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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曲十三朽     龙战垣野txt下载     龙战垣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何为兄弟

    “我说,停下来吧!”

    林寒阴翳的神色之中透露着一种疲倦,他被拘束在这无人的民居之中,似乎心情十分的糟糕,他望着姜鸣满身的伤势,顿时已然有了退却之心。

    “罗湖可以救,但我们也没必要这样,总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处置这件事,我们的实力已然不比第七幕的楼级组织差,可常安所能拥有的我们都能拥有。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虽然处于劣势,但是却有着足够的实力去扭转局面。一任的被利用限制,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反而是那常安正希望的。”

    姜鸣苦笑一声道:“林寒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既然已经开始,便无法结束,罗湖我们必然需要救,但是常安楼主握着所有的主动,我们只能被迫接受,毕竟我们只是我们,而他却是第七幕。”

    在这个时候势力的强大与实力的优胜并决定着指点天下的资格,姜鸣与林寒就算再过优秀,却也只是秦王朝卧华山中的一个普通将领,反而是那常安,就算他在再低级,却也是第七幕的一名楼主。

    常安所能调用的人手以及与能量,远远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他所摄取的是整个朱天也的消息,而姜鸣与林寒,却只能在身边取景,只在眼界之上,便有了高低明显差距。

    常安的手段更是要姜鸣与林寒掣肘,有了罗湖这个利用点,他们二人没有办法不受其控制,随时控制,但也有着绝对的自主权,只要他们选择,不救罗湖,或者直接离开便不会有这些事情,第七幕的旗战仍然有常安执掌,不会与他们有任何关联。

    可这样的代价却太大,姜鸣很清楚,从常安拿出,罗湖的白虎铖牙刀的那一瞬间起,他们便彻底的失去了有效的地位。甚至连与常安公平谈判的机会都没有,所能达到的便是听从与希望。

    听从常安的命令,以求常安能够达到自己的承诺。因为手中没有任何权柄,所以他们只能希望,常安的承诺是有效的,同时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这其中的担保却并没有几斤几两。

    林寒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常安,只是在利用我们,罗湖失踪是真,罗湖在他们手上也是真,但是有一点我们却不能保证,我们是否在赢得所有的机会之后,他会让我们带罗湖离开,这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关系着我们是否需要继续下去,因为你很清楚,已经历了这其中的凶险,很清楚。若是稍有不慎,你也会死在这旗战之中,更别说救罗湖了。”

    姜鸣的双眼陡然黯淡下来,道:“你应该很清楚,罗湖我是必须要救的,你也很希望要救。因此我们不得不受制于人,常安的要求我们一样都不能落下,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若是不遵守,可能罗湖便是死地。即便旗战凶险,那也有着一定成功的机会,只要我小心一些,总有可能达到常安要求的那样,但是若不继续下去,便将失去所有的谈判的资格。”

    林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今日白天我又出去了,违背了常安的命令。当然不是为了去搜寻什么证据,而是去探查一个消息,来到旗战周围的擂台中的人群中,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是关于旗战的,我们都不太了解,你是否想要听一听?”

    姜鸣道:“不是不让你出去吗?你这般作为很有可能会惹恼常安,算了,你说说吧。他也会为了旗战而选择不将责怪我们的,这都是小事,只要我们不做出有违他的控制的事情便好。毕竟我们现在身处第七幕的地盘,所有的消息与举动都被他收入眼中很难做到,屏去众人而独做一事。”

    林寒道:“这旗战已经举行了上百年之久,每10年一届,可以算得上是第七幕,用来挑选底层人才的手段。其实第七幕早已经有了既定的规则,对于这旗战的淘汰赛半决赛以及决赛,都有了明确的划分,而且所有的规则都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更改。”

    姜鸣道:“这我也很清楚。第七幕如此庞大的组织,定然有的一些很厉害的人物能够制定出这样的规则对于他们筛选人才有着极大的帮助,不过这些难道就是你探知到的消息?”

    林寒道:“自然不是,我探知到的消息却是另外一种,是关于这半决赛的。半决赛每一届都有24长队伍。每个楼级组织都月末有三人参加。然后便是每名参战者挑选12名对手进行混战,以胜场多者为先挑选出半决赛的楼级组织。但是在这里却有一个疑问,所有参战者,在这百年期间,几乎都没有超过11场的。”

    姜鸣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参战者为了保存实力,故意放弃其中的一场或者两场比赛?可即便是这样,也应该不会缺乏那种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楼级组织达到更好的名次,所以选择去冲刺第11场或者12场的武者吧。”

    林寒道:“按道理来说是这样,但是事实上却并不出,并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在百年期间,几乎

    参加半决赛的舞者,最多的场次也就是石场。这也必须说。参加半决赛的所有队伍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轻易涉及第11场或者12场。”

    姜鸣道:“原来是这个原因,我的抽取的那个对手牌,似乎也只有前十场的,随后的第11场跟12场,通通都被限制住了,我还以为是别的缘故,需要重新抽取,并没有想到所有的半决赛队伍都经历这样的问题,难道是说,那第11场与12场,遇到的对手将会是最难的?”

    林寒道:“这也说不定,但是能从他们的口气之中,听出一些端倪,似乎这第11场与12场有着不一样的感觉,若是轻易参加,恐怕会遇到很多的麻烦,毕竟如今的旗战鱼龙混杂。你这样不顾生死的战斗,说不定便是常安设下的阴谋,他便是想看到我们在这种局面下,渐渐走向死亡。”

    姜鸣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估计常安也是一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让我完成它的承诺说是要继续。参战并且将这12场全部战胜,这其中的难度不言而喻,其风险也是难以想象的,可见常安心思缜密,而且极为阴险。或许压根儿就不想让我们带着罗湖离开,所以才设置下这样艰险的情景。”

    林寒思忖道:“就是这个意思。若是你执意不去参加第11场,第12场,即便是你赢得了其他场数的胜利,也有可能会造成。常安无法进入决赛。这其中的罪责并要强加在你一人手上。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说,我们都已经立在了外场之中。若是让你继续这样参战下去,恐怕到最后,不只是罗湖我们就不出来,你也有可能会栽到里面去。”

    姜鸣思索许久道:“可是,你应该知道不去,比这11场跟12场代价是什么?我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剩下的战斗都要完成,那又何必在乎是第几场,只管帮助他拿到旗战冠军再说吧,而其他的事情便要交给你来收拾呢。”

    林寒道:“我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你这般拼命下去。每一场比赛都这样马不停蹄的去做,很有可能支持不到那种程度,毕竟每天4场战斗连续三天,无论是谁,都难以支撑下去的,别说你现在是8段人位,就算你是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也不可能。”

    姜鸣道:“别人不可能,但是我却可以,我有这超脱凡人的自愈能力,所有伤势与疲倦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所以我便有了与敌人一战的能力,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这将成为我的最大辅助。相信我吧,今日连胜4场,明日。还有4场,后天也有市场,这18场,我可不打算要输任何一场。”

    林寒对于姜鸣的选择很无奈,也对自己的选择,无奈之极,因为他们现在只有选择这条路,他之所以说出这些便是希望姜鸣能够在这些话题上给予自己支持的权利,但事实上,姜鸣比自己更要重义气。他所谓的认为的兄弟,便不会抛弃。

    一年之前,姜鸣站在黄石镇的高崖之上,前面是那数名护院的围杀。他站在崖前顶着那山崖的风,似乎并没有任何后悔,他与现在,一般我要唯一改变的,只是他那更高更远的见识。

    他所认为的兄弟,他所认为的情谊比之一般,人的更要简单,甚至可以归结成为,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可以对你爱答不理,当然你若视我为仇敌,我便百倍奉还便是。

    这本理论乍听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却出自姜鸣之口,对于一个很平凡的人来说,他的话,没有丝毫说服力,也没有任何的先知性。至于对或者错,也没有人前去纠正。

    但是姜鸣心中其实早已经明白自己对于这些东西很是明确。什么人,该怎样对待,他洞若观火,什么人,他将嫉如仇恶,这些他也看得十分清楚。

    他从知道木青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立场,即便他们要面对的是整个黄石镇的霸主家族,还有来自钟家的无穷追杀,但是姜鸣却义不容辞的站了出来,因为他很清楚,她与慕青岚的关系,十分明确。那种深厚的情谊,是无法用语言来衡量的琐事,所以他选择保护。无论从任何时候看,他都没有过错。

    他对仲海与小高的情谊,却是简单纯粹了一些,三人相依为命长大,至少数了不知多少苦,挨了多少饿,才能长大成人,其中的艰辛难与众人说,也只有木青岚与木父才知道。在那种逆境之下,姜鸣所幸得到了夜泉的青睐,从而觉醒了自己的力量,才能有了后来的那般资格站在了强者之列之中。

    这是一个修行武道的世界,所有人都在朝着武道的巅峰前行,掌握越强的力量,便能在三元九野之中得到越高的地位。但是仲海与小高却不同悟道,所以姜鸣需要去保护他们,在其后也是展现出了极强的容纳度。

    当然,仲海与小高的身份与林寒却不相同。

    姜鸣认识林寒,这是本于一种对待知己的心情。这个世界上难有懂得他的人

    ,因为他太过孤僻,也太过现实了。

    在那一间客栈之中,似乎再多的酒都无法说出其中的欢畅。尽管只是十几日的交情,但是他们却仿佛好像相识了十数年一样,丝毫不比林寒与良心几人的感情浅。

    后来又经过了失龄峰的经历,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刻,也同时意识到兄弟这个词,是有多么沉重,是有多么深厚?若是没有那番的遭遇,他们也不可能有了这种共识,后来姜鸣,印度原油前往秦王朝寻找林寒,便是想要,他给自己一些帮助。你性格是这样,才能在其后有了许多的遭遇,让他姜鸣更加的认定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在交趾平原的时候,林寒曾经问过姜鸣,他说,若是那日在失龄峰,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而是一味的与你比试,却不知道帮你揪出其中窥探的黑手,你会怎样?

    姜鸣道,你是说,我怎么想,还是说我会怎么做,这两种情况下,我的回答都是不一样的。

    林寒笑道,不然你都说一下吧,反正时间多,梁津他们几个都已经喝醉了,不会打扰你聊天。

    姜鸣顿了顿道:“我觉得呀,酒这是一个好东西,当初能赋予人,许多的精神食粮,好像就是喝这酒便不会饥饿了一般,在那时我便认定了,这一生都与这就无法割舍了?说是酒就是友,酒友就是朋友,但是我不相信,总觉得这般理论是前人歪曲事实说出来的,专供哄骗小孩子的言辞。也幸亏遇到了你,说出那般对我的话,我觉得很好,很舒服。”

    林寒同样是笑了笑,他也似乎回忆起当初相识的画面,那时的他们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兴趣,因为一句话,因为那就变走到一起,形成了现在,无话不谈的朋友。

    “不用了,这位公子自有我照看,你先下去了。再拿两坛好酒来,我要的是‘幽谷’,不是‘白月’。”但见一名白袍青年男子徐徐走来,白净俊美的脸庞几乎令得女子生妒,那一抹轻佻的笑容浮现其上,看时只觉得尴尬异常。店小二接过白袍男子递来的银两,不敢再说什么,急忙退了下去,这便不仅仅是对客人的尊重了,甚至是含有一丝恐惧的。

    白袍男子抚袍坐下,正对着墨黑棉衫男子,兀自倾酒,满盏,一饮。

    “我甚至都怀疑你是女扮男装了,长得这么白净好看,许多街上的女子都要无地自容了。”墨黑棉衫被窗边一缕西北的风抚起,丝丝凉意侵入袖间,他也不在意。

    白袍男子尴尬一笑,为对面男子又倒上一杯酒,好像两人相交深厚一般,也不碰杯,也不劝酒,只将眼前的清冽的酒水灌入肚中,眯眼细细回味了一番,才道:“我去过红玉酒楼,去过绿蚁小肆,去过雪中栈,都是为喝酒,喝各种各样的酒。寒武关内的名酒‘幽谷’‘白月’我已是尝了数十遭,未感有什么新意,直到有一天,绿蚁小肆的老板对我说,有个客人,说‘白月’太咸了。这话,让我这个酒客,无地自容。”

    墨黑棉衫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抑制不住地拍了下桌子,像是喝醉了一般大喝道:“就是太咸了,太咸了,我就没找到不咸的酒,倒是你这个四处找我喝酒的人,不咸,不咸,哪里是不咸,分明是没有味道。”

    白袍男子笑语:“有味道不就馊了吗?我可不想喝酒的时候还被人嫌弃,毕竟我除了小城内的几家酒馆,我还真没地方去。”

    “你倒是个妙人。不过很对我胃口。小儿,上酒,我还要‘白月’。”

    店小二蹑步至桌前,恭敬地道了声慢用,便急忙退了下去。他暗骂道,这还是人吗?是人能喝三斤烈酒?

    喝酒的人自是不会在乎外面有什么,天塌下来先喝完这口酒,地陷下去也得先喝完杯中酒。即是“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我名,林寒,自诩天中酒星,倾落银河三千杯。”

    “我名,姜鸣,自诩地上酒泉,鲸吸长江不复回。”

    这般景象还依旧印刻在姜鸣与林寒的脑海之中,仿佛经历千百年都不会磨灭。

    提起那酒,林寒却突然明白了,恍然大悟道:“我终于也是明白了,你当时的选择选择我那样一个陌生人不算陌生人的陌生人,成为你摆脱困境的原因,原来是因为那酒好像是酒壮怂人胆了。”

    姜鸣也大笑起来,道:“或许是这样,不过,我乐意这样。”

    其实说到底,两人的相识并不需要太多的原因,两人成为如今的知己之交,也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相逢便是有缘,有缘便成为了知己,这好像是上天注定无法更改的。

    “好吧,我曾经一个人想要冲破的天穹,最后好像成就了我与我的兄弟,倒也不错。”

第三百一十七章 情深似海,兄弟当如此

    林寒曾说,我的那几个兄弟,若是你们见面,竟然能相处的很好。

    谁料这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往后,姜鸣前往秦王朝寻找林寒,便没有意外的结识了梁津、楚泓、罗湖、蒙阆四人。

    林寒说,他生为孤儿并且结识了几个情深似海的兄弟。

    那般深刻。

    在交趾地域,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场战争,无数次生死,面对秦兵、大明窟、南蛮从未胆怯,并非有千万兵甲傍身,而是因为兄弟在其身侧,即便在那硫火之战的绝地,亦犹未变。

    躲在断壁残垣后的几人冷目,楚泓道:“难道吕刑阳以为我们没有见到那些民兵的下场吗?投降才是真正的死路。”

    林寒道:“只是在利用人性的侥幸心理罢了,这吕刑阳确实行事狠毒。”

    蒙阆道:“不过他倒是忽略了我们几人,远不像那些民兵好欺骗的,我们会坚守着,求生!”

    梁津、罗湖、姜鸣齐齐点头,此刻,他们便只有兄弟六人。

    卧华山九名统领,除了呼延伍、程幻、王项三人外,其他六人都在这里,他们只要不死,便不会求死。

    “若是只剩下最后的一条路,那便是同生共死!”

    “没有什么能够摧毁我们,因为我们六人是兄弟。”

    “卧华山聚义靖难,我们做到了,不负兵甲,不负羊塔风。”

    “若是他朝有命,我们还活着,便仍然同是劫难者。”

    “这次战争,紧紧地将我们几人的命运联系,纠缠难分。”

    姜鸣突然感觉到极为舒坦,能有这样的兄弟,应该是知足了吧!

    姜鸣从怀中取出两个白饼,将之平分成六分,递到了梁津几人面前,他们没有多余的话,似乎任何言语都会消耗身体的机能。

    第一次感受到对食物可以吝啬到这种程度,林寒几人在忍受,姜鸣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衣不蔽寒、食不果腹的日子。

    这一日秦军没有其他的动静,吕刑阳等将也没有出面。

    又是一个夜晚,几人在饥饿中迟迟睡去。

    第二日,蒙阆也从怀中取出一个白饼,楚泓则在祠堂边上挖出了一个贡薯,几人分而食之。

    没有水,吃这些干噎的东西便有些难以下咽。

    但还是吃下去了。

    在死亡面前任何事都可以忍耐。

    这个夜晚,天空突然落下了几滴雨,虽然只是微雨,不过几分钟就停下来,但姜鸣几人还是颇为兴奋,至少仰面喝雨水,比吞口水好得多。

    又是一日,这日众人身上都没有了存粮,祠堂周围也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几人靠在墙边上,又耐过了一日。

    又一日,太阳直射下来,仿佛是十月份最为狠毒的太阳,将六人晒得难以躲避,似乎到处都充斥那股高温,即便他们始终在借助着断壁做荫庇,但还是没有忍受这种温度。

    蒙阆与姜鸣抬头骂了天。

    随后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

    十月十七,天色阴沉,似乎老天也是看不过去了,不再施以高温。

    但他们还是饥饿,似乎已经快要达到那个不可忍受的范围之内了。

    此刻六人都已经失去了眼中的锐气,一身疲软,仿佛会不攻自破,但他们还是在坚持,等待着更变,等待着援兵,为了生存,有的人可以承受无尽苦难。

    姜鸣心中很明白,那几人都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从以往的,将就凑活到现在的不可分割,似乎兄弟两个字已经贯穿了他们的相识过程。

    交趾城中。

    男子道:“我叫罗湖,想来你听过我的名字。”

    姜鸣淡笑道:“其实并没有听过。”失龄峰中,百鬼夜行,千坟葬冢,他曾听到过这个名字。

    男子仍旧一笑,道:“林寒眼光不错。”

    姜鸣只道:“他是我兄弟。”

    男子道:“今日,我要与你打一架,你可愿意?”

    姜鸣道:“求之不得。”

    男子缓缓后退几步,挥手屏退围合过来的手下,接过一柄白虎铖牙长刀,随意挥舞了几式,咧嘴一笑,道:“初次见面,我代表诸位兄弟问礼了!”

    罗湖的白虎铖牙长刀身长二尺,刀柄扁平长六寸,刀端有一寸半长尖刺,刺为圆锥状,头部有尖角,刻有白虎凶面,镇压妖邪。

    两人在虚实中交手五十多招,姜鸣终于心间一喜,长戟刺向了罗湖腋下失守之处,却不料罗湖亦是劈出长刀,攻向姜鸣腰间,两人齐齐住手,停滞在空中的武器分外凉寒,任何一人都有直接刺杀对方的机会,若不及时收手,结局将是两败俱伤。

    “好强大的临敌经验!以自身武学漏洞为引,将对手诱入设计好的攻势中,如此便可立于不败之

    地。”姜鸣暗暗称道,对罗湖的赞赏无意间又高了一分。

    罗湖收回长刀,道:“你很强,而且能将占式运用得如此娴熟,八段人位武者之中,你绝对位在前列。”

    姜鸣也不谦虚回应,只道:“我会在交趾城住几天,事情办完便会去见林寒。”他要办的事情,自然便是寻找修复灵魂的药材。

    罗湖笑道:“腿长在你身上,你自己安排时间便好,不过估计等我回去,那家伙便要前来接你了。未迎远客已算是失礼,哪还能让客人在家门前等着?”

    “我可算不得客人,也就顺路前来逛一趟,林寒怕也是听不得这般话。”姜鸣随意说道。

    “对,不是客人。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事相托。”

    “是为那位新娘?”

    罗湖黯然失神,眼中突然升起一抹凶狠:“是。也不是。她不该是新娘的,若不是那二世祖背后的徐家,我早便将那混蛋宰了。蝶,她只是个可怜的女子,她不该遭受这些的。”

    姜鸣望向罗湖复杂的表情,试探道:“若是方便,可以给我说说,你有着卧华山的身份束缚,但我没有,可能做事要比你方便很多。”

    “她……”罗湖方宇欲出口,却看到太阳已然西倾,便决然一吐气,道:“这些事,我还不能让你卷进来,而且,现在也不是算总账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将她送到一个地方去,这样她便能短时间内不受搔扰了。”

    姜鸣也不迟疑,道:“给我地址就好,不然我不一定能找到路。”

    罗湖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姜鸣,道:“多谢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其中牵扯,若是你以后来卧华山,我会细细说与你。我相信,其他几位兄弟,也都很想认识你。”

    姜鸣笑笑,并不置疑罗湖话中是敷衍还是真切,他做的只是为了帮林寒而已,将这其中思量说清,也无非是这样。

    下染城中。

    面前的两人楚泓都见过,赫然是地位强者霍真与余肇锡,此时他们同时来到这里,竟将下楼的路直接拦住,而余肇锡的左右手中还各自捏着一名黑衣人的脖子,见到楚泓,余肇锡笑道:“小子,原来你跑到了这里,真是想不到,明明是山匪出身,却选择给秦王朝的皇子做狗。你若是现在选择杀向秋绝,我倒是可以给你机会重新做我的下属,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如果你不识抬举,我今日杀了秋绝之后,保证也会杀你,还要找到你那美若天仙的妻子,不过我对她可比对你温柔的多。”

    “可恶!”楚泓怒火中烧,低声对姜鸣道:“他们都是地位强者,我与子鱼姑娘便是因为偷看他们决斗,才被拿着铁链钩镰的那人捉住,要是知道今天他们也会在这里现身,我肯定不会跟着你来。”

    姜鸣道:“看来这是秋绝的谋划,我们只是误入了这场局而已,不用着急,若是有机会我们便提前逃走就好了,与地位强者战斗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却见秋绝仍然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打算,但他身边的白萍、琼华都已经展开了拳脚,只要有人敢前来冲杀,她们必先以身赴敌。秋绝淡然一笑,目光微微瞥了瞥地上的人头,挥手将桌上的酒杯打翻,笑道:“两位还真是聪明,这么快就破了我的局,并且联手杀了躲在矿山之中的地位强者,秋绝实在是佩服。”

    姜鸣没有等待,他一戟刺出,直向余肇锡逼近。余肇锡也是面色惊讶,敢在他面前率先出手的人位武者实在不多,楚泓算一人,这陌生的小子竟也不惧,真是地位修者将尊严活成狗的年代。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余肇锡将要出手击杀姜鸣之时,一旁的楚泓却已经拉动了弓弦,对于楚泓的七空箭余肇锡很有印象,于是第一时间放下姜鸣的攻击,然后将那支铁箭折断,但是他没有想到姜鸣的攻击也是无比犀利,一击翦破竟然从一点破开了他随意布置的防御盾牌。

    余肇锡正打算再次解决姜鸣之时,楚泓的铁箭又再次射来,这次楚泓没有三箭齐发,而是一板一眼地用单独一支箭袭击余肇锡的四肢经脉之地,这使得他直接扑杀姜鸣的想法不得实施,姜鸣也能在正面对抗中占据一定的位置。余肇锡在这种掣肘之中交战了六招,楚泓射了六箭,姜鸣施展了六次翦破,防御未破。

    秋绝道:“姜鸣看来也有了一些进步,还有这楚泓的七空箭竟有如此威力,两人联手之间竟然能挡住受伤乏力的地位强者六招,也算一种能耐了。将那支箭送给楚泓吧,我想看看真正的七空箭的威力。”

    只见一名黑衣人捧着一支通体银白的箭矢站在了楚泓的面前,道:“主人说,这支箭,物归原主了。”

    楚泓望着那支银白箭矢,微微一怔,那是他的七空箭,他将四支放置在卧华山中,三支交给梁津保管,这是怎会有一支出现在这里?楚泓瞥了一眼有着醇厚笑意的秋绝,心底竟然觉得十分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余肇锡的威慑。

    楚泓拿起了箭,他没有犹豫与恐惧,若是再不发箭,姜鸣怕是要直接被余肇锡杀死。

    这一刻,七空箭上弦,楚泓双眼坚定如山。

    北部山林。

    当他们陷入绝境的时候,总渴望有个人能够伸出援救之手,但若是这个人会知道援救也会将自己困在牢笼之中,甚至也将延续他们的绝境,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出手相助。

    他们绝望,他们失去了最后的期待,但是他们却仍然这样希望着。每个人都有着对生命的尊崇,他们并不是敬畏其他人的生命,而是敬畏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不知道,何年何月他们会行将木就。

    于是他们怨天尤人,于是他们乞求可怜,可是终究没能获得任何人的救赎。最后他们看到了一束光,他们便承认了那束光,在这人生之中,再无质疑。

    姜鸣将蒙阆背起,将身边几个围杀过来的甲兵随手刺死,然后借助着身法迅速移动到了罗湖与楚泓面前,又将蒙阆轻轻放下,温和地对三人道:“接下来交给我吧。”

    罗湖道:“就你一人吗?”

    姜鸣道:“就我一人,我在你们出发之后便出了军营了,将慕涯交给我的任务处理之后,不太放心你们,便赶来了这里。”

    楚泓问道:“怎么这么快?我们同时出发,你竟然还有时间处理任务?”

    姜鸣道:“这些日后再说,现在的局面我也无法掌控,所以只能先将他们挡下来,等到之后我若是能将那名八段人位的武学大师击败,自然便有了办法。”

    罗湖苦笑道:“你既然没有把握,那为何要来?”

    姜鸣淡然笑道:“不来,你们便会死。”

    可是他们却都是知晓,即便姜鸣来了,他们仍然可能会死,而且很可能会多死一个人。

    寇修永缓缓走出,没有多说一句,便冲身过去与姜鸣厮斗在了一起,前者长刀为攻,左劈右砍,极尽杀伐之道;后者长戟为守,上下格挡,竟无支架之力。数回合之后,寇修永抓住姜鸣用戟上的漏洞,反身一脚将姜鸣踢飞,竟是在落叶上滑行了十数米,最后砸在一颗树根上停下。

    罗湖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不能相信同为八段人位巅峰,姜鸣为何会在这短暂时间内落败,而且从外表看来竟然强弱差距如此之大,而另一边受伤的姜鸣已经大口吐着鲜血,显然已经再无战斗之力了。

    寇修永冷声道:“从第一次跟你交手,我便察觉出了一些问题,虽然具备八段巅峰的实力,但是似乎外强中干,仅仅只是与我交战几招,便觉得你气力不足,我便断定你有伤。我便派遣这些甲兵试探,并且消耗你残存不多的劲力,你为了保全他们不得不应战抵挡,即便七段以下都无法对你造成阻碍,但是你所能剩下的力量又有多少?我倒是想问你,此时你是否还能站得起来?”

    姜鸣有伤,罗湖与楚泓都是知道的,身中箭毒差些丧命,却仅仅只是醒过来三四日后便被派上战场,伤势自然不可能痊愈,而且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姜鸣赶来这里的时候,他已经与呼延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随后便用荒源鼎碎片激荡强行稳定自己的伤势,但是因为时间不足且一路颠簸,他能恢

    复得也仅仅只是少部分能力。最开始他强行解救蒙阆,与之交战数回合,甚至在外人看来是胜了一招半式,其实也真如寇修永说的那般,徒然只具备外强中干之状而已。

    姜鸣缓缓站起身来,但只是才站起来,寇修永的大刀再次劈了过来,姜鸣连忙用方辕戟来挡,但是巨大的八铅之力仍是将他震得后退了数步,这时寇修永似乎不再想询问什么,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便放弃对敌人的剿杀,从而让对手拥有能死灰复燃的可能,他便要这般杀死姜鸣。

    “爵江!”

    姜鸣厉喝间,但见那甲兵之中一匹黑马冲出,所到之处甲兵统统闪避,一些反应迅速被的甲兵刺出长戟,想要将这发疯的黑马刺死当场,但是黑马却仿佛通懂灵性,在落地之时四蹄突然张开,将阻挡的甲兵及其兵器一概踩翻,几十个甲兵在前,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挡。

    这一幕落在寇修永眼中,怒喝手下废物,便自己纵身前往,竟是一人将马背夹住,翻身间将之掼倒,爵江马四蹄扑腾而起,寇修永将要出圈击打,姜鸣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寇修永眼前,只听那一声轻喝“半月步生莲”,姜鸣的戟法便独走风云,连续劈砍斩刺十余招,将寇修永硬生生地逼退十余步。

    姜鸣用尽了力气施展出了最后一招,但是此刻的他已经再也没有战斗能力,他只得喊道:“快走,全部上马,爵江能带你们闯出去!”这甲兵之中再无七段甚至八段的高手,爵江马虽是畜类,但论起灵性不逊色任何灵长,它前时虽然被寇修永掼倒,但是并没有伤到什么,又奔腾起来趴身在了罗湖几人面前,马的意思正与姜鸣的意思不约而同。

    罗湖知道这是姜鸣再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们几人的生机,虽是悲痛,但却没有半点迟疑,将楚泓与环子鱼搀扶上马,又将蒙阆推上了马背,但此时马背上却已经没有地方供他坐下了。罗湖望了一眼姜鸣,他此时正一手持抵挡寇修永的杀招,另一只手竟是直接抓住了寇修永的脚腕,用这种方式为他们争取着逃命的机会。

    解救,同生共死,似乎一切的理由都没有办法说明,他们兄弟的情义。

    情深似海,兄弟当如此。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五六七

    “北九擂台五百三十二号对阵十二号,切记比试不可下杀手,点到为止,违者从严处置。比试开始!”

    姜鸣缓缓睁开双眸,正眼看向那十二号对手,内心已然充满了激奋,尽管想要通过战斗磨练自己的方式有些疯狂,但是他却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在武道之途走到巅峰地位。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他已然有着充足的经历,荒源鼎碎片间的激荡能够产生大量治疗性的能量,几乎只要不是地位强者的元结伤害,普通的伤势都能有极大的恢复,也正因有着这种手段,他才能无所畏惧地继续战斗下去。

    这是他进行的第五场战斗,对手是一个蒙在黑袍之中的矮小家伙,看其身形应该挺瘦弱的,但能够走到半决赛的楼级组织又岂是泛泛之辈,姜鸣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在微微拱手示意战斗开始的一刹那,他的身形便极暴冲出去。

    “半月步生莲!”

    这一招姜鸣信手拈来,对于姜鸣来说这一招虽然有着独特的意义,但是在经过了长期的战斗之后,他能够提供给姜鸣的杀伤力并不是很可观,但能够在一瞬间发出的速度确实让人满意,于是便成为了他转换身形的法门,而那攻击方式却因为自身领悟的不成熟性,被姜鸣渐渐忽视抛弃了。

    那黑袍人瞥见姜鸣这一招,身形已然欺近周身,那霸道的方辕戟也直取他的咽喉,黑袍人抬手一挥,一道黑雾自袖袍间喷射而出,在顷刻之间便笼罩了大半个擂台。

    姜鸣恐雾中有毒,但因为有着玉如意的守护,他却可以毫无忌惮地冲杀进去,在那烟雾之中似乎一切都改变了,他看得见周围都是黑茫茫的一片,原本站在自己的眼前的对手却没有了踪影。

    “这是什么手段?难道这黑雾中无毒,只是单纯的迷惑人的视线?可是这些黑雾给我的感觉却不像是虚幻,而是真实有杀伤力的手段。”

    姜鸣灵识警觉,四下防备,因为他看不清对手在什么位置,所以只能按兵不动地站在原地,既然对手制造出这种困境,其目的便是让他在黑雾之中失去判断能力,以求能够出其不意地战胜他。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手臂从姜鸣眼前伸过来,姜鸣本来以为是杀招,但是这只手臂在那黑雾之中似乎没有其他的载体,当他一戟刺出,那黑雾之中却没有人,而那只手却依旧在缓缓接近他。

    姜鸣冷哼一声,便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人手,于是便直接挥动方辕戟欲要将这人手砍断,但是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当方辕戟的戟刃划过那人手的时候,就像是划过了水面一样,只是荡起了些微的縠纹,而后便透了过去。

    “什么鬼?莫非这人手是虚幻的?”

    姜鸣心中大惊,急退数步,但是当他转头之时,却发现另外一边也有着一只雪白人手在黑雾之中伸出,似乎要将姜鸣抓住,姜鸣再一次挥出一戟,将地面都砸出一个小型的坑,但是那只手臂却仍然在向他飘来,仿佛是幽浮之手一样。

    姜鸣若有所思,他再次退了数步,但是这一次退后,却仿佛让那人手看到了他的畏惧,在姜鸣身侧同时出现了十数只手,姜鸣微微有些痴怔地盯着这一幕,嘴角掀起一抹笑意,道,旋即闭上了眼睛。

    “想要用这种虚幻的东西来对我的判断造成阻碍,然后一瞬间出手袭击,将我一击击溃吗?方法是好方法,但是我的灵识却格外地敏锐。”

    果不其然,那些人手同时都向着姜鸣抓去,而姜鸣却纹丝不动,似乎方辕戟也在这一刻静止,可就在那那第一只手将要捏住他的项颈的时候,姜鸣突然睁开了眼睛,旋即周围布满了自己的戟刃。

    “十尺戟,必杀!”

    在他周身的领域之内,仿佛有着无数道杀刃暴斩横劈,而那些人手却已然没有抵挡的可能,竟然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不知何处传来一道低微的闷哼之声,姜鸣话不多说,便朝着拿处黑雾横劈而去,同时在那黑雾之中有一只人手成掌印在了姜鸣的胸膛之上。

    那黑袍人终于现身了,他站在姜鸣周身之处,那只击中姜鸣的手掌赫然是他的手掌,而姜鸣的方辕戟戟尖也刺中了他的胸口,两人在这时同时吐血,可见两人都受了伤,但真正的胜负仍然难测。

    黑袍人沙哑着喉咙道:“为什么,你可以看穿我的招式?”

    姜鸣冷声道:“我从一开始也只以为你制造出这黑雾只是为了让我迷失而已,这黑雾之中有毒但是很浅,几乎不会对人造成伤害。而且你制造出的人手有十数只,我想也这肯定就是你想要在这种虚幻的招式中弄假成真,然后对我突然袭击。”

    黑袍人道:“若是你那样认为了,你早就已经败了,即便你有着那霸道的范围性杀伤招数,也不能抵挡我的千幻毒手。”

    姜鸣道:“的确如此,我只以为那些人手之中只有一个是真,的确是破不了你的招数,但是在我第

    二次挥戟的时候,我的方辕戟砸到了地面上,掀起了尘土,我便知道了你的秘密。”

    黑袍人眯起眼睛,假装镇静,道:“什么秘密?”

    姜鸣道:“那些人手都是真的,你应该是有一种速度极快的手法,能够同时使用这种法门,让你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幻境一样,若是真的相信其中只有一只手臂是真,那你便会快速地转换攻势,同时在我身后发动必杀,对不对?”

    黑袍人冷哼一声,道:“我能说不是吗?”

    姜鸣冷笑道:“当然可以,我不会认为这是你的顽固,反而觉得你是一个真正有着能耐的人,因为你真正制服对手的招式从来都不是那些千幻手,而是你印在我胸膛上的这一掌,对吗?这黑雾也不是单纯地遮掩物体,而是随着你在这黑雾之中待得越久,黑雾中的毒素便会附着在你的手臂上,你这一掌才是真正的毒手,对吗?”

    黑袍人大惊,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对手竟然能够将他的手段分析得如此清楚,甚至他所有的举动与理由都被他收入眼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击败他,而是从各个方面战胜他了。

    姜鸣能够感知些许空间的流动与变化,所以能够他的方辕戟落地的一刹那,那便意识到那只人手搅动空气的动静,进而有了这般判断。而玉如意在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毒素,可能是因为这种毒素的含量太过微弱,但是随着时间增长,玉如意便发出了警示,姜鸣因此才有了方才的推测。

    黑袍人冷斥道:“即便这样,但是我这毒手仍然击在了你的胸膛之上,我一招毒性极大,你纵然能够看破我的招式,却不能破解我的杀招,有什么用?”

    姜鸣冷笑道:“你太低估我了,我看破你的招式,之所以有先前的招式,便是为了将你引出来,你才是真的必败无疑。”

    长戟横劈而出,一道寒芒划过了黑袍人的胸膛,黑袍人的身躯便飞了出去,这一戟足以要了他的命,但好在姜鸣及时收住了力道,不够他接下来恐怕是无法参战了。

    “有着玉如意的守护,万毒不侵的我,所受的伤势只是你那一掌中的半步九段之力而已。”

    姜鸣走出黑雾,傲然挺立在擂台之上。

    “五百三十二号胜!”

    “北六擂台五百三十二号对阵七十一号,切记比试不可下杀手,点到为止,违者从严处置。比试开始!”

    姜鸣在稍作休息之后,第六场战斗便又已经开启,这次他的对手还是一名半步九段人位的武者,在这半决赛中,这个武道境界似乎已经成了最低的门槛,只有着寥寥几人在八段人位凭借着强悍的战斗力坚持到了现在,姜鸣便是其中之一。

    这七十一号是一名精壮的男子,这寒冬时节仍然穿着露臂断褂,而且脸上一直表现着一副憨厚的笑态,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第七幕这种组织的人,更像是一个农家汉子。

    随着委判话音落下,姜鸣便暴冲出去,他在这种比试上没有丝毫留手,他不相信对手是一个憨厚的武者,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是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这半决赛的,很有可能他表现的这一副面貌都是伪装出来的。

    “吃我一戟!”

    方辕戟蓄力一刺,那精壮男子提着大刀连连躲闪,看上去十分地慌张,并且还大大咧咧地喊道:“别,俺还没有站好,你这家伙咋就开大了!等等,都不先拱手行着武者的礼节吗?你这家伙穿得人模狗样的,咋是个这个不懂礼节的家伙!”

    姜鸣喝斥道:“自委判说出战斗开始的一刹那,我便可以随时发动进攻。别伪装成这般模样了,我先前看到过你的战斗,你对待对手的凶狠可比我要过分得多。”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用力了!”只见那精壮男子双脚站定,猛然发力,便朝着姜鸣暴冲而去,一刀与姜鸣的方辕戟撞到了一起,而后竟然在正面将他击飞,他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道:“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姜鸣连退数步,才将那大刀上的力道卸开,饶是如此也让姜鸣大震惊,能够用磅礴的力量将他正面击退,这种劲力即便是一般的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也不具备,而且这种力量分外霸道,竟然不输于方辕戟与罗湖的白虎铖牙刀。

    “正好,这样的实力才好,我能够在你的招式之中学到很多东西。”姜鸣话音落下,便再次冲杀出去。

    那精壮男子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全然没有方才的憨厚,大刀挥舞之中,硬生生将姜鸣的招式压制住,同时似要卷起千道风罡,姜鸣望见这种阵势,便知道这精壮男子是走劲力压制道路的,与罗湖倒是颇为相像,甚至在某些方面,与自己也是有着互通之意。

    姜鸣暗道:“我修行的武道乃是走一种均衡速度与力量的法门,同时以方辕戟的毁灭与虚翦诀中的翦破为主要窍门,这速度我通过半月步生莲倒是有了一些提升,虚

    翦诀也因为有着具体指导所以也算是有迹可循,只是这力量的提升却是太过缓慢,更因为我现在迟迟不能突破武道境界,自身力量一直停留在八铅之力,往上提升根本就没有办法。”

    “霸道戟法我有七分,但是这霸道之力却占不了三分,这也是阻碍我进步的一大原因,若是我不能在晋入半步九段之前找到提升力量的法门,很有可能之后的力量便会仍然出现停滞,我想要的是持续稳步的上升。”

    “这个对手比之罗湖的武法更为的纯粹,若只是霸道的劲力,便正好是我最缺乏的东西,我通过这场战斗,能够获得许多的感知,或许经过互相磨合我还能够有颇高的进步。既然如此,就让这场战斗成为我更加强悍的基石吧!”

    他选择用纯粹的劲力招式来对敌,而非像“翦破式”“十尺戟”“冰戬无华”那种偏向技巧性的招式,这一场战斗必定让他受益匪浅,只是贸然与对手进行这种交手,很有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姜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了擂台,他虽然是赢了,但最后还是动用了别的招式,虽然他在一直的弱势下被压制了许久,但后来却渐渐适应对手的蛮力,并且在这 方面学到了一些动用劲力的法门,往后或许可以经过这些感悟,得到一些长久的提升。

    只是因为对手劲力还是太过充足,即便经过了许久时间都无法他都无法找到压制点,若是战斗一直持续下去,很有可能会面临气力亏虚从而输掉这场比赛,索性他掌握着占式,所以能够在战斗之中找到对手的缺点。

    劲力霸道者最明显的劣势便是对于技巧的灵活运用,姜鸣能够钻在这种空当之中,使用“翦破式”那种专于破灭的招式,趁其不备,将其战胜。

    但是对于姜鸣来说,虽然他这一战借用对用当做磨刀石,弥补了部分自己对于劲力掌握的缺陷,使得自己我无法渐趋完善,但是也耗光了他几乎所有的劲力,面对接下来的战斗,他无疑将会更为艰难。

    在经过了一个时辰的调整之后,第七场又再次展开,姜鸣面对着如火如荼没有多少间隔的旗战,已然有了一些倦怠,一日之间连续进行着数场斗将,无疑是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体力。

    “西四擂台五百三十二号对阵十九号,切记比试不可下杀手,点到为止,违者从严处置。比试开始!”

    对手微微躬身行礼,姜鸣也没有像上一次莽撞冲杀,而是同样行礼之后,才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这十九号身穿一身皮甲,视其样貌却是平常,起手是臂间短刀,看上去像是一个真正的杀手,这才像是第七幕的风格,毕竟这可是最大的信息收集组织,都是执行暗探与杀手的职务,太过显眼的装扮与战斗风格,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人冷声道:“我看过你的战斗,你很强,能够以八段人位的实力连连击败数名半步九段人位的武者,在旗战之中可找不出几个,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姜鸣道:“多谢夸奖,但是我的任务是击败你,所以就免不了动手了,开始吧,我会用全力。”

    那人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动了。

    “什么?这么快?”

    姜鸣大惊,没有想到这名对手的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几乎在一瞬间便脱离了他的锁定,即便是当初的俞空桑似乎都无法做到这一步,可见此人的速度太过恐怖,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九段人位武学宗师。

    “好恐怖的速度,看来这第七幕果然藏龙卧虎,即便是林寒全力之下,也没有办法做到这种程度吧!”

    姜鸣后背一冷,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流地流动,身形便向着一旁闪去,同时向背后刺出一戟,但这一招并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姜鸣半月步生莲顿时展开,在这时才能够捕捉得到对手的身形,而后猛地突刺出一戟,谁料仍然是中,对手的那短剑也没有刺出。

    姜鸣又连连出手主动攻击了数次,但已然没有效用,似乎所有的耐心都要在这种无法防备的超人速度之中磨尽,姜鸣所剩不多的气力也开始捉襟见肘。

    “就是现在!”那皮甲杀手顿时跃出,向着姜鸣身后刺去,这一招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刺,而是一个杀手最为直接有用的招式,任何人都无法躲过这一招,来自杀手的判断,对于目标的力量与心态有着极致入微的掌控。

    可是,姜鸣却并不慌乱。

    “占式!”

    在这旗战之中,姜鸣其实很少使用这一招,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会这个技能,这也是他隐藏许久留下的杀手锏。

    占式能够洞穿对手的招式,同时将其中的漏洞缺陷都以细微的形态表现出来,这就相当于一种战斗本能的觉醒,令得姜鸣掌握着极为强横的能力。

    “翦破!”

第三百一十九章 那一刺

    翦破既出,万物俱可一点破,这是极点穿破之道,也是虚翦诀中的部分规则。

    尽管都是同时出手,但是长戟对短兵,自然有着一些优势,尤其是对于姜鸣这种出招便有分度的武者来讲,任何一点优势与长处都会被纳入考虑范围之内,就是因为这经常被人所忽视的一点,在此刻成为了他制胜的关键。

    一戟刺中那人,凭靠着速度取得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姜鸣趁机欺近其周身,俨然弃了戟法,连续十多招拳脚倾泄下去,虽然击中的只要不到十之一二,但却让那皮甲杀手顿时没了思量。

    “占式?没想到你竟然掌握着这种能力,怪不得你能凭借八段人为的实力踏入半决赛,而且连胜六场,看来你真的有进军决赛的资格了。”皮甲杀手顿了顿,道:“不过我还有一招,就算有占式也不可能轻易击破,若是你能够击破,我便算是输了。”

    姜鸣冷声道:“我为何要接受?我直接将你击败不好吗?我只是为了旗战的胜利而来,并没有想着结交朋友,第七幕的人,我信不过。”

    “哦?”皮甲杀手细细端详了姜鸣许久,道:“怪不得,原来你不是第七幕的人,应该也是以‘应召人员’的身份参加旗战的吧?看来你对第七幕组织不是很有好感,莫非是被逼迫来的?”

    姜鸣道:“这些便不是你关心的事情了,打败了你,我还要参加今天的最后一场,第七幕不是对于旁人的生死不感兴趣吗?假装成这副模样,想要我可怜你?应该不需要,你并不是那种人物,你们第七幕也很少有那种人物,被长期洗脑的群众,几乎每个人都愿意去为第七幕奉献,你们早已经不算是真正的武者了。”

    皮甲杀手道:“看来你对第七幕着实不怎么看好,不够第七幕能够发展到现在这般规模,与现有的制度模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这种制度所同化。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第七幕的存在是有一定意义的,你犯不着因为厌恶一个人而排斥它。”

    姜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所以呢?这就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布置你的招数的原因?”

    “被你看出来了。”那皮甲杀手冷笑一声,而后袖袍一挥,从其中射出数道飞刀,直直地向着姜鸣射去,并大喝道:“不管怎样,先试过我这一招,如雷恐杀刺!”

    姜鸣毫不慌乱,道:“早就等着你了,既然你还有其他招数,自然要接住了!”

    只见那数之不尽的飞刀之中,似乎藏着无数难以被抵挡的阴翳,姜鸣却拨转长戟,“冰戬无华”戟法顿时展开,占式也随时打开,在这一瞬间他将自己调整到了巅峰时刻,但是他却没有预料到,这一招他竟然完全看不出深浅。

    “刺!”

    那皮甲杀手不知从何时飞入,又不知从何时收手,他站在了姜鸣的身后,神色之中漾着一抹浅笑,低声道:“你夸大了。”

    只见姜鸣的胸口上,一道血红的痕迹,他没有挡住,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当,但是那柄短刀穿过了他的胸膛,又从另一边穿出,而后那杀手重新握在了手中。

    这一招,是他败了。

    但是那皮甲杀手却朝着委判道:“麻烦登记一下,我认输了,这一招他接下来了。”

    姜鸣已然重伤。

    他强撑着身体不在这么多围观者面前显露,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皮甲杀手道:“仅仅只是看你顺眼,刚好我也挺不喜欢的第七幕的,即便我也是应援人员。记住我的名字,系星。”

    那皮甲杀手转身离去,而姜鸣却更加疑惑。

    这半决赛第二天的最后一场,也就是姜鸣的第八场,遭遇到的是一名八段人位巅峰武学大师,能够以八段人位来到半决赛,毋容置疑他是有着一些手段的,但是面对这个连胜七场的家伙,他有些气力不逮。

    姜鸣在上一场与那系星的战斗中已然身受重伤,但是为了完成今日最后的战斗,还是毅然决然地登上了擂台,他佯装出自己还有着力量的模样,冷目相对。

    却见那号码牌为六十六号的武者竟然是直接下了台,朝着委判道:“我认输,我看了他之前的比赛,我第一场就输给了那十二号,而十二号又败给了他,我知道自己的实力,这半决赛我已经输了四场,不在乎这一场了。”

    委判无奈,喊道:“五百三十二号胜!”

    这一日姜鸣再次连战四场,四场皆胜。

    之前,有这么一件事。

    姜鸣离开寒武关军营,与申夷忧走在街道上,漫不经心地道:“那林寒是卧华山的六统领,说起来还算个挺厉害的地位,我们去投奔他待遇应该不会太差吧!”

    申夷忧眉头一皱,张开双臂拦住他走路,轻骂道:“看你平时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分不清重点呢?正是因为他是卧华山的人,正因为他实际上是个山匪,这样难道不会让你有些警惕嘛?要知道,他可能杀人如麻,他可能是个十恶不赦的屠夫!”

    却见姜鸣轻笑着抓住申夷忧的手,像是打情骂俏一般地拍拍她的胳膊,道:“没事的,我相信我交的朋友,即便整个卧华山都是恶人,那他也一定是个好人。至于杀人如麻,如果我给你说在夜泱城的遭遇,你也会说我是屠夫的。杀人并不代表就是恶,我的心浩然正气,我便不是恶,我想朋友应当是有这种信任。”

    申夷忧本该是应当专注地听姜鸣的理由,但他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旖旎,怔然了半晌一个字没听入耳,脸皮却是不争气地发红起来,只得假装气恼地甩开姜鸣的手,道:“好好好,你信就好了,别在我跟前说这些大道理,我可听不进去!”

    姜鸣也才发觉方才说话有些尽情,举动颇有些失礼,尴尬地笑了笑,道:“夷忧,放心吧,其实不管高叔叔有没有委托,我都会陪你走完这几年。就是我走的路很是危险,得让你多吃些苦头了。”

    “没事,我不怕吃苦,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也算是个四段人位的武者了吧,就是不要丢下我,我并不想成为家族利益交换的筹码。”申夷忧似乎很害怕回到申家,此时竟乖巧地像个孩子一般,在一旁信誓旦旦地铿锵说辞。

    姜鸣知道她是受了很多苦,看到这般模样,心底的同情更甚,双眼直盯着申夷忧,坚定而诚恳:“放心吧,有我呢!”

    这句话让申夷忧很安心。

    “夷忧,我想给你说一件事。那个……就是昨晚……哎呀,没什么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喝酒了,好啊你个酒鬼,还朋友呢,原来是这种朋友!”

    姜鸣在寒武关留驻了几十天,对云凛轩所遗锦囊中“随遇而安”的词条有了更深的体会,那人是敌是友不可探查,但这话却是令他有了新的方向。前往秦王朝,全当做游历了。

    他们也像是这人间的行客,有着若有若无的方向与目的,但是什么事不是一壶酒可以解决的呢?醉生梦死,所幸有过。

    “呦吼~”

    这般宛如猿啼的吼声是毫无拘束的,当酒满杯盏,何须致辞言几,撩开眉前长发,然后仰头鲸吞入肚,便是对于这壶酒最好的回应。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真挺能喝的,是个酒鬼!”

    “你也不弱,都能比得上林寒那家伙了。小二上酒!”

    也不知喝了多少,姜鸣与申夷忧趴在船头嗷嗷作吐,似乎要将这一腔肠胃通通呕出。

    那撑船的船夫霍然起身,放下船桨,露出鬼魅般狰狞的笑容,上衣轻抖,腰间一块银色令牌便是显现出来,令牌上刻着数字六十二,与一只面相丑陋的凶兽模样,这种令牌姜鸣也应是在失龄峰见过。

    “传言被夸作天才魔子的通缉榜第七的人物,看来并没有想象中难缠,七十他们几个栽在他手里,看来只是因为遭到了群攻。”船夫自船底抽出一柄短刀,缓缓走向趴在船头一动不动的两人,杀心顿起。

    “这八千两白银的赏金,我倒是拿定了。受死吧,只怪你们不长眼了!”船夫将要挥刀砍下姜鸣的头颅,陡然察觉水底剧烈的动静,一个水浪冲过来,直接将乌篷船掀翻,船夫的刀因此并没有砍出,便随着身形急转,落到了翻转的船体上。

    亲眼看着姜鸣与申夷忧两人被大浪卷走,船夫虽心有执意,但知方才的浪并非偶然,四下观望,这片水域竟在酝酿一股漩涡,暗骂一声,他便杵着崖壁,慢慢退到一块岩石上,再回看那两人的身影时,已不知所踪。

    姜鸣暗暗思索,仿佛又想起江城之事。

    姜鸣看着葵姒,落寞地道:“不愧是从庙堂争斗中筛选出来的人,我终究是输了与之相斗的底气,心底仿佛有层雾霾罩了上来。”

    正当三人走进南城街道,其中几条街巷全无行人出没,寂冷的氛围令得三人脸色惊变,随之而来的是两团在空中飘荡的黑布,宛如幽灵一般,悬浮着挡在了三人的路前,颇为诡谲怪异。

    “牵丝傀儡?那不是一种江湖方术吗,怎会出现此处?莫非是秋绝皇子要杀我们?”梅雨柒惊疑道。

    姜鸣掷一石子打去,石子却直接穿过黑布,无声无响,落到了远处。他皱起眉头,道:“我想,这可不是普通的傀儡之技,黑布乃缥缈之物,其中变换无常之法门,实则暗藏杀意,这应该是一种杀人之术。”

    葵姒道:“的确如此,我听闻前辈说起,在三垣之地有一位叫无常鬼士关九疑的绝世强者,能同时操纵万千分身傀儡,一缕金丝能刺破幽冥,动辄翻江倒海血河漂橹,据说所用的招式也是从牵丝傀儡之技中悟得。”

    葵姒又道:“眼前这两团黑布,定也是牵丝傀儡之术,傀儡或真或假,但操纵傀儡的丝线却是真实的,若是能找到这根丝线,杀手自然无处遁形。”

    “好!”只见姜鸣横腿一扫,卷起十几颗石子,劲力猛然前击,石子便飞向那两团黑布,黑布飘飘然落地,没有一点声响。

    姜鸣突然后背发寒,掌曲成爪,猛然向后抓去,果然又一团黑布浮在空中,直接被姜鸣撕成了几半。见并未见到所谓的丝线,姜鸣眼中寒意更甚,此时十数团黑布漂浮而起,将三人包围其中。

    葵姒大惊道:“此人操控傀儡的技法很高超,每次都能在你击中黑布的一瞬间撤走丝线,只有你的速度比他更快,才能破除这些黑布。”

    姜鸣将要出手,一块黑布却是出现眼前,黑布下一只利剑刺出,直向姜鸣咽喉,姜鸣急忙俯身躲避,并且一个翻身跃到了另一边。却又有两团黑布飘来,一如刚才招式,利剑之上,搽着透明色的莫名液体,直接刺穿了姜鸣的肩前衣物。姜鸣左右受制,又无兵器在手,只得连连退后,却见葵姒与梅雨柒肩同样遭到刺杀,便一个跃起,双脚夹住黑布中刺出的利剑,猛然一拉,反向葵姒一边飞去,恰好将葵姒身前的黑布打落。

    葵姒与梅雨柒虽然都有习武,但却并非高等武者,面对黑布中这般诡秘难测的利剑攻击,不免难以招架,好在有姜鸣帮忙,不过梅雨柒背上却也是被划伤,血流之处隐隐有一种肉眼可见的黑色,葵姒惊喊道:“这剑上有毒!”

    姜鸣听此,不由得慌张起来,若是任由毒液蔓延,说不定梅雨柒就真的有危险了。梅雨柒此时却是撑出笑容,道:“姜鸣公子不必在意,我没有大碍,公子只管寻找破敌之法便好。”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险地,梅雨柒为了不让姜鸣分心,仍然可以将自己伪装,这份藏在内心的坚强,足以令得姜鸣的铁石心肠颤动。

    “葵姒,保护好她,我会尽快破敌。”

    葵姒点点头,身躯正立,拳掌已然在预备中。有一刻,日光下落,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

    “姜鸣,我想到了一种办法破敌,想办法将这些黑布引到一处,我可以帮你找到操纵傀儡的丝线。”

    姜鸣面色一喜,急忙道了声好,便在几块黑布前飞奔起来,快要接触一块黑布的瞬间,黑布竟是直接落下,姜鸣却是不直接与黑布接触,只是绕着一个圈子,不多时,十多块黑布也似乎变得聪明了,竟然直接将姜鸣从外围包住,阻住了他运动的空间。

    却见葵姒从腰间取出一面铜镜,向着太阳对着那些黑布扫过,反射出的黄色光芒瞬间照出黑布之上反光的丝线,葵姒急忙喊道:“就是现在,抓住机会。”

    这个机会只有瞬间,早就严阵以待的姜鸣霍然动身,双指直接夹住一块黑布中刺出的利剑,将之一把抽出,身形猛的旋转一个圆周,十几块黑布立刻被斩碎而落地。与此同时,姜鸣赫然看到一条纤细的丝线正在空中悬荡,受到一股拉力将要被收回,姜鸣却是紧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攥住丝线,身形向着那用力的方向奔去。

    那是一见门面紧闭的当铺,姜鸣一脚踢出,约有千斤的劲力直接弹飞了当铺木门,两名蒙面黑衣人惶然抵挡,手持刀剑与闯入的姜鸣厮杀起来。姜鸣因为没有兵器,只能借力打力地击飞攻来的刀剑,同时借助身法躲避与创造拳脚攻势,却不料其中一人猛然一退,将自己上衣一扯,竟然又出现一名黑衣人来,这种宛如神技般的变化自然使得姜鸣一时慌张,但更让他难以难察玄机的是,多出来的一名黑衣人竟也能持刀剑,等同是三人同时与姜鸣战斗,攻势增加了何止一两点。

    当姜鸣突起夺过一柄短剑,并且将之刺入一名黑衣人身上时,瞬间明白只是刺出了傀儡,而正在此时其他两人又持剑攻来,攻势逐渐迅猛起来。

    “这怕才是真正的牵丝傀儡!”

    姜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运转“无戟”的法门,手中短剑似乎便成为了他的方辕戟,这时,戟的猛烈与摧枯拉朽瞬间爆发开来,直接将三名黑衣人砸向了十几米外。

    巨大的自信溢出眼中,姜鸣握着短剑如横戟身外,洪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一名黑衣人忌惮地望着姜鸣,切齿道:“你的长戟曾杀了四人,九十五虽然罪有应得,但前去复仇的七十、七十六、八十二却与你无仇,你却直接结束了他们的生命。门中有规,杀门中人四名以上者,列入通缉榜单,不止是我们,今后还将要更多的杀手前来。”

    姜鸣立刻想起在失龄峰杀死的三人以及那面绘着“七十”数字的令牌,顿时面色一惊,道:“天罡门?既然杀四人才会被通缉,那先前三人为何对我动手?”

    黑衣人冷笑道:“九十五是七十的兄弟,复仇自然在情理之中,天下杀人者,本都是十恶不赦的刽子手,你虽无意挑起恩怨,但既已杀人,哪里能有逃脱的借口?”

    姜鸣面色冷漠,竟被这番话怼得无以反驳,方欲说话,只见那黑衣人将黑布一扯,数丈长宽的黑布顿时盖住了黑衣人,只听得喊声轻喝“今日算你技高一筹,往后你却还要面对无尽的追杀”,黑布落地,姜鸣眼前再无一人。

    这皮甲杀手,似乎与天罡门有关。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三国三山总

    九府联盟国,乃是朱天野庞大的国家之一,与其说它是一个联盟国,还不如将它划归裁决帝国一类,即由几方州郡选举王臣来统帅维护整个联盟的团体。

    这种制度不像古代分封制存在叛乱隐患,联盟各部必知联盟国的集体利益的重要性,若有损国为己者,其余主事必杀之绝后患,在主事议会支持下的联盟国一心强大,无可分解。

    王侯者,权利镇压一州一郡,而不是谁的血亲与亲信,有能力者为之。在整个行雨州中,候凤王参正风摄半州行政,总领五万黑甲军驻守于夜泱城,在寒武关前窥察战事,可谓权大压人,势盛骇敌。

    寒武关守将高逐戌,在九府联盟国久有盛名,军队从属于候凤王参正风,但拥有独立于王侯制度外的军政大权,持九府假节鉞,可号令寒武关任何事务而不需通过任何人的指令。在任职十数年内,南拒秦王朝侵伐上百次,更是在数多关键战役中出奇制胜,有长胜之名号。

    当高逐戌立于此地,街中民众不由得庄重起来,在寒武关内高逐戌的名字是高尚而且尊贵的,因为是他护佑这国之边境十数万人赖以存活,不夸张地讲,高逐戌便是寒武关百姓的神,无人能诋毁,无人能诽谤。

    秦王朝都城,因为皇帝陛下接受大皇子秋岭的建议,派遣三路兵马向全国最大的匪患之地卧华山发出围剿,导致各派系官员争辩不绝。

    一部分官员以为卧华山距离都城遥远,避近就远的做法会使得近处几座郡城的匪患势力更为猖獗;一部分虽然支持及时围剿卧华山,但激烈反对以庞路为主将用兵,理由是庞路年龄已近六十,恐带兵有失;更有部分人则认为应派遣诸位皇子亲自领兵,以增长历练经验。

    臣子争论个不休,皇帝却也是优柔寡断之人,他最宠爱的贞妃丹幂一个魅惑的眼神便将他心魄都勾了去,于是烦躁地喝断了大臣的议论。

    秦王朝现今风雨飘摇,匪祸四起,交趾城城设位于万山连绵之地,尽管秦王朝的一大山匪卧华山的巢穴便在唇齿,但丝毫不影响这座城池的安定与和平。

    那是一个令人谈虎色变的名字,尽管这种病症可能有许多的称谓,但人们所恐惧的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疫病。

    数年之前,在北部山林一带,大范围的疫病传播致使百姓死伤无数,平常人甚至只需要与患病者有丝毫的肢体接触,便会没有意外地染上这种无法解治的病症,若是那些年焚烧了无数患病者的尸体,只怕是那场疫病将会席卷整个秦王朝。但饶是如此,当年死去的人命仍然是无法统计的数字,秦王朝对此遮掩禁传,所有知晓的人也噤若寒蝉。

    他们在恐惧,他们也在害怕,若是那疫病落到了自己头上该怎么办,是被隔离在黑屋子里永无天日,还是被官兵直接抓捕当场刺死,然后将尸体扔入土坑之中火化,这种可怕的结局是百姓甚至官员不能忍受的。没有人不畏惧疫病,但疫病的影子就像是一尊高达千丈的影子,似乎在寻找着时机将人们吞噬。

    北部山林只是一个大概的地区称呼,但实际上自交趾平原北部往东,包括卧华山的断华壁为分界线,到另一边宽厚的拒蛮长城高大的金辉城,这中间的超过八百里的山林都是属于这个区域,其中分布着上百个村落,并没有划分给任何郡城,原因在于秦王朝认为北部山林是被神所诅咒的地域,只可作为战略阵地,但不能划分郡城治理;而卧华山则是因为有着断华壁的存在,无法排遣兵将驻扎入山林之中,多年来治好任由这些山林中的百姓自由生活。

    就在这样的生活习惯之中,身处北部山林的居民过上了两不管的生活,但同样的那位于北部山林云隼山中的疫病之源,也因为没有人愿意控制,慢慢地向周边扩散。这个周期是极为缓慢的,可是一旦有人触发那个雷点,疫病将会以一种难以预测的速度蔓延到各座城池,甚至辐射整个秦王朝。

    北部山林疫病之源,多方势力一直畏如虎豹,那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比之刀枪虎豹更为凶悍。疫病来时往往没有任何预兆,但发现之时已经全身流脓溃烂,如同遭受了诅咒一般。

    多年前爆发的疫病中,以北部山林为中心,辐射向各个方位的广阔地域,患病者数不胜数,九府联盟为了避免沾染这种疫病,在几年间避而不战,似乎整个秦王朝都要陷入这种隐形的恐慌之中。

    在经过了各方的严厉手段之后,疫病泛滥了一年多后终于消失,经过粗略统计,只是秦王朝死去的百姓兵士都足有三万多人,其中还不包括秘密被填埋、火焚的患病者,大明窟与卧华山葬送于灾难中的人,也有不知何几,可想而知这场疫病有多么可怕。

    在若干年后,在北部山林的云隼山一带,疫病再次席卷而来,起初只是蒙阆五千兵马被围,后来一场绵延八百里的大火

    将任何疫病蔓延的可能都扑灭了,那场大火之中活下来的患病者只有蒙阆一人。

    但是疫病远远没有结束,不知是何原因,北部山林的疫病突然开始蔓延,山林之中的村落首当其冲,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里,北部山林的难民便开始向四周扩散,携带着各种隐患,进入了各个势力的辖属领地。

    这一次疫病蔓延却没有取得原先的效果,有许多人都识得这种病状,并及时将那些患病者隔离处理,在卧华山地域、金辉城方向、交趾城一带虽然都有着难民的踪迹,但是疫病之火却在燃烧之前被扑灭。只有失去了城主的四海城,先后被大明窟与蛮人辖领,而这两方势力都对疫病置若罔闻,导致四海城的疫病开始扩散。

    在得知北部山林出现了问题之后,梁津一早便派遣出了暗鹫前往探查,经过了多日的名擦汗方,总算是得到了许多蛛丝马迹。疫病之源在云隼山一带深处,若是没有人牵引,怎么会前往来到山林之中的村庄中?若不是自然缘故,那便是人为。

    “禀告统领,据当地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说,在疫病出现的前几天里,曾经有人进入过云隼山一带,当地村民还曾好意告诫过他,但是他却没有回头,而是在那名村民的目光中走了进去。但是那人在当天晚上又从云隼山出来了,当地人不敢与之接触,他也很自觉地没有说什么,就在几日之后,便有了疫病传播的消息。”

    “但是奇怪的是,疫病却不是由那人传播出来的,村民说最先出现消息的是靠东边的村庄,一个叫料峭沟的地方。在北部山林中居住的人,大多都是贪恋旧土,那里的老人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上一次疫病的幸存者,自然是知晓疫病的恐怖,那个山村便紧急做出了封村的决定。本想着隔绝村民与外来者的接触,就能避免感染疫病,谁知道那场疫病还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村子里。”

    “起初只是一个小孩,后来便是许多户人家都出现了这种情况,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就不可控制了。患病的人被当地村民赶走,还有一些没有患病的人为了避免被感染,便远走他乡,这些人便成了难民,游荡在各个地方。在那个村庄中,疫病泛滥的第六天,有人又看见了那个进入过云隼山深处的人,但是他却并没有任何异常。”

    暗鹫汇报完之后便隐去了身形,而梁津坐在案前深思。

    “那个人,到底是谁?”

    四海城先前经受疫病侵袭,在卧华山梁津一众的鼎力帮助之下,疫病渐渐得到有效控制,终于在前不久宣告疫病彻底结束。这场曾经蔓延至秦王朝诸多城池,让所有势力与百姓束手无策的疫病,在数年后再次重卷旋风来,但却没有取到与以往相同的战绩,甚至在诸多地方还没有泛起涟漪便已经沉寂下来,所有人都再也没有参追查过这二次疫病的起源。

    慕涯淡然笑道:“你应该早就猜到了一些东西对吧?那云隼山深处藏着大量的疫病之源,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能够将那东西引出来的也不多,而且所有的一切都来去的及时好像是有人算计好的一样,这就不得不让人称奇了。”

    刘玉鑫望着慕涯,目光深陷,低声道:“我怀疑,是大明窟的毒龙子……”

    慕涯却笑着挥了挥手,道:“你这是在试探我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疫病之源就是我弄出来的,是我让那疫病再次在北部山林传播,并且向四方扩散,我这般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刘玉鑫身躯一震,嘴角微微抽搐,沉默了许久,才道:“慕涯先生,虽然我明白先生做事都有大谋,但疫病蔓延造成的百姓死亡,却是不可估计的,你这般做饭,实在是有些祸害苍生了。”

    慕涯道:“难为你能同我这般讲话,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卧华山,那时庞路势大,还有大明窟于南蛮虎视眈眈,想要让这几方势力自损,不动用特殊手段是不行的。只有搬出那曾经人们畏之如虎的疫病,大明窟才肯离开四海城,给梁津一众留下机会;而蛮人也才会放弃攻打卧华山,转而将锋芒向着秦王朝。”

    刘玉鑫似懂非懂,思忖片刻道:“如今梁津一众占据交趾城之后,又开始帮助四海城脱离疫病威胁,因此暗中积攒了不少卧华山的好声名,难道这也是先生的布局?”

    慕涯道:“卧华山虽然观念极为正确,但却缺少时间积累信徒,就像是创立一个宗教一样,好的教义固然正确,但若是没有人传扬,那便没有任何作用。我早先便看出了卧华山的病症所在,只是因为格局太小,若是能够以交趾城与四海城为基石,这两座城池的大事交付给梁津一众处理,他们定然能够得到极高的威望。梁津几人一直想要做出些大事,我便将这格局扩大,也算是帮他们、帮卧华山一个小忙。”

    由七皇子秋垣与“藏鹰”谋士高新莅推动的战争正在火热进行中,按照高新莅的说法

    ,即便四皇子秋绝算无遗策,但是仍旧可以用现有的势力去干涉战争的走向,只有将战乱的根本掌控在手中,皇子才有机会在棋局对弈中获得优势。

    腾龙岭,隔绝天心帝国与秦王朝的重要屏障之一,天心帝国并不像是九府联盟国那样,经常与秦王朝进行上商品交易,实施上这个以商业立国的国家很是神秘,综合兵力并不是很强横,却与朱天野的众多国家都有交集,而且从未与哪一国家发生过冲突,真正是从来没有战争的国家。

    因为资源环境而掀起的国战,这在历史上也并不罕见,只不过天心帝国却十分特殊,都说它是商业立国,其实这在原先的时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霸主国家,就与百年前的离阳王朝、九府联盟一样,根本就没有人敢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只是后来天心帝国的皇帝改革之后,便再没有战争可言。”

    姜鸣道:“仅仅是因为改革吗?这倒是挺厉害,能够放弃直接的领土与资源利益,转而从商业这种潜在的战争模式攻打各大国家,这倒是一个颇为不错的方式。”

    丹功摇了摇头,笑道:“你真是说笑了,商业战争的概念倒是很稀有,只不过却并不符合天心帝国现有行政规则,他们的国家经营方式,取决于国家的运行机构,秦王朝的皇帝独裁,九府联盟国的众议分封,而天心帝国则是更为独特的三皇共治,所以天心帝国又叫做三皇之都。”

    “三皇共治?三皇之都?”

    对于国家政治没有丝毫兴趣的姜鸣对于这些一窍不通,只能听懂一些大概,而林寒却听得颇为入迷,毕竟这是秦王朝的国公,虽然仅仅辅助摄政几年,但对着这方面的知识经验却颇为丰富,自然是值得学习借鉴。

    传闻白梵天山脉最原先的时候,乃是朱天野的边界,但因为荒族入侵的缘故,致使朱天野大量生灵殒命,在自己的战场上时刻都有着垣野界内的生灵遭受灾难,于是三垣之地的数名惊世之人,用自身最后的力量轰碎了荒族的防御,并且动用神通延伸地域,因此在白梵天山脉往东北数十万里地域都浮现出来。

    凭空造地,这便是一种特殊的手段,而那白梵天山脉以东北的广阔地域,都是那几位神通惊天者身躯所化,但究其修为之高,只怕现在三垣九野最强者也是不及。传承总是一种丢失与遗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着不少的东西被雪藏,有着许多的知识失踪,因为生灵便是一种逐渐走向败落的趋势。

    白梵天山脉自古神秘,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处地凶险,鲜有人至,更是因为这座山脉之中的灵气远比其他地方要鼎盛,曾经有强者将朱天野内的三座接连的山脉称之为绝世神山,从来没有人能够看清楚这三座山脉,即便是天位强者。

    这三座山脉分别是,堪罗灵山脉,鲸落山脉,白梵天山脉。

    天位境界,已然能够取用天地之力化为己用,上天下海,深入不毛,一瞬千里,动辄翻江倒海,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遮掩他们的视野,但是对于这三座山脉,所有的天位强者讳之如深。

    这三座山脉都极为宽广,人们所能见到的只有山脉的门户而已,而真正的核心之地,无人能够深入。

    白梵天山脉中的白人遗址,其实在数百年前便已出现,但在我一百年前左右,才被强者认可发现,并且判定其中有着不少宝物,并且经过了长期的观察,终于摸清了遗迹出现的规律。

    因为那名名叫白人的强者曾在此地陨落,致使这片白人遗迹都有一种人间仙境的错觉,白人原先是修阵者,对于阵法有着颇为深入的研究,因此他所在的故地都被他设下了一道强大的阵法封印,而遗迹也会遵循着阵法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

    经过无数强者的窥探,已然得出了白人遗迹出现的准确时间,每次开启,遗迹城门前都会出现二十四盏幻影灯笼,每一盏灯笼消失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一天左右,所以表明这白人遗迹将会存在二十四天的时间。

    白人遗迹之中多是一些受阵法保护的建筑,另外因为先前的城池是白人掌控的原因,其中有着许多的宝物流落在遗迹之中,这也成为了无数人想要进入遗迹的原因,甚至有人传说能够得到关于修行阵法的精髓法门。

    但是因为在百年间便有无数地位强者进入过,所剩下的都只是一些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后来再也没有地位强者来到过,于是每一次遗迹开启,都是一些八段九段人位的武者前往,但是因为自身实力的原因,有许多人都会白手而归,甚至连一点东西都见不到,便迷失在了白梵天山脉之中。

    能够达到地位境界,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摄取天地能量,便能够抵御白梵天山脉外围的雪暴,甚至在其中找到白人留下来的东西,但对于人位武者却不具备有这种能力,若是遇到自然威胁,便只能凭借运气在其中穿行,由此观之危险极大。

第三百二十章 盖世绝于一脉

    而今秦王朝内乱外战,政法不明,君臣离道,各方早有割据之势。江城五大家族亦是乘此机会,将一城主权紧紧抓在手中,趁机扩大自己的利益,以求在乱世之中有一席之位。上至京都,下至偏僻小城,能真正忠心为秦王朝的人已然不多了。

    即便进入了冬季,但是秦王朝的战争仍然没有清晰,因为这是一场决定者,秦王朝全境内,皇权归属的战斗。凡参战的各方势力都有心逐鹿中原,因此秦王朝,邱氏皇族面临的不只是来自各大山匪组织的暴乱,还有百姓因为受到战争的影响而引起的暴动。

    “随着许多地方的匪患与叛乱突起,百姓深重其害,于是谴责朝廷与我的父皇。父皇智谋不足,好擅专行,刑法暴虐,许多人都已经离心背德,在暗处积怨极深并蠢蠢欲动着。”

    “我兄弟十数人身为帝王后裔,不能安定朝野,实乃百姓之悲,官臣之哀也。但,皇子之中仍有不同心者,大皇兄秋岭,七皇弟秋垣,八皇弟秋彻,十一皇弟秋增,以及不幸被邪魔苍伏恺杀死的三皇兄秋通,都有暗藏府兵,勾结大臣,割据州郡之意。”

    江城之中,秋绝说到此处,沉静地望着姜鸣,顿声良久,才道:“为了秦王朝的安定,为了数百万百姓的生计,我请缨来此历练平乱,意为笼络天下有志之士,助我扫平内乱,收复山河。”

    话虽华丽在理,但姜鸣从中听出了秋绝极大的野心,有意地将自己斩杀秋通之罪嫁祸给苍伏恺,甚至可以将亲兄弟与父亲都摆在对立面,若是一朝有足够的力量,这年轻的枭雄势必荡平所有势力,自立为帝。

    谁知皇子野心,成龙伟业?一杯酒可看日月,一支舞可献垣野,焉知而今无双士,胸有夺嫡谋?

    朝堂之上众所周知,因为秦皇的昏庸无能,大权其实已经渐渐向着各位皇子转移,当年的鸾来之谋若是能再次上演,所有皇子只怕都难免被定罪。如此一来,支持某一位皇子继承大统,并暗中帮助辅佐,这样的行为也成了百官的必要之事,毕竟想要在朝堂之上活命,靠的不仅仅只是身居高位,而是选择正确的靠山,支持正确的人。

    百官之中有着这样一个人,他是当朝宰相,辅佐三朝皇帝,位高权重,他秉持着皇子不能结党营私的看法,在当今秦王朝风雨飘摇最为猛烈的时候,仍然没有改变过。大皇子、七皇子、十一皇子都曾经请求得到他的帮助,但皇子恭敬的礼节,只换来了他的拒绝。

    这朝堂百官,甚至是天下万民,没有人质疑他的忠心,但是他这般不谙变通的处事行径,早已经惹得皇帝与诸多皇子极为不满,即便他是文臣之首,似乎也并没有让其他人尊敬的地方了,等到新的皇帝即位,他便不再有任何作用。

    文渊不曾与任何皇子有往来,甚至为了避讳,刻意地躲避皇子们的招揽,生怕其他人知道他与皇子们有着不正当的接触。但是今日他竟然在朝堂之上出言为四皇子秋绝求情,百官颇为疑惑,纷纷猜测这位宰相是不是暗地里早就投靠了四皇子。

    吕刑阳道:“总督这是小看末将了,我虽只是一介武夫,但也知兵书一二,若是攻营如此容易,此时总督早早便会派遣一支骑兵袭营,胜的岂不是更容易?总督知道那两人的厉害,他们出战必先巩固军营,那卧华山中赫赫有名的平原作战部队便是二统领梁津的三千重骑兵,人数虽然只有三千,但一旦在平原地带防御推进,即便三万步兵也奈何不了,这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也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庞路道:“你说的没错,本督却是忌惮重骑兵。你有什么想说的可直言不讳,邓准是我的人,不必怀疑。”

    吕刑阳点了点头,道:“总督,今日虽然诸位将领没有将偃月阵的威能发挥出来,即便杀不了梁津与林寒中的任何一个也无可厚非,但是经过此次惨败的他们一定不敢再轻易进攻,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庞路思忖半晌道:“他们的军营虽然背靠山脉,但没有与林木接壤,更无江无浪,根据兵法之道而言,水火之法无法侵入,他们的军营就像是一片龟甲一般坚固无比。”

    吕刑阳道:“普通的办法自然不可行,但是我却有三个引子可以试试。”

    “什么引子?”庞路问道。

    “两条兵法引,一条地狱引。”吕刑阳望着庞路,阴狠一笑道:“其一,李正兴将军有两千精锐贪狼骑,以骑兵骚扰入敌营,梁津的重骑兵必然全员出动碾压入侵者,待得贪狼骑将重骑兵引诱脱离敌营,我军可行险道大举向侧方位进攻,胜算可七三分。”

    庞路点了点头,道:“此法太过残忍,被派出去的贪狼骑定然十死**,即便能大量削减整体军队伤亡,但恐怕李正兴将军不会同意。”

    吕刑阳没有再劝说,又道:“其二,我军甲兵整体战斗素质不如卧华山的匪兵,这与常年荒废军事密切相关,但我知

    晓这交趾城中有一豪杰名唤徐聪,颇有养兵育兵之能,虽然其志可诛,但此战况胶着之时可任他为将,行先前之道,贪狼骑也不用覆灭,我军也可摧毁敌方军营。但难在徐聪虽然甲兵极精,但不能做到像轻骑兵那样灵活,对于引诱他们出营颇有难度,而且面对重骑兵的碾压,必然有死无生,胜算可四六分。”

    庞路又点了点头,道:“此法可行,不过那个限制条件也十分明显,若是引诱不出他们的重骑兵,方法将全无作用。不过这个徐聪可以用一下,倒是个人才。你还是说说那最后一条吧。”

    吕刑阳淡淡一笑,似乎早就猜到了庞路的反应,便佯装做犹豫,缓缓道:“这最后一条之所以叫做地狱引,肯定与前两者不同,不同之处在于它不会被人所接受,即便是总督,怕也是不能。”

    庞路怒目横眉,斥道:“若是可用,即便不能被人接受,我也用得,速速说来。”

    吕刑阳俯过身来,在庞路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硫火弹。”

    这个名字也许一些新任将领很陌生,但对于经历过三十多年战争的庞路来说清晰如昨,那个因为杀伤力太过强大而被整个朱天野禁用的火器,一度被叛乱匪军所利用,对无数王朝与国家造成了难以预计的损害,若不是禁用的及时,说不定整个朱天野的人数将会大大缩减。

    庞路大怒喝斥道:“大胆吕刑阳,竟然说这种不知轻重的话,你可知……”

    吕刑阳急忙跪地,将头压得极低,神色却依旧从容:“总督息怒,末将知错。”

    看见吕刑阳认错如此迅速,庞路立马就把思路理清楚了,这般的态度他也不能怪罪什么,毕竟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可是这个念头一经引导出来,便如沾蜜的蜂蝶一般退却不去,这一系列的话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一步步将他引入了最后的话题,他不由得产生了更深层的恐惧。

    是何人如此揣测人心如同精确?是何人掌控棋局洞若观火?若是敌国的谋略秦王朝岂不是将要被此一步步削弱?庞路心力交瘁,又因为年老而精神疲倦,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吕刑阳,也懒得去问他究竟是谁的人,只轻轻地说了一句:“以后不准再提及,至于其他计谋,本督自有考虑。”

    “谢总督!”吕刑阳嘴角掀起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他知道庞路开始动容了,无论他选择哪个计划,他的任务都算是成功了。

    “秋绝,你终是失算了!”

    余肇锡的血手构造强大的元结,一拳向着秋绝砸去,而秋绝身旁的邓兴、白萍、琼华瞬间出手阻挡,但地位强者的力量绝不是他们所能撼动的,而且这是余肇锡的拼死一击,他们立刻便被一股劲风掀开。在此时,秋绝身后又有八道黑影霍然出手,他们竟然都是八段人位的层次,但只是将余肇锡的拳头上携带的劲力化解了一些,而那只恐怖的拳头,仍然向着秋绝轰杀而去。

    “保护殿下!”

    “砰!”

    一股风浪拂过,意料中的秋绝尸裂几段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余肇锡的拳头滞留在空中便不能向前,而秋绝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掌拍在余肇锡的额头上,这一瞬间,余肇锡生机尽灭。

    秋绝缓缓收回手掌,抚平了被余肇锡的拳风砸破的衣衫,掩盖住胸膛上非凡金属铸造的软甲,将余肇锡的尸体轻轻推开一旁,淡然道:“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谙武艺。”

    秋绝一掌击杀重伤的余肇锡,自身实力至少在八段以上,但像是余肇锡这种能察觉天地灵气变化的强者从未察觉,甚至姜鸣都相信秋绝只是一个只通文不通武的野心家,从来都没有猜想过,他的武道实力竟然也这般强大。

    前时被余肇锡击飞的邓兴、白萍、琼华与一众黑衣武者尽数跪倒在秋绝面前,齐声道:“属下万死,不能挡敌于外,请主人(殿下)惩罚!”

    此时一名身着红云长袍的高大魁梧男人缓缓走进,单膝跪在秋绝面前,道:“恭贺殿下踏入九段人位束灵之境,先前那一掌已经具备完全的宗师之力了。末将孟降炎救驾来迟,请殿下赎罪!”

    秋绝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起身,而他张开双臂,一旁的白萍、琼华知意,立即走过去拍打秋绝衣衫上的灰尘。秋绝笑道:“孟元帅言重了,时下邓元帅先前被此人所伤,白萍、琼华又只是普通的八段衍武之境的武者,若不是感知到你就在这里,我倒是真没有信心与这莽汉对拼。”

    孟降炎拱手道:“殿下不必过谦,殿下如今是秦王朝境内独有的第五位武学宗师,武道天赋与绝代智谋古人不能比肩,这数日时间之内,竟然真的计杀三大地位强者,我孟降炎遵守承诺,愿率东部军队二十五万人投靠殿下,非死不改。”

    秋绝单手托起孟降炎的手臂,道:“期待孟大元帅的加盟,如今我秋绝拥有东部、南部超过四十万大军,有江陵郡等七座郡城臣服,北定中原之日不远,纵横天下之期不长矣

    !”

    “殿下万岁!”

    当年皇子化蛇迷案在朝堂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有九岁的四皇子秋绝便能动用手段,让一众太监仆人当朝指认二皇子是蛇妖所化,后竟借着某种方术,蒙混了众朝臣的眼睛,更引动了许多江湖宗派的力量,仅仅月许便将二皇子的根系势力全部拔起。

    若是二皇子还在,现在储君的位置必然是他的,但是现在,能记得二皇子的有几人?

    二皇子文治武功,可惜糟了他的毒计,如今身死也已经有十五年了。

    千历226年九月十八日,一桩震惊秦王朝与九府联盟国的战事终于打响,象征着九府联盟国之铁壁的天下险隘寒武关被攻破。

    秦王朝四皇子秋绝在江城挖通一条秘道,数十年前曾经有一批荒族强者被围困于江城,后动用法阵在地下掘出一条秘道通向渊流之外,直达寒武关内。

    虽然秋绝在江城驻扎的消息早已经传至寒武关,而全城军民厉兵秣马数个月,却仍然没有看到秦王朝的军队,就在他们猜测秋绝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单纯地将手下兵士驻扎此地的时候,十万秦兵宛如神兵天降,猛叩寒武关,在半日时间内便已经攻破了从未失守的天下险隘。

    九府联盟驻寒武关守将,黑衣捕牙统领高逐戌虽然及时调遣兵卒抵挡,但终究是没有挡住秦兵的突然袭击,没有人能够想到秋绝的兵马竟然能够无视渊流,十万兵马齐齐现身攻关。

    秋绝的兵马不比秦王朝的羸弱兵士,他们每个人都是善战之士,面对寒武关的兵卒丝毫不畏惧,连续三日的围杀,令得关隘尽失的高逐戌难以抵挡,虽然他是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但是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第四日,高逐戌组织军民反击,连续鏖战三天三夜,终于在战场之上不再处于劣势。

    而在秦兵突袭的时候,秋绝早已经派遣另一支兵马轻袭九府联盟诸州,秦王朝南部兵马大元帅邓兴与之配合,攻破九府联盟过南部边境,仅仅只是两日时间,便横扫九府联盟三州二十三城千里方圆,所到之处秦兵所向披靡,九府联盟的官员纷纷落荒而逃。

    三丘州最高指挥者三丘侯,被邓兴两万铁骑踏平领地,因不甘屈辱,含恨自刎。三丘州旋即尽数沦陷。

    白马州兵将三万与当地黑衣捕牙五百人联合,与邓兴大战一日一夜,后不敌,所有兵将长官尽数被击杀。

    罗沿州最高指挥侯王率亲信投降,被邓兴当众斩杀,降卒三万尽数被射杀。罗沿州乌城守将昌萧拒不投降,率三千兵卒拦堵秦兵半日,后邓兴杀入,一人击杀无数兵卒,昌萧仅仅只是六段人位武者,挥剑与之格杀,被邓兴一刀斩杀。但邓兴嘉其勇气,并没有再血洗乌城,乌城因此成为牵扯这次战事所有地域之中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城池。乌城百姓为昌萧立碑,高呼“忠勇”。

    九府联盟十三州陷入前所未有的灾难,面对秦将的血屠,九府联盟参议会急忙调遣出数股大军支援,但因为无能战之将,纷纷被邓兴横扫。

    九月二十六日,邓兴与秋绝手下的兵马合流,再次以骑兵袭杀,剿毁九府联盟诸多城池,总计五州三十三城。

    就在这一日,将寒武关守将高逐戌及其兵将围困的十万秦兵,遭遇了第一次失败。高逐戌运用连环计,将秦兵分而歼之,在最危难的时候这位受人敬仰的守将表现出了极强的统领能力,靠着手下的残兵歼灭秦兵两万人,并亲自诛杀两位八段人位的秦将。

    邓兴率领大军攻入行雨州,遭遇最高指挥靖安王,倾十万兵甲之力碾压,靖安王与五万兵卒死伤无数,行雨州被破半州。

    但在邓兴打算乘胜追击,将整个行雨州拿下的时候,在半州之地域侯凤王参正风相遇,谋士卫道安布下百里铁索阵,大破秦兵铁骑,后有刀斧手暗杀上万人,邓兴遭遇此次战事的第一场失败。

    邓兴急忙将所剩兵将分开两股,一东一西围杀侯凤王,自己则亲率甲兵正面与侯凤王对阵。有着卫道安相助,侯凤王在兵阵修列上与邓兴不相上下,连续对阵三日,各自损兵数千人。

    就在这三日之间,邓兴的东面兵马遭遇侯凤王大子参子汤与三子参子察的猛烈打击,两人久在军旅,战力绝代,以一万人硬抗秦军三万,并破之。

    西面兵马遭遇侯凤王五子参子奇,参子奇兵行诡道,分兵数股,动用十余种连环计,手下虽然只有一位八段人位的将领,所领军队虽然只有五千人,但却在常羊峰一带全歼秦军近五万人。经此一役,邓兴再无能战之兵。

    九月三十日,侯凤王二子参子誉联合侯凤王兵马,与方秉烛所带领黑衣捕牙两两应和,大破秦军。

    伤势痊愈的黑衣捕牙统领方秉烛,与在朱天野宗派白虎宗修行的参子誉,都是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两人强强联手,正面击败南部兵马大元帅邓兴。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一号,九段女子

    第三日,晨光遍洒,紫气氤氲。

    汾城因为他独特的地理位置,在这寒冬之时有着这种奇特的风景,也算是第七幕再次举行旗战的一大要素,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致使这场旗战更加有了梦幻的感觉。

    整备了一下衣袍,扛起了方辕戟,姜鸣再一次前往六十四擂台去,这将是半决赛的最后几场,虽然他不知道浩、淼兄弟的战斗成绩是否能够让常安的楼级组织晋级决赛,但是他却不希望给人留下话柄,他现在可没有丝毫的理由去放弃。

    林寒只是看着他,扔给了他一碗淡酒,神情再也没有之前那般担忧,只道:“保重!”

    姜鸣微微躬身,便再次出发,他转过身器,捂着自己的胸膛,昨日的伤势带给他的痛苦并没有减弱多少,只是他经过了一夜的调整,又有了再一次战斗的气力,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也绝对不会弱到无法掌控自己的战斗。

    很快来到了人山人海的擂台处,他抽到的号码牌是一号,这便让姜鸣有些吃惊了,虽说着些参战武者的号码都是随机编排,但事实上早有一些楼级组织因为实力强悍,所以被放在了前面,从之前淘汰赛中遇到的多是一百号以后的,并且实力全然不如这些一百号以前的武者便可以轻松得出结论。

    “一号?嘿嘿,有趣。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武者,难道是九段人位?”

    姜鸣虽然有心与九段人位的武学宗师较量一番,毕竟自白人遗迹归来之后,姜鸣的武道境界虽然没有提升,但是在眼界上有了十足的进步,并且也从那白鹿演化出来的磨练幻境之中领悟到了不少战斗的经验,自诩还是有着巨大的武道成长。

    对于场与阵的理解,让得他的眼界有了明显的扩张,即便他现在还无法掌握白人传承的各种阵法,但是在一些看不到的地方却让他受益匪浅,他甚至有着一些猜想,若是自己全力之下,说不定真的能够与一些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一较雌雄。

    冲着这样的心思,姜鸣走上擂台,听委判宣布开始之后,他有些好奇的对手也上场了。那是一名黑袍人,从头到脚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几乎看不到其面目,只是看到他的手极为的雪白,可姜鸣对于武者的定义中能够看出,那是一双用惯了刀剑的手。

    对手拿着两柄窄细的长剑,两柄长剑中间微微棱起,遥遥看之又不太像剑器,而像是“鞭”“锏”之类的重力型兵器,若不是那微有展露的利刃寒芒,姜鸣真会以为这名对手也是有着霸力的。

    当然姜鸣却没有对此有过多的兴趣,若说他有着兴趣,那便是将这对手牌为一号的武者打倒。

    “开始了!”

    半月步生莲提升速度,冰戬无华戟法开始徐徐施展,正所谓“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姜鸣一开始便动用了自己的强力招式,向着那黑袍人杀去。

    黑袍人反应极为灵敏,连连退后数步,而后竟然是借用一个巧妙的转身直接闪到了姜鸣的后方,而后双剑斩下,似要趁姜鸣不备击伤他的后背,可姜鸣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对于对手刚才的身法招式感到惊奇,但是却更加注意着自己不能注意的盲点,可就在他挡下这一招的时候,他的双眼开始变幻。

    “不是霸力。不对,这是九铅之力,这是快剑!”

    随后那黑袍人的双剑便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倾泄下来,一阵旋风横扫过,饶是以姜鸣的反应都有些感应不到这种速度的招式,被迫防御,似要用长戟将这些招式都挡下来,可是那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姜鸣的举止,在姜鸣挥戟之时,不知动用了何种身法,竟然再一次绕开了他的视野,来到了他的身后。

    “不好,又是后背!”

    姜鸣暗暗惊呼,而后长戟横扫而出,本来以为能够及时阻止这黑袍人的手段,谁料他的攻击落空,但对手的长剑却划过了他的肩胛,尽管不是很深,但也让他感觉到了剧烈的灼痛感。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剑。比之林寒的快枪、比之那狄浪的快剑还要快,虽然剑法之中的九铅之力不是很强,但是却因为少了力量的束缚,倒是招式更为的飘逸,不愧是一号。”

    姜鸣暗叹一番,深知不能一直这样被压制,在那黑袍人再次凭借身法欺近他周身的时候,姜鸣故意卖了个破绽,而后十尺戟瞬间展开,那漫天的戟影的恐怖杀伤,即便是黑袍人九段人位的实力,也是难以招架。

    黑袍人连连抵挡数招,好不容易走出了十尺戟的范围,却发现身上的黑袍竟然被割破了数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长戟攻势,其迅疾程度并不逊色于刀剑这种短型武器。

    “该死!”黑袍人低低地骂了一声,看着自己的两条肩膀都渗出血迹,不由得责怪起自己冒进起来,只是因为对手是八段人位,他便心生些许不屑,但在方才的交手之中,他才明白这名对手比想象中的还要强悍。

    黑袍人还来不及悔恨,便见到姜鸣的长

    戟又再次攻杀而来,以半月步生莲为载体施展的冰戬无华戟法,看似普通,但实际上却充满杀伐之意,而且其中的有着极为简洁的招式变换,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在最短时间内发出有效杀伤。

    “这种倾向于杀人的战斗本能,竟然会在一名八段人位武学大师身上出现。”

    黑袍人颇为震惊,往往杀人招式只需一招,但是多数武者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在招式上安排许多的铺垫招式,虽然在多数战斗中能够从容应对,使得自己的立场处于较为安全的领地,但却失去了杀人的本质意义。

    在三垣九野大陆之中,有着一些对杀伐之意有着独到领悟的强者,组建了一个个杀手组织与仙门宗派,想要培养出能够领悟战斗本能与真正的杀生技巧的强者,但是出乎意料地是,想要形成系统的培养比之自己领悟要难得多,但是独自领悟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因此不管是何境界,拥有这种战斗能力的人都不是很多。

    “虽然只是一些原始的战斗本能,但是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了,即便是一些地位强者想要有这些感悟也并非易事。看来此人应该掌握了占式,然后用占式为基本,将这种战斗本能进行扩大性的领悟,此人颇有做一个真正杀手的资质,不知道将他带到师父那里会怎样?”

    黑袍人心中如此想着,但是也没有忘记现在的处境,正是旗战半决赛交战正酣的时候,他也不可能掉以轻心,吃惊是吃惊,但却并不妨碍被他击败。

    “毕竟,只是八段人位而已。”

    黑袍人连连挥出数剑,再次借用那诡异的身法,闪避到了姜鸣身后,而后手中似有某种印记,然后横起那双剑,俯身向着姜鸣冲杀而去,这一招,叫做“流光”。

    “什么?”

    在这一刹那,姜鸣的灵识仿佛再也没有任何感应,他的五官也没有了任何作用,仿佛前面的对手早已经消失不见,但是他在内心深处却很明白,对手一直都在,正是他的招式,致使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

    “蒙蔽之法,终究只是蒙蔽之法。冰戬无华!”

    姜鸣挥戟成方圆,冰戬无华戟法主攻不主防,但是在此刻却借用戟刃将姜鸣变成了一个无法突破的防御阵法,可是他终究是没有想到,那黑袍人的双剑有多强。

    流光之下,万物遮眼,白光闪动,双剑绝杀!

    “乓乓乓!”

    连续三道闷浊的响声,姜鸣那紧握着方辕戟的手,竟然在那双剑的攻势之下松开了,不是因为劲力太庞大,而是那奇怪的招式竟然在戟法防御之中,强制性地破除了他的一切防御,并且击飞了他的戟。

    这是冰戬无华自从有了雏形以来,第一次遭遇被强制击溃,姜鸣在此时恢复了感知,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那道寒光已然穿过了他的身体,两道血柱喷射空中,映衬出殷红的刺眼光芒。

    “噗!”

    姜鸣吐出一口浓血,接着跪倒在了地上,失去方辕戟的他,显得极为狼狈,他的两边腰腹都被狠狠地砍了一剑,这种伤势甚至能够与昨日那系星的杀招更重。

    可是,姜鸣能输吗?

    他再次缓缓地站起了身,脸上漾着一抹狰狞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不能输。

    那黑袍人明显对于姜鸣这般举动感到震惊,但是旋即便有些理解了,毕竟这是旗战,来到这里的机会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够将自己的强大展现出来,自然会给自己的前途造成许多好处,只是这般逞强,在见证了不可战胜却仍然要战胜,这便不再是勇,而是蠢了。

    “看来我看错了你,只是一个自大的家伙而已,不知道取舍之理,是无法晋升为强者的,这也应该就是你一直困在衍武之境无法束灵的原因吧!”

    黑袍人再次取出双剑,冷哼一声,便朝着姜鸣冲杀而去,虽然现在的姜鸣已然重伤,但他却并不是想要杀死他,只是给他一些苦痛的教训而已,只是这一招,足足可以让他丧失参加接下来战斗的力量。

    “流光,小剑落。”

    仍然是那般姿态,却仿佛让人无法抵挡,可是此时的姜鸣,嘴角之下却漾起了一抹冷笑:你上当了。

    “无戟!”姜鸣暴起,一拳轰出,直接与那黑袍人的剑刃轰击在一起,黑袍人顿时大惊,但是在他反应之时,姜鸣竟然学着他之前的身法绕到了他的身后,这一举动让得黑袍人顿时产生了疑惑。

    “想要学我的三连步法?真是可笑,现在没有武器,你只能凭靠拳脚发出攻击,可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会理会。”

    黑袍人率先反应过来,三连步法再次施展开来,与姜鸣拉开了距离,但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手似乎并没有打算放弃他的攻势,姜鸣再次以半月步生莲追赶而来的时候,黑袍人彻底动怒,正打算使用杀招的时候,姜鸣竟然无意与他战斗,而是绕到他的侧边,抽出了那柄戟。

    “原来如此,借用先前的迷惑性行动,让我相信你是想与我一决胜负,实际上你只是想要用这种手段取回自己的武器,但是有了武器又能怎样?我能将你的武器击飞一次,便能做到第二次。”

    黑袍人暗暗思忖,闷哼一声,旋即“流光”再次握在手上,但是他却没有施展,因为他见到,姜鸣的戟尖之上有着淡淡的光芒烁动。

    这不是一般的招数,是灵术!

    黑袍人顿时大惊,旋即才有一些思量,有一些武者能够在凡武之时释放出远超自己境界的招式,这种招式虽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灵术,但是却具备着灵术的一些威能,并且有着超越凡武技法的威能。

    “此人果然有着手段!”

    黑袍人还未动,姜鸣的那一戟便劈了下来,这是虚翦诀中记载的第二招武学技巧,复斩。

    “砰!”

    长戟砸地,掀起灰尘滚滚,但见那擂台也破出一个大坑,若是这一戟落在人身上,只怕中招的人会被瞬间斩成两段。

    “好可怕的一击,即便是九段人位也怕要暂避锋芒。只是,这终究只是莽夫的一招,根本不会改变胜败的局面。”

    黑袍人竟然是凭借着自己强横的身法,从那复斩之中逃出,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得逞的时候,一道人影却已然始料未及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没那么脆弱,只要一切能够让我赢的方法,我都愿意去试。你以为你躲得过复斩?只是我认定你有着其他的手段,即便命中你也不可能失去战斗力,所以我故意偏离了你的位置而已,因为这样我才能够准确判断你的步法位置。”

    “十尺戟!”

    姜鸣大喝一声,顿时数道戟影挥舞而出,即便黑袍人反应迅速,却也无法在这么近的招式之中躲避,他只是挥动双剑抵挡,可是十尺戟在这方圆之内无敌,任凭他有着怎样的招式,只可能一败涂地。

    短短数秒之间,黑袍人身上被十尺戟连伤十数招,等到他好不容易退出的时候,衣袍已然破碎得不成样子。

    姜鸣长戟指着黑袍人的咽喉,对手已然没有任何手段。

    “我赢……嗯?”

    姜鸣本来想要将这黑袍人重伤,或者将他砸下擂台,但事实上他身受重伤,又接连施展出这种强横的招式,体力早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只能用看起来最文明大度的方法来处理。

    但是,他似乎透过黑袍人胸前破碎的布条隐约看出了些什么。

    “你是女的?”

    黑袍人面色羞愤,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怨恨地瞪了一眼姜鸣,便捂着胸口跳下了擂台。

    委判也有些莫名其妙,姜鸣对此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谁能知道,那蒙在黑袍之中的人竟然是女人?

    这旗战之中,姜鸣几乎没有见到过女子参加,虽说在许多的楼级组织之中也不乏女性武者,但是实际上这种有着巨大风险的旗战擂台,并不适合女子上台。

    况且那黑袍人的身高与姜鸣错不了多少,若是女子那一定是个极为高挑的女子,惹不起啊惹不起!

    不过所幸,这第九场,终究是赢了,他战胜了一名九段人位武学宗师,还战胜了所谓的一号,可以说他多少是有些自豪的。

    不过眼下的情景却不容他欣喜,因为他的伤势极为严重,很有可能会影响他接下来的战斗,毕竟距离所谓的十二场全胜,还有三场的距离,按照林寒的说法,后面的第十一场与十二场将变得十分为难,若是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恐怕很难战胜。

    就在他回到一旁空闲地方休息,并且等到下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一旁却出现了一名小厮,显然是早早地就在恭候,在这时便上前道:“恭喜姜鸣少侠赢得第九场的胜利,楼主特地差我送来了三枚红磷丹,供少侠疗伤使用,少侠也不必拒绝,有了这疗伤灵丹,起码能够让少侠在短暂时间内恢复一定的伤势。这三枚灵丹并不需要任何费用,都是楼主为了此次旗战准备的。”

    姜鸣冷笑一声,道:“让我恢复伤势,好让我继续做他的马前卒,为他赢得旗战的胜利吗?真是舍得下本,一个利欲熏心的人,看来是要我拼命为他效劳了?”

    小厮躬身道:“少侠说笑了。”

    姜鸣倒是没有想法为难一个下人,便问道:“除了我,其他两人怎样了?”

    小厮道:“回少侠,执事浩大人自半决赛以来,只赢了两场,在进行第八场的时候被对手打成了重伤,至今还未恢复战斗能力,估计接下来的战斗是没有办法参加了。至于另外一人,小人不便多说,楼主吩咐过,若是少侠想知道,便去寻找五百三十三号的战斗,他与你也一样,连胜九场了。”

    “哦?”

    姜鸣心中惊疑,他知道连胜九场需要付出什么,其中的艰辛无法言说,淼的实力竟然达到了这一步?

    不对,常安的最后一人,不是淼!

第三百二十二章 杀人衅事者

    循着那小厮指引的方向,姜鸣找到了那所谓最后的一人的擂台,这里聚集了众多的围观者,似乎都知道这场战斗是期待已久的龙争虎斗。

    擂台之上,一名黑袍人与一名魁梧大汉,而后者姜鸣却有一些印象,正是那与常安有旧的夏邑的下属名为将岩的,听说是一名成名已久的九段人位武学宗师,可现如今他的状态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最后一人,不是淼。原来常安早就留下了底牌。”

    姜鸣心中暗道,呆怔地望着擂台之上的黑袍人,却莫名其妙地有种熟悉的感觉。

    只见黑袍人手持一柄长枪,朝着那将岩左右突刺,本身虽然是极为简单的招式,但是速度与力量的加持之下,却将那将岩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将岩大喝一声,手中铁棍挥舞起来,将那黑袍人强力斥退,而后喝骂道:“小子,你得寸进尺了!”

    “浑杀无匹!”

    将岩铁棍似有千钧力,一棍砸下声势极为骇人,但是在这一瞬间,那黑袍人似乎收起了长枪,他的双眼之中透露出一道精光,那将岩接触之后,连出招的动作都停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黑袍人暴起,一枪刺穿了将岩的咽喉。

    “怎么可能?”将岩的双眼逐渐丧失生机,他魁梧的身躯重重地倒下,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死去。

    姜鸣第一人看到旗战之中有人死亡,因为委判在每场战斗开始之前都会宣布那样的号令,并且提出比试之中一般有人死亡必然严惩不怠,这也打击了一些人的杀戮之心,但是眼下这黑袍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此杀招,如何不令人动怒。

    “五百三十三号,违反规则肆意杀人,我现以委判的身份取消你的参赛资格,并且敕令你所属楼级组织于今日下午前往议会地点述罪,你的所有作为将通过第七幕搜集并传送至监察会,若敢畏罪潜逃,第七幕卫兵将发布四海追杀令。”

    委判平时都是一副闲散模样,但实际上被旗战的监察会赋予了极高的权柄,甚至能够在参赛资格上直接下刀,在这时显露出来的霸气姿态,可比参赛者更为让人慑服。

    只是那黑袍人冷哼一声,丝毫没有被这种局面吓住,而是走近那将岩的尸体,抬脚挑起他的刀刃,而后再一次插在了那死者的腹部,这般残忍景象让得许多围观者都收在眼里,可黑袍人却仿佛未曾注意。

    委判大喝一声道:“卫兵何在?将这杀人者速速拿下!”

    只见得周围有着数道人影闪出,将那黑袍人围在中间,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道木牌,向着那名委判扔了过去,伴着一丝挑衅的语气,道:“要是你真的要抓我,尽管试试?”

    委判看着那木牌,微微有些痴怔,他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那些维持秩序的卫兵退下。

    黑袍人仰天大笑,缓缓走下擂台,道:“贱命而已,杀了也就是杀了。”

    围观者看见这一幕,纷纷赶到好奇,没有人知道那黑袍人扔给委判的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够让硬气的委判委屈妥协,而黑袍人这般嚣张态度,毋庸置疑是在挑衅第七幕旗战的规则,只是他似乎有着某种倚仗,这让在场的围观者也看出了一些不能言说的利害关系。

    姜鸣看着那黑衣人,那黑衣人似乎在人群之中也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扯下黑袍,露出原来的面目,姜鸣再次一愣。

    “寇修永,你怎么会在这里?”

    寇修永缓缓走近姜鸣,围观者纷纷给这个亡命之徒让开一条道路,只有姜鸣没有避让。

    寇修永嘴角边上掀起一抹笑容,在路过姜鸣的时候,低声道:“我与你一样,都是应援人员,这一次,我是你的朋友。”

    关于寇修永的事情他听说过很多,姜鸣虽然身在天心帝国,但对于一些消息还是有所觉察,在当日硫火之战的时候,寇修永便展露出极大的野心,说是想要借用他们几个卧华山统领的名声,实现他的造势与强大。

    随后便有消息传来,寇修永叛出了那支秦军队伍,俨然化兵为匪,开始了自己的作乱生涯,四处攻打城池,收集兵甲,甚至不弱于卧华山与大明窟,在之后更是裹挟了戟近十万乱军,猛叩秦王朝都城城门,只是可惜遭遇七皇子秋垣的兵计以致失败。

    寇修永的失败是必然的,他没有明确的治军观念,只知道凭借武力那秦王朝的乱世之中收揽兵马,而虽然巅峰时期有着近十万人马,但多良莠不齐,其中还甚至夹杂了许多逃乱的百姓,自然战斗力低下。而人心不整,面对普通的势力还好对付,但若是遇到正规的兵马,自然是难以招架,失败是早就注定的事情。

    “寇修永被俞空桑击败之后没有了下落,怎么会出现在了天心帝国,而且成为了常安的参加旗战的应援人员?这其中又不知有多少疑团,常安这般安排,肯定是寻求利益最大化,我也得更加小心了,以免再次被算计其中。”

    姜鸣看着寇修永

    离开,随后也没有再管顾这场闹剧,尽管杀了人,但是似乎寇修永有着处理的办法,他也已然连胜九场,再加上浩赢得的两场,常安的这支队伍已然有了二十场的胜局,他在询问之后,发现交趾城的常安如今排名在第四,已然坐定了决赛的资格。

    只是,第五、六、七名都是还没有进行第九场比赛,所以排名只是暂时的,他们如今的胜局都是十九场,若是在这第九场与第十场的比赛中,他们继续拿下胜局,很有可能常安的排名就会被取代,届时决赛的资格也会易主。

    “浩只赢了两场吗?”

    这旗战之中卧虎藏龙,姜鸣在当初其实见识过浩、淼兄弟的实力,在半步九段之中算不得顶尖,只是凭借着那蓝萤游海身法的奇特能够在祝祸面前救下他,这旗战之中的半步九段武者都十分强悍,也难怪他会输得那么惨了。

    “听那小厮的意思,浩重伤已然无法继续战斗了,这意味着常安的名下只有着两人参加,若是因为浩的缘故,常安进不了决赛,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只是,接下来我还是得全力以赴。”

    服用红磷丹之后,姜鸣百年来到了休息区调整,在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又到了第十场的时间。

    “北六擂台五百三十二号对阵十三号,切记比试不可下杀手,点到为止,违者从严处置。比试开始!”

    委判仍然是那般的宣词,但是在经过了寇修永之事之后,姜鸣却觉得这把言辞太过讽刺,由规矩组成的组织的,但却不具有维持规矩的权力,这本身就是第七幕最值得腹诽的地方。

    短暂的时间里,姜鸣的伤势其实并没有恢复多少,虽然有着疗伤灵丹红磷丹的辅佐,仍然是没有多少作用,只是有着一战的气力而已。

    十三号对手的长相很普通,若是给男子评定容貌等级,他只能与姜鸣同样站在二等的位置上,当然也并不算丑,起码五官端正,从某个侧面看过去还是能看得下去的。

    战斗没有开始,十三号男子便道:“你应该认识刚才那名杀了人的参战者吧?你是五百三十二号,他是五百三十三号,来自同一个楼级组织的参战者,都应该是连续的排列号。”

    姜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这似乎与我无关。他杀了人,显然也没有什么规则能够制服他,难道第七幕的规则之中还有连坐之罪?”

    那人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是怎样的组织,能够培养出两名九战九胜的武者,这在旗战的半决赛中可并不常见。即便是那传闻中有着资格去挑战种子队伍的金灵城的楼级组织,恐怕也无法做到这一步。忘了同你说了,你应该与那金灵城的人交战过了,他们是所有号码牌中的一二三号。”

    “金灵城?”姜鸣听说过这个城池,这金灵城不在秦王朝,也不在天心帝国,而是与秦王朝接壤的华王朝的一大重城,其繁华与重要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华王朝的都城。

    那一号的黑袍女子实力已经达到了九段人位,而且按照姜鸣的猜测,那种强悍程度已然不是普通的九段人位能够相比了,甚至在身法与攻势方面已然很接近九段人位巅峰境界的俞空桑。

    十三号接着道:“我如今的实力是半步九段,与一号相比还是有较大的差距,我知道自己的实力,若是你全盛时期,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是如今你被一号重伤,我便有了较大的胜算了。”

    姜鸣冷笑一声,道:“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说自己有着战胜我的把握,看来你是做了不少了解,不过结果可是会让你失望了,来吧吗,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十三号摆了摆手,道:“你心急了,等等,我认输,本来想吓吓你,谁料你这家伙一点都不识时务。”

    “啊?”

    姜鸣惊愕不已,道:“你是说真的?”

    十三号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有什么假,我的楼级组织现在排名第十,不管这一局我赢不赢都无法改变不能进入决赛的现状,而且这个排名似乎也已经定了,既然如此,我拼命去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呃……”

    姜鸣无言以对。

    十三号喊道:“委判,我认输,你宣布他赢就好了。”话毕,这名武者直恁走下擂台,一种围观者也是错愕不已。

    当然,这种战略意义上的人数在旗战之中并不少,为了保证胜场数的最大化,在面对一些无法战胜的对手的时候,有选择地认输,既是保留实力,也是给自己的胜场数最好的打算。所以许多武者在旗战的时候并不会参加所有的战斗,除非实力远远强于其他人。

    像是姜鸣这种实力在中上层次,却想要争取半决赛全胜的人,在以往的旗战之中也有,但是随着规则的逐渐完善,所有参赛者更加明白,想要做到这一步付出的东西太多了,这毕竟只是第七幕用来筛选人才的地方,若是用这种拼命的方式,将命丢在了这里,哪里还

    有什么前途可言。

    第十场战斗在这样的闹剧中结束,这也正好给姜鸣足够的时间喘息,他的伤势很重,若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休养,将无法与这些第七幕的优秀人才决斗。

    按照前两日的惯例,一日之间应该要举行四场比赛,才能凑够十二场之数,但是似乎随着各方擂台第十场的战斗结束,这些人似乎都像是散场了一样,连那些围观者也纷纷离去,难道第十一场与十二场不比了?

    正当姜鸣疑惑之时,又是先前的小厮来到,将姜鸣带到了常安的客栈之中,常安、淼、寇修永都在,姜鸣眼神微眯,道:“怎样?到底有没有进入决赛?”

    常安道:“上面的人还在统计,不过我早就已经算过了,我们是第五名,胜场二十二,原先的第六名在第十场的时候三场全盛,在第九场的时候胜了两场,所以如今超过了我们一场,其他的楼级组织算是都已经落在了后面。”

    常安看向姜鸣,似乎有别的意味。

    姜鸣紧皱眉头,道:“你想要让我怎样?”

    一旁的寇修永笑道:“他的意思你很明白,那十一场与十二场几乎没有人参加,所以一般都是被第七幕的组织取消的,但只要有所需要,楼级组织便可以向上申请这样的名额,并向排名居上者挑战。”

    常安不说话,显然是想要姜鸣自己做决定,姜鸣冷笑一声,道:“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常安楼主应该已经帮我申请名额了吧?”

    常安淡然道:“明日原本是所有参战者的休息日,但是你却不同,明日你将参加与画城的决斗,时间与半决赛无异,你的任务是在明日的三场战斗之中,赢得两场以上,但是不能输任何一场。”

    姜鸣道:“这三场战斗还能平局?”

    常安道:“以往出现过平局的案例,还有一件事,因为这最后的三场不属于监察会负责,所以并没有不能死人的规定,在这三场战斗之中,任何的战斗都是生死较量,同时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姜鸣道:“这是想要我死?”

    常安道:“我更希望你胜出,为了我的旗战冠军。”

    一旁的寇修永却大笑起来,走过来拍了拍姜鸣的肩膀,道:“看着昔日的敌人成为这般局面,真有种兴奋的感觉。本来这最后的战斗可以是三人都上场,但是因为我不想太过招摇,所以只能让你迎战三个对手了,九统领!”

    姜鸣神色阴沉,为寇修永话中的讥讽动怒,但是更为常安的冷淡的寒心,他所接触到的,才是真正的第七幕。

    常安道:“回去养伤吧!”

    已然下了逐客令,但是姜鸣却并不打算离开,他思索道:“我需要疗伤丹,想来这是你的旗战,楼主应该不会如此吝啬吧?”

    常安吩咐道:“再给他三枚红磷丹。”

    姜鸣冷声道:“我要三十枚。”

    寇修永道:“姜鸣,你应该不知道红磷丹的价值吧?三十枚?想要狮子大开口?”

    姜鸣道:“给我三十枚,我明日能够恢复全盛状态,对于战局有更高的胜算,你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若是我败了没么,但是我败了就等于是你丧失了进入决赛的机会,哪个更重要你应该很清楚。”

    常安道:“你开始反过来 勒索我了?”

    姜鸣道:“那要看你愿不愿意?”

    常安道:“十枚,我给你十枚,你应该知道红磷丹的珍贵,即便是我也拿不出那么多。”

    姜鸣斩钉截铁道:“十枚不够,想要一夜之间恢复所有伤势,哪里能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常安道:“那就给你十五枚。”

    “二十枚,只是最后的底线。”

    姜鸣伸出了手,没有再想要多说一句话。

    常安轻叹了一声,道:“你赢了,希望你明日也能都赢了。二十枚红磷丹一会儿会送到你手上。”

    姜鸣转身离去。

    淼问道:“楼主,二十枚红磷丹,代价有些大了。”

    常安道:“并不是什么问题,不管他是故意坑骗也好,还是真的需要那么多灵丹,我只注重结果。”

    回到居处,林寒似乎早早地听到了姜鸣的脚步声,便出门来接应,小心关上门后,姜鸣从空缠子中取出两个玉瓶,道:“这是红磷丹,是我从常安那里骗来的,总共二十枚,我需要十枚疗伤,剩下的一人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林寒握着那玉瓶,道:“看来你又受了很重的伤,还有几场?”

    姜鸣道:“半决赛还有三场,比之原先的第十一场与第十二场又多出一场,不过好在都在明日,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可以调整了”

    林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随后姜鸣便去休息,只留下林寒一人。

    他的白皙面容忽而露出一丝坚定,望着那窗外的夕阳,暗暗道:“哪有一个人去做事的?你只管去战斗,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无谋摄政急,藏鹰应不应

    秋垣登临皇位之后,并无建树,若说有,那就是寇修永乱军来临之际,动用城兵将之摧毁,庇佑了这一城暂时的安定。

    随后卧华山与大明窟击败周围城池的守军,彻底将秦王朝都城封锁在其中,至此秦王朝近一半的疆域都在这两方山匪组织的控制之中,但是因为立场问题,两方迟迟没有向秦王朝都城发动最后的攻袭,截止岁尾仍然对峙不变。

    秦王朝都城全城戒备已经许多天了,全城官兵与居民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那两方凶名昭著的山匪攻入城来,实行一个屠城的命令,那他们就真的面临灭顶之灾了。

    都城之内,皇宫之内,新秦皇高坐天威,一应臣子颤栗跪拜,眼下局势越来越紧急,新皇面临的麻烦数不尽数,这些为人臣子的任务都知道趋势下场,纷纷不敢应语,生怕一句话说错导致引火烧身。

    朝下百官的寂静让秋垣很是不满,猛地将一旁递上的谏文砸下去,喝骂道:“你们都是哑巴吗?山匪都打到城门口了,你们没有一点值得参考的建议,难道真的想要让秦王朝灭国吗?你们要清楚,山匪凶残,寡人要是成了亡国之皇,你们能活?”

    无人回应,自从秋垣登临皇位以来,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很多人都知道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至于旧皇是何下场也有一些人知道,篡位弑父的名头他从一开始就背得死死的,他这皇位也变得脏起来了。

    秋垣抚摸着这个位置,这个能够俯瞰百官的位置,他曾经为之望眼欲穿,所以不惜动用任何手段,收揽下属来扩大势力,到最后甚至策划了那么一出篡位的戏码,他甚至都冷眼相对没有一丝犹豫。可是在他登上了这个位置之后,却觉得一切都不像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没有居高临下地成为天下的主宰,仅仅只是在外作乱的两支山匪组织,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这般现状与秦王朝先前的政治密不可分,旧皇荒废朝政,百姓之中早已经生出怨懑之心,这才致使在大明窟与卧华山挂兴讨秦王朝的时候,仅仅只是两个月时间便形成了这般状况,这不是战之败造成的,而是真正的人为罪孽。

    想要破除现今的困境,除非这秦王朝都城之中的军民合力,君臣同心,共同御敌才能有一点胜算,不然只要大明窟与卧华山开战,他便必输无疑。百姓还好对付,毕竟都城之中的百姓都有明显的利益归属,只要将之有所牵扯的人物控制住,百姓自然也会影随。

    只是这一朝官员,早就离心背德,因为秋垣的做法,因为秦皇的做法,他们多是选择苟且偷生,都不想将自己置于这混乱的旋涡之中,在先前旧皇在位之时便有这种现状,只是当时有这般文渊那样的重臣镇住场面,所以一切都没有演变得那么快。

    但是随后文渊却被贬谪闲赋,一应重臣也都被旧皇纷纷斥退,剩下的又都是明哲保身的人,谁又肯真正地不顾生死地去为他做事?在这种下,沉默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办法,但是这种沉默却让秋垣深恶痛绝,他甚至有了杀心。

    但,若是他真的没有理由地杀了哪个官员,说不定便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骆驼,城外已然是陈兵数日,若是城内也发生内乱,他这皇位将变得岌岌可危,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动用自己的所有智慧,去为这座城池披上最后厚重的甲胄。

    可是,他渐渐地发现,以往他还有一些小聪明,但真正登临皇位之后,才发现自己还缺少着许多阅历,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掌控好这破碎的山河,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莫非真的如高新莅所言,他太急了吗?

    “或许,我只能再去鸾来湖了。”

    自从秋垣登临皇位,便极少来到鸾来湖了,这位对他有着指点之恩的谪官,似乎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便需要去处理许多的事情,秋垣又害怕豢养出虎狼之辈,凡事都亲力亲为,更没有时间去做别的闲事。

    当初秋垣封敕高新莅为当朝一品文臣太师,却没有想到遭到了高新莅的拒绝,秋垣只以为高新莅只是谦辞,便将这个位置一直为他留着,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再然后,便没有了着落。

    “可能是先生怪寡人这么久都没有再次召见他,只是他不为官,寡人帝皇之身也不能违背尊卑来这鸾来湖见他啊!”

    秋垣穿上简单衣着之后,便再次来到了鸾来湖中,他只带了一两个随从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随从敲门之后,小厮惊慌地跪拜,随后秋垣被带进了高新莅的湖边小居,行了几个弯折,秋垣来到了高新莅的居处。

    秋垣在外道:“先生,寡人来见你了,先生可方便?”

    无人应答。

    秋垣正准备再说一遍,只见屋内走出一个长相清丽的丫头,拜倒在秋垣面前,似乎并没有从秋垣对自己的称呼之中发现什么,道:“老爷染

    了头风之疾,已经卧病在床数月了。大人要是想要见老爷,便兀自进去。”

    “头风之疾?”

    秋垣似乎从来没有关注过,高新莅竟然已经卧病这么久了,便斥退随从,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因为现在他的身份改变了,所以他并没有行礼,远远地看见那床榻前隔着一面帘子,他走近去,道:“先生,寡人来看你了。”

    隔着床帘,其中发出窸窣的声音,秋垣走近揭开帘子,却发现高新莅躺在床榻上,正在挣扎着晃摆着脑袋,神情与五官都显得极为扭曲,这倒将秋垣吓得向后退了退,他没有想到,高新莅的头风之疾似乎已经极为严重。

    “先生你……”

    这时从侧边的房间之中走来一个侍者,捧着块湿绸巾在高新莅面上擦拭,这时高新莅才显得平常了一些,但是还是不能说话,只是嘴边在咿呀着什么。

    那侍者朝着秋垣低声道:“大人请回吧,老爷这头风之疾很是严重,大夫都已经说过,只能安排后事了,先如今也都是在硬撑着,给不了大人什么话的。”

    秋垣仍然有些不愿放弃,道:“我只是找他说几句话,他能听懂我的话吗?”

    侍者蒙住床帘,道“大人也已经都看到了,老爷这般情况,别说说话了,就算是点头摇头都做不到,又怎么能为大人解决疑惑?大人还是请回吧!”

    秋垣愣了愣,似乎仍然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所能倚仗的唯一一人都无法帮他,这都城之中还有谁能够出手?

    秋垣一把推开侍者,微微欠身,朝着那床榻道:“秋垣在此恳求先生给我良谋,助我逃脱困境,现今卧华山与大明窟都在城外陈兵,时刻都有可能攻入城内,但是所有官员都缄默无声,都在极力撇清他们与我的关系,生怕城破之后殃及到他们。”

    “秋垣无谋,虽然登临皇位,但却无法挽狂澜于既倒,救王朝于倾覆,我的所有兵甲在先前与寇修永的乱军交战之中损失巨大,如今只有着不到五万可战之兵,而且其中将领多是前朝将领,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很有可能在开战之时,他们便举兵倒戈了。”

    “先生,请念在我尊称你为先生的份上,说几句话指引我该怎么做?若是我守不住这座城池,秦王朝将面临亡国之危,寡人也……不,我也将成为亡国之皇。请先生怜悯我,赐我解困之法!”

    秋垣此时不顾自己的身份,竟然是直接跪倒在了床榻之前,他很希望在这种山重水复之际,能够得到高新莅的点拨,可是,没有。

    一旁的侍者再次道:“陛下,还是请回吧,老爷已然……”

    秋垣无力地站起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现在却没有一点办法控制这局面了。

    鸾来湖依旧平静。

    秋垣离开之后,高新莅居处大门紧闭。

    而那床榻之上的人,缓缓坐起来,朝着窗外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

    那侧边里走出两人,没有丝毫顾忌地坐在了床榻前的老椅上,面上都漾着一抹笑容。

    “他走了吗?你们就敢出来?”高新莅轻咳了一声,冷声道。

    那两人一人身型壮硕,一人高挑俊朗,他们是父子。

    而父子两人不知沉寂了多久,终于来到了这里。

    这便是那交趾城曾经的霸主家族之一,徐聪与徐樊世。

    徐聪笑道:“高大人,看来你对这位新皇还是有着很多的期待的,你方才那般神色吗,却是将你内心波动都暴露了。”

    高新莅道:“七皇子殿下先前尊我为师,我也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自然不是一般的情谊,只是他现在棋局已乱,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了,他这亡国之皇,应该是要坐稳了。”

    徐聪道:“高大人这是打算真的放弃这位新皇了吗?我先前可是听到过消息,秋垣打算拜你为一品太师,那可是不低于三大兵马大元帅的官职,若是高大人能够掌控,同时也是秦皇尊师,那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高新莅道:“我没有那种福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明哲保身,若是获得这般职位的方法是不顾一切地去帮他,我是不会去,我比任何 人都惜命。只是可惜啊,他本来有机会真正地成为秦王朝的皇帝,可是仅仅只是因为太过心急,便葬送了所有的机会。这秦王朝的局势,有着无数大人物在暗中推动,我又能怎样?”

    徐聪道:“高大人过谦了,我父子可是知道你的能耐,不然也不会偷偷前来找你。鸾来藏鹰,或许能够帮助我们实现最后的计划。”

    高新莅冷哼一声,道:“真是乱世哀事,连几个小家族也要生出野心来,你们虽然现在有着一些人马,但是比之大明窟与卧华山却不值一提,你们想要染手那个位置,想过后果吗?”

    徐聪道:“这些就不用高大人担忧了

    ,我们只是想要知道,你愿不愿意辅佐我们父子成事?”

    高新莅道:“谁要当皇帝?你还是你儿子,貌似那纨绔子弟徐樊世名声更大一些。”

    徐聪微微一笑,道:“都没有差别,高大人所要知道的只有一点,你若是辅佐我们,等以后我们成就了,你会成为这秦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比之秋垣许诺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若是你不能,我们自然也不能留下隐患。”

    高新莅紧锁眉头,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道:“好吧,希望你们也有着足够的气运。”

    千历227年第三日,战火纷飞。

    大明窟与卧华山似乎早有约定,一起率领千万兵甲攻入秦王朝都城,守将两人一人倒戈一人被格杀,守卫五万仅仅只是半日时间,便已然被这两方山匪组织分而破之。

    这日,秦王朝皇宫之中经历了一场残忍的杀戮,侍卫宫女妃嫔皆遭受了无妄之灾。

    新皇秋垣,于朝阳殿前,自刎而死。

    仅仅只是登临皇位不足两个月的秋垣,却背负着亡国之皇的屈辱,走入了地狱。

    鸾来湖早已经被大明窟的人马所控制,高新莅拘囿在居处,遥望着那座皇宫,深深颔首揖拜。

    秋垣身亡,意味着秦王朝政权的灭亡,但是卧华山于大明窟的争斗却远远没有结束。

    这日之后,大明窟与卧华山在都城之中大战,开始争夺整个秦王朝的所有权,两方势力都有着绝对的野心,他们不可能容忍另一方势力存在,只有真正得分出胜负,他们才会停手。

    但是远在交趾地带,在数日前这里的格局便已经不同了,以东的卧华山原本据点,早在几天之前就被大量的人手用火药炸平了,那座高耸的山峰化为了数块石砾四散,漫天的烟尘,甚至其中还有着一抹紫气荡漾最后消散。

    秋绝坐在辇车上,道:“卧华山藏着一座龙脉,这是无数气运聚集地,怪不得宗坤敢说青天已死黄天当立,原来他也早早地觉察到了气运这回事,若是让他一直发展下去,说不定真的有可能会达到那种地位,这可比大明窟有竞争力了。”

    “只是,如今这座龙脉被我摧毁,宗坤也便没有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运,他现在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山匪,想来他也是当不了皇帝的。当然,这秦王朝谁当皇帝都一样,对于我来说,只要不妨碍我的计划便好了,一座王朝还满足不了我。”

    “打吧,打吧,你们在前方只管拼命,这后面我来替你们收拾残局,所有的一切都将湮没在我的铁骑之下,大明窟与卧华山之名也将要走到终点了。恭喜,让你们搅乱风云,这些都是我的算计,可是你们却不知,沦为了我的马前卒,或许我该好好谢谢你们的,只是没有机会了。”

    一旁的白萍与琼华走上前来,前者道:“孟降炎元帅传来消息,四海城与四方城也都已经拿下,扼守住了交趾城的关键枢纽,重新封闭了南蛮关隘,截止目前,所有的边境地界都已经封锁完毕,邓兴大元帅也在前方开拓,传来消息说还有不远就要挺近都城了。”

    秋垣道:“本就在预料之中,若是邓兴没有这种实力,我才会惊怪。传消息给他,千万不要惊动大明窟与卧华山,尽量将事情都做得完美一些,你们眼中的大明窟与卧华山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卧华山的倚仗是这座龙脉,有着气运加持,他们最有机会问鼎中原,但是可惜本身积累太少,宗坤也没有达到地位境界。”

    白萍道:“公子的意思是,卧华山现在已经不足为惧,只是那大明窟还需要多多注意?”

    秋绝道:“大明窟在秦王朝存在的时间很长,没有人清楚它到底是靠什么经营延续的。但是我在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之后,渐渐有了推测,可能大明窟也是依靠着某种传承,所以才能在传承之中经久不衰。”

    “大明窟窟主早已经失踪多年,毒龙子掌控一切,但是我却很清楚,那人并没有死,现在应该也已经与毒龙子会面了。那大明窟窟主修行着一卷越字功法,还懂得‘四景封刃’那样的强悍武力,我可没有那么傻将他忽视。”

    “我查找过一些东西,隐约间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可能大明窟比我想象中更要强大,或许那三样东西可以使用了。你们早些去准备吧,我先休息休息。”

    琼华道:“还有一件事,四海城中有着一些卧华山的人,早早地便投降了,其中有一名女子是卧华山统领罗湖的女人,不知公子该怎么处理?”

    秋绝道:“这些事便不必问我了,当做普通人对待便是,有异心者抹杀,平常人撵走便是了。对了,那罗湖应该是被第七幕的常安带走了,还参加了某些计划,有趣了。”

    “至于第七幕邶裘,他已经他胜了我,其实他也在我的算计之中。”

    “只是……就看这湛湛青天肯不肯帮我一次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铿锵而行

    姜鸣仍然记得,当初是为何走上这条道路,他不为自己,只为夜泉。

    在那黑暗之中,他看到过让他真正触动的东西,不同于经历了什么感动,只在于那两个字:荨岩。

    人如迁北的鱼群熙攘着越过海天,就像是破晓时那一缕金黄色的曙光逗引千生葵的花面一般齐整肃然地转头,不论是谁来的容易去的简单,荒芜而锦绣的天下留下这些人朝圣般的脚印,会指引着更多的生灵向着那里行路,那里被他们称为,荨岩。

    他以往不知那是怎样的魔力,后来便渐渐明白,那也是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了保护值得保护的人而站起身来,为了追寻值得追寻的人而变得更加强大。他愿意去追寻,正如他所言。

    姜鸣原以为自己在慷慨抵抗欺凌时便无活着的机会,命运将生死切割成两半,而他此刻便是身处其边缘,“生之可贵,可以安身。死之可惧,也如倾覆”,他是否能重新操守当初的志愿大步而行?或是在以往难解的纠结与不甘中缩守平凡?

    之所以太多的人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便是在于人命浅淡而岁月深重。以往他也只是安守本命地过着平凡的生活,在这个渺小的封闭的山镇里日出而作,他并非技艺巧妙的木匠,仅仅只是做些修理木制家具和制作桌椅来谋生,比起那些经纶山河的治国者与神通盖世的江湖前辈,便是蝼蚁般的存在。

    他向往那种峥嵘而有意义的生活,他不应该只是为了自身的饮食而劳碌,而更应该做出能对其他人有帮助的事。

    他时常有流入江河的慨叹,他偶尔会憎恶自己普通而无半点长处,于是他拼命寻找邻家看不懂的古籍来扩展视野,努力地锻炼身体以致强壮,他用汗水与忙碌来抵抗平凡,为了证明他不向规矩的命运低头!

    现在,仿佛一切都没有变,生死何惧乎天命!他走的每一步都有痕迹,当他握起抵抗的刀,便从没有后悔挥动,若是还能站在敌人面前做他们的敌人,他必然会喊一句“苍阳白涂,吾必寻之”。

    “这便是前辈你的故事吗?”姜鸣僵立着,但终于止不住两眼的泪水,那滚烫的伤痛令得他几近窒息。

    别人的故事未免太过伤怀,他与她跨越了百年的爱恋,一人追寻,一人等待,是何等的信任才能忍受漫长的岁月折磨,是何等的深情才能支持生死的轮回苦痛。两人如今已尽为残魂,但却放不下那颗羁绊的心。

    姜鸣一一听闻,与脑海中先前夜泉布置出的往事片段一一重合,极大的震撼犹如海枯石烂般铭心刻骨,他望着女子清冷孤单的身影,竟真正体会到爱情的重要,他也产生了一种期望,寻找自己的爱情。

    “如果前辈你还在追寻,但却无法再追寻,我便代替你去荨岩,为你找到她!”

    他开始真的明白,夜泉当初的问语是何意思。

    “公无渡河兮,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兮,其奈公何!”

    后来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做。

    妖聚之地,他已然明了。

    昭月之地,他看得很清楚。

    “我有些诧异,你竟会拼了命似的救我这道残魂?”女子神情严肃,完全不是先前精怪之态,在面对生死与人情这些事上,她表现得极为庄重。

    “你是说这些啊,没什么,夜泉前辈所希望的,也是我的希望,若是诗儿姐你死了,他会很难受,即便你们都不过只是死后的残魂,我也并不想让这些事发生。”姜鸣淡笑,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

    “泉与我意识交流,他告诉我,他救了你一命,但是你却好像是有情有义的过了头,你几次做的都足以偿还你欠的恩情了,你为何还要不顾性命的去做这种没有利益的事?”林诗问道。

    “不,并非如此,夜泉前辈救我之后,这其中的情谊就不是利益所能解释了。”姜鸣道。

    “哦?说说你的想法。”蓝裙眼中稍有诧异,狐疑地注视着姜鸣。

    姜鸣却是淡然一笑,像是在讲述一段故事:“当时我身后站着我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人,他们是我半辈子生存的意义,当时我以为我死了,但是却被夜泉前辈唤醒,并赋予我现有的所有武学修为。”

    “我查找过一些古老的典籍,有幸看到了相关的知识,夜泉前辈动用无上力量让我重生一回,并且压缩时间传承演武,这种手段虽然通天,但却是极为损伤施术者的灵魂与修为基础,能这般付出,他所期望的也应该是我的全心全意的帮助吧。”

    “何况,他救的不止是我一人的性命,还有我两个兄弟的性命,还有那个女孩的未来。这种付出,足以我做任何事回报了。夜泉前辈与诗儿姐的要求虽然有点难,但我若是不尽力,可就太过忘恩负义了。”

    “嗯?你倒是知恩图报有情有义,这种心境即便是一些天位强者,也不曾拥

    有。”林诗颔首,轻抚青丝,将自己如绝世美玉般的容颜显露出来,嘴角带着一抹难解意味的笑意,心中对姜鸣的赞赏却又多了一分。

    “不,我自知强弱,哪里会这般不自量力?现在的自己只是蝼蚁一般,哪里会有天位强者放在眼中?”姜鸣苦笑。

    “泉,他选择了你。”女子的神情坚定而充满热情。

    姜鸣却仍是苦笑,摇着头道:“诗儿姐,其实,并不是夜泉前辈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并且相信了他。在经历那场生死之前,我总是迷茫于余生所向,我是个孤儿,似乎如同卑微的地位身份一样,总是找不到航向与意义。”

    “那种乘舟驶向浩茫大海的感觉,让我举目无依慌乱无措,我或许是那无知的徙海之徒,按照命运的索引,总不免淹没于平凡,在卑微之中求生与求死,最后无人知晓行将木就,终究会在寂灭之中死去。”

    “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道路,繁华与伟岸,充满着各色的精彩,能让我回首之时有所期待与满足。可是,我没能达到我的幻想。在那座被封锁的黄石小镇,我只是个技艺不精的木匠,只是个外人眼中的普通人而已。”

    “但是当我真正敢于揽起那一份责任,敢于站在青岚与自己的兄弟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之时,我方才认识到自己的价值。一死而已,本来没有那么多的所谓,我死了仍旧是我,死了以后又是另一个世界,我也就又有了一次选择与不平凡的机会。可是,死对于他们来说便太过残酷了。”

    “我希望我的路不是前人的路,我希望我的脚步能留下不一样的形状。夜泉前辈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并且让我拥有了向往的武道修为,没有他,便没有我的路。所以他选择了我,也是我选择了他。”

    蓝裙女子颇为惊异,眼前这个男子,任何的潜力都不足以说明他的价值,因为他的思想凌驾于人生之上。这让有些天位强者阅历的她有些汗颜。

    姜鸣接着道:“诗儿姐,我那日透着一幕幕记忆碎片,看到了你们的过去,我的内心似乎被某种东西填满了,那种可以放弃一切而去追寻的意志,那种可以背叛天地而去往荒芜的决心,夜泉前辈也好,诗儿姐你也好,都是这天地间独挡一方的风华之人,却甘愿为了一个缥缈的希望,断魂殒身,以求骸骨长眠,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吧!”

    “当我决定为他而追逐荨岩,当夜泉前辈半跪在我身前,如同饮罢楚江水的气魄深深激荡着我的灵魂,我再无疑问,因为荨岩也将是我的宿命,也将是我的生命。”

    虚幻的追寻有了实在的意义,只要等待姜鸣找到荨岩,这一段凄美的爱情将走向真正的圆满,但不过数十日便有了这样的变故,夜泉只剩下这一道残魂,他若是消散了,便是真正的死亡,即便日后找到荨岩,即便林诗还在,夜泉却不再是夜泉。

    夜泉似乎也是想到了这段结局的悲戚,整个人神态变得无比颓然,他苦笑着道:“天道无常,我原以为我可以千百年不停歇地寻找下去,这下看来是不能了。”

    姜鸣沉声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夜泉前辈,你以前可是天位强者,应该会有着保存魂体的办法吧?若是就这样消散了,那这荨岩之寻便毫无意义了。”

    夜泉长叹道:“我纵然曾经驾驭天地,此刻却只是个颓然无用的穷士,连魂体都无法轻易离开寄宿的躯体,又怎么动用那些禁术?除非有一个天位强者愿意永久付出一半修为的代价,或许便才可以保住我的残魂。”

    天位强者?姜鸣黯然低下头颅,他一个八段人位的武者,哪里去认识天位强者?即便认识,一个货真价实的天位强者又怎会消耗一半永久的修为来挽救一道残魂?姜鸣心感苦涩,低声道:“我仍记得诗儿姐与我讲述你们的故事,她将我认作弟弟,而后又在我眼前消散。而夜泉前辈,给予我涅槃重生的机会,大恩实难回报,若是不能找到荨岩,即便我的人生改变,即便我真的不再平凡,又有什么意义?”

    虚无的精神空间倏然漆黑,夜泉在沉默,许多无辞,之后他走出黑暗,似乎释然了许多:“即便诗儿在这里,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了,索性看开点。姜鸣,你还有自己的路,你对我们做的事已经够多了,若是为此而停滞不前,我们都将不得心安。”

    姜鸣沉吟道:“真的,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可是,姜鸣有自己的路。

    “有些事,有些人,追逐着,从不敢停歇,生怕回头没有了路。”

    姜鸣的灵魂在精神空间凝聚成一双眼睛,坚定地望着黑暗中的夜泉,似有佳音。

    “夜泉前辈,当日你跪在我面前,请我去荨岩,以将军吟致谢,吟罢楚江水;你曾给我重生的机会,让我重走苦行路;今日我也跪在你面前,请让我走完这条路。这不仅仅是夜泉前辈与诗儿姐的事,也是我姜鸣愿意一生去做的事。”

    夜泉久久沉默,苦声道:“这条路变得太过艰难了,即便

    是一名天位强者,持续进行十次以上这种祭祀,也将生机尽失,何况是你?万一我终于还是在半路上消散,结局也无法更改,你做的这些事也将没有意义,何不早些停住脚步,起码不至于连自己的命也丢在里面?”

    姜鸣没有回答,缓缓唱词道:“公无渡河兮,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兮,其奈公何?”

    这是姜鸣的选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还是没有任何疑虑地去做。

    “林寒!”

    这种没有缘由的感应,牵动着姜鸣的所有注意,站起了身,浑身的鲜血已然在疯狂地从毛孔溢出,短短数息时间,他便成为了一个血人。

    可是,他仍然没有放弃站立起来的想法,意念微动,方辕戟便飞到了姜鸣手中,他狼狈地站起身来,头发凌乱,浑身是血,但却横戟身外。

    “或许我终究会死,但是我不愿意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做完,百年被一群恶心的家伙杀死,我只是弱者,可终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 为我颔首。”

    “我要去找荨岩,我要为夜泉前辈与诗儿姐求取骸骨同眠的最后愿望,我要去让夷忧过上没有忧愁的生活,我要让我身边的人都有所依靠的活着,我要我看到的至善的东西都永生不死。”

    “可是,我不能了!”

    姜鸣还未完全站起,便已经再次跪倒地上,他杵着方辕戟,血流不止,泪流满面。

    他的记忆中闪现过许多人的影子,同时在他的意识之中回荡着那无数令人心碎的声音。

    木青岚那般委屈神色,她站在玉恒楼的崖道前,似在哭喊:你永远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我只是拖油瓶而已,往后你自己走。

    黑衣捕牙方秉烛白发丛生,但是他身后站着百名黑衣捕牙,他的神色异常坚定:若今日身死,我愿为百姓国家付出最后的鲜血。

    高逐戌雄姿英发,即便是不惑之年,仍然颇为慷慨豪气:我便在这寒武关中等你,我觉得你并不平凡。

    申夷忧酒醉,脸色酡红,她穿着玉影仙琉裙,道:好看吗?你如果能够让我洗去一身忧愁,我便一辈子穿给你看。

    梅雨柒提着那坛江滩清饮,敲着他房门,而后形容忸怩地站在他面前:我并不知道人生有多重要,没有了兄长,若是江城梅家再破败,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活了。

    那个形容邋遢的隐居神医薛不易,他怒喝一声,朝着那间旧居声嘶力竭:我连你的病都救不了,我还算什么神医!

    蝎桀子巨大的蝎影站在月柳姬面前,看着枪侠门人董横的怒火神色,他笑道:那小子伤了她,不付出相迎的代价,我又怎么能够让他离开?

    蝶在千枫客栈中毁了容,她神色黯然:我的身体与灵魂都是罗湖大哥的,若是有人想要抢夺去,那他得到的终究只是一副没用的尸体。

    羊塔风站在那龙身之上,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秦军来袭,他坦然笑道:我羊塔风护城十五年身无寸功,但我却对得起这一城百姓!

    炼茶师化作了一滩血水,但是却留下了那一纸荒唐言,毁土销根的茶树,他的女儿依旧不解:第七幕,我女儿欠你们的我还清了,放她离开。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偿还她了。

    庞路的灯盏熄灭,他早已经斑白的头发,证明他已经在战场上有了数十年的经验,老将老矣:若是为了秦王朝能够和平,即便这千载罪孽由我一人背负,那又如何?

    林寒、梁津、楚泓、蒙阆、罗湖,在断壁残垣之间,坚守最后的希望:若是真的要死了,那便死在一起;若是能活,那便多活几个。

    丹幂倚在秦皇身边,即便这好色的皇帝不理朝政,早已经被冠上了昏君之名,她也因此成为了百姓眼中的妖妃,可她却在那长生殿的火焰中与秦皇共舞:这世上还是有爱的,即便是帝王,我也相信。

    最后一幕,便是白人在昆明城中,以身化阵,他便是这座城池唯一的守护者白人。

    一幕幕,一帧帧,姜鸣所忆,都在脑海之中翻涌。

    他经历的一切,都看在眼中,这些才是最为珍贵的。

    他低吼,他哀嚎,他抽搐,他顿声,但终究只是那模糊不清的声音。

    “若是有一天,我会死,那我绝对不会愿意死在温床上,我要为自己的强者之路而死,我要为自己的追逐而亡。”

    “若是有一日,我的兄弟都已经入了黄土,那我便带上苦酒,在他们文坟前舞戟,若是我的爱人已经远去,那我今生便不再停留,我在青冢旁独居。”

    “若有一日,我所有的相识之人都成了陌路,我不会悲伤,这天下不会有人站在我面前,荨岩二字,早已经无法堪破。”

    ……

    “若有一日,这三垣九野将面临灭顶之灾,那我所生活的地方,由我守护,我自横戟身外,孤身长行!”

    这一刻,姜鸣站起了身。

    这是属于姜鸣的三垣九野。

第三百二十五章 忧思难忘

    申夷忧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爱上了一个男子,一个一度让他为之沉醉而无法自拔的男子,她可能外表并没有那么完美,但是却真正的能够让她感觉到温暖与安稳。

    仅仅只是因为那碎片的感应,他们相遇,然后相识,然后经历了一些不应该经历的事,看到了一些,平常人不会看到的东西。然后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遇见,便再也无法离开。

    若是说,她在与那莽汉的生死之战中落了下风,姜鸣出手相救,只是因为不想拥有相同碎片的人遭遇不幸,那在失龄峰,便是让她真正为之改变看法的时候。

    “申羽呢?”姜鸣冷汗惊起,回头才发现那个身型瘦小的青年正蜷缩着,惊恐地扑打着那围拢的森然白骨。他眼神中似有犹豫,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他明白在这百鬼夜行的气场之下他完全没有半点超于常人的武力,在白骨催逼下,只有生的**强烈激发着他行动,若是去救申羽,有很大可能,自己也将脱力陷于其中!况且,申羽这个名字,他不过堪堪相识一日而已,哪有如此深的交情值得以生命易之?哪怕他身上有荒源鼎碎片,哪怕他称他为朋友,都不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可是……可是,他有执念。无论是为昔日那个清纯而楚楚的可人儿,还是如今在黑暗的荒野下为一个初识的朋友伫立,都无法忘记他的心,胸膛上炙热的温度升腾如岩浆,如果是他可以为之守护的人,他便不负这心意。

    他跨出一步,他又跨出一步,他冲奔起来,他又冲入了尸骨群中,像一匹桀骜不羁不顾一切的野马一样。这是一个悲壮的比喻,林寒在此后这样笑骂。这时他们却仿佛丧失了听觉,只有漆暗的影子是最灵敏的视觉。

    他也曾在幻梦之中出现,将她解救。

    姜鸣点了点头,正手将玉如意握住,同时握住了申羽的手,在这瞬间玉如意光芒大盛,引导着姜鸣的精神进入了申羽的幻境。

    入眼是一片繁华的市井,各类建筑鳞次栉比,在这街巷之间有一辆八架马车慢驶过,马车走过的路瞬间铺上了一层红毯,紧接着便是几百人簇拥着一名红裙女子缓缓走来,看其装束似是将要出嫁的新娘。但是周围人的表情却不都是祝福与欢乐,甚至是觊觎的邪淫之光,嘲讽的暗骂之态,冷漠的旁观之状。

    新娘红装窈窕,身姿纤瘦婀娜,视其容貌也是柔美姣好,称得上一等的美人。丝履轻踏,玉足慢动,女子雍雅而高贵的姿态落落大方,红裙微荡,像是一抹来自远方的霞光一般温养眼球。

    来到这片幻境之中,姜鸣行走在人群边上,细细观察着周围景物,不由得疑窦顿生:这不是申羽的精神幻境嘛,他在哪里?

    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红裙新娘,那张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脸映入眼中,他才发觉这张脸已经与记忆中的某个人的容颜渐渐融合,他再次惊讶一怔:“原来申羽是女子?”

    新娘走到红毯路的尽头,那里有同样着装着红色礼服的新郎等候着,外人看起来没有半点问题,但在姜鸣的眼中,这个新郎顿时变得可怖起来。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蜥蜴人,与姜明在山洞中见到的蜥蜴人不出其二!

    姜鸣已然顾不得这么多,踩着一座石柱便跃入了人群,一把抓住了新娘的手,大喊道:“跟我走,不要嫁给一个不像人的家伙。”新娘却没有迈开脚步,周围人群迅速围合过来,甚至有一个胆大的直接揪住了姜鸣的衣服,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捣乱申夷忧小姐的婚礼?”

    姜鸣一把推开人群,面向新娘道:“申羽,我是姜鸣,你不能嫁给一个蜥蜴人,这只是幻境,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你应该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你听到没有?”

    新娘握住姜鸣的手掌,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直对姜明的目光,但却禁不住两行清泪滑下脸颊:“姜鸣,我没有选择,若是我不嫁给他,我们整个申家都将毛骨不存。放开我吧,你不能与整个城池的人为敌!”

    看着新娘凄苦的神情,姜鸣即使明白这只是幻境,心口仍是深深地刺痛,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深情地道:“若是不能选择,便不能追寻,若是没有幸福,活着也全无意义。”

    姜鸣揽起新娘的腰肢,像一只暴怒的野熊一般冲出人群,然后奔着一抹白光跑去。在这时,她是逃婚的不孝女儿,他是浪迹天涯的有情人。

    “先前不知道你的身份,举止上有唐突之处,还请抱歉。”姜鸣放下茶杯,诚恳地低了低头,他若早先知道申离是女儿身,便不会与她喝酒,更不会闹剧一般将之带到失龄峰,可能他心中放不下某些思念,以至于对女子都不会太过密切。

    注视着姜鸣略有些紧张扭捏的模样,申羽心里已是没有疑虑了,反而是有些高兴的,因为她可能结识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性朋友,而不是那些没有意气的酒肉朋友可以相提并论,想到这些,她便不由得显出浅淡的笑容来。

    “好吧,我相信你,不过关于我的事情,你可不能告诉

    其他人,你虽然信得过林寒那家伙,可我不能。”

    姜鸣诚然应下,今日故意找下这机会便是为了说清楚这件事,以免日后发生尴尬的事,有了申离的允诺,他也算是心安了不少。他又问道:“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出来在江湖上游历?从你的幻境中不难看出,你的家境应该不是太差,用不着在外跑生计吧?何况你也没有谋生计。”

    申羽的表情立刻凄凉与冷漠起来,她低下了头,眼神空洞无物,宛如失去了精神的器具一样:“你尝试过挣扎命运嘛?在往日的许多时光里,我都像是一个没有根蒂的浮萍,即便我很努力地去改变,去适应,但只是被视为交易的工具,被那些亲近的人所捆绑,所控制。我想逃离,我也只有逃离。”

    “莫非他们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了?”姜鸣问道。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没有见过预定的那一半,即便祖父与叔伯的决定已经更改了几次。我们申家虽然也算是大家族,但却只是依附于另外的大势力,仰视他人的鼻息而存在,当十五年前父亲病死床榻,申家的繁盛已然一去不返,他们只能凭靠出卖我的婚约获得自保而已。”说到这里,申羽强撑起笑容,抹了抹眼角盈满的热泪,她期待眼前这个男子能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的希望太过唐突无礼了,又道:“不说这些了,我会尽力把握自己的命运的,也不能每天都活在悲苦之中,不是嘛?”

    “唉!”轻叹一声,姜鸣却不能为她做什么,甚至连说出一句鼓励的话都是妄言,他只能听着,然后支持她。又想着不能在这么痛苦的话题上持续下去,便道:“这女扮男装容易,但你经常与男子喝酒,行为上总是不方便的,其他人就没有发现?”

    “我这手易容之名唤‘藏蝶’,可以完全将人的身体外形改变,若不是今日是你,我可舍不得浪费这蝶虫!”雾气之中仍有声音传出,不过这声音却发生了显易的变化,原本申羽话语中的粗砂感消失,转而是清脆的女声:“散!”

    一字落地,雾气瞬间四散开来,露出了其中藏匿的人。衣服仍旧是灰色棉衣棉裳,但这人影的身姿变得更为修长与纤瘦,尤其是颇有轮廓的胸口使得这身装束不再臃肿与素朴,再加上一张精致的脸与飘然披散的长发,眼前这倾城美人的模样与先前大相迥异。

    姜鸣不知是惊讶还是惊艳,竟然呆怔住了,尽管他在幻境中已是见过申羽的女妆模样,却依旧没有这一刻来的清晰自然,喉间挣扎了半天,才堪堪吐出几个字:“你真神奇!”

    申羽对姜鸣的滑稽表现感到好笑,嘲弄道:“这下你还能分得清我是男是女嘛?”犹如盘铃般清脆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姜明苦笑着摇头,仰头一口将杯中茶水喝尽,无奈地道:“我真是醉瞎了我的眼睛!”

    十日共同参训,在高逐戌军营之中相处,似乎是她度过的最没有忧虑的日子。

    而后渊流纵饮,跌入其中,被那蓝裙女子所救,所俘,在姜鸣第一眼的时候,已然泪奔。

    姜鸣忽然觉得心口的荒源鼎碎片一阵抖动,他闭眼望向黑暗的精神空间,赫然察觉一道红点正朝着他飞速奔来。

    “是朱然?那怎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姜鸣直盯向窗户的方向,对于荒源鼎碎片拥有者的这种感应,他已然不再陌生,但当那一道黑影不知用了什么方术穿墙而入,姜鸣却是禁不住发出来声音。

    “你,你是……”

    望着姜鸣那激动得涨红的脸庞,那道黑影即便是蒙着面,也能从露出的眼眶中发现一抹浅红,黑影声音有些哽咽,如同这双苍白的手一般在颤抖。

    “果然是你来了……”

    姜鸣苦涩着一笑,这场重逢之戏,终于在不经意的岁月中重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终于找到你了,夷忧。”姜鸣痴怔,脸色复杂地注视着许久未见的申夷忧,满心惘然,此时她恢复女儿身,玲珑身段纤细腰肢,裹上一身紧致的黑衣,风姿自是别有新意。可是,为什么当他接触到她的眼神,总感到一种迷茫与空洞。

    他急切地想要站起身来,身体却僵硬得如不自己一般,想要询问她近来如何,嘴唇却被她素指捂住。

    “别说话,姜鸣,不要惊动了外面的人。”

    姜鸣知意地点了点头,却有些诧异她为何噤声,在外的是葵姒特地派遣来保护他的两名侍卫,莫非有葵姒不能知道的事?

    申夷忧痴痴注视着姜鸣,以一种温柔而悱恻的声音近似央求地说道:“我在这里等人来解救我,终于,你来了。在距隋城八十里外的火涟洞中,有一位实力极为强悍的鬼物,我被他种下了火傀烙印,再过七日他便要吸取我的精气,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前来救我,若是不能救我,也让我死得体面一些。”

    “你……夷忧……怎么会?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姜鸣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发觉申夷忧的神情异于往昔,不再质疑她所言,他又慌忙道:“我要怎么来救你?你能

    不能直接留在这里?我去找妖枪董横来帮我们,即便真正的鬼物来袭,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申夷忧惨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右手按住胸口良久,一块小半个手掌大小的暗青色铜片渐渐浮现。

    姜鸣怪异地注视着她的举动,他的胸口处也浮现出一块极为相似的铜片,似是受了招引,两块铜片悬浮于空中,轻缓地撞击在了一起,刹那间仿佛有巨大的能量在激荡而出,而后没有任何预料地涌入了姜鸣体内,两块铜片也一齐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瞬间感到一种清凉弥漫全身,各种伤势在迅速的恢复,这是来自于神物荒源鼎的激荡,还未过数分钟,他便已觉得伤势痊愈了六七分。

    “夷忧,你的碎片……”

    “它以后就是你的……记得来找我啊!”申夷忧苦涩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奔去,墙壁似乎不成阻碍,转眼间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夷忧!”姜鸣跳下床来,双眼已是颇为忧忡,推开窗户眺望,却已望不见想要看到的人。

    火傀烙印缓缓瓦解,申夷忧眼中的空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饱含深情的眼眸。

    “姜鸣!”申夷忧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似乎都要深入姜鸣的皮肉,她的余光望见倾城之貌的蓝裙女子,神色又慌张起来:“谁让你来的,快走啊,她不是你能对付的。”

    申夷忧下意识的推搡,姜鸣此时由心的感动着,因为前时被女子掩盖了意识,申夷忧能知道的东西不多,有这般慌乱无措的举动倒在情理之中。

    姜鸣拍了拍申夷忧的手背,良善一笑,道:“苦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用逃,她也不是我们的敌人,这里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我再同你说。”

    申夷忧疑惑地看向言语坚定的姜鸣,目光又瞥向高冷不可直视的蓝裙女子,竟然没有再争辩什么,直接凑近姜鸣耳边,担忧地道:“她很厉害的。”

    姜鸣却道:“没事,以后得节制饮酒了,醉酒误事。”申夷忧点头,站在姜鸣一旁,她所能做的就是作为朋友的陪伴而已。

    每年四月中旬,小雍城有长达十数日的花灯盛会,在这样一座山水小城之中,这场节日并不比春节逊色多少,反而因为花灯的特殊性。

    更多的年轻男女更愿意乘此时外出漫步,花灯迷眼,并肩而行的情侣比比皆是,这种简单而大方成体统的节日,其实更是一场旖旎的幽会。

    姜鸣有些感慨,申夷忧自小养尊处优,但年成却遇到一桩桩悲苦事,没有自由地被人当作利益交换的工具,困在牢笼中无力挣脱,对于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子来说,这是怎样的凄然?

    “夷忧,夷忧,估计你的父母也想让你一辈子没有忧愁吧!只是……”

    “什么?”申夷忧似乎没有听清楚他念叨着什么,全不在意地拍打在了姜鸣的肩头上,道:“赶快吃啊,吃完了陪我去看花灯,别错了时辰。”

    申夷忧站在花桥之上,月色衬托的倩影极为优美,她仰起头,沉浸在皎皎月华的沐浴之中,她眉间一丝忧愁,总不掩此时灯影扰扰的繁华,她望向这条黝黑的小江,一望无际地贯穿全城,正如她的思绪,曾飞过秋千去。

    如果我今日洗尽忧愁,可否与你饮酒于春秋?

    如果我今后不能夷忧,是否唯有浓情苦淹留?

    申夷忧突然明悟天地悠悠,竟不能放己身自由,岂不悲痛?

    姜鸣走进她身旁,入情般扶住她的肩胛,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再走一会儿就回去吧!”申夷忧转过脸,避免与他的目光直视。

    “好。”姜鸣将一块吊有流苏的翠色玉石塞到她手里,道:“你刚才看上的玉坠,我花光我的积蓄买了,一人一块,多了没有。听那卖玉的老人说,这叫‘零玉’,是一种三垣之地产的玉石”

    零玉,象征着一段爱情。姜鸣可能没有听说过,但是申夷忧知道。

    不知道姜鸣是不是故意地,可是申夷忧接过那通透的玉石,脑中便有无数思绪变为心底的忐忑,那段让她憧憬的传说中最凄美的故事,那本经过才女妙笔生花写出的温婉的多情传记,都让她的心口只剩下对那两个字的吟诵:爱情。

    申夷忧攥住玉石,感受着清凉的舒适质感,一时没有想到说什么,这时候的沉默无疑显得颇为旖旎。她与他四目对视,不自觉间缓缓靠近,迷离眼神,像一场来自梦中的邂逅,终于,两人嘴唇相触。

    轻触而分,浅尝辄止。

    申夷忧慌乱地转过身,似乎要逃离,却又背对着姜鸣站在了不远处,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佯装着淡漠的口气道:“今日的事,都忘了吧。”

    姜鸣抓住她的手,深情地盯着她那盈盈双眸,下了一个重重的决定,他轻声道:“我们,尝试着开始吧。”

    一语深情,半日凝视,执子柔夷,念子忘忧。

    又如何能忘?

第三百二十六章 闪光场

    旗战附加赛,在半决赛结束的后一日进行,原本就是被极大多数人多放弃的环节,但是有一些楼级组织为了提高自身排名,或者为了更进一步冲击决赛的名额,便会同监察会申请这场比赛。

    附加赛没有多余的规则,总之都是建立在举行旗战的基础上,在人道意识上不允许杀害对手,但实际上即便真的出了人命,也不见得第七幕会将胜者怎么样,旗战本就是第七幕用来筛选人才的,能用各种手段将对手击败,甚至能够压制住对手的临死反扑将之格杀,这也算得上是一种不错的能力。

    附加赛分为三场,但也能算作两场,因为在这附加赛里,只要需要比试两场就能分出胜负,就能扭转当前的半决赛排名,至于那所谓的第三场,倒是并没有必要,因为这附加赛中,不存在一胜一负的情况,只有连胜,或者连败。

    “请五百三十二号参战者就位,由交趾城常安楼级组织发起的附加赛开始,因为常安楼主只让你一人上场,所以你所要做的,便是将面前的三人一一击败。当然他们不会群攻你,这是附加赛的最低底线,当然你一个人想要连续击败三人,其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听完委判说完规则,姜鸣深思了许久,转而望向一旁的常安,因为附加赛的规则,两方楼主都必须同时在场,所以常安也来到了此处,只是他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甚至只是淡笑着望着他,可是姜鸣却明白,自己所面临的是什么,即便常安为人不义,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是继续战斗下去,才能在与常安的谈判下赢得一些机会。

    姜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委判点了点头,洪声道:“半决赛附加赛,由交趾城楼级组织对白牙城楼级组织,两方楼主分别为常安与赵器,参赛者为常安下属五百三十二号,与赵器下属六十一号、六十二号、六十三号,现已经过两方参战人员确定,比赛开始!”

    姜鸣横戟上前,大为嚣张地朝着那白牙城的三人喝道:“你们三人谁先来?”此等霸气的话语用作战斗前的言辞,便带着许多的挑衅之意,这无疑会使得对方三人更加想要击败他,必然会使得他的战斗更为的艰辛,只是他却全然不在意。

    六十三号挺身上前,其他两人则退在后面,道:“你可知道你有多狂妄吗?想要通过附加赛来赢得决赛的资格,想要用一人之力击败我们三人,你比你那楼主更为愚蠢,别以为闯到了半决赛第五就傲慢不已,即便你算是此次旗战的黑马,可绝对动摇不了白牙城的地位。”

    姜鸣冷声道:“你的废话有些多了,要战便战,不战就滚开,反而我知道你们都对这决赛资格有着莫大的追求,可是我却没有,我鄙视你们这群人,就像是鄙视一个傻子一样,总以为通过一些手段便能操纵一个人,但实际上哪怕是人力不能已,可是天道仍然会收了你们。”

    六十三号完全没有听懂姜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一脸懵住,而后喝骂道:“管你在说什么,都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我可是九段人位宗师,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吗?我本来打算只是击败你就好了,但是为了让你聒噪的嘴永远的闭上,我不介意直接杀了你。”

    “哦?九段人位吗?”姜鸣微微诧异,又抬眼瞥了瞥其他两人,暗道:“这白牙城的阵容倒是极为豪华,一名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两名已然达到了半步九段人位巅峰的武者,这般实力也着实超过一般的楼级组织,即便是其中常安那样的能力,手下也只有浩、淼兄弟辅佐,而且他们的实力还不一定能够胜得过这六十一号与六十二号。”

    姜鸣斜睨向那六十三号,道:“你是打算用九段人位的实力碾压我,将我重伤之后好让你的两个同伴更容易赢我吗?真是好深的算计,而且这般小心谨慎的态度也是值得人赞赏,可是,你就真的有把握能够赢我?”

    六十三号冷笑一声,道:“应援人员五百三十二号,淘汰赛与半决赛没有一场失败,常安手下还有一人与你战绩相同,只是却只是派遣出了你一人,估计是想要通过你打入决赛,然后再通过那五百三十三号保留实力,来达到染指旗战冠军的目的。”

    “只是,他终究是高估了你们,那个五百三十三号的确手段狠辣,而且武道境界已然达到了九段人位,的确有可能与前三甲角逐,但是你却太弱了。旗战全胜,其实有很多人能够做到,但是他们却都是为了保留实力,以让自己的楼级组织取得更好的名次,像你们拼尽全力来保证全胜,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或许你们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旗战的冠军其实早就已经定下来了,华王朝的金灵城,天心帝国的平城,以及龙山帝国的全子城,他们所有的参战者都是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你觉得你们有能力与

    他们角逐?”

    姜鸣听完这六十三号所言,觉得其实有着一定的道理,武学宗师的地位在凡武武者之中便是巅峰,一个楼级组织能够培养出一名武学宗师,已然算得上是极为优秀,跟别说一连出现三名了。

    若是换作其他情况,姜鸣自然也不愿与这些人结仇,但是因为如今立场缘故,自己却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力,为了能够救出罗湖,他只能一往无前地去战斗,然后战胜这些人。

    “来吧,多说无益,只有胜过我,才有话语权。”

    六十三号听闻这话,冷哼一声,而后挺起长枪,便刺向姜鸣,同时喝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记着我的名字,李木。”

    只见李木在一瞬间的速度便达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程度,同时枪尖有着无数疾影,似要封锁退路。姜鸣面对如此稠密的枪刺,竟然有些不能战胜的感觉,急忙动用半月步生莲闪出那李木的攻击范围,才算是躲过了一劫。

    这是姜鸣第二次在旗战中对战戟武学宗师,上一次对战的一号,其实力深不可测,甚至直追那秦王朝的西部兵马大元帅俞空桑,要不是姜鸣动用了一些受些卑鄙的战斗手段,怕是也不可能战胜。

    眼前的李木明显实力要弱于那一号,但是此人交战却有那种纯粹的战意,那是对自己绝对的杀意,因此每一招都是想要将他置于死地,所以姜鸣一时也是难以应付。

    李木见姜鸣闪躲开来,道:“武艺不怎么样,但是逃跑的能力却是还算入眼,不够这是旗战,若是只能当老鼠,是没有办法晋级的。”他瞬间跃起,向着姜鸣刺下,仿佛有着万丈雷霆在此时爆裂,但事实上只是李木在这一瞬间释放了一种能够迷惑人的眼睛的物质,即便长枪没有刺中灵活反应的姜鸣,但是这种闪光物质却限制了姜鸣的行动。

    在完全没有察觉之间,姜鸣只感觉到有一只枪头刺穿了他的肩头,他急忙挥动方辕戟逼退那李木的再次进攻,虽然极为小心地防备着受伤,但是这李木的手段却猝不及防,即便是他的灵识感应极为敏锐,但仍然难免跌入对手的招数之中。

    随意摸了一下那染血的肩头,姜鸣身躯一振,旋即咬住牙齿将那疼痛咽下,仿佛这样就感觉不到受了伤,虽然一样会疼痛,而且他的疼痛感官比之一般人更为灵敏,但是姜鸣却有着旁人不能比拟的坚韧,在那坠玉祭祀之中,在那刮骨祛毒的过程中,他似乎变成了一个能够吞噬疼痛的魔鬼。

    “可惜啊,虽然你只是八段人位武学大师,但是这般反应比之一般的武学宗师都要强,要不是在那一瞬间你跑得快,我刺中的就不是你的肩头,而是你的脑袋了。”李木哂笑道。

    姜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若是你就这点能耐,就真的愧对九段人位的境界了,我还没有出招啦,你可不要自己挂了。”

    李木仰天大大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雷霆万钧,我有数不尽的手段,看你如何破解?”

    只见那李木再次冲杀过来,随着长枪刺出,顿时面前又出现了大量的白光,将姜鸣的视野尽数遮掩,同时还有着他的灵识也滞涩了几分,姜鸣在这种环境下不敢防御,只能连连退后。

    “这到底是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像烟胚一样,不仅对视野造成阻碍,还有灵识的一些功能也会出现滞涩,而且闪光之中,似乎能够让这李木的速度达到一种神秘莫测的程度,让他更容易在这闪光之中命中对手,这下可麻烦了。”

    姜鸣连连闪避,但是那李木的闪光却仿佛无穷无尽,他每一次出手都会携带着如果电光一样的东西,致使姜鸣不敢为战,但是所幸姜鸣有着半月步生莲这样的身法,在占式打开的瞬间,姜鸣仿佛隐约你能够看清楚那闪光之中的人影的动作,便暴起一招翦破式刺出,正好与那李木的枪尖对撞在一起。

    方辕戟毫无反应,那李木的长枪也只是弯了一点点的弧度,可见这支长枪也定然不是什么凡品,只是在翦破式中的毁灭与穿透的力量,却透过那枪杆传到了李木的我手臂上,顿时让他痛不欲生,仿佛整条臂膀都要被刺破一样。

    而姜鸣只是被九铅之力所震,连退了数步,虽然他在劲力之上是不可能胜得过武学宗师,但却不可能有武学宗师能够抵挡住翦破式的杀伤,贸然对撞,更加吃亏的只是对手而已。

    李木大喝道:“小瞧你了,这种力量可不一般,你能以八段人位硬撼武学宗师,岂能没有一点能耐?若是我没有看错,刚才你之所以能够看清楚我在闪光之中的动作,是因为你参悟了占式吧!”

    姜鸣道:“你说是就是吧,我的目的只是击败你,至于动用了什么招式,你完全不必知道。借用那种闪光,便想要蒙蔽人的眼睛,你这种手段太过拙劣了些。虽然先前的战斗你可能凭

    借这种手段赢了不少人,但是在我这里,此路不通。”

    李木道:“通不通也不是你所决定的,这闪光之技也是衡量武艺水平的重要原因,你大可以嘲讽我,但是若有无穷闪光,又有谁能够在这个场内战胜我?”

    “闪光场!”

    随着李木一声大喝,这座擂台之上,充斥着大量的白光,似乎将那些观战者的眼睛都遮蔽了,看不见其中有着任何动作,甚至其中人的形态也被遮蔽了。

    白牙城的第七幕楼主赵器笑道:“李木这手闪光场,已然初步了解到了阵法之秘,在这个场内,所有的感知都会减弱,但是唯独李木的感知与反应将会无限增强,而且因为是外界物质的原因,这个场可不会随意衰弱,在这个场中,他面对过一名武学宗师,并且将之击败。常安,就凭你派出的武学大师,就想要来挑战附加赛改变名次,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常安淡淡一笑,道:“倒是很了不起的招式,有了这种闪光场,怕是没有对手敢在这场中与李木决斗吧?即便是有着多人围攻,他也能凭借这种招数,削弱对方的灵识与感知,从而增加反杀几率,不夸张地说,这种招数真的可以做到地位之下无敌。”

    赵器听到常安的肯定,自己也是有了脸,便笑道:“常安,让你的人人数吧,他方才挑衅了李木,李木可不是一般的武者,若是失手杀了他,想来即便是你也会心疼吧。毕竟培养一名武学大师并不是容易的事。你与夏邑有一些仇怨,但是我却保持中立没有想要害过你,我还是劝你打消与夏邑决斗的心吧,这是我最后的善意。”

    常安冷哼一声,道:“这些事,便不需要赵器楼主管顾了,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依仗过任何人。他若是被李木杀死了,我不会心疼,但我想,他没有这么容易被击败吧!”

    对于场的理解,姜鸣在经过了白人传承之后,对此他已然产生了许多的想法,更不可能是这仅仅只懂得毛皮的李木所能相比,在这闪光场展开的一瞬间,姜鸣便察觉出了一些东西,在根据那些白人经验,他很快便有了方法。

    “若只是普通的闪光,恐怕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用的方法破解,但是牵扯到阵,我便有了胜算。万场为阵,万法为域,此阵非汝阵,此域是我域。”

    姜鸣尽管察觉到,在这种闪光密集的场中,即便是占式也找不到那李木的身形在何处,但是他却并不慌张。

    “我并不需要找到你,这闪光场我便能轻松破之。”

    在那闪光场中,李木大笑道:“少说大话了,若是你有能耐,就破给我看!”

    姜鸣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后像是在探知什么,那隐藏在闪光之中的李木也在等待着机会,这一刹那,他如同一只猎豹跃出,一枪刺向了姜鸣的胸膛。

    “中了?他没有躲?还是不能躲?”

    正当李木心生疑惑的时候,他的长枪却被紧紧捉住了,而后只听到姜鸣一声大喝,“十尺戟”的锋芒顿时在这个时候突显,原来姜鸣之所以不躲,只是想要用这种手段来引出李木,同时达到同归于尽的目的。

    十尺戟的威力距离姜鸣越近,越是威力巨大,在一刹那,李木重伤后撤。

    这时姜鸣方辕戟挑起一块发着淡白光芒的石头,在这瞬间周围的闪光场消失不见,姜鸣笑道:“用中品金属制造出这种场,虽说是有些门道,但是却并算不得什么高明之法,这闪影石我便收下了。”

    “你……”李木羞愤不已,不仅被一名八段人位的武学大师破了招式,还拿走了他的宝贝金属,他如何能够演的下这口气?但是,他硬生生地接了姜鸣一招十尺戟,早已经身躯重伤,哪里还有余力去争斗。

    姜鸣破碎的衣衫处露出一截甲胄,这是非潭的黑熊送给他与林寒的,也真是因为这甲胄的恐怖防御,姜鸣才敢与这李木这般以命相博。这是李木也发现了这些端倪,才知道在自己上了当。

    姜鸣提着方辕戟缓缓走来,道:“你还打算与我战斗吗?”

    姜鸣机会是全盛状态,最多也就是消耗了一些体力,但是李木却已经重伤,输赢早已经很明显了。

    “我认输!”李木也并非输不起的人,拖着伤躯便走下了擂台,这般丝毫不做作的姿态也是让姜鸣颇为敬佩,拿得起放得下这才算的是英雄。

    “附加赛第一场,五百三十二号胜出,交趾城常安先得一筹。”

    随着委判宣布,这附加赛的第一场百年落下帷幕。

    常安对此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他自从请了姜鸣参加旗战,似乎便认定了姜鸣的能力,在以前甚至以后,他都极为认同姜鸣的天赋,有这般胜出对他来讲并不算是什么。

    只是那赵器面色铁青,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第三百二十七章 暗雾锁

    白牙城也算得上是十分繁华的城池,在第七幕眼中,一些有着重要意义的城池都会被委派以有能力的楼级组织驻扎,而且大多数委判都会使得这座城池更为的繁华,这是与第七幕的制度密不可分的。

    然而像是常安这种有着真正才能的楼主,却被分派到了交趾城那样的城池,虽然交趾城在秦王朝的各项排名之中还算靠前,但是比之天心帝国的平城、华王朝的金灵城便有着不值一提了。

    那赵器铁青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他望向常安道:“常安,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你打进了决赛,有夏邑在,他也不可能让你如愿的。夏邑的势力有多强大,你应该很清楚,他是真正能够与那些种子队伍较量的人,上一次便是因为他,你才被贬谪到了我交趾城,你难道还没有醒悟过来吗?”

    常安道:“自然没有忘记,但是我却早已经醒悟,夏邑又怎样,既然他敢来招惹我,我自然也不能让他随意拿捏,我此次参加旗战,首先便是想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其次便是将夏邑的势力连根拔起,你虽然与我们并没有多少交集,但对于我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

    赵器微微一顿,道:“能够让脉主大为赞赏的楼主可没有几个,要不是夏邑突加干涉,说不定你早就在脉主身边做事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便你如今也有了一些势力,但是仍然没有办法与夏邑决斗,你应该也看到了,他的楼级组织之中其实九段人位不下五名,这般势力足够让脉主重视了。”

    常安道:“那又怎样?半决赛中还不是让我的人折了他 一臂?九段人位又怎样,只要不入地位,终究都只是蝼蚁。”

    赵器轻叹道:“你应该明白,我没有同你开玩笑,那将岩在夏邑手下只能算得上是初晋之辈,其他两人可是比他强了不止一点,死了一个将岩,只是让他在决赛之中更好动手而已,你的心狠手辣我清楚,但是夏邑也绝非善类,你又何必与他争锋,若是败了,你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常安闷哼一声,道:“这些并不需要你管,我常安之所以到如今还活着,不是因为忍让与得过且过,而是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狠手辣,你若是有心帮我,便让你的手下认输吧!”

    “真是冥顽不灵!”赵器冷声道:“常安,你这脾气真是死性不改,那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是要将你拦挡在决赛门前,让你无法与夏邑决斗。即便李木败了,但是你那下属也没有多少气力,我的其他两人可也不会太差。”

    常安淡然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擂台之上,没有休整的时间,就像是车轮战一样,击败了李木之后,六十二号与六十一号也蠢蠢欲动起来,若是一般的武者只怕是会生出畏惧之心,但第七幕中的武者都有一种身为消息组织成员的觉悟,而且对于自身实力极为自信。

    那六十二号上前道:“别以为你击败了李木就觉得我们都是菜鸡,你只是运气好一些,我二人可都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我叫罗藏,他叫柳辈,你现在还有多少力气?”

    姜鸣冷声道:“没多少力气,但是收拾你们足够了,谁先来?”

    罗藏道:“让我来吧,他想要进军决赛,必须将我们三人都打倒,我若是战胜不了他,也会将他的体力消耗个差不多,到时候你一定得战胜的。不过,若是我将他击败了,你也就不用出场了。”

    柳辈道:“小心一点,他能击败李木,其实力自然不容置喙,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切莫轻敌。”

    “我明白。”

    罗藏走上擂台,他的兵器是一柄虎牙大刀,外形与罗湖的白虎铖牙刀颇为相似,但却没有落户得白虎铖牙刀看起来霸气,如今那柄大刀正躺在林寒的空缠子之内,等到解救罗湖出来之后,白虎铖牙刀自然可以归于正主。

    两人摆开架势,姜鸣便先发制人,脚底一蹬窜出去好远,然后开始对这罗藏展开攻势,冰戬无华的戟法一招又一招地铺垫起来,即便是九段人位武学宗师也难以应付,但是那罗藏没有半丝吃惊,丝毫在他眼中,就应该是这样的。

    姜鸣仿佛感觉到了一些端倪,却还不及反应,便见到罗藏的虎牙大刀当在了他的面前,姜鸣连连刺出去三招都没有令得他退后分毫、而后他改变招式横劈竖砍,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来扭转自己戟法无用的场面,但是出乎意料的,那罗藏只是简单的格挡,便能无视他的攻击。

    这让姜鸣一场郁闷,明明是极为精妙的杀伐之招,但在罗藏这里却没有半点作用,这是什么原因他亦是也是猜不明白,但是看那罗藏的召招式极为简洁,仿佛只是在追求一种简单杀伐。

    “不对,这不是招式,但既然不是招式,又怎能破我的招式?他每一次挥动刀刃都能极大程度的克制我的招式,似乎是一种以拙克巧的法门,但是他的招式如此简单,完全没有其他的表现,我又如何能从中看出问题所在?”

    罗藏对此却是暗暗偷笑,道:“没有办法了吧,凡间万物,都是由最简单的东西演变,然后变成复杂与精妙,但是很多人却都不知道,往往都只是那些简单的原始的东西才是最为有用的,管你千变万化,我都能一刀劈开,你还是速速认输吧!”

    姜鸣深思此话,觉得也是极为有道理,只是这个时候他却站在简单与有用的另一面,冰戬无华虽然是他自己领悟出来的戟法,但他却早些接受了夜泉的武学演武,观看了无数名流之武者的精髓武法,所以才能糅合百家之长,将那其中的精髓发挥出来,结合成了现在的冰戬无华戟法。

    冰戬无华,以虚翦诀为运转法门,仍然追求毁灭与格杀,他的每一招都是为了杀伐而存在的,所以在在施展冰戬无华戟法的时候,姜鸣能够感受到自身气血的流动,同时能够引动更深层次对武道境界的理解,他这般作为,才算是将衍武之境的诀窍领悟了,创造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戟法,这是多少武者企及但是不能得的东西,但是最终姜鸣却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对武道的深刻理解,来塑造成了这一套武法戟法。

    但是并不是所用有人都能喝想象姜鸣一样,有武学演武的精髓影像可以吸收,凡武武者乃是武道的筑基期,在这个阶段学到的许多东西都将臣呢各位成为决定往后成就的界限的重要因素之一。不过所幸,姜鸣力求在衍武之境有所成就,所以并没有着急突破,他以现在八段人位的实力能够独战九段人位武学宗师而胜之,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于此。

    当这冰戬无华被他参悟出来的时候,他顿时觉得自己对于衍武之境的理解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已然站在了束灵之境的门槛上,他并不需要半步九段那个过程来磨合,只要他有契机能够突破,他定然是会一脚踏入武学宗师,那时候的他,将在九段人位之中呈现战力巅峰,除了像是俞空桑那种在九段人位侵淫已久的武学宗师,他在凡武之境将不会惧怕任何人。

    当然,这都只是揣测而已,没有真正地走到那一步,他自然也不会知道会不会真的这样,不过索性他有着自己的想法,在武道这条路上将走得更远,即便有着夜泉在背后指点,但其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一个人在上下而求索,这是他的战场,这是他的人生,只有经历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经验。

    冰戬无华虽然只是雏形,但事实上已经能够与一些成名的武学技巧相比,只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戟法迟迟不能完善,却是有朝一日能够完整与成熟,他便会真正的迈入武道强者之列,只不过这个过程还道阻且长。

    姜鸣将翦破式 捏在手中,然后一枪刺出,那罗藏似乎感应到这一招的强横,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而是直接一刀劈下来,其中有着无数的黑雾,像是要将姜鸣吞噬一般。

    姜鸣自然第一时间闪避,但是却没有想到,那罗仓的速度竟然在一瞬间暴涨了数成,尽管姜鸣早已经有所察觉,但仍然是始料未及的诧异,终究是落入了罗藏的攻击范围之内,虽然不可能在这一瞬间将他击倒,但是却能封锁他的退路,从而将他逼进了那黑雾之中,在这一瞬间,他便感受到了那黑雾之中有着别样的东西,好像是毒素一样,但是却不像是毒素。

    玉如意乃是通天之物,能够极大程度地克制毒物,并且净化气息,甚至对于一般的妖兽都有一些压制作用,但是这一次,好像玉如意却仿佛没有感应到,仍然在暗中沉寂。

    这两枚荒源鼎碎片,姜鸣顿时想起了申夷忧,要知道有着一枚是她送给他的,而且也是在这之后,他才能掌握荒源鼎激荡的诀窍,对于他所受的伤有了一定的治疗手段。但是见物思人,他却是不知道申夷忧现在何处,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难以接受,同时心中泛起无数的感伤。

    “夷忧,你到底在哪里?”

    姜鸣顿时黯然神伤,本来就被他以各种忙碌事物掩盖的心事再次浮出水面,他感到悲痛无比,那颗心竟然在这时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当初为夜泉凝固灵魂而贡献出来心头血,又碾碎精神实现坠玉祭祀,那番事引起的后遗症在这时爆发开来,姜鸣只觉得心口像是要爆裂开来,心脏剧烈地膨胀,又瞬间缩小,但那种胀痛感却愈来愈剧烈,他的知觉本来便已然将要模糊,但是脑袋中突然嗡鸣起来,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刺痛的感觉令得他精神催损,似乎不知何时就要将脑袋撑爆。

    过去了十多分钟之后,这种痛感才缓缓减弱,心口处的胀痛感、大脑的刺痛感让他受尽了折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覆全,衣衫也已经湿透了,他惨淡一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总算是又捡了一条命。

    夜泉说的话,他又记起,经历了精神的破碎与心头血的损伤不算是什么,可能这下半生可能都会在这样没有定期的疼痛中度过,姜鸣便觉得实在是有些难熬,况且这才仅仅只是身体器官上的后遗症,夜泉所说的道心上

    的损伤倒是还没有出现,他对此又是各种猜测,不知今后还会有何等的痛苦。但他转念一想,既然选择了那条固执之路,便没有理由再说后悔之类的话了,即便痛苦,那便继续痛苦下去吧!

    姜鸣再次休息了一会儿,爵江马还在奔驰,一路颠簸但姜鸣却好在没有掉下去,况且方才只是精神上的疼痛,爵江马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剧烈反应,所以便一直在奔走。

    姜鸣再次稳定心神,打算再次进入精神空间产生激荡,这一次他将对申夷忧的思念强制压下,害怕又引起那种疼痛,便极为小心地收敛了思想,等到见到了那两枚荒源鼎碎片,他便开始动用念力令碎片碰撞,这一次倒是进行得颇为顺利,但是动用这股精神力量催动与两枚荒源鼎碎片只见的联系,他的灵魂也很是不容易地才能维持着这种力量。

    两枚碎片缓缓接近,最后轻轻触碰,顿时荒源鼎碎片之间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一股淡绿色的光波扩散开来,然后没有遗留地从姜鸣的皮肤与眼鼻窜进了身体,姜鸣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适感,充斥在周身各处,他胸膛处的僵硬感也在渐渐消失,同时肩膀处的伤口也慢慢停止了流血,但是想要恢复却并不是一瞬间的事。

    申夷忧神情眉目含愁,立于卧华山崖前远望,透过那群山重叠,似乎可以看见那远处不远的平原,那个人应该便在那里。

    她小的时候善于舞弄明月,也有着调素琴的爱好,长大一些便不再喜欢那些束缚人的东西,就像是房间内外的牢笼,就像是整个家族给她戴上的手铐脚镣,她不喜欢便不再愿意做,即便她忧愁满心,也不需要人宽解慰藉。

    她孤身穿过千里风尘,远走山水来到寒武关,以蝶蜕之术化为男子外貌,整日沉醉于饮酒闲聊,似乎真的已经忘记了前时忧愁。但当姜鸣的出现,失龄峰中舍身相救,百鬼夜行之中侥幸活命,她突然才觉得余生尚有美好的东西能胜过醉酒。

    幻中红裙看尽真假,他愿意将她从纷乱的旋涡中救出,铿锵军列十日为友,驾舟渊流醉酒于寒春,之后火涟洞中相思而见,小雍城中花灯光晕下一吻情深种,玉影仙琉是他送下的礼物,可那晓夏夜残香却令人断肠。

    申夷忧身在卧华山中,每日思想着这些旧日的故事,她很清楚姜鸣为什么将她丢下,可是他却不是真的懂她,若是经历过黑暗,便不愿再让光明远去。姜鸣为了守护而将她独留,为了兄弟与追寻而远赴战场,这时的姜鸣仍然是姜鸣,这时的申夷忧却再添了情绪。

    忧愁仿佛天生就有,伴随着婴儿呱呱坠地便为家门不幸作了预兆。焦虑便是独处便有,何谓独处?无他无江湖。更多的是惶恐不安,前日她心痛如绞,她发现她与他的心好似连接在一起,她分明能感觉到一柄冰冷的刀刃刺入了心脏,即便归路哨骑传来的消息只是姜鸣负了伤,但她却知道,那伤很重。

    申夷忧在犹豫一个问题,她想要离开卧华山,她想要寻找到姜鸣。是的,只为寻找,虽然她从未丢失。缭绕在她心间的复杂情绪如狂浪翻涌,他所说过的‘念子忘忧’曾让她笑靥如花,可是似乎一旦被那种忧愁锁定便无法脱身,她亲尝其中苦涩,深知其味,畏之如虎。

    她手中握着当日在小雍城中姜鸣送给她的零玉,只是一块与拇指一般大小的水滴型的吊坠,其玉翠**滴、玲珑剔透,玉坠的中心位置有着一抹宛如游云的红丝,这便是传说中邙零公子一泪山川喋血的证据,这种红丝做不得假,也不知真的是幸运,还是上天注定的情缘,姜鸣竟然能在那种小地方找到零玉这般珍贵的东西。她珍之如手足。

    她想若是姜鸣有所感应,他手中的另一枚零玉也会传递她的思念,这种思念是自从他们真正的承认对方之后才有的,至那夜情根深种**暗渡,便真正的无法分离。零玉象征着绝对真切的深情,在捉摸不透的人性之中,姜鸣能以一颗炽热的心将她身上的寒冰消融,不是因为有零玉佐之,那悠长岁月若有人陪,她只希望是他。

    她的心神颇为恍惚,她望着远方,承接着来自山崖的风,像是无声的雕像,木讷而不知何语。申夷忧如何?他深爱之人,初经情事,便想拿出一辈子去对待,他从来没有对此有过疑问,他的深情真切如磐石,无论生死,无论富贵,他曾想过,只要有这样一个人便足够了。

    可是,他却选择了什么?他是自私的,因为他这个人已经成了既定的姜鸣,他可以因为一个人改变这个世界,但是没有办法因为一个人,将自己的生命与思想完全打翻。

    他的路,道远任重。从他肩扛起夜泉与林诗的约定,他便没有想过轻易放下,若是此生他们的骸骨不能同眠,如果那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无法找到所谓的荨岩,那么一定是他死在了黄沙之中。他没有办法停住脚步,为木青岚不能,为申夷忧也是不能,他想要的是这三垣九野,可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第三百二十八章 阵法之述

    对于阵法,慕涯有些远超常人的天赋,没有任何人的引导,他便能通过一些方式独自钻研,姜鸣丝毫不怀疑,即便是他现在接受了白人传承,对于阵法有些许多的了解,但却仍然跟不上慕涯的学问。

    慕涯的智谋,还有阵法的研究,似乎超过他太多,这几个月时间未见,姜鸣猜想或许他已然达到了阵法大师的层次吧,只是往后的路不再是国家争伐,而是真正的强者之路了。

    生于秦王朝,在那卧华山与秦王朝的交界处,松涛岭上他一人执剑,拦挡住那杀伐的秦军,似乎他那如同儒士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

    约有百名手持弯刀的骑兵策马在岭上,面对着几间简陋的茅屋与一群举着锄头木棍的农夫对峙,骑兵并没有冲杀,他们眼神凶狠地望着那茅屋前领头的人,那人手执一柄青铜长剑,面容暗黄与其他农夫无异,身着一身玄袍却像个儒雅的教书先生,正是他护在百名农夫面前,犹如铁壁。

    这支骑兵的队长咽了一口口水,沙哑地嘶喊道:“兄弟们,杀啊!”

    只有五名骑兵冲杀出去,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战友并没有跟在身后,只是任着马匹往前跑,那些农夫在他们眼里与待宰的羔羊无异,当他们的弯刀举起,就要割下那最前者的人头,突然寒光烁动,一道剑锋似乎划过了身体最重要的部位。

    这一瞬间,五人眼前一黑,齐齐跌下马来。他们的咽喉处多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犹如喷泉涌出。

    马惊而嘶鸣,血色在松涛岭上肆虐开来,煞是冷艳。

    慕涯心静如水,多年未用剑,剑锋微锈,自身的剑心倒是欲渐澄明,方才那一击虽不完美,但令他惊讶的是,这身多年荒废的剑术武道竟然已是达到了七段人位的水准,旁人若是天姿愚钝些,只怕是十余年苦练都达不到这境界,他竟经过几年砍柴摘菜的磨练后轻松得之,即便是自己都略感汗颜。

    众骑兵尚未看清招式,五位兄弟便在那玄袍人一剑之下饮血,顿时人马俱惊,心生退意。

    慕涯面色阴寒,缓缓退向茅屋附近,关荒并不像之前的骑兵队长好对付,本就胜算不大,若是还有这些骑兵时刻骚扰抵抗,慕涯就完全失去了赢的机会。

    “大家听好了,我们如果逃跑,这些骑兵能轻易追赶上,他们手中的刀剑无情,他们会将我们杀光。现在只有一种办法,所有青壮年留下,拿起武器阻挡他们,妇孺赶紧离开,走山路向着卧华山地域去,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存活下来一部分人。”

    村民也约有一百多人,但妇孺占了七八分,能举棍棒的男子只有不过三十几人,这些村民稍稍犹豫,便有人喊道:“听先生的,我愿意留下来,请活着的人帮忙照顾我的老婆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了这一个人带头,便又有七八个男子举起了手,妇人与孩子也掩面哭泣,在这种悲壮的氛围下,慕涯的心也开始颤动,他细细念叨着:出世才能济世。

    短暂的告别,三十多名男子举起锄头木棍站在了慕涯身后,慕涯叫来陈辛雪,道:“带着婉儿快走,她听我的话,就说我很快就回来。你也走,那个骑兵队长说小乙没有死,应该是逃到卧华山地域的村庄去了,你到了那边多打听打听应该是找得到的。”

    “慕大哥,那你……”陈辛雪欲言又止,她岂会不知道那些骑兵的凶狠,留下的人十有**都免不了死亡,即便慕涯武道高深,只怕也是吉凶难测。

    慕涯只是一笑:“我帮她找了好几年的神医,都没能医治好她的眼睛,若是我回不去,小雪,还请你看在陈家与慕家交好的份上,照顾好婉儿。行了,快走!快走啊!”

    望着慕涯双眼中的坚决,陈辛雪一咬牙便转身离去,这是男人的战争,可能活着的都是女人。

    “松涛岭的男子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当慕涯说出这句话,所有农夫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他们在平时可能都是自私的,可能为了柴米油盐而争吵,可能为了一句玩笑的话而打骂,但今日,他们将为了家人的生命而战。

    “哈哈哈,这样有意义吗?只要将你斩杀,那些妇孺即便跑再远,骑兵也能迅速将之追上。”关荒白虎大刀一挥,便向着慕涯砍去,他既然接手了这个任务,便做好了屠杀的准备,他的对手是,慕涯。

    湛蓝青天,一轮骄阳高悬,四方垣野编织成筐篮,聚热于大地,宛如蒸笼,而这松涛岭上,林木参天,却掩盖不住裸露的肃杀,炎光下,一抹血色升腾。

    慕涯终究没能敌得过,为了让这里的农夫多活下几个,他冒死穿行在骑兵阵中,斩杀数十几人后,被伺机而动的关荒一刀劈中,终于是无力倒地。

    关荒自从断了一臂之后,行事愈发谨慎小心,所以在一开始他并没有拦截慕涯对骑兵的击杀,而是借骑兵的数量来消耗他的体力,并暗暗观察在最合适的时间给予对手致命一击,他成功了。

    慕涯在血泊中挣扎,但显然已是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此时即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杀死他。

    慕涯吐出一口鲜血,强撑起上身张望,那几十个农夫在骑兵挥舞着的弯刀下,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越来越多的人被屠杀,发出惨烈的嘶喊,他再也没有能力阻止,因为即便是他,可能也活不过几分钟了。

    卧华山中,慕涯卜居。

    “慕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过会儿就让那两个小丫头帮你把日常用品拿过来,正好你来了,我刚好也有些事给你说。”

    慕涯道:“想必你是想说,过几日我们就得去交趾城参战了?”

    姜鸣一愣。

    慕涯又道:“外面那些侍卫都在传说的消息,几位统领在交趾城败了一仗,我早就听闻你与他们的关系匪浅,想来对此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姜鸣缓了缓,指着石凳让慕涯坐下,道:“该帮的还是要帮的,刚好我去交趾城也有些事情,可一并完结了。就是考虑道你与那位陈家公子的伤势,怕是不宜舟车劳顿,所以有些为难。”

    慕涯道:“陈家兄妹久有从军之志,现在有这个机会,只怕是喜之不及,至于伤势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去了再多休养就好了。我大概是清楚我的实力,堪堪七段人位,伤愈之后也大概是有些用的,从此地前往交趾城,只需一日半夜的马程,无甚颠簸。”

    姜鸣笑道:“这确实极好,有了慕兄加入,林寒他们倒是能减轻不少负担。”

    慕涯摆了摆手,道:“这倒不必,如果去了那边战场,我与陈家兄妹都是你的下属,换句话说,你将是我们的统领。”

    姜鸣心中一惊,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慕涯道:“我看中的是你这双指点天下的眼瞳,能许我慕涯天下居的机遇,能让我踏足真正的三垣九野,也只有你可以做到,这便是我信任你的原因。姜兄,慕涯请从!”

    他来了。

    骏马崩腾,身后乱石滚滚,卷风尘。

    卞道成陡然察觉到地面在颤抖,抬眼一看,却见慕涯向着一人一骑向着战场冲来,似乎无数巨石便是他的兵马,这一幕威风凛凛,即便是八段人位的姜鸣与卞道成都不免心神一怔。

    “难以置信,他是怎么做到的?”姜鸣此时眼中的慕涯,不再像是普通的人类,而像是一位领悟了驾驭天地之力的仙人,如何能不让人吃惊。

    “小乙、小雪、姜鸣,跟着我走过的路躲避,三尺一顿,九尺一转,快!”

    听到慕涯的喊声,姜鸣没有任何迟疑骑马而走,陈氏兄妹也趁机抢过两匹马,一齐朝着慕涯奔去。

    “快,向边上走,躲避巨石,退回密道。”

    卞道成见状不好,急忙喊动手下逃窜,可这么多人慌乱而走,难免互相践踏,不知有多少人被自己人马踩死。卞道成原想跟随姜鸣几人逃走,可那些巨石竟好像生出灵性,生生将姜鸣几人后面的路堵得没有缝隙,无奈之下只能冒着被巨石砸中的风险,向另一侧躲避。

    巨石滚过山野,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天崩裂了一般,烟尘似雾,十米内难见人影。

    姜鸣四人勒马于一座小丘,遥遥观望着这造化的威能,姜鸣啧啧称叹,道:“慕涯,你可千万不要骗我说,恰好遇到了这场山石滚落,还是老实说吧,你到底是不是地位境界强者?”

    陈乙彻与陈辛雪也被先前一幕震惊得瞠目结舌,此时惊奇地望着慕涯,活像是在参观什么稀缺动物一般。

    慕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要是地位强者,要收拾这些喽啰,那还用这么麻烦?我只是借助了那座遗址的固有阵法,激活了隐藏在山脉中的造化奇门而已。”

    “造化奇门?”姜鸣三人再次惊呼出声,以他们的见识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类奇能巧技。

    慕涯解释道:“奇门,上古神流三式之一,合以三才,分以八门,主以地元,测以集事,应万物而神鬼莫测,积三转九宫,能宣造化之微。奇门之术分为风后奇门、星仪奇门、遁局奇门以及造化奇门,各引一方流派,传承百年不息。”

    陈乙彻道:“慕兄,既然这奇门之术如此厉害,那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慕涯道:“奇门之术确实无比强大,以三垣九野为基,强者能化无数奇门,映照星辰,苍穹易举。但奇门的传承太过晦涩,非天姿极为聪颖者不能识一字,别说修行到师辈相同的高度,能传承下来十之五六已是极为不易。”

    “据秘籍记载,无数绝世的术法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现存的奇门之术只剩下风后奇门与造化奇门,其他零星的术法全部归算在风后奇门之中,现在世人习惯将之称为‘阵术’。”

    “从某种程度上讲,修阵即是修奇门,但奇门之广,远非阵法二字所能述尽。造化奇门则是统称隐藏在自然环境中的奇门阵法,大多数由古代惊才绝艳之人所创,剩下的则是当世修阵宗师布下,修阵通元

    ,能化不朽。”

    姜鸣三人恍然大悟,竟不知这修行中还有这些隐藏史说,自其偏僻之处观之,可见慕涯学识之深。

    “我还以为自己学了不少地理玄学、方域故事,与你一比倒是太过浅薄了。”姜鸣苦笑着说。

    “言重了,我前些年虽修武道,实则主学兵谋与奇门,今日能将这道造化奇门引动,算是侥幸,说不上高深。”慕涯摇头道。

    陈乙彻狂热地注视着慕涯,道:“小弟早知慕兄乃是山中卧龙,但仍旧是低估了你的能耐,今日这一出滚石阵,弟实在佩服。”

    慕涯道:“我哪有这么厉害,我今日可算不上布阵与驭阵,顶多就是借阵而已。原先我猜想这里的山脉不凡,便查过这一带的相关古籍,终于查到一条线索,千年前有名的离阳王朝的都城便建在这一带,而之后百年,这片区域再也没有其他庞大的建筑。”

    “于是我便猜测所谓的密道便是离阳王朝都城的一条紫陌,而这种山脉之下,便是那沉睡了千年的离阳王朝都城遗址。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作为一国之都,而且是离阳王朝那种称霸了大半个野域的强大王朝,都城中肯定有强大的修阵者布下的奇门阵法,而且极有可能便是因为这个阵法的掩饰,导致这座遗址从未被人发现。”

    正当交趾平原大战激烈进展之时,在卧华山军营主营帐中端坐的慕涯正观察着地形沙盘,通过对模型的观察可以接近现实地了解附近地形,因为他心中总归是有一件堵在心口,那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人,但他记得。

    卞道成。

    之前姜鸣猜测在乱石滚落之际,卞道成携着五六随从通过密道逃回了庞路军营,但经过了这数日的观察,卞道成并没有在敌营中出现,若他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便一定是潜伏在暗处,等着猎物虚弱的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当然慕涯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卞道成的蛰伏,他的失踪可能另有隐情,但慕涯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于是卞道成的行踪便让慕涯感到如鲠在喉,十分不得舒适。

    慕涯想,若他是卞道成,一定会采用最稳妥的生存方法,一早地退入密道撤回军营;但若是姜鸣是卞道成,便一定会铤而走险,反深入卧华山地域,直到干一件足以彰扬功绩的事。卞道成身为御封的骁虎将军,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如同无数征战沙场的名将一样,宁愿玉碎死,不为苟且活。

    所以……

    慕涯正在沉思间,一名军士进帐报道:“将军,今晨在粮仓中发现有老鼠食粮,粮官请问将军是否打算今日搬移粮食,或是等待两位统领归来再做定夺?”

    慕涯眼神突然一亮,他盯着那名军士问道:“粮仓现在哪个方位的第几营帐?”

    军士应道:“前日运送过来的新粮都囤集在南二十八营帐,旧粮则在南三十二营帐,所有数目账本都在粮官手中,将军是否需要叫粮官前来盘问。”统领离营时曾向所有人告知,在这一日时间内,营中所有事务都必须经过慕涯的盘查,若是慕涯想要管理军营中的某些布置,除了营防与堡垒措施不能更变,其他一切包括梁津手下的重骑兵他都可调动。

    慕涯清楚梁津如此深厚的信任并非是没有原因,一来是出自对姜鸣的信任,二来是信服于他先前破阵时的智谋,三是在一定程度上用此表示对自己的拉拢。但是无论是哪种,慕涯都不会介意,他只有自己的目的,建立军功让妻子荣华此生,完成她想要看自己指点江山的愿望,其次便是辅佐姜鸣这个朋友,辅佐他帮助他的朋友。

    慕涯从“军粮”二字听出了自己想听的东西,便道:“去将两位拾实力达到七段人位的将军叫来,我有秘事与之商议。”

    此次破阵,几乎军营中全部主力将领都身赴战场,另外带走了超过一半的兵力,只剩下那支善于防御与强攻的重骑兵与两位并不出名的七段人位将军,一人姓左,一人右,营中其他将领常戏称他们双拳将军。

    左、右将军入帐来,并未因为慕涯的代理身份而怠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道:“不知将军叫我们来有何事商议。”

    慕涯注视着这两个魁梧将军,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两位将军多礼了,在下将你们叫来只是想要问你们几个问题而已。两位负责军营的防备安全,我想问的是,今日营中出入哨探多少?内营守卫一队几人?多长时间换防?瞭望高台几人监察?外防弓箭手在何处待命?”

    左右将军诧异相视,前者一人道:“今日天明后共有十八名哨探出营,因为早先两位统领忙于整理军队出战,故没有严格查探归营哨探人数,但末将查验过登记名单,归营有十二名。内营守卫九人一队,六队一组互相换防,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瞭望高台三人监察,半日换防一次,按照时间再过半炷香时间将会换防,至于弓箭手一般有一半人在校场试射,一般分布在营防四周,以备敌袭。”

    此中便可管中窥豹,知慕涯之能。

第三百二十九章 长叹侠者有锋芒

    旗战在那震惊整个天心帝国的霞光之中结束,朱天野东南脉主对于林寒的许诺,即便是常安再多计谋也不敢无视,被抽取了记忆服喂了养傀丹的罗湖终于被带了过来,林寒见状竟是落下泪来,为了解救罗湖,姜鸣付出了太多。

    淼将解药给罗湖喂下,并且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在罗湖身上几处大穴点了,那双眼空洞的罗湖终于在这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并且整个身躯倾倒过去,早有防备的林寒连忙接住。

    淼将两个玉瓶递给林寒,面色平淡地道:“这是其他的解药,第七幕也就将傀儡之法研究到了这种程度,需要完全解决罗湖的后遗症,以后每天将其中丹药服用,不出七天应该就能恢复完好。当然,这也只是那些人说的,若是不管用,我也不知道怎样让他恢复。”

    林寒将罗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望着淼冷声道:“常安呢?难道他就不想解释什么吗?东南脉主可是说过,他要交还给我一个完好如初的罗湖,若是这药不管用,我又该找谁诉理?”

    淼暗叹了一声,道:“脉主说的话,常安楼主自然不可能不听,但你应该知道,这傀儡之法与养傀丹都只是试验的产物,一些功效与价值都没有完全研究透彻,那些人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让试验品恢复如初,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将这些解药都提供出来。”

    林寒一拳砸在淼的胸膛上,淼不由得退后了数步,以林寒在旗战中展现出来的实力,他根本无法闪躲,淼咳了几声,靠在墙壁上道:“事实如此,这是第七幕,这才是真正的第七幕。”

    林寒的目光陡然黯淡下来,通过淼的话他渐渐开始明白,若不是因为他在空缠子之中的化神裙摆显威,将一应监察会与旗主震翻,而后东南脉主受到震动出现,恐怕他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常安从一开始提出的交易,就是想让姜鸣拼尽全力帮助他拿到旗战冠军,从来就没有想到过释放罗湖,这让林寒更是心寒不已,对于第七幕的厌恶更甚,他甚至后悔,若是在那擂台之上,将那第七幕的一众参战者杀死大半才算值得。

    但终究只是幻想,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若非不是东南脉主伏槐看中他的资质结下善缘,根本不可能给予他这般宽赦,第七幕的每个人都一样,都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他能够带着罗湖与姜鸣离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林寒切齿道:“多谢告知,但也请你记得,这笔账,总有一天我会找常安讨回来的,不管是姜鸣,还是罗湖,他都该死!”

    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呢?如今常安成了旗战冠军,他已经有资格留在脉主身边做事,第七幕在九野根深蒂固,想要挑衅他们的权威,根本是不可能的。”

    林寒道:“只要够强,什么都能够颠覆。游侠当惯了,自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善举解救天下,但事实上,秦王朝我管顾不了,第七幕我也干涉不得,游侠的身份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若是有朝一日第七衰败,我会第一个上去放把火,烧毁这吃人的宫殿。”

    淼看着林寒那阴狠的表情,微微有些诧异,这次旗战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对于林寒三人是十足的打击,没有人能够预测他们今后会强到什么地步,但是第七幕与他们的恩怨就此结下,指不定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稍稍沉吟,淼道:“等姜鸣醒来,告诉他,白老嘱托给他的事情,我与浩会帮他完成,浩是喜欢白姑娘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常安楼主才派遣他参战旗战,让他遭受着许多打击。不过,他以后恐怕是不会再修习武道了。”

    林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淼苦笑道:“就在昨日旗战落幕之后,浩醒了,但是医师诊断,他的经脉断了数条,已然没有可能修行了,他今后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了。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常安楼主已然下令将他逐出第七幕,我也还需要在第七幕做事一年,便能脱离第七幕了。”

    林寒恍然才觉得,浩、淼两人虽然一直帮常安做事,但终究还是心存善意的,只是这个第七幕的名头,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来气,第七幕的无数底层武者,也都是在承载着这样的命运,这是他们的悲哀。

    林寒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淡然道:“随便你们,你说的话我会转告给姜鸣,就这样吧!”

    淼双眼扫过姜鸣与林寒,转身离去,这座城池之中,有着太多人没有自由,被禁锢在笼子里,只能等待着主人的善心。

    汾城不可久居。

    虽然旗战结束,各方第七幕的组织都已经开始撤离,但暗中仍然有着不少人窥探,林寒害怕第七幕的人下杀手,早早地准备好东西,将仍然昏睡不醒的姜鸣与罗湖安置在马车之中,踏着雪色出了汾城。

    常安此刻站在汾城城墙垛口,望着那遍是雪白的群山,面色如冰。

    启禀楼主,林寒、姜鸣、罗湖三人已然出了城,虽然林寒做了掩饰,骗过了七八名暗探,但仍然被我们探察到了,不知我们是否还要跟上去?”

    常安瞥了一眼跪在身前的暗探,道:“没必要了,他们已然对我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将人手都收回来吧,万一让脉主知道我阳奉阴违地派人监视他们,恐怕也是会生气的。”

    “是,楼主!”

    常安轻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可惜啊,没有将姜鸣杀死在这里,他那般心性,以后成就定然不低,恐怕会是个不小的隐患。算了不想这些了,旗战的冠军,我已然拿到手了,接下来便是计划顺利进行了。”

    “脉主虽然现在可能对我重视,但我却没有任何的砝码让他真正地将我视作股肱,我还需要实力,罗湖虽然不能再进行计划研究了,但其他人却仍然可以,我并不想永久地被人操控,若是想要布局天下,首先便是需要有能够布局天下的实力。”

    “灵魔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我常安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可不是对谁的仁慈,千万人逐鹿,只有心狠手辣之辈才能走到最后,那些没用的人,便早早地去清理掉吧!”

    为了防止有暗探跟着,林寒故意绕了好几个城池,才确定背后并没有并没有眼睛,姜鸣与林寒还没有醒来,重伤的姜鸣,被操控失了灵智的罗湖,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林寒所能做的,便是将他们尽快带回安全的地方。

    尽管秦王朝在大战,但是林寒此时的实力完全不会惧怕俞空桑,整个秦王朝之中,没有人能够对他造成阻碍,想要回去与梁津他们汇合,这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我在旗战开启的时候,就已经派了好多人送消息,按照道理来说,四海城中早已经收到了,但却没有人回复我。老津有着武艺傍身,我尚且不是很担心,但是蝶姑娘却一直在四海城,罗湖失踪之事对她打击一定很大,早些将罗湖送回去也好让她放心。”

    随后六天时间过去,林寒终于带着两人来到了天心帝国与秦王朝的交界处,腾龙岭仍然雪白一片,与关隘守将交换了通关文书,林寒便带着两人离开了天心帝国,这座看起来和平的国家,实际上却有太多的杀伐,或许正值大战的秦王朝也比天心帝国好一些吧!

    这一日,罗湖终于醒来了。

    前几日也曾经做出了一些举动,但都显得极为生硬,无论是摆动手臂,还是摆了摆头,都显得不像是正常人的动作,但这一日他终究是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被第七幕的控制的将近两个月时间里,他没有任何意识,只知道听从脑海中既定的指令,他的记忆都已经开始褪尽,但所幸,有人救了他。

    “寒……寒……子……”

    宛如婴孩学语,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话,结舌混沌不清,但林寒却听得清楚。

    罗湖虚无的双眼盯着林寒,像是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患难,死劫,他们经历太多了,只有忍受过最严酷的寒冬,才配说出眼前人的名字。

    即便林寒进了太多,但在这一刻,仍然不免泪奔如雨。

    罗湖恢复比想象中更慢,淼给林寒的解药都已经服用完,但至今才缓缓醒来,想要恢复完全,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带着两个不能打理生活的人上路,终究是要为难很多,而且似乎秦王朝的战争还在持续进行,竟然在边境地域出现了短暂时间的封锁。

    林寒在思索了一番之后,决定与大量的商人滞留客一样,在边境处的驿站先行落脚,等待罗湖再恢复一些,同时姜鸣苏醒 了之后再动身,虽说他一人不害怕千军万马,但是身边带着两个拖油瓶,要是硬闯的话,无疑还是有着一定的风险。

    好在那边境的驿站都是为了款待异国之士准备的,所以环境与待遇还算不错,只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便可以长期居住,虽然这个费用比之普通的客栈要贵太多了,不过林寒却不缺这几十两白银。

    趁着滞留商人都被一一安置下来,林寒也有时间去找这里的兵士询问了一番秦王朝现在的状况,令他震惊的是,秦王朝都城之中,大明窟与卧华山正在大战,而且经过了数日的战争,双方已然进入了最为火热的时候,根据消息传出,在这几日期间便能分出胜负了,而这便决定着秦王朝的山河最后归属于谁。

    “没有想到,即便是时令进入冬季,秦王朝的战事还没有停歇下来,这是想要尽快分出掌权者吗?看来山主与大明窟之间的战斗已然白热化,虽说大明窟底蕴深厚,但是卧华山几年来招揽人心也绝对有着巨大的作用,而且经过我们几个在硫火之战中的表现,定然在号召力上有着与大明窟决斗的资格,只是在兵甲数量上可能有些弱势。”

    “秦王朝政权的分崩离析,早就是意料中事

    ,只是那秋垣死得未免太没有面子了,百官没有一个前去吊唁的,便在兵力耗尽之后自刎而死,虽然说至少都是一个王朝的皇帝,但这种死法未免是太没有尊严了些。卧华山与大明窟的崛起,才是真正决定秦王朝往后运行方式的关键。”

    “不过这些也与我们没有关系,听说之后山主百年重新整备了兵马将领,并且任命老津为大将军,连往日要压他一头的呼延伍都要归于他调遣,可谓是极有权势了。只不过这场战争的立场并不好决定,老津应该也知道什么时候进退,消息中说,自卧华山进入秦王朝都城,大将军梁津便已然没有了踪影,不知他是否已经回到了四海城。”

    林寒这般思索间,一旁的罗湖站起身来,虽然看上去他的神情显得还是极为痴傻,但是起码比之往日都有一定灵智了,这证明他至少是还在持续恢复之中,只要时间一长,还是有着一定的可能恢复如初的。

    “寒……寒……寒子……老津……”

    罗湖缓慢地张着口,似乎是在费尽所有力气在说话,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起身站立的动作也极为僵硬,何况他现在只能够做出这种举动,虽然有了一定的头脑,但灵智还是之恢复了数十分之一。

    林寒暗暗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想问,老津如今在什么地方吧?自我与姜鸣离开,长子与蒙子也随后离开了,因为你出事了,所以只剩下老津一人,但是卧华山与秦王朝开战却是大势所趋,梁津为了保全四海城与给我们制定坐标,参加山主的计划是必要的。只是现在卧华山与大明窟的战争愈发火热,老津定然也不想被卷入那些大局的纷争之中,若是以他的习惯,应该早就退出秦王朝战斗了。”

    罗湖听到这话,却仿佛还是没有理解,木讷的双眼盯着林寒看了许久,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林寒无奈,只能放弃了继续解释,如今的罗湖刚刚摆脱傀儡人的身份,整个人的神智比之小孩子还要简单,要让他理解这些并不是很容易,索性林寒能够看到罗湖在每天缓慢的恢复,这便是最好的事情。

    但是,姜鸣却仍然没有苏醒。

    如此算来,自那日旗战之后,姜鸣已然昏睡了将近十日,若不是他尚有微弱的鼻息,而且外伤都在如同一个平常人一样在缓慢恢复,林寒都有猜测他已经死去的想法了。

    十日不吃不喝,这在旁人眼中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姜鸣在接受了白人传承之后,已然拥有了地位强者服气辟谷的一些特征,凭借这身体自主吸收天地灵气便可以保持 生存,并不是很需要外在的营养供应身体机能,不然应付一个昏睡的人吃喝拉撒,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林寒现在的实力已经稳定在九段人位,自认为凭借现在的实力,即便是那站在地位门槛上的俞空桑,也并非不可战胜,他是六人之中,第一个踏入半步九段的,现在说不定还是第一个踏入九段人位的,想到这些林寒不禁又有些莞尔,全当是枯燥生活的插曲吧!

    就在他想要出去找侍者布置饭菜的时候,竟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当初他与林寒在刚要进入天心帝国的时候,遇到的黑白双盗仇葭与仇洁兄妹,他们甚至还想要图谋丹功与丹晨,但是被姜鸣与他识破,并且差一点将之格杀。

    若是说来,这黑白双盗的确是有着能耐的,不仅在杀人谋财这些事情上有着超高的智力,而且本身实力也是十分的突出,两人联手甚至能够战胜一般的半步九段武者,只是他们心术不正作恶多端,不然在凡武武者之中也应该是有着不小的名气的。

    “这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他们也要进入秦王朝?这两人上一次想要打丹功丹晨的主意,被我与姜鸣阻拦,自此我与姜鸣前往白人遗迹,后来便再也没有听到他们二人的消息,不知为何他们又出现在了这里。”

    林寒颇多疑惑,但是因为早先与这两人结怨,所以便急忙隐藏了身形,万一被发现,反而难以探究他们两人的目的,林寒曾经询问过姜鸣的意见,姜鸣却说这两人都是真正的恶人,若是遇到一定要将之斩草除根。

    虽不做游侠好多年,但是林寒骨子里的游侠思想却从未浅淡,是非对错,善恶报应,都是需要人去执行的,黑白双盗在天心帝国的名声很臭,但是却没有人能够将其收拾,因为他们实力已然算得上顶尖,凡武武者之中只要不是九段人位武学宗师出手,根本就不可能将这两人格杀。但是真要是达到了武学宗师,又怎会放下身段来杀两个盗贼?

    “这黑白双盗也算得上是天心帝国的毒瘤,今日来到了这里,说不定是想要趁着秦王朝兵荒马乱,在秦王朝内生事,不过所幸他们还没有进入秦王朝。”

    林寒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让我再做一次游侠,做一次惩奸除恶的善事吧!”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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