贵为了魔门副门主，恐怕也抹不干净这一身的仙气吧！按照如今咱们魔门和天机山的关系来看，如果我是您的话，今天就不会再继续走下去！魔君对您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在下言尽于此，是去是留，您随意！”魍山客说完，转身便隐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余半仙沉吟良久，终于轻轻一挥手中的竖幡，便将所有的血气全部收回！今天的行踪已经暴露，确实不宜继续深入，虽然史别山的托付非常紧急，但是按照和无忌的约定，如今还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他还是需要继续扮演好他魔门副门主的角色，加强魔君对他的信任，这样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哟！！
相比聂无忌、白泽昏迷之后，药隐、史别山和余半仙之间的隐秘探察与联系。陆羽和左依凝对待魔门的方式方法就粗暴有效且爽快的多了！
三州的军事演习进展的如火如荼，即便是唐庭特使贤武侯孔卧荆到来之后，也没有任何明面上叫停三州军演的意思，于是陆羽和左依凝非但没有收敛，还果断将这种不叫停的行为直接宣扬成了唐庭遣特使来云间府是为三州军演撑腰的信号！
得到这种信号的三州兵部，对待三州军演那是更加卖力，尤其是在云间府每次得到的魔门信息都是准确无误，每次制定的作战方案都切实有效之后，他们发现这样的练兵确实可以让新军快速提升战斗能力，提前适应真实战场的各种突发情况！
一时间，三州之内几乎再也没有魔门势力为恶，哪怕是万法宗的弟子们都收敛了很多，其他世家门阀更是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做人，这也让云间府在三州百姓中的口碑和声誉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不止如此，三州之外的其他州陆羽和左依凝也没有放过！云间五堂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对抗魔门的地方，神机堂便会将魔门的有效情报隐秘的送到魔门仇家的案台上！
神机堂的信息搜集能力本就很强，再加上余半仙、药隐、史别山三人隐在幕后隐晦的透露和矫正着信息，神机堂的情报可以说是道道见血了！
魔门凶残至极，勾结九州之外的妖族，几次引发兽潮和各种**，可以说和魔门有血仇的势力遍布九州！
单个势力面对魔门的时候势单力薄，且常常扑空！现在不一样了，云间五堂将线索，方案环环相扣的设计好，一整套的摆在大家伙面前，十家当中只要有一家行动了，云间五堂就会尽最大努力帮忙，只要成功了一次，其他势力就会闻风而动！这是大势，陆羽和左依凝的这招借力打力，再度给魔门带来了一记记重击。
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陆羽和左依凝的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组合拳，彻底让九州的各方势力明白了云间府的能量和可怕，经此一事之后，云间府在九州各方势力的序列当中已经位列准顶级势力之流。
之所以还不能算是顶级势力，一是欠缺底蕴，二是云间府还没有专属自己的顶级高手！青虚、青弘等老前辈虽然厉害，但他们首先是天机山的宿老，只是暂居云间府而已。至于其他大儒，就更不必说了。
孔卧荆进入云间书院藏书阁后，竟然发现藏书阁的阁主就是前代文宗颜介老先生的文道分身！
笑眯眯的示意孔卧荆免礼之后，颜老便像一名普通老人一样，继续坐在琉璃为顶的阳光书屋里，捧一壶暖茶，有滋有味的读起书来！说起来，这个习惯还是到了云间府之后才养成的！
当年要是有这样的条件，还说什么十年寒窗苦读啊，读书都读的算是享清福！到了他这个年纪，就不用说什么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屁话了，贫贱确实能够磨练意志，可是贫贱的苦又断送了多少好苗子，谁知道啊！要是人人都能有这样的学习条件，那是天下读书人之幸事！
听说陆小子在全天下间所有云间商队经过的地方，以县府为单位都建了云间书馆，每间书馆都有这样的阅读区免费向所有学子开放，特别贫困的，只要能通过书馆的招聘考试，还能获得藏书整理的差事，这差事管饭还给钱！
老天哟！这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大的便宜啊！
藏书整理算得上一份差事吗？当年颜老年少求学的时候，别说整理藏书了，就算是想去借阅藏书，远远地观望那些豪门中的藏书，都只是一种奢求！现在多好，现在多好哟！有这份心性做这样堂皇正大的事情，老先生对于陆羽就彻底放心了！这不来到书院之后，颜老便主动请缨进驻了藏书阁！
孔卧荆是震惊且幸福的，早就听说云间书院有一门专属的学问叫做格物，云间侯因之而发迹，云间府因此而繁荣！很多人甚至猜测云间侯是从天机山问仙路上获得的此书天授，否则天下间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稀奇古怪的学问。
带着好奇甚至怀疑，孔卧荆捧起了一本格物初解，于是乎他的世界就在一夜之间被颠覆了！
到了他这个层级和视角，对于什么样的学问是好是坏，如何使用，早就形成了自己的见解，因此连续读完数本云间书院的专属著作之后，他几乎可以断定，藏书阁中都是富民富国强民强国的要术！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力量不只源于炼虚、炼气、炼体而获得的法力，金钱、智慧、民心都是力量，而且无可匹敌！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早摊见闻
唐庭天策府的五位镇国武侯虽然各个都战功赫赫、智计无双，但其实在军道一途还是各有各的擅长！比如文武候张文成算无遗策，擅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法武侯韩重言擅长统帅点兵而且多多益善，司武侯卫仲卿擅长率兵冲杀，以战养战！而贤武侯孔卧荆则是天策府中最擅长整顿军备、补给经营的一位武侯！
换句话说，贤武侯孔卧荆就是天策府的钱袋子，有他的倾力支持，其他几位武侯带兵打仗才能打得痛快，打得没有后顾之忧，哪怕是最擅长深入敌军腹地，以战养战的司武侯卫仲卿也离不开贤武侯居后策应，否则光是千里冲锋对特种龙马的损耗，就不是司武侯卫仲卿能承担得起的！
因此贤武侯孔卧荆虽然是五位镇国武侯中排名最末、年纪最轻的存在，但却也是天策府上下最受欢迎的存在。
陆羽自从和文武候张文成打过照面之后，就深知天策府的能量，从那时起便针对五位镇国武侯做足了功课，并针对每位武侯不同的特点，制定了相应的策略！比如在三州军改面临需要通过“允许云间商队收购前线军获”这一议题时，他就明确跟大皇子李贤表示这一次廷议需要最擅长以战养战的司武侯卫仲卿亲自主持！
而针对贤武侯孔卧荆，上次当着大皇子和酒君的面，对于天下之财是否有定数的言论，其实有一大半便是说给孔卧荆听的！
他知道，有这一道善缘的存在，贤武侯孔卧荆迟早会来云间城一观究竟，而只要孔卧荆来了，云间府便会再多一个盟友，到那时天策府中有三位武侯对云间府、对陆羽有好感，九州之大，身处再多的唐庭兵马之中，陆羽也可以横着走了。
云间城这座城市魅力，对于一心为民的人来说，无可阻挡，所以横渠、明道、玉山三位先生来了，就不准备走了！颜介老先生来了，也准备埋骨此处，而贤武侯孔卧荆独自在藏书阁阅览了整整六天之后，便到阳光书屋内向颜介老先生长揖作别，然后在天才微微亮时，谁都没告诉便一个人微服进了云间城内，他决心用一天的时间，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的看看这座云间城！
清晨的云间城内，最早出现在路上的一批人便是巡城洒扫和出早摊的居民，每条街上三两个身着统一制服的洒扫手持着扫把开始净街，然后出早摊的小商贩们便极规矩的沿着仙坊一路向外摆开阵势，准备迎接他们的第一批客人！
在孔卧荆诧异的目光中，三五个睡眼朦胧的稚童，一人背着一个小布包，闭着眼睛鼓动着鼻子就往前走，然后流着口水掏钱从卖早餐的小摊手中接过美味的小吃，这才算是彻底醒来，心满意足的一边吃着一边蹦蹦跳跳进了仙坊。
孔卧荆慢悠悠走到几个小摊附近，随意的挑了个位子坐下，这个时间段上工的工人还没出门，所以摊铺前位置充足的很。三两下点了几道方才孩子们都爱吃的早点，孔卧荆就招呼小摊贩聊了起来，在他这种智商面前，小摊贩哪里是他的对手，没几句话，就被孔卧荆问了个通透！
“小哥这吃食味道鲜美，很不错啊！祖传的手艺？”
“先生您抬举，小的可不敢当！都是跟着云间城的住户学的，听说这包子的秘方还是当年盖云间城的时候，咱们云间侯亲自传给这里的老住户的！咱也没别的本事，就是做东西实在，小侯爷秘方上说放一斤肉三斤大葱，咱就一斤肉三斤大葱的配馅料，一分钱一分货嘛！分量足，味道自然就好吃！”
“你这小哥倒也有趣，你自己都说是秘方了，还这么大方的告诉我一斤肉三斤大葱的斤两，难道就不怕我学会了之后，来抢你的生意？”
“哈哈，这位先生您说笑了。我这算是哪门子秘方啊，云间城里的老住户，十个里面就有九个都知道！咱们这早摊就是赚的一个辛苦钱，云间城里的老住户都早就被小侯爷给养刁了，一个个现在躺着都能赚钱，吃的他娘的放屁都油裤裆了，享福都享的天理难容！哪个还肯出力气干咱这粗累的活计！就我这秘方，还是我们在城中借宿的房东实在看我过不下去才发善心告诉我的呢。”
“听小哥这话，云间侯对这城中的老住户很恩厚啊，你方才说老住户们躺着都能赚钱是怎么个赚钱法，难不成每个月啥都不干，云间侯就给他们送钱？”贤武侯孔卧荆略带调笑的继续问道。
“还真让您给说准了！云间城以前啥样咱们大伙都清楚，就那些木板子搭成的窝棚棚，哪年下雪要是不压死几户人家，都说不过去！云间侯心善，入主这里之后，就自己掏钱给老住户们盖的新房子，您走这城里瞧瞧，一水的青瓦红墙、四四方方的新房子啊！就盖房子那会儿，这群心黑的跑去帮了把手还敢跟着小侯爷领工钱！我呸，侯爷敢给他们也敢收，亏心钱哟！”
“等到房子造好了，抓阄分配。后来啊云间城里像我们这样的外乡人越来越多多，小侯爷怕这群败家玩意儿把房子祸祸咯，就告诉他们可以用自家房子入股云间商会，家里有五间房子的，自家留三间就够住了，剩下两间租给商会，靠近路边的变成店铺、位置不好的当客栈或者仓库！如果愿意在自家产业里谋一份差事，工钱另算，就这，还每个月还有额外的按利润分成！”
“您说说，这小侯爷自掏腰包给他们盖新楼、还给他们发工钱、完事之后每个月还给他们发分红，您说这不是给他们送钱这是啥！“
面对小摊贩的反问，孔卧荆也是一脸懵逼了，陆羽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啥？收买人心吗？没听说哪家的侯爷对待自己封地里的百姓，还要收买人心的！
闹不明白，索性就转移下话题，孔卧荆干咳了一声然后道：“咳咳，听你这语气，云间侯对你们这些外乡人很不平等啊！我看你们这一行也不容易啊！既然那么辛苦，怎么还来云间城谋生？回家不好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云间商票
小摊贩闻言，嘿然一笑，乐呵呵的给一个背着书包的稚童包了三个大肉包，小心翼翼的放在小稚童的怀里，还拍了拍人家脑袋叮嘱了两句慢些吃当心烫，这才转身继续对孔卧荆说道：“其他地方能跟云间城比？一个冬天下来不会饿死人的地方，除了云间城，也就圣都能做到了！可是啊，圣都能做到的法子是不让咱流民进城，遭了灾的人就是想死没法死在城里头，自然城里就饿不死人了！”
“可是云间城不一样啊，在这里是真饿不死人！早先咱们没门路的时候确实辛苦，没有营生的时候只能去善堂领粥喝，虽然喝粥，但是一天供应三顿，只要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还推荐工作或者教一门手艺！我当初就是蠢，放着手艺不学，要去上工，结果气力不足赚的不多！要不是房东教我，嘿嘿！不过你看现在，咱凭着这包包子的手艺，是不是也算有一技之长啦！”
“您别看我辛苦，您瞅着我这一早晨能赚多少钱？五百！这一早晨我至少能卖500个包子，一个包子2文钱，一早晨我就能赚一贯钱！这才只是一早晨哟！要不是实在包不动了，一天我能卖3000个！您别看现在只有几个读书的孩子过来，等会儿上了早工之后，您看着，这条街才是真的热闹了！”
“在云间城好啊，在云间城日子才算是有个奔头！等我再存点钱多租一间房子，就能雇两个外乡的伙计帮忙，到时候多支两个摊位，一天卖5000个包子也不是问题！”
“真要是能一天卖5000个包子，不到一年，咱就能在云间城里盘一间房子！只要我有一间房子，就可以改籍云间城然后我的孩子就也能在启蒙学堂里读书了！启蒙学堂知道吗？小侯爷自掏腰包建的，只要是6岁以上的稚子都可以免费去读书！读书好的，还有奖学金！！”
“有了奖学金，就能租仙坊的房子！仙坊啊！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听说里面包治百病还不要钱！那里头文气、仙气、贵气遍地，要是咱家娃子以后也有机会进去了，哪怕是就沾着一丁点，那也是一辈子受用不尽呐！！”小摊贩说到此处，激动得直打摆子！
看到小摊贩如此激动，孔卧荆就知道不能继续聊下去了，笑眯眯的付好现钱，然后由衷的勉励了对方几句，孔卧荆就起身带着疑惑继续向云间城的其他地方走去！这一天才刚刚过去一个早晨而已。
当云间城南码头上人头攒动的时候，孔卧荆诧异的发现他没有在这座港口听到苦力们的号子声！凑近攀谈之后才发现，原来从大船上搬运卸货的苦力们这会儿正拉拽着一种叫做摇臂的物什，嬉笑之间就可以将几千斤的东西从船上运到岸边！而在岸边，运输用的木车早就排好队了！
孔卧荆记得这种景象，好像在青州战场的伤兵营中也见到过，论及建造一途，有墨家百巧为骨架，云间书院做支撑的云间城，果真是不可小觑！
悄无声息的跟着一车刚捞上来的鱼获进了云间城，孔卧荆知道这种鱼获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卖掉，价钱就会大打折扣！可是啊，刚刚这一车少说也得有五百来斤，他想要看看，这么多的鱼获到底被贩卖到了哪里！
云间杂货店的店面不只是在云间城，哪怕是整个云间府、甚至青、徐、扬三州之内，也早就遍地开花了！左依凝亲自策划的超市加大卖场的整合营销模式，不仅极大的降低了这里的货物成本，更极大的满足了当地居民的购买需求！
往年过年的时候才敢削二两肉回家，现在日子好了，有了闲钱，隔三差五的就得给自家孩子补补！隔壁老三家的孩子都快长成猪了，再不让自己的娃子长得壮实点，被欺负了都没地方地方哭去！
等到后来云间城的居民们发现，自己港口产出的大黄鱼竟然比猪肉还便宜，仙坊里的坐诊郎中可说了，吃鱼肉的比吃猪肉的聪明！
于是，鱼获就成了云间城挨家挨户桌头上的宠儿！可不嘛，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可是鱼多聪明，不好抓啊！
采买吃食去云间杂货店，走亲访友带礼物去云间杂货店，典卖家什、产出也可以去云间杂货店！谁家鸡蛋吃不完放在杂货店售卖，原价寄售售出交税就成，如果急用钱直接典卖给杂货店，100枚鸡蛋也能拿到95枚的现钱！这不等于没多收钱吗？往年间背着100枚鸡蛋去赶集，来来回回免不了磕破损毁，运道不好的时候全部栽手里也只能自认倒霉啊。
于是越来越多的居民、商贩甚至商队可是跟云间杂货店进行典卖、采买，担心各地银钱成色不一也好办！云间杂货店拿出了特制的云间商票！这玩意儿水沾不破、火烧不毁，对着太阳看还有定云锤的虚影！只要拿着这云间商票，就可以在所有的云间杂货店里采买等价的货物。
如今的云间杂货店在云间城内，两条街就有一间，家住城西到城东办事，再也不用拎着东西到处跑了，直接在家门口典卖掉拿了商票，到了城东直接买就得了！
再后来，云间商队也认可了云间商票，南来北往的各路商队只要拿着云间商票就可以随时随地跟云间商队进行交易，相比于真金白银的交易，商票优先！
你说不公平？谁管你啊！你他娘的要是脑子有病喜欢带着几千两金子到处跑，咱也不拦你！反正咱拿着两张商票贴身揣在怀里，至少不担惊受怕！
所以当孔卧荆跟着这一车鱼获随便走进一间云间杂货店之后，就眼睁睁的看着一群妇人一拥而上，个个拿着几张纸片就换到几条鱼，然后心满意足的走了！还担心个屁啊，左右还没到一炷香，一车鱼已经没了，而这样的杂货店，一路上他至少已经路过十家了！
天黑的时候，孔卧荆红着眼睛找到了云间侯陆羽，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告诉本侯，三州军卒的军获和云间商队交易后，拿到的是云间商票还是现银？”
第二百七十五章 简单的事情
“不强求，全凭军卒们自愿！喜欢现银的给现银，喜欢商票的给商票，不过这几个月下来已经基本都是要商票了！”陆羽笑眯眯的给贤武侯孔卧荆斟了一杯茶，然后耐心的继续解释道。
“您想啊，现银太重，运输不易，把一万两银子从青州运到扬州，一路上护送下来的人吃马嚼都是损耗，就算一万两有惊无险的运到了，付完镖局的费用最多能留八成就算不错了！哪怕是托云间商队夹私运送，一成的本钱也是跑不了的！”
“可是啊，只要他们拿着云间商票，委托云间商队寄送，拿着竹管用火漆封装好，不管里面装了多少商票，一份只收十文钱就能寄到任何云间商队经过的地方！家里人取到票之后随时可以用来在云间商队、云间杂货店购买货品，短缺的物资凭云间商票购买还享受优先！如果都不需要，也可以直接跟商队兑换等额现钱，童叟无欺啊！”
“至于欺瞒？我就在这等着，您去各地兵部问问，三州军改进行到现在，可有任何一个军卒是因为云间商票不能兑现，去找上官告状的？”
“咱们的军械交割涉及三州境内数二十七处大战场数千个小战区，天策府如何将现银运送到各地，那是各位武侯们的事情，我云间府不插手。可是啊，各地兵部如何和云间府结算，云间府又如何和三州军卒们结算，这中间的银钱总量太大了！唐庭可以在各地设立金库，咱们可没这本事！想了点小计量让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了一点，如是而已！”
“像这种法子，云间城还有很多！看您的样子估计已经看遍了藏书阁的馆藏，既然如此，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我亲自陪您去看看其他简单的事情！”
贤武侯孔卧荆在离开的时候，脑袋里还是有一丝疑惑的，道理确实是浅显的道理，即使他能分析出几点云间商票的不足，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那些所谓的不足其实陆羽早就已经想到了，就算他提出来也根本站不住脚！
只是心中的那丝悸动告诉他，云间商票远没有陆羽轻描淡写的那么简单，在这简简单单的一页纸中，似乎另有大乾坤、大图谋，一种让他这位天策府的镇国武侯都发自本能感觉恐怖的大图谋！
到底是什么？想不出啊！
“事情都谈完了？被他发现了吗？”左依凝来到陆羽的身旁，伸手递上了一盘刚用灵泉浸洗过的灵果，夜深的时候吃点新鲜的，可以解解乏。
“应该没有，由你亲自操刀的云间商票，纸币啊！贤武侯就算智谋通天，也顶多是擅长于应对各个势力之间的阴阳谋略，他还没有可以看穿千年的眼光。在这个鲜有人在意普通百姓生活的中土九州里，没有人能比咱俩低头懂的更深，抬头看的更远！”
“少臭屁了，这些东西你也就是个一知半解！这次要不是你师父重伤昏迷，幕后黑手又有圣都唐庭的影子，你也不会想着让我用这种方式对唐庭下手！”左依凝才俏皮的白了陆羽一眼，然后无情的打击道。
听到这里，陆羽连忙讨饶道：“哈哈！防范于未然嘛，这么重要的事那当然得你这位云间城的女财神出手啊！这次事情虽然青虚老头不许咱们插手，可是啊，敢伤害咱们的至亲，那就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师父的场子是得自己找回来没错，但是在那之前，咱们必须得收点利息！这次对付魔门，清理了三个州已经算是不错了！”
“后面向魔门的仇家散布消息借力打力，固然会有点效果，但是各自为战，终究难成气候！最多啊，只能让魔门头疼一阵子，想要让他们后悔一辈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咱们的目的本来就只是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咱们和魔门的争端的时候，才是咱们对唐庭下手的最好时机！货币和民心，既然他们不懂，那就别怪我当利息收走咯！”
翌日一早，陆羽早早的便带着贤武侯孔卧荆开始了一整天的莅临考察之旅！
墨家主持的百巧堂所掌管的一处厂房内，正在热火朝天的打造着即将交货的三种军械。几条流水线依次排开，上百名技师各自忙碌的完成着自己面前的任务，然后放在传送机关上，等待着下一个环节下一个人完成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于是一个时辰不到，一千只新制的磷火羽箭便制作完成了。
贤武侯孔卧荆在随便取出五只羽箭亲自进行了测试后，便对羽箭的质量表示认可和满意。对于磷火的特性，早前他已经在云间书院的藏书阁内阅读过了，磷，一种有易燃的“毒物”，乃是云间侯陆羽在毒药仙药隐的悬壶笔记中发现的一种“毒”！这种毒易燃成火，又称鬼火，在乡野山地里很常见，鬼火成形，水泼不灭。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简单的特性，当白磷被陆羽注入在羽箭的中空箭头之后，于是在上次兽潮中取得丰硕战果的磷火羽箭便做成了。
很简单的做法、很简单的原理吧，可是就水泼不灭这一条，在上次丹崖兽潮中就至少留下了五万多头海妖的性命！
孔卧荆在仔细观察了每个技师手里的活计之后，便指着其中一位对陆羽问道：“这是为何？怎么不让他们每个人完整的造一只羽箭呢？难道云间侯也怕教会徒弟，饿死你这师父？”
“哈哈，贤武侯怕是误会了！其实不过是急功近利罢了！您也知道，云间书院草创初立，最缺的就是底蕴和时间！而墨家培养一名能独立制作军械的巧匠，需要从小教起，最快也要十年才能有所成！我们哪有那个时间！”
“掌握完整的技艺因为要涉猎的知识太多，所以至少需要十年，可是啊只学会其中的一个环节却仅仅需要三天时间！！所谓熟能生巧，哪怕刚开始还比较生疏，上手之后，进步就会突飞猛进的爆发出来！”
“您看到的这个生产线，其实才刚组建不到十天，二十天前这些技师还是从城外逃来过冬的流民，可是现在他们不仅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还能每日制作一万枚磷火羽箭支援前线！如果是您，您会怎么选？”
陆羽的话给了孔卧荆很大的触动，是啊！多简单的道理，多简单的事，可是为什么明明就这么简单，别人却想不到呢？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不简单的云间
“以工代赈”，这是面对冬日里的灾民，云间府的安置办法！新地区的开放与开发，最紧缺的就是人力或者说是劳动力！当云间书院汇聚了足够多的智力储备之后，劳力的聚集就迫在眉睫了。
每年入冬的时候，对于九州百姓来说，最是难熬！寒冷的天气对于御寒衣物和吃食储备的考验紧迫且铁面无情，如果秋日里的收获和存粮不足，冬日里将要发生的不忍言之事，即便是茫茫大雪也遮掩不住。而面对天灾，世家门阀为了巩固和维护自己的利益，往往会加大对自家佃户的剥削，十税五、十税七，甚至怂恿恶霸家奴全部强占的不法之事屡屡发生！
猎人立于荒野，虎狼环伺，如果不把看家护院的猎狗先喂饱，危险的只会是猎人自身，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所以世家门阀们知道，要想维护住他们的利益，就必须把依附于他们的外围势力先喂饱！至于百姓，同山间的野兔、地头的麦穗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血淋淋的现实，血淋淋的残酷，但这就是中土九州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在这么黑暗压抑的时候，云间府横空出世，如同万古长夜中的明灯，即便还很微弱，但却是黑暗中难得的几抹光亮！光是不漏风的温暖屋舍和可以裹腹的赈济白粥，就足以让周边遭了灾的流民心动，更别说这白粥一天三顿，调养好身体后如果上工，还会给工钱！
没有人比受难者更了解苦难，没有人比乞讨者更懂得分享和知足。他们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他们生路渺茫，所以但凡听到有半点活下去的可能，就会立刻启程。
于是从那个军械制造的厂房出来之后，陆羽便引着贤武侯孔卧荆一路继续观摩了三处流水线作坊，其中甚至包括技术壁垒最低的刊印坊！
“印玺，其实在远古时期就有了！一直以来咱们都习惯于用印章沾着印泥然后盖下去，直到有一次在和墨家诸位聊天的时候，灵感乍现才想着如果把印章翻过来呢？于是我们就有了雕版印刷。可是后来啊，我们发现印一本书就要刻一套全新的制版太麻烦，而且有的制版只是印了几百次就会有个别字出现模糊，如果全部扔掉太可惜，所以我们就想能不能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刻出来，灵活排列，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活字印刷！”陆羽一边引导着贤武侯孔卧荆参观，一边开口讲解道。
从印玺道印刷，一字之差！
从自上而下的盖下去到翻过来，只是上下关系颠倒一下！
从雕刻一个整版到只雕刻一个字，然后随心意排列组合.......
陆羽甚至引着孔卧荆参观了云间书院对木块制版、石头制版和铜铁制版的演化！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一切就是这么显而易见，可是几千年了，在云间书院开院以前，没有人研究过这些，没有人看到过这些，甚至没有人发现过这些！
数千年间，重复轮回的只是一场场战争，一场场杀伐，会有人皓首穷经、遣词造文，也会有人痴修成狂、求道问仙，但是对于身边的生活，甚至对于天下的改变，真的只是一场战争就能解决的了得吗？
贤武侯仔细推演之后发现，似乎印刷方式的改变，能让更多的寒门子弟读的了书、读得到书，当知书明理的人多了，当九州之内的人才更多了，这种改变的伟力和影响，似乎要单比一场对外战争的意义大得多。抵御外寇是消耗，而教化内政则是新生！只有内部的新生源源不断，中土九州人族的力量才会不断增强，否则光是消耗，迟早有一天会山穷水尽的！
田亩边的水车、安置屋内的水管、自助式的工人食堂、甚至屋檐下的导水槽和青石路上的防滑卡槽，这一次贤武侯孔卧荆让自己的心彻底静了下来，他放佛回到年少时跟随自己的夫子水镜先生一起游学的时光，用自己的肉眼凡胎仔细的感受着云间城的每一处小细节，每一处小简单，他想要读懂这座城。
贤武侯孔卧荆心满意足的走了，云间城的魅力就在于，对于每一个真正智慧的人，都能在这座城市找到令其欣赏和着迷的地方，当云间侯陆羽连刊印坊都开诚布公的展示给孔卧荆的时候，贤武侯孔卧荆感受到了坦荡、真诚和信任。
“那天看到你带孔卧荆去刊印工坊，倒真的吓了我一跳！难不成你还真的对孔卧荆推心置腹了？”左依凝和陆羽肩并肩站在天台的高处，目送着贤武侯孔卧荆的撵架离开云间城的域界。
牵制和威慑云间府减少参与九州事务、特别是将云间府和魔门争锋的失态控制在台面下，就是贤武侯此次奉命而来的目的。
这一点在他刚到云间城的时候，就已经和陆羽明言了，所以云间侯陆羽亲自作陪贤武侯孔卧荆，哪怕是孔卧荆宅在云间书院的藏书阁内，陆羽也按时点卯，没有离开过贤武侯的视线。
聪明的人就是这样，让不必要的事件越简单越好。所以当云间府和魔门的争锋从直接对抗转为散布敌对消息借力打力之后，贤武侯的奉命任务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刊印工坊的核心技术是油墨配比的秘方，你会不知道？至于活字还是雕版，木头还是铜块有什么差别？这话骗的了别人，骗的了你？”陆羽讨好的恭维着左依凝，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束花捧到左依凝面前。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事情准备的怎么样啦？”
“哼！我要收回我刚刚的话，果然男人做什么都是有目的！今晚要是事情没有准备好，是不是这束花你还准备收回去？”
听到左依凝的这句话，陆羽果断选择举双手投降！这段时间忙于各种算计，确实忽略了左依凝的感受，更鲜有陪伴和照顾，这是事实，得认！
看了看陆羽的怂样，左依凝的心中闪过一丝温暖和感动，这个小男人无论有多深的智谋和城府，在自己面前还是真诚、真心的！这个世间，能如此交心的，恐怕也之后他们两个人了吧。
“放心吧，全面强化后的百巧苍龙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中州南部的魔门据点也已经探察清楚，你们今晚出发，必定会有所斩获！经此一役，天下间的任何势力想要动云间城都要仔细掂量一下自己，而你也可以趁着云间城吸引天下目光的这段时间，隐匿身形深入九州，隐秘的探察其他十大神兽的行踪！”
第二百七十七章 收心
月上中天的时候，云间城上方天台的西苑部分，悄无声息的从云顶天宫中脱离，在黑暗中迎风化为一条长约万丈、通体墨绿且闪烁着黑金色质感光芒的苍龙！
苍龙内部，百巧堂堂主墨斩居中指挥，近千名墨家子弟忙碌在各自的岗位上，随时准备着参与到百巧苍龙升级后的首战展示！终于又可以回中州了，终于可以将这几年来的成果尽全力的展示一番了，终于，可以让工家各门知晓，在机关炼器的工道上，墨家已经遥遥领先！
当初你们加诸在墨家身上的耻辱，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自己取回！鲁班世家、公输世家，今夜过后，魔门分堂废墟上战火将会出现在你们的每一场噩梦中，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不去提墨斩心中此刻是多么的心潮澎湃，陆羽此刻站在墨斩的身边，平静的看着远方！三州军演也好，大索五州也罢，贤武侯的离去似乎意味着这场风波应该止息了，只是在明天到来之前，他云间侯陆羽，需要彻彻底底的将自己这段时间压抑的怒火释放出来！
没有永远的防御，不能只是被动反击，没有主动攻击能力的势力，是不会真正让人望而生畏的，这也是为了云间城内有三位绝世大能坐镇，也阻挠不了虎狼环伺！即便这些虎狼不敢侵犯云间城，但是云间府的外围势力，也走不出去！
而只是借力打力，在外人眼中终究是会生出轻视之心的，这份轻视就会为他们的下次进攻埋下伏笔！云间府、云间城，需要展示出属于自己的，足够强大的肌肉，才能捍卫自己的利益边疆！
他云间侯陆羽，更需要用一次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告诉天下人，敢动石函峰的人，即便天机三老不出手，也会有云间府出手，强如魔门，依旧不死不休！
苍龙的身影飞速的消失在夜空中，按照这个速度赶到中州魔门分堂的时候，应该正是第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用最后的黑暗为魔门分堂送葬，是陆羽最用心的安排。
云顶天宫最高处的火殿内，青虚道人、青弘上人凭栏而立，他们的目光一直追着百巧苍龙的身影直至消失，这才收了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去拦他！”青弘上人笑眯眯的对青虚道人说道。
“孩子大了，不听话啦！老道拦得住他的人，拦得住他的心吗？也罢，这段时间确实是难为他了，无忌昏迷至今，唐庭还跑来添堵，再不让他发泄一下，要是憋出邪火，走火入魔，那乐子可就大了！”青虚道人依旧目视着远方，略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哈，那小子心里鬼着呢，要真是遁入魔道，以他的手段讲不定能篡位成功干掉魔君，到时候魔门就不足为虑了！”
“闭嘴！多大的人了，还整天没个正行！老道虽然心里允许他今夜出城，但是嘴上可没答应过！敢在老道下的禁足期违令出逃！哼，玄机都没有这个胆子！等这小子回来，看我不收拾他！过来吧，再给我这鼎炉加把火！”
古川以西南，中州的东南边陲，临近豫州、扬州交界之处，有一处断崖峻岭名唤蜈蚣岭！此处背阳向阴，传闻乃是战国时期坑杀十万众的积尸之地，瘴气弥漫，多藏蜈蚣能剧毒之物，因之而得名！像这样的凶险之地，别说凡人无法居住，哪怕是个别实力高强的商队镖局，也不敢路经此处冒险！
自从云间府借由军演对青州、徐州、扬州魔门分堂进行清剿的时候，青州魔门分堂见势不对，立刻便向幽州远遁，而徐州和扬州的魔门弟子在无法抵挡之后，更多的是选择遁入古川，然后向蜈蚣岭汇聚！这里是魔门最邻近古川西南出口的一处据点，也是当年魔门势力从豫州向中州和东南三州渗透的最早的几处据点之一。
历经几代弟子的经营，蜈蚣岭的断崖深处早已被挖通并修造成了一座地下之城！
这一夜，魔门炼血。炼妖、炼蛊分堂的十余位护法齐聚于此，共同商定对云间府势力的清剿计划！
“嘿嘿嘿嘿，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都说说吧！三州之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若非此刻魔君尊上修为突破在即，无法分身，此刻云间城已经沦为尊上脚下的齑粉！”
“哈哈哈哈，我听说云间城之所以杀红了眼，是因为在古泽深处，魔君尊上一掌将醉剑仙聂无忌拍得重伤濒死！这会儿估计正在天机三老手下保命呢！哈哈哈！天机山都没动，就他的那个小徒弟喊打喊杀，我看啊，也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了！”
“这次三州之事，主要还是三州兵部的力量！若非几位堂主之前都有要务在身，此刻又都在血渊为尊上护法，接受尊上灌顶，哪里轮得到他们放肆！今夜咱们齐聚在此，我看可以就以此为据点，结网捕杀所有云间商队，让云间府的商路无法西进！没了财货，看他还怎么支撑三州军改！”
噗嗤一声轻蔑的笑声突兀的传出，紧接着一位炼蛊堂的长老便站了起来，嘲笑道：“哼！一群见不得光的鼠辈！好大的口气！听你们的意思，云间府既然这么不值一提，为何你们还会被人家从杀的如同丧家之犬，连堂口都丢了的废物！只会在这里关起门来狂吠！真实咱们魔门的悲哀啊”
“我要提醒你们一句，既然已经逃到我炼蛊堂的地盘，就老老实实听我们的安排！堂主不日就会回返，到那时，一切行动自有堂主主持！你们这几天上窜下跳的都给我收敛点，如果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发现在咱们这处据点，哼！别怪我炼蛊堂，翻脸无情！”
这名炼蛊堂长老的话语刚刚说完，众人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断崖无数的刺目的光亮自崖底和崖壁上闪落，然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如同九天雷霆般自众人耳边炸响，无尽的烟幕迅速在断崖底部蔓延，当炼蛊堂的长老发现周身的毒物都开始死亡时，他才绝望的发现这些烟雾都有剧毒！
百十道法力波动自断崖底部亮起，奋力向上冲去，只是等待他们的，是成片成片砸落的巨岩甚至山头，重逾万吨的山峰砸下，顷刻之间便将整个地下城碾压成粉！
第二百七十八章 控火
蜈蚣岭易守难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岭内毒虫遍地，毒障漫野！至于魔门所在的断崖深处，更是各种毒物的老巢所在，像这种至毒大凶之地，对于魔门分支的炼蛊、炼毒二堂弟子来说，却是修行魔道功法的绝佳所在！
原本此处乃是二堂共掌，只是魔君深入云梦古泽时，古泽内部流毒遍野，于是便征召了炼毒堂随行，因此三州魔门弟子退守之时，蜈蚣岭内实际上便只有炼蛊堂主事！事实上，若非有炼蛊堂的秘法加持控制住了漫山的毒物，寻常的魔门弟子也根本走不进这蜈蚣岭的深处。
炼蛊堂的总堂隐在蜈蚣岭断崖的最底处，这种地方，哪怕是寻常灵虚期大能也少有敢孤身涉险的，虽然灵虚期大能自有办法可以屏蔽部分毒素，但是长时间身处此处，对于法力的消耗也是极大的。当然，这里说的灵虚期只是寻常的灵虚期，对于灵虚五重天以上的大能，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说大多数人拿这处险地没办法的话，显然陆羽并不在此列！毒物遍地怎么了？一把火就烧干净了，了不起离得远一点，咱们百巧苍龙飞在天上呢，拿轰天雷往下面扔，只要数量够多，量变也能引发质变！更不用说，这些轰天雷中还有极易燃烧的磷火雷和极为助燃的火油桶。
是夜，当百巧苍龙飞抵蜈蚣岭上方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就根据神机堂的实时消息精准的找到了炼蛊堂的正上方！百巧苍龙身躯伸展间，鳞片高掀显露出每一片龙鳞下面的各式机关，在陆羽的示意下，所有操控机关的弟子们随着墨斩的命令，开始了有组织的高空降维打击！
数万筒滚火油自高空摔落之后，磷火雷紧随其后进行了爆炸和引燃！这个时候第三梯队的机关已经用轰天雷轰碎了整片断崖顶部，于是崖底是冲天大火，崖顶是碎石利刃！这样的一轮攻击的结果就是，冲出落石区域升空的魔门高手已经不足十人，且各个重伤！
冲出来并不等于逃出升天，当还没站稳的魔门高手轻而易举的被百巧苍龙捏碎的时候，其余魔门众才堪堪反应过来，只是等待他们的一龙尾的横扫，细密锋利的鳞片轻易的割伤了他们的魔体，还来不及及时运转法力修补，他们就绝望的发现，鳞片上是已经淬过毒的，而且比他们玩的毒还要烈的多！
一炷香，前后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三州败退的近千名魔门弟子尽数殁于蜈蚣岭，哪怕是初入灵虚期的护法高手，也不过是能稍微蹦几下的一盘菜！而在那之后，百巧苍龙即墨堂内的陆羽在给神机堂下达了尽数撤退的指令，然后没有再做半分停留，就率领百巧苍龙回城了！
一切看似都是那么简单，那么手到擒来，但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
蜈蚣岭的大火整整烧了七天，哪怕是唐庭官员在发现以水灭火无效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燃烧，万幸的是百巧苍龙在临走前，收到陆羽的指令在蜈蚣岭周围用龙尾深挖了很多隔火沟，那些地方除了土壤什么都没有，这才控制住了火情没有继续蔓延。
七天之后，原来的蜈蚣岭已经看不到一丝绿色，漫山的毒物全部消失，漫山的石头也随风化作一缕青烟，万物复始，一切归寂！
魔门血渊深处，魔尊仍在闭关，副门主余半仙主持所有在家的堂主专题研究了云间府的此次行动，然后就没有了然后！经此一事之后，九州内的很多势力都派出精干手下到蜈蚣岭进行了探察，面多探察后的线报，大多数人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云间府已经是九州内的顶级势力了！
即使天机三老不亲自出手，云间城也不是寻常势力可以拿捏的！
云间城云顶天宫至高处的火殿内，原本尽吐心中不快，本应意气风发的陆羽，此时正双手合拿着一柄巨大的扇子，愁眉苦脸的赤膊对着火炉扇着火。豆大的汗滴不住的从他身上滑落，只是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漫天的炉火烤干了。
整整七天了，自从那夜自蜈蚣岭归来，还没离开即墨堂呢，陆羽整个人就被青虚道人和青弘上人给隔空摄走了！
“长能耐了是吧！老道的话不管用了是吧！你他娘的回天机山问问玄机，去唐庭问问人皇，老道下的禁足令他们敢不当回事吗？”
“翅膀既然硬了，就扇给我看！扇子拿着，文火三分武火七分，给老道控火！”
“告诉你，这鼎炉里炼制的是云隐寺的镇寺至宝七宝禅杖！门口那几个大和尚看到了没？就等着取回去呢，要是因为你小子没控好火，把人家宝贝糟蹋了，老道就把你推出去，让你感受一下云隐寺这群百年光棍的掌力！”
七天，不吃不喝的扇火、全神贯注的控火，饶是陆羽修为深厚也颇有点吃不消，破除掉前三天的疲惫之后，陆羽忽然惊讶的发现他之前修炼过程中遭遇桎梏的灵念和灵体都有了提升！
第九天的时候，云隐寺的不戒、不空、不言、不厄四位首座大师护持着修补好的七宝禅杖秘密的返回了云隐寺，这个时候青虚道人当着青弘上人的面瞥了一眼陆羽，才开口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默。
“说说吧！你小子不是当初跟我们说要离开仙门，来这教书种地三年吗？这才两年不到的光景，就腻味了？三州军演、五州交锋还不够，还亲自带人毁了人家魔门一个分堂，你这是准备成为正道领袖和魔门开战了吗？”青虚道人没好气的对着陆羽训斥道。
“是他们先伤我师父的！我是想好好经营云间城，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我师父都伤成那样了.......”
陆羽才刚解释了两句，就被青虚道人粗暴的打断了：“狗屁！伤成哪样了？告诉你，你师父之所以一直没醒过来，是因为我们没准备让他醒！这次下山前，你师祖青莲剑仙就料到你师父会有此劫，早就布下了应对手段，不破不立懂不懂！现在给你缓缓将养，是为了让他将来能更顺利的迈入灵寂期打下基础！你懂个屁！”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半大小子
“哼！我们老哥几个可还没死呢，我们的徒弟用得着你操心？”青弘上人冷不丁对着陆羽补了一刀。
没错啊！这理由很对很强大！天机三老，天下至强者，三老健在，哪里轮得到你陆羽一个半大的娃子操心！别说你一个小小云间侯了，就算是唐庭人皇、魔门魔君加在一起，够青莲剑仙一脚踹的吗？
“这事儿，上回在闲云洞里就跟你说过了，幻境的经历只是幻境，既然幻境里没有我们，你为何还要这样执迷不悟呢？小子收收心，再这样下去，若是陷入心魔，你的仙路就算是到头了！”青虚道人看到陆羽一脸懵逼的模样，没忍住，就温言宽慰了他一句。
这剧本不对啊！如果照二老的话来看，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一样！如果自家师父聂无忌重伤本就在三老的预料之中，那么十大神兽的处境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是了，前代圣女去拜访过青莲剑仙，十大神兽几乎全部都被三老镇压过，如果说三老对十大神兽的秘辛一无所知，陆羽是不信的，可是如果他们知道十大神兽的心血可以破碎封妖禁巫大阵，为何还任由魔君大肆搜捕呢？难道对这一点他们并不知情？
“你们可别吓我！不是我瞎操心，只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论修为，天下间没人比得过你们！可是论谋略，咳咳........”陆羽说道此处，感觉自己的话变了味道，便赶忙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石函峰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我也是想给咱们多加个保险不是！况且有些事，我担心你们并不知情！”
“这天下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小子，我们哥仨活了几百年，你才多大，牙还没长全吧！现在就长能耐了是不是，说说看，我倒想知道你觉得什么事是我们不知情的！”青弘上人一巴掌拍在陆羽后脑勺上，也不管陆羽会不会被他拍成脑震荡，就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盆极为新鲜的灵果，自己拿着一个啃，还顺手扔了一个给青虚道人。
果子的搭配很熟悉，陆羽敢肯定是左依凝送的，因为这和这几日他吃的灵果几乎一模一样。被人小看了，陆羽这暴脾气索性盘起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呼呼的对二老说道：“那我就一件件说！知不知道，我从穷奇和饕餮口中得知，魔君会一种秘法，可以炼化十大神兽的心血为己用，现在一身修为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不可测度的境界了.......“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小子，魔君现在最多半步灵寂期，但是想要完整的踏入灵寂期，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魔君即使将十大神兽的心血全部炼化，也不过是能得到一具初入灵寂期的远古魔神的肉身而已！可是那只是一具拥有灵寂期威能的肉身而已，和真正的灵寂期比起来，不值一提！灵寂期对你们来说还太遥远，但是对我们哥仨来说，哪怕是我都能一只手把他镇压了，我看你小子平时对我们哥俩都没大没小的，没想到这种货色你居然也放在心上！”青弘上人一边啃着灵果，一边语气轻松的调笑着陆羽。
憋屈！真他娘憋屈！没错啊，陆羽光想着魔君功成后危险了，可是穷奇和饕餮都说了，当年七大神兽本体合体而成的远古魔神总归得比魔君只是炼化心血得到的魔神之体强大吧，就那样还是被青莲剑仙一剑挑翻，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好吧！你们威武！那你们知不知道，合十大神兽心血可以破碎封妖禁巫大阵！！”陆羽看到青弘上人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就牙疼，索性把自己知道的最大的隐秘直接抖了出来。
“就这！？小子，明确的告诉你，如果通过合十大神兽心血去破碎九州禁制的话，我算算啊，至少得用五千年，才能彻底破除九州的封妖禁巫大阵！如果魔君是准备采用这种方式祸乱九州的话，我们哥仨都没意见！”青弘上人继续蛮不在乎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陆羽惊呼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南疆巫蛊之祸听说过没，我们哥仨镇压完还勤劳的修补了那三州的禁制，青州北海的禁制、扬州东海的禁制，幽州的、豫州的，你就说哪里咱们哥仨没救过火吧！论及对九州封妖禁巫大阵的理解，谁有我们通透！”
“看你小子忙前忙后的自己调查辛苦，索性做师祖的就再给你透个底！十大神兽的心血确实可以轻易的破除封妖禁巫大阵，但是光有他们的心血没用，还得需要一些东西来配合！所以说，你想的那些纯粹是杞人忧天！”
“再者说，十大神兽之中的饕餮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只要取不到这饕餮的心血，十大神兽就凑不齐！更别提混沌的心血了，哈哈哈！况且我们哥仨一直认为封妖禁巫大阵破碎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九州气运不破，讲不定还是好事呢！”青弘上人继续调笑道。
青虚道人在一旁默默旁观，到了此时也开口补充道：“陆小子，安心修炼，好好提升自己的修为吧！等你的修为到了一定的层级，有些事我们才能说给你听！中土九州的棋局再大又能怎样，只要你实力够强，就可以一力破之！”
“现在的你还只是个孩子，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如今我们安在，你师父也在为你们筹谋，你要做的就是顺应本心，好好修炼，好好成长！别把太多的精力耗费在经营算计上！唐庭那么多智计高绝之辈，最终不过沦为一黄土，放眼天下，和我们哥仨同辈之人还有几个？”
“从今天起，只要不突破灵虚期，老道就再也不允许你踏出云间府半步！只要不踏出云间府，修炼也好，教书也好，种地也罢，随你折腾！老道就当你还是个孩子，还在贪玩！至于你和左家小丫头手里星盘，正在进行的计划，哼！可以听，可以看，可以知道，但是在你们没有成长到我们认可之前，不许再出手了！”
“小孩子就该有点小孩子的样子！”
第二百八十章 识途
一句小孩子就该有点小孩子的样子，几乎让陆羽心碎！来到中土九州之后，虽然只是小孩子的身子，但是成年人的灵魂一直让他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警惕，自立、自强，归根结底还是心不安！
父母犹在的时候，成长的日子很长，那是童年。而来到九州之后，陆羽未曾有一刻把自己当作过一个孩子，因为没有父母的庇护，他不只选择了自立，还选择了站立在整个石函峰一众师兄弟们身前，他想成为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直到今天，直到今天，终于有人告诉陆羽，你还只是个孩子，放宽心，一切有我们！对孩子来说难以承受的滔天重压，对于长辈来说挥手可退，这是一种只有自家长辈才能亲自给予后辈的关爱与安心！
师父有师祖们庇护着，而我们也有师父关照着，这一瞬间陆羽明白了幻境中为什么聂无忌经常外出失踪，也许在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其实就躺在闲云洞中重伤昏迷，也许他必须外出的缘由，正是要将风雨全部阻拦在石函峰、天机山的外面。这的确是聂无忌能干出来的事情，就像当年因为迎真峰护法长老一事让二师兄被罚入思过崖，自家师父聂无忌足足在迎真峰的侧峰住了大半年一样........
被人关爱的感觉总是暖心的，尤其是面对一心只为自己考虑的自家长辈。所以陆羽恭恭敬敬的对着青虚道人和青弘上人磕了三个响头来表达对自家师祖的拜谢，这才离开了火殿。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走出火殿的陆羽猛然响起了前世读过的这首词，也不去深究词中的含义是否真贴切，他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宁静，折腾了这么久了，他准备今天什么也不做了，就安安心心回房好好睡上一觉。
云间城云间书院的梅亭内，明道先生以手抚琴，古弦拨动之间，有高山、流水、飞鹤、松涛幻化而出，在梅亭周围时隐时现，更映衬出亭中几位博学鸿儒的雅士风范。
未几，弦止，意象尽、琴音绝！
梅亭之中，再无声响，一时间落针可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玉山先生缓缓睁开双眼，他伸手夹了几颗松球扔进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中，然后放上一壶灵泉，然后微拢双手，就这么看着面前的火炉，静静的等候水沸之时。
待到茶壶中的灵泉煮至微沸，玉山便用玉勺将一团龙泉观音茶团捣碎，然后分置于三个茶杯之中，这才提起茶壶向放置好灵茶的杯中倒去，滚烫的灵泉冲泡起茶叶，一阵阵白烟升腾而起。
茶叶与灵泉交织，旋转、起舞，伴随着轻轻的水流之音，优雅、淡然，恬静、和谐。
当一股清香自杯中散出，充盈了整座凉亭的时候，横渠先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道兄和玉山兄的意思，我已经明了！既然是颜师的嘱托，横渠尽力而为！这些时日在云间府的见闻，足以证明云间侯陆羽是值得咱们倾心相授的。虽说南山藏书，道不轻授，但如今无忌道兄重伤昏迷，天机二老又正值开炉炼宝分身乏术，却正该是咱们为他正本解惑之时！二位兄长既已计定，便落子吧！已经临近小年，又快到那日了吧......！.”
横渠先生的话，引得梅亭内紧跟着传来两声叹息！
誓扫巫妖不顾身，五千玄甲染红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啊.......
冬至，一年中中土九州寒夜最漫长的一天。
小年，代表着团聚！每到这一天，各州兵部都会统计九州各大战场的军卒伤亡情况，并快马将消息传递到各个州府。
如果家中军卒健在会有红绸提名报喜，有时会甚至会直接安排退伍军卒在这一天卸甲而归！但如果已经阵亡.......便只有老马裹素送甲而归！
九州的军卒是可敬的，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无论是巫族、妖族还是魔门，个体实力都非常的强大！哪怕这些军卒在军营中炼体有成，除非另有奇遇，否则也很难在硬碰硬的交战中处于上风！九死一生，就是九州军卒应征后的真实写照。
可是即便是如此，每当唐庭的号令发出的时候，被征召的汉子们也几乎没有几个人会退缩，他们知道，封妖禁巫大阵的禁制漏洞随时可能出现在九州边境的任何一处地方，如果他们不去，如果没有足够的军卒能及时的守好第一道防线，如果巫妖二族趁机长驱直入，九州之大也没有他们的家宅可以偏安的地方。
所以为了保护，他们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征程。一如二虎当年立志要从军一样，哪怕是小小的五渔村，都有十家军户！更何况已经颇具规模的云间城了。
陆羽是一早跟着明道先生来到云间城门口的时候，来的路上已经听闻了这一传统，可是实际见到城门口景象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朴素、悲怆直击中灵魂深处，震撼难明。
冬日长夜里的寅时，正是最寒冷的时候，滴水尚且成冰，寒风凛冽刺骨，虽说石函峰的早课无论寒暑都自寅时开始，可那是针对仙家修士来说的，这样的天气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稍有不慎，已经足以致命。
可是寅时的时候，云间城门口已经有数百道人影相互扶持，提灯而立，驻足眺望着远方！这些人均为女眷，身着红装，腰系红菱，却正是各自穿着自家的嫁衣！时间在慢慢的流逝，城门口的女眷也越来越多。
明道先生引着陆羽站在云间城的城墙上，大袖微微一拂给整个城门口的人群上空增加了一道屏障，将冬日里的寒意隔绝在外，算是聊表自己心意。然后便一言不发的继续和陆羽一道站在高处，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连串的马蹄声自远方响起，一道道身影在黎明将至的夜色中勾勒出自己的轮廓。
冬至天寒万物寂，风雪夜尽良人归！这些影子越来越近，城门的人群也开始各自向前迎去，她们已经等待了太久，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家良人的音信。
第二百八十一章 春风不度
近了，更近了！一些人加快了脚步，有的人却已经止步不前。
天色尚黑、霜雾重重，马蹄声过后，终于有一道道身影穿过迷雾，回到故乡！
王铁是这队人马曾经的校尉，祖祖辈辈都是云间府的老户了，五年前应征参军去了幽州边军，历经百战，因功提拔成了校尉，只可惜平民军卒没有祖传的武技，只靠着军中炼体的功法实在难以支撑常年的征战损耗。在上一次塞外遭遇狼妖偷袭，丢掉了一截小腿，血气也损耗的厉害，实在无力再战了，此番才因伤退役，率令其他的老兵、伤兵回归，在他的手中还有份平安书，还有两车战友的骨灰.......
虽然有些疑惑没有在人群中看到自家婆娘，王铁依旧安耐住心中的思念，感受到四周灼灼的目光，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英雄册和平安书告诉大家。至于他身后紧跟着的十余位伤兵，虽然双眼已经牢牢锁定了人群中的身影，但此刻也都强忍住了和家人相聚的激动，他们需要一场仪式，送远征埋骨的袍泽，回家。
“列队！请英雄册！”待到队伍里的所有人马都已抵达云间城门前的时候，王铁策马上前几步，虽然失了一条小腿，仍旧身姿挺拔，中气十足的喊道。
队列中两名失去臂膀的伤兵，下马上前，一人一只胳膊拉出了一条横幅！这条横幅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战功。
王铁根本没有去看这横幅上的字，因为这英雄册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军功，他都早已铭记在心！
“杨根宝，大杨村人士，一十九岁，役幽州兵部，历四十五战，阵斩敌妖八首，歼匪一十二人！战陨于庚午月，丙戌日！今日送归，魂兮，归来！”
“张小弟，张庄人士，二十三岁，役豫州兵部，历五十一战，阵斩敌妖六首，歼匪三十二人！战陨于己巳月，乙卯日！今日送归，魂兮，归来！”
“赵力，吴楼人士，二十岁，役豫州兵部，历五十战，阵斩敌妖七首，歼匪二十一人！战陨于己巳月，辛酉日！今日送归，魂兮，归来！”
“赵虎，前赵村人士，二十五岁，役青州兵部，历七十七战，阵斩敌妖十七首，歼匪七十八人，灭魔二人！战陨于乙亥月，乙丑日！今日送归，魂兮，归来.......”
王铁每说出一个名字，喊完一句魂兮归来，城门前的妇人们便会齐声跟着喊一句魂兮归来，而那些妇人们如果听到自家夫君被喊出名字，便会扯开自己嫁衣的绳结，展露出深藏在大红嫁衣里面的缟素丧服！
陆羽被眼前的一切彻底的震撼了，前世今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眼前的这般场景。
“待你凯旋，便是红妆；倘若玉碎，为你披素！云间侯，此情此景，你可见到过？”明道先生的语气充满了沧桑于沉重。
“没有，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如果我知道，定然会亲自去迎接这些英雄........”
不等陆羽说完话，明道先生便摆了摆手，打断陆羽说道：“和你说了也没用，城门前的这场仪式，无论是你还是我，哪怕是唐庭人皇，都没有资格参与！你可知，这个习俗的由来？”
“小子不知，请先生赐教！”陆羽转身向身旁的明道先生深深一礼，他知道今夜明道先生引他此来，一定是有事情想要告诉他。
“哎！这个习俗还要从悲壮的玉门关说起！玉门关，中土九州的极北之处，也是封妖禁巫大阵一处最关键的阵眼所在！由于那里的地脉极为复杂，常有地气上腾搅乱天地法序，因此哪怕是封妖禁巫大阵在此处也难以绝对有效！所谓“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不度玉门关”其实描述的是非常贴切的！”
“在没有设立封妖禁巫大阵以前，玉门关虽然是孤城一座，但却是一处不折不扣的安居之所！那里的人们虽然清贫，但正是因为那里太过贫瘠，所以不会遭受巫妖的侵扰！然后远古三皇为了保护中土九州人族不受侵扰，封妖族于北荒古地之后，原本不起眼的玉门关几乎就在顷刻之间成为了人族和妖族唯一的“交界”之处！”
“那年冬至，阳气已尽而寒夜最长的时候，地气大幅上涌，玉门关外突然第一次出现了封妖禁巫大阵的漏洞！说出来太巧了你可能不信，和云间侯你在当时在青州的经历极为相似，当年率先发现这一漏洞的也是一队古妖斥候！”
“城里的智者知道如果不把这些斥候留下，在禁制漏洞没有修复之前，极有可能会有大队妖族循漏洞而来，到时候玉门关上下没有一个人有生还的可能！于是，城里的所有男人们决定全部出城，与古妖斥候决一死战，为了城中的妻儿父母，他们坚决不能让任何一支古妖潜回禁止漏洞之中！”
“于是，在那个慢慢长夜，一道又一道身影，骑着战马消失在了茫茫霜雾之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城外没有任何声响，那是一年中最漫长的黑夜，也是城中人最煎熬的一场等待！”
“终于一位刚刚成亲的妇人回到闺房，取出自己的嫁衣，梳起了自己的妆容！她提着一盏大红灯笼登上了无人立足的城墙，告诉满城的其他妇孺们：如果咱们的夫君们凯旋功成，我们就该城门口等待他们凯旋！如果他们战死，玉门关也难以瓦全！”
“吾愿为君点绛唇，为君裁红装。”
“卿若归来红装待，如若不还素衣殇。”
“吾知刀剑无情，特备缟素一丈。红衣裹素裳，嫁衣脱下，即为素装。”
“吾愿红妆迎君归，白衣素袍引君回。”
那一夜，她们素手执灯，十里红妆，盼守迎君归。
只是那一夜，直到寒夜将近，黎明破晓的时候，才只见到老马识途咳血而归，残甲犹在斯人已殁！于是，玉门关前，红衣褪尽，十里白绦，漫天飞雪，迎尔还乡、归葬！
在那之后，人们才终于知道，正是那八百将士与妖族斥候缠杀了一夜，才终于熬到地气下沉、漏洞弥合，挽救了玉门关全城人的性命。正是那八百英灵再也没有回来。
也是自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志士汇聚于玉门关自发镇守边疆，这才有了后来的玉门关这一门派，而九州各地也传承了玉门关的习俗，在小年夜的时候红妆缟素盼君归。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决策和温度
明道先生不只是在诉说着这段古老的历史曾经的悲壮，还聚起自己的灵念，将他当初在儒门《春秋史册》内观看到的史道留影展现在了陆羽面前。
于是，陆羽便真的仿佛置身在那个漫长的、绝望的、寒风彻骨、满天飞雪的边塞孤城之外，眼睁睁的看着玉门关前一道又一道身影褪去嫁衣，缠十里素装迎归忠魂！
前世今生，陆羽从没有一刻如同此时感受到生命的悲壮与沉重，那十里红妆里裹挟着烈焰般浓烈炽热的情感，那老马咳血负甲识途而归的苍凉悲壮，那红衣褪尽满城白绦的直击灵魂的冲击，如同无尽的海浪连绵不绝的冲击着陆羽的心灵！
“赵虎、王二、薛石头、刘全........”明道先生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陆羽的沉思。
“您说什么？”回过神来的陆羽，虽然依旧震撼，感慨良多，但他知道此时此刻，明道先生做了这么多，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他。
“赵虎、王二、薛石头、刘全........”
“这几位都是刚刚英雄册里的战陨军卒！”
“没错！确实都是英雄册上的英雄。”
“先生放心，不只是英雄册上有名的英雄们，今日起所有云间府的军卒，我云间府都会护持照顾他们的家人，给他们的家人可以永久居住的温暖屋舍，教会他们谋生的技巧，对于他们的孩子，云间书院也会重点培养.......绝不使英雄们流血又流泪！”陆羽的声音掷地有声，说的非常坚定。
前世他也是特种兵的教官，那时的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即使遇到照顾不周的战友家属，往往也只能帮得了一时。既然现在的他已经是云间侯了，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了，他就一定会尽心且尽力。
明道先生听了陆羽的话，微微摇头摆了摆手道：“云间侯贵为云间府的主人，整个云间府都是你的封地，所有这里的子民都是你的食邑，要如何对待这些从战场回归的英雄和他们的家人们，自然不需要老夫来教导你！”
“事实上，当初你在老夫面前怒屠云间县衙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你的心是善的！后来，老夫和横渠、玉山，乃至前代文宗颜介老夫子来云间城后的亲见亲闻，更是让我们愿意留下的原因！”
“可是，即便是你的心中真的是善的，也比更多的人关心百姓的生活存亡，也依旧没有听明白老夫的话语........”明道先生说着，又忍不住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学生驽钝，请先生指教！”陆羽听得出明道先生语气中深深的遗憾，所以连忙追问道。
“赵虎、王二、薛石头、刘全........共计九人，皆是在这次的三州军演中战死于魔门之手啊！！如果没有三州军演，也许他们可以活着回家过年！”
“老夫此言，非是要问责于你！事实上，在贤武侯来云间府之后，与我们坐而论道，平心而论，三州军演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既打击了人族内部的叛徒，又训练了新军，为戍边积蓄了更多的有生力量！”
“可是关起门来扪心自问，你在做这个决策的时候，你的本心究竟是什么！到底是本着训练新军，减少军卒损伤的目的，还是说你是为了给你师父报仇，向天下间各大势力展现你云间侯的智谋，展现云间府的能量，给予更多人以更大的威慑！如果是后者，陆小子，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城门前的这些人，好好记住赵虎、王二、薛石头、刘全这些人的名字，牢牢记住他们是因为你的一个自私的决策而死的！”
明道先生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陆羽的耳边炸响，一句句的话语叩问在陆羽内心的最深处，拷问着他的灵魂！
世人，谁能没有私心呢！可是从来没有啊，陆羽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去伤害任何人，或者要为了自己的目的去狠心牺牲任何人，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也是事实！
陆羽怔怔的看着城门前的这一幕，直到红日初升、白衣散尽，直到日上中天，城门前车水马龙，更多的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的时候，陆羽看着熙熙攘攘的云间城，然后转身对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明道先生深深一礼道：“学生受教，学生知错了！”
“从今后，必要的三州军演、五州军演甚至九州军演仍旧会有，但因一己之愤而产生的过失不会再有了！我来云间府，是为了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至于我石函峰和魔门之事应该用我石函峰上下的仙家手段来解决，百姓、军卒何辜，不该被牵扯到其中！”
明道先生负手而立，听了陆羽的话，心中也是暗道：“不愧是功德加身的大气运者！希望有我们几个教导，能保得此子赤子本心不失，如此再大功德加身，人族便真的有希望了！”
不过明道先生心中想归想，面上却仍旧不露声色的冷哼一声道：“明白就好！你可知九州之内，千年以来多少惊艳之辈，即便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心存万民，但到了面对各种抉择的时候，都会渐渐迷失本心，滑落**的深渊。于是他们的手中权柄越来越大，因此而牺牲的无辜之人便越来越多！”
“中土九州，各大顶级势力、世家门阀，甚至州府之间，相互倾轧、公器私用、明争暗斗，导致民不聊生之事数不胜数！我儒家坚持教化，非是为了扬名传教，而是想让更多人不失本心，从而从根本上减少人族的内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兄的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我儒家一脉相承的志向！为此，我们为官、辞官、教化，直至身死！”
“云间侯，你对云间府百姓做的一切，在我们眼里足以担得起至人的称号，可是啊，很多时候，我们发现，你总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一个过客，一直在用冷眼旁观的视角看着你脚下的这座城市！你是亲民的，但你更是高高在上，所以老夫今日带你一观，就是希望你能感受到这里的温度，你眼前的这些人不只是你的子民，更是和你我一样，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思想有坚持有信仰的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望
明道先生嘱咐完陆羽，便孤身离开了，只留下陆羽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云间城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仔细思考着明道先生每一句话语中的深刻含义。
“这一个真正有信仰的好人！”左依凝不知何时来到陆羽身边，听她的语气，似乎已经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对于左依凝能了解到刚刚交谈的内容，陆羽并不奇怪，云间府神机堂的主人，如果连云间城内的一切都不能掌握，那就太过分了。
陆羽对左依凝的话语深为认可的点了点头，在他的心中其实早就认定明道先生、横渠先生、玉山先生这些大儒们的确都是一群非常纯粹的人，他们为万民殚精竭虑，他们为教化倾尽一切，只是他们对于经世致用的这一套实在太过生疏，他们可以净化人的思想，却无法填饱万民的肚子！
他们有的时候也许迂腐，但是啊，如果将他们的话揉碎了去理解他们的本意，就会感动到热泪盈眶！虽然很多激进的方法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但只要换一个更容易被他们理解的方式，去证明这些方法是对万民有利的，这群看似顽固迂腐的老先生，就会立刻转过头来变成最坚定的前行者！
这就是陆羽在草创云间书院伊始，诚意邀请这些大儒们成为云间书院授课夫子的原因，云间府注定会发展成为一艘飞速航行的巨舰，但是越是高速的发展，越需要风帆来矫正方向，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陆羽还是左依凝，都没有足够的自信。一如现在，面对自家师父被伤，陆羽的反击固然奏效，但也确实因为一己之仇的原因，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甚至直接导致很多军卒的死亡。
有守护就必须有牺牲，有战争就必然会有死亡，无论是明道先生还是陆羽纠结的其实并不是多少人的牺牲，而是要矫正，不要再因为一己私欲而擅动万民之力。
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有一便易有二，如果今日陆羽狡辩了，否认自己是因为私愤而顺水推舟，他日也难保陆羽不会因为要跟其他势力争利而动用军卒相争，如果是那样，陆羽将和九州之内的其他掌权者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将是横渠先生、明道先生、玉山先生等人的悲哀！
在陆羽的亲自过问下，云间五堂迅速制定了对所有军卒家人的安置办法，又从云间商队的仓库中迅速调集了大量年货，选派专人趁着大年来临之前送到每一户的家中！至于英雄册中的诸位，陆羽决定亲自一一前去他们的家里慰问并拜年。
受伤而归的军卒大多已经是重伤难愈，虽然很多人明知道躺在军中还有一丝存活的可能，可是万一还是药石无效，那就会错过和家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所以面对这个选择，更多的人都选择了回乡，即便这一路上六十余位伤员撑回到云间府的只剩下十余位.......
陆羽在去到城西的一户人家慰问了英雄的遗孤之后，才发现旁边一户家中重伤垂危的返乡军卒，于是他一边用法力护住对方的心脉，一边立刻着唐三藏组织医官对所有回返军卒进行救治！直到后半夜，才将云间城内所有的伤兵救治完毕！
所有伤兵由仙坊医堂免费诊治直至健康，所有慰问物资照一年的生活所需往足里发，陆羽自己也说不清他们的做法到底是不是出于对这些军卒的愧疚，他只知道在他内心的深处，这样做，他的心里能够痛快一些。
第二天一早，陆羽才堪堪回到天台别院，只是在路过云间书院门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玉山先生肃容而立站在书院的正门口，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一脸忐忑的王老栓在手足无措的照料着一位身着残甲却昏迷不醒的将士。
陆羽认得这名将士，正是一早在门前宣读英雄册的王铁！
“云间侯既然回来了，那么此人便交给你了！”玉山先生深深的看了一眼一脸疲惫的陆羽，便转身向书院内走去。至于王铁为何会躺在此处，自然会有人详细禀报的。
陆羽的灵念在王铁周身扫了一遭，便发现此人身上虽有诸多暗伤，但尚不致命，之所以一直昏迷，是心神遭受了重大的冲击，换句话说，是王铁的内心深处，不愿意醒来！这样的病症，对于仙家修士来说，挥手可治，随便几个幻术都可以轻易将他唤醒，但是如果搞不清楚病因，贸然救醒，也许会引发更大的祸患。
唤人将昏迷的王铁送到一间干净的校舍安顿，陆羽便招呼王老栓往书院的食堂走去！忙乎了一夜，且来一口热乎的，慢慢说！
王老栓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疲惫，大半碗滚烫的小米粥下肚之后，才终于恢复了几分元气。对于早就混的脸熟的自家侯爷，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这王铁不是别人，正是古月镇王福顺一家的三儿子！早年间只身一人投身军伍，家里人只知道他成了边军，似乎走的很远，五年了了无音讯！今日才知道，原来这王铁是去了幽州军，因为幽州军和徐州不属于同意兵部管辖，所以只有真的战陨才会有信息返乡。
接下来的事，陆羽便已经猜到了。五年来数百场征战，身心俱疲且丢掉了一截小腿的王铁，能从幽州辗转回到徐州，这一路支撑他的，显然便是回家，便是和家人团聚！因为这个信念，他撑过了一场场厮杀，撑过了万里远途，撑过了漫漫黑夜，只是当他昨天回到古月镇的时候，才得知，他的全族没了！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发疯了一般想要了解真相，想要为家族报仇，于是找到了他的远房亲戚，住在云间城的王老栓！然后从王老栓口中得知，他们家的仇已经报了，云间侯陆羽为了给他们报仇，腰斩了所有帮凶，手刃了一县罪官，甚至亲赴万法宗一怒之下毁了紫阳峰！
这仇报的很彻底，可是然后呢！对于王铁来说，然后呢？他抛弃了一切回到家里，却发现没有了家！他想要拼尽一切去复仇，发现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了仇家！天地之间，除了一副残躯，他王铁已经一无所有，就在那一瞬间，王铁觉得无论他自己是活着又或者死去，对他来说，已经全然无所谓了！
于是，他沉沉的陷入了昏迷。
第二百八十四章 新腿
救人易，救心难。面对昏迷不醒的王铁，陆羽明白心病还需心药医。
或许这冥冥之中真的有一道因果线，牵连众生，交织成一段段轮回，从第一次下山开始到古月捉妖，陆羽就已经在冥冥之中和王家结下了很深的因果，这份因果轮回之间发生了太多的往事，无论是结交十大神兽，还是千里回归屠尽一县府衙、怒毁万法宗紫阳一峰为王福顺一家报仇，都远没有今日正心明道之时得遇王家唯一的后人让陆羽觉得激动。
而王铁的归来，让陆羽虔诚的相信，也许正是古月镇王福顺一家的福报绵延！他要救醒王铁，不只是救人，更要救心。
立刻下令医堂调配药浴，趁着王铁昏迷，将他体内的暗伤淤血挑破排出，然后扔进药浴里好好淬炼调理，陆羽就温言安慰了王老栓几句，让他先回家去，两天，两天后的大年三十，他云间侯陆羽一定给老王家还回一个完完整整的王铁！
没错，就是完完整整的，陆羽救心准备先从给王铁制作一条新腿开始。
王老栓听到自家侯爷要给王铁制作一条新腿，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遍寻整个云间城内，包括他王老栓自己在内，身落残疾者数不胜数，如果王铁能得到侯爷的恩赐，拥有一条新腿，那他王老栓的断臂是不是也有恢复的可能，隔壁老张，南街老刘、老丁头是不是也能站起来了！！大家就都有希望了！！
走路都直打摆子的王老栓，回到家中，就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左邻右舍，于是正在家中休寒假的王勃怪叫一声，就抓起自己的外衣往天台奔去。
在云间城内没有人会怀疑云间侯都话语，即便听上去匪夷所思，可是只要是云间侯的话，他们就信！所以王勃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在小先生身边，仔仔细细的观察如何制作一条新腿，只是听到制作这两个字，他就知道，自家小先生的法子一定和格物之道有关！
云间侯将要为一位丢了一条腿在战场上的伤兵造一条腿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迅速传遍整个云间城！不只是寻常百姓们沸腾了，各大势力派驻在云间府的代表也在第一时间将这条消息传递回自己的宗门！
断肢重生啊，如果不是灵虚期大能，便只有个别世家的家族秘术或者代价高昂的魔道功法才有可能实现！否则当年堂堂九大世家的叶望也不至于费尽心思寻好宝物带着叶良辰前去寻找药隐救治！要知道，再有天赋的人也是从弱小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而对于各大势力来说，有生的后备力量永远是一个家族的底气所在！
没有未来战力的势力，是没有未来的，而未来战力需要培养更需要保护。如果在成长过程中，稍有不慎落下残疾，很多人就会永远沉寂，再也没有未来。所以如果云间侯陆羽真的掌握了断肢重生的手段，那么云间城炙手可热的程度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毕竟这段时间的研判下来，云间侯陆羽和毒药仙药隐是不同的，前者可以交谈交换，而后者实在脾气古怪难以沟通。
云间书院的梅亭内，明道先生听到云间侯陆羽将要为军卒医治断腿的时候，就一脸古怪的给玉山先生递上一杯茶水，笑吟吟的说道：“哈哈，溯本正心之事老夫已经做完了！玉山兄准备温水慢浸的打算，恐怕免不了要生出几番波折了！如果此时，他真的把断肢重生的手段展露出来........哈哈哈！”
玉山先生接过茶水置于掌心，对于明道先生的话语丝毫没有半点搭理的意思。待到茶汤变温可以入口的时候，这才轻轻呷了一口，笃定的说道：“就陆羽的性子，说他是妖孽鬼才老夫相信，说他是医林杏手，这话你们自己信吗？医道，如果静不下来心，细心钻研，怎么可能有所成就！如果云间侯真的能潜下心来医道有成，老夫的算计就算不继续又有何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多说无益，二位不如与我一起前去看看这云间侯的手段，如何？”横渠先生伸手向两位先生发出邀请，然后便率先向陆羽所在别院走去。
不只是几位大儒，哪怕是毒药仙药隐在听说陆羽要施展断肢重生的法术之时，也满脸不屑的叫上了唐三藏准备去看看热闹。他几乎已经断定，陆羽必然出丑！
“小子，医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金肌玉骨又怎样，白瞎了这一身的天赋！”毒药仙心里贱贱的想着。
跟青虚道人在石函峰厮混的日子里，虽然没有深研炼器之道，但是普通的辨材、熔炼、塑型这些手段，陆羽早就已经纯熟无比了！更何况他有的是仙门手段，只是原本想要直接用法力炼器的陆羽，在见到王勃的到来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虎头虎脑的王勃对待出现在云间书院内的每一种新技术、新手段、新发现都是好奇的，有求知欲的，对于求知过后寻找到的答案更是虔诚的、执着的！这一个很认真的人，而且很有天赋！所以陆羽心中一动，他选择了让王勃搭手，用平凡人的手段，制作一只合适王铁的脚！
然后将这种法子推广出去，便能够造福中土九州更多的伤员！
王勃极为熟练的根据陆羽的要求，做了一套钢铁骨架，然后细心的用椴木一点点挫出一截小腿和脚的模样，上好的牛筋熬的稀烂制作成乳胶垫在连接口处，几次调试之后，新制成的假腿就已经非常契合的安装在了王铁的腿上！接下来，就需要将王铁唤醒，由他自己试一试假肢的配重是否合适，虽然陆羽早已用灵念细细的测算过了。
从王勃动手的时候，几位大儒、毒药仙甚至其他各大势力的耳目代表就已经凑在一起围满了别院，一切都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看似没有什么稀奇，可是在过往的数千年中，大家使用的东西都叫做拐杖！
外接假肢确实不难，只是没有人想过，至于效果，接下来就要拭目以待了！
陆羽的灵念渗透进王铁的识海，使用仙门手段制作了一套幻术，并在幻术中和王铁深谈了一番！也不知二人究竟聊了什么，没过多久王铁就醒转了过来！极为配合的根据陆羽和王勃的要求，站起身子走了几步，由于失去半截小腿的地方早就出现了肌肉萎缩，所以吃不得重，因此稍稍为他调整了配重！
于是，约莫才过了盏茶的功夫，王铁凭借过硬的炼体素质，已经可以在众人面前正常行走，甚至开始小跑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云间侯的希望
九州本土居民的身体素质比陆羽前世身边的常人要强大太多，再加上王铁本身也是炼体有成之辈，所以王铁很快可以正常行走甚至小跑了，穿上战靴附上战甲之后，如果是第一次见到王铁的人，根本看不出王铁身有残疾！
毒药仙兴致勃勃的一巴掌把王铁掀翻，然后探手将假肢从王铁腿上取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就把这假肢往王铁怀里一扔，然后神情古怪的盯着陆羽说道：“也不知你小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凭啥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到你这里就变得如此简单了？小子，限你三日内把你知道的关于医道的事全给本药仙写下来！要是敢偷懒，试活着！”
毒药仙说完，看到屁股后面的唐三藏，就突然觉得自家徒弟忒不争气了，狠狠对着唐三藏的屁股踹了几脚，又转身往王铁的嘴里弹了一枚丹药，这才留下一句“服下吧，就当是借你假肢一观的报酬！”然后潇洒的走了！
陆羽才不会去理会毒药仙的威胁呢，这就是典型的恼羞成怒了，不用说，一准是在来之前这厮在唐三藏面前吹了天大的牛皮，现在牛皮被陆羽无情怼爆了，于是就毒药仙就只能自己找找台阶回家睡觉去了。都是相处了好几年的老熟人了，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懂了。
横渠、明道、玉山三位先生笑眯眯大袖一挥，就从王铁的怀里将这假肢摄了过去，自此观察了两边之后，玉山先生严肃的面庞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着陆羽说了一个字“善！”于是，这三位先生，便又一起走了。
在接下来，各大势力纷纷上前，有的饶有兴致，有的却只兴趣缺缺的扫了几眼，便相继离去。
王铁刚开始还准备将假肢装回腿上，结果没想到接二连三的被众人抢走，往常王铁灵动三层的修为在平民军卒中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好汉，怎奈这天台之上的各方代表武力值最低的也至少是灵动六层以上的修为，当先几位更是灵虚期的大能修士，哪里是他抗衡的了的。
如果反抗不了，索性就认了吧！所以王铁将假肢往人群中一抛，就自己手脚并用挪坐到一旁屋檐下的台阶上，懒懒的晒起了太阳！好不容易从战场上下来，好不容易被侯爷从鬼门关拉回来，好不容易想通了心事，他还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看看如今的这方天地。
陆羽不知何时端了两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来到王铁身边，丝毫没有侯爷架子的往王铁身边一坐，一碗递给了王铁，一碗自己喝了起来！
金黄色的小米粥熬的透亮如油，轻轻吹一口，朵朵米花浮动之间，便能闻道一股扑面而来的绵香气息，那是小米独特的馈赠。一勺入口，温润、舒畅的感觉便可以祛除掉冬日里所有的寒意！
王铁是爱喝小米粥的，尤其是在儿时的记忆里这一碗小米粥里总是会闪现出父母的身影，对于九州内的大多数人家来说，小米几乎是他们冬日里最寻常却又最珍贵的食物了。
察觉到王铁的情绪波动，陆羽便一脚踹在了一直来回游荡在他旁边做贼似得王勃身上！
“想喝粥就自己去盛，想说话就赶紧说话，扭捏个什么？”
被自家小先生训斥了，王勃一点都不恼怒，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嘿嘿一笑，就往努力跟前凑了凑说道：“嘿嘿，先生！这东西是你发明的，学生想往里面加点私货，您想啊，如果我铁哥这条腿能像仙家修士的法宝那样，可以上天入地，无坚不摧，最不济也能放两道暗箭，出其不意！那岂不是........”
“可是啊，学生本领有限，加个暗箭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想做其他的改造实验........”王勃说着说着，就激动的双手搓在了一起！
“拿我的手令，年假过后带上你铁哥一起去找百巧堂堂主墨斩，他会给你安排辅助墨者，按你的要求进行实验！有个成果，拿来我看，只要得到我的认可，就允许你们城里一间“补缺坊”，专事锻造各种类型假肢的活计，除攻击类假肢限量控制外，其他辅助类型假肢均可通过云间商队售卖，因军功致残的英雄们，由云间府造册，终身免费供应和修补！“
“‘补缺坊’由王铁任坊主，王勃从旁辅助！记住了，如果做不好，来年期末考试，为师就给你记零分！看你老爹不揍死你！”
“现在，赶紧带你铁哥回家过年吧！我已经派人将王铁的军功嘉奖送到你们的住处，一家人在一起热闹闹过个好年吧！”陆羽对王勃交代完要嘱咐的事，便轻轻拍了拍王铁的臂膀，转身离开了！
就在陆羽转身的一刹那，王铁猛然跪倒在石阶上对了陆羽的背影叩了三个响头！对于陆羽，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激陆羽为他一家报仇，也感激陆羽对他的开导，更感激陆羽对他王铁以及中土九州千千万万个王铁的在意！
“侯爷说的对！从战场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我就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既然冥冥中注定我是家里唯一的幸存，延续家族、照应行伍袍泽就是我今后的使命！侯爷说断腿可以新生，他确实到了！侯爷说他对所有的伤兵会尽力所能及的帮助，他在做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资格将时间浪费在埋怨和痛苦上！改变不了过去，那就改变明天！”王铁坚定的想着。
王铁跟着志得意满的王勃走了，一路上听着王勃在跟街坊邻里炫耀着、讲述着小先生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感受到众人好奇的目光，王铁索性直接将自己装着假肢的裤脚高高卷起，供大家观看！他就这样走了一路，王勃也就这样说了一路，当二人心照不宣的围着整个云间城绕了一圈的时候，整个云间城的所有百姓就都知道了：自家侯爷心善，今后再有伤残的退伍军卒，哪怕是先天残疾的孩子，都有了一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