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游戏竞技苗疆道事TXT下载苗疆道事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苗疆道事全文阅读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苗疆道事txt下载     苗疆道事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六十一章 所谓少年,就是要追逐希望

    一年多以前的时候,我随着杨二丑、杨小懒父女赶尸离去时,是一个身材矮小,黑黢黢的一乡下小孩儿,然而回来的时候,穿着绿色军衣,斜跨绿军包和扁铁水壶,腰杆儿挺直,个儿跟正常的大人差不多,头发短而直,精神抖擞,照镜子的时候,回想当初,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回家的那天,正好是麻栗场镇赶集的日子,我在乡集上面转悠了一圈儿,竟然瞧见了出山来卖野物的撵山狗和罗大**父子。

    见面的时候十分戏剧,我站在两人面前,搁那儿好一会儿,他们都没有反应,撵山狗蹲在地上抽着他的烟枪子,罗大**大概是看我站得久了,便小声地试问了一句:“解放军叔叔,你看上了啥,尽管问,我算你便宜一点儿!”

    他根本就认不得我,这让我止不住地发笑,罗大**瞧见我笑得古怪,一时有些愣了,上下一打量,突然瞧见我肩膀上窜上来一只小猴子,肥嘟嘟的肚子,整个人不由得跳了起来,一把将我给楼住:“嘿哟,二蛋,你是二蛋?”

    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撵山狗也霍然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来,哈哈大笑道:“嘿哟,真是的咧,才一年多没有见,你娃居然长这么高了,比我都还高一点了呢,认不出来了……”

    寒暄一会儿,撵山狗也没有心思再卖野物了,拉着我到旁边的一家食店里,央求人家把他带来的野兔子给杀了,弄一锅兔子肉,然后配点小菜和米酒,三人围一桌,喝了起来。在培训学校里面,我给家里寄过几封信,大概讲了些状况,不过寥寥几百字,而且还要经过严格审核,也说不了什么,我十分迫切地想知道家里面的情况,这菜还没有上桌,我便焦急地问了起来。

    撵山狗告诉我,说你家里面的一切都好,现在政策宽松了,一切都不是主要讲政治了,大环境好,农村也好过了一点,你爹又是有手艺的人,生活倒也过得去,就是很想你,老是念叨你,有时候你娘一说起你来,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撵山狗说得我又多了许多伤怀,谈起我这一年多的过往,我便说自己跟国家的人走了之后,在一个学校里上学培训,然后毕了业,这次回来探完亲之后,就要去金陵的新单位报道了。

    罗大**羡慕极了,说好咧,你这个可是铁饭碗,没想到你遭了一回劫,反倒是赚足了便宜。

    我不敢将自己在学校闯的祸事讲给他们听,心不在焉地给胖妞喂吃的,这顿饭没吃多久,撵山狗便让罗大**陪着我回村子,而他则留在这儿,继续卖货。我没有拒绝,带着罗大**去镇子的供销社买了好多东西,盐、油、肉、饼干糖果,还有一些做衣服的布,满满一大堆,这些都是我在学校时领的津贴买的,还剩下一些,我准备留给父母,补贴家用。

    麻栗山是一个很穷困的去处,不过我相信,以后的我,绝对能够挑起这个家庭的责任。

    从麻栗场镇到龙家岭,不通车,我们只有走回去,在去除了一开始的陌生感之后,罗大**跟我无话不谈,说了很多我离开之后的趣事,家长里短,这些事儿对于我来说本来无比新鲜,然而现在听在耳朵里,却发现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于是我跟罗大**说起了我的经历,说起了高高的楼房,说起了长长的列车,拥挤的人群,以及位于深山的军营和学校,格斗、射击,还有好多学校里面的恩怨和朋友,这些都是罗大**的生命里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听得出了神,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二蛋,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精彩么?”

    我点头,说对,大**,你如果没有出去过,是不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如果眼里只有麻栗山这么小小的一片地界,那么人生还真的是非常遗憾。

    罗大**没有说话了,他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

    三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家,重新见到了爹娘和我姐,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切又变得那么的多,让我使劲儿看,都看不够。对于我的回来,我的家人充满了巨大的惊喜,我姐生火劈柴,给我做饭,而我爹我娘则围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紧紧也不肯放松。除了我的家人之外,村里面很多人都跑了来,要瞧一瞧老陈家那个去外地的老二。

    我高了,也壮了,站在堂屋里,相貌堂堂的一大小伙子,很多看到我的邻居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说老陈家的二小子,真的是一表人才。

    开饭了,人群散去,我爹我娘才问起我这一年多来的经历,我净挑些好事儿说,我爹频频点头,说瞧这样儿,竟然成了国家干部,真不愧是我老陈家的儿子,我娘则流着眼泪,说你这个崽,尽报喜不报忧,瞧你瘦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我姐在旁边笑,眼眉儿弯弯,说我弟弟越长越秀气了,好一个后生仔,整个麻栗山,都没有能够配你的妹子了呢,要是张叔他们家没走,说不定小妮还能够跟你凑成一对。

    张知青离开了麻栗山,回了老家,然后还把一枝花娘俩儿接走了,这事我知道,想一想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过这天南海北地隔着,大家也许这辈子都见不上面了,想也没有用。

    我回来那天,家里面喜气洋洋,我爹破例喝了点酒,不知觉就喝高了,拉着我的胳膊就哭,唠叨着,说娃啊,你命苦,爹帮不了你啥,也不牵绊你,以后的路你自己去闯,不管怎么样,能不能闯出名堂另说,活着就好,不用老是惦记着家里面,你放心,啥事儿都有你爹呢。

    家是心灵的港湾,不管如何,我都能够从中获得了宁静,以及力量。那一晚我睡得十分安详,甚至都忘记了修行这一回事儿。

    我在家里呆了五天,帮着翻新了房顶和猪圈,然后又帮着地里干了些农活,每天汗水滴落泥土,心中却是热火朝天。然而虽然十分眷恋于家的温暖,但是我始终记得青衣老道给我的判词,“七尺留外,年不过旬”,我是一个灾难深重的人,留家久了,就容易给家人带来祸事,于是第六天我就离家了,先是去西熊寨那儿看了一下哑巴的家人,得知他在西川那边工作之后,然后步行折转,与家人告别。

    我步行出山,带着胖妞翻过了两个山梁子,回头看向龙家岭,突然百感交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回返。

    然而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眯着眼睛看过去,瞧见罗大**背着行李朝着我这儿跑来,并且向我大力的挥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了他一回,瞧见这家伙冲到了我的面前,咬着牙,犹豫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喊道:“二蛋,我要跟你出去闯世界!”

    我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我是去新单位报道的,你过去干嘛?”

    罗大**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就变得无比的坚定起来:“那天我回来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过了,我要出去,累死、饿死,我都要出去闯一闯。我如果一直待在这儿,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会和我爹一样,眼里面就这巴掌大,心也只有这么宽,只有出去,我才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世界那么大,我不想只知道麻栗山,只知道龙家岭,我要去拼搏,去奋斗,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美好!”

    听到这个家伙说得这么慷慨激昂,我心中的血也不由得一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我们出去,也许外面很残酷,但是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梦里面。

    那一个夏天,我和罗大**一同走出了麻栗山,怀揣着梦想,怀揣着希望,两个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的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梦想就在远方,所谓少年,不就是应该流着汗水,去追逐它,就如同追逐朝阳么?

第一卷 卷尾语

    《苗疆道事》第一卷《饥饿时代》卷尾语

    之所以取名叫做《饥饿时代》,是因为那个时节,很少有人能够吃得饱饭,许多人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能够填饱肚子,正如同二蛋的目的,是活着一样。

    陈二蛋的少年时光,总是在饥饿和死亡之间徘徊,这是很多人所没有过的经历,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是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然而很久之后,未尝又不是一种财富。

    第一卷的风格,相对而言,变得有些舒缓了,这个是我刻意为之的,因为我想,少年时代的陈二蛋,他除了命运多舛,其实还是有着许多美好而幸福的回忆,比如五姑娘山上,陪伴他三年时光的小白狐儿和胖妞,面冷而心热的老帅哥李道子,神秘而无所不知的岩壁老鬼,乡里小伙伴罗大**和龙根子,粉雕玉琢的干妹妹小妮,一见而投缘的哑巴,恨之入骨又偶有柔情的杨小懒,以及温和王朋,豪放萧应忠,这些都是以后的以后,一个男人脑海里面的温情,每每回忆起来,嘴角都能够浮现出微笑的记忆。

    这些,对于一个性格多变的男人来说,对于整部道事来说,都是不可替代的部分,我现在回看过去,自己其实感觉很满意。

    然后,饥饿时代结束,青春如飞扬的风筝,脱手即飞,紧紧拽在手里,它却是越飞越远,让你难以掌控。

    下面的一卷,是一个小办事员陈二蛋的故事,老鼠会,集云社,法螺道场,十四凶煞案,魔猿莫睁三只眼,否则天下便无光,风云陡转两千里,南疆斗法威名扬……后面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玄奇,一直到了那个少年,年满十八岁。

    李道子曾言,他活不过十八岁,十八岁是一个坎,跨得过,就活,跨不过,早死早投胎,如是而已,陈二蛋,他将何去何从呢?

    敬请收看下一卷《青盲年代》

第一章 行动处二科室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金陵乃六朝古都,山水环伺,人杰地灵,即便才是七十年代末,但却也是繁花似锦,人流如织,厚重的古城墙以及宽敞的秦淮河,让从大山深处小地方来的我和罗大**看得目不暇接,感觉腿都没有长在自己身上,根本就移不动路。看着那些十几层的高楼,我们都大开眼界,罗大**拍着胸口,对我大声说道:“二蛋,我的乖乖啊,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高的楼房,它到底是怎么盖起来的哟,啷个就不倒呢?”

    相比从来没有出过麻栗山的罗大**,我倒也还算是有些见识,不过也是有限的,站在这人流如织的街道上面,顿时有一种“世界那么大,自己如此小”的感觉,扑面而来。

    戴校长给我安排的新单位,是江宁区民族宗教事务局,这是他以前的单位,走的是老关系,从这里来看,他对我还算是比较照顾了。

    这一点让我十分感激,虽然我付出了四张符箓的代价,但是我却获得了毕业的机会,以及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这些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特别是那一份铁饭碗,让我真的是感觉到了戴校长浓浓的情谊,想起离开时他的谆谆教诲,我就有一种流泪的冲动。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点儿担忧,就是戴校长倘若知道那符箓除我之外,无人可以使用,不知道还会不会对我这般好。

    金陵十分广阔,我和罗大**辗转许久,终于找到了我的新单位,望着那栋四层小楼和封闭着的大门,我吞了吞口水,然后让罗大**带着胖妞在外面的树荫下等着我。

    我心中忐忑,但是报道的过程却并不复杂,当我在大门那儿给门卫出示了介绍信和身份证明之后,那老头子挂了一个电话,接着便从楼里面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马尾辫,脸白白净净的,有几颗可爱的小雀斑。她跟门外大爷打过招呼之后,便领着我进了去。这姑娘是个比较热情的人,自我介绍,说她是人事科的,名字叫做欧阳涵雪,叫她欧阳就好,我的调动,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由她来给我办理入职手续。

    我跟着这位大姐来到了二楼人事科,发现办公室里面没人,一问才晓得这局也没有恢复没多久,人手紧缺,他们科长去省局办事儿去了,另外两个科员一个孩子生病,一个请了长病假,就只有她一人在这儿。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欧阳让我把表填完,然后请我现在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她带着登记表和档案,去找领导签字。

    我刚刚来,什么规矩也不懂,别人说什么,我自然是照办,等到欧阳出去之后,我才下意识地往走廊上面看了一眼,感觉这个局里面的人真的好少,刚才上楼来,几乎没有瞧见几个人,空空荡荡,像鬼楼一样。不过这事儿,我也只是心中估量一番,不敢表现出来。就这般傻乎乎地等,足足过了二十分钟,欧阳方才回来,跟我说局里面的领导,只有吴琊吴副局长在,听说来新人了,便让带着去见一下。

    我跟着欧阳一起,蹬蹬蹬来到了四楼吴副局长的办公室,走进去,瞧见又是一个地中海大叔,腆着个大肚子,正拿那一条缝儿的小眼睛戳我呢。

    我规规矩矩地上前问好,吴副局长指着桌子上面的档案,问我道:“陈二蛋,十八岁?”

    我心中一紧,这档案是戴校长之前弄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给我做大三岁,不过他做事总是有理由的,吴副局长这般问,我也只有点头称是。没曾想那大叔竟然在摇头,对我说道:“嗯,巫山学校真不靠谱,年纪这么小的毕业生,都塞到我们这儿来,看看你,还只是初级班毕业的,这学历,恐怕也就是个初中生吧?啧啧啧,你自己说说吧,对于自己的以后,你有什么想法?”

    吴副局长一脸嫌弃的样子,让我感觉新单位可能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好待,面对着他的责问,我感觉倘若把自己未满十五岁的真实年龄报给他听,这人会不会顿时就炸了。

    我规规矩矩地说了些套话,无非是好好工作,认真努力,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之类的话儿,那吴副局长又问了几句话,接着埋头签了几个字,然后冷冷地说道:“试用期一年,我会盯着你的,如果你在年终考评的时候成绩太差,到时候,无论你是走了谁的关系,都不顶用的。”签完字之后,他将表格递给了欧阳,然后便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吴副局长办公室,跟着欧阳一起下楼来,刚才还颇为热情的欧阳现在却显得有一些冷淡,递给了我以一个条子,告诉我入职的行动处二科室在一楼左手第二间,凭条子可以去后勤科那儿领取食堂饭票和宿舍钥匙,至于工作证,过两天才会发给我。交代完这些,她一甩马尾,竟然就直接把我给扔在了楼梯口。

    这前后反差强烈的态度,显然是受到了吴副局长的影响,我愣了愣,然后苦笑着往下走,去寻找我入职的科室。

    到了地头,我瞧见门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听着气氛不错,我便抬脚往里走,瞧见这宽敞的办公室里面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眉毛往两边滑落、长得十分有趣的年轻人正在这儿说笑话,大伙儿正笑得前仰后合呢,瞧见来了人,都一齐看了过来。被人注视,我恭恭敬敬地给大家点头,然后打招呼道:“各位前辈,我是科里新来的同志,叫陈二蛋,请大家多多关照。”

    我一说完自己的名字,几个人都乐,一个四十来岁、长相颇为成熟的中年男子站起,过来与我握手,一边摇一边说道:“欢迎欢迎,早听说上面要调人过来了,没想到今天过来。嘿,怎么没人带你来呢?”

    我刚想解释,那人便揽着我的肩膀来到了办公室的中间,给我介绍道:“孔梓丞,老孔,他是我们科室的老同志了;这是你向荣大姐,还有这位,鲁子颉,小鲁,比你早一年来这儿——对了,我叫做申重……”申重这边说完,我立刻挨个儿地打招呼:“孔哥、向姐、鲁哥、申哥,大家好……”

    相比之吴副局长办公室的冷漠,这儿倒也还算热情,一番寒暄之后,我也熟悉了行动室二科室的人员,了解到除了他们,我们还有一个科长和另外两个科员,不过他们去外地办事了,所以此刻没有在。老申在这儿资历最老,是副科,科长不在的时候就他最大,在了解到我刚刚从外地过来报道,什么都没有弄之后,直接给我批假,让我先去后勤科那儿将住处处理妥当,然后歇两天,再来上班。

    有这样开明的领导,我自然是没口子的感谢,跟二科室的人道别之后,我去了后勤科领了饭票,接着又给带到了单身科员宿舍。

    出乎意料,许是局里面人太少的缘故,我竟然分到了单独一间,虽然是筒子楼,但是也足够让人惊喜了,当天我便将罗大**和胖妞领进了宿舍,也算是在金陵这地界安了家。接下来的几天,罗大**每天出去找事做,而我则在二科室里面,跟着申重熟悉情况。这不了解还好,当我真正深入,才发现所谓的行动处,其实就是个新架子,跟张队长领导的工作队完全不一样,十年浪潮,摧毁了太多的东西,很多工作都处于停滞状态,现在虽然正在努力恢复,但是一切都属于草创阶段,上面下面,都有些找不到头绪。

    找不到头绪,那就是很闲,我每天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自己干嘛好,瞧瞧别人,捧着报纸,喝着茶水,优哉游哉,让我困惑不已。

    我这边闲得厉害,而罗大**则忙得不可开交,这是因为我有工作,而他则啥都没有,当初雄心万丈地出来,然而如果找不到事情做,灰溜溜回去,这可不丢大脸了?有着这样的想法,他几乎每天清晨就出去了,很晚才挨家,躺下就呼呼大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找了他几次,都说不清楚,一会儿在码头上面看人卸货,一会儿在中山陵跟人跑腿,然而在九月末的时候,一天晚上,他很激动地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兴奋地问道:“二蛋,你猜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第二章 再遇小妮一家 为钻石900加更

    罗大**在来金陵之前,也就只在麻栗山那一带转悠,根本不认识别的什么人,那个时候正好是我最苦闷、最迷茫的日子,跟几位好友写过信,都没有收到回复,想一想,还以为是哑巴努尔找过来了,然而没想到他卖了一个关子之后,最后竟然告诉我,说碰到了张知青一家。

    这事儿说来也巧,张知青的老家虽然也在这个省份,但是并不在金陵,之所以会遇上,是因为去年恢复高考,张知青考上了金陵大学。

    张知青的背景,罗大**并不知道,但是却不会瞒着我爹,毕竟两家是干亲,当初我舍命救了小妮,并且和努尔一起,将他们家的那婴灵给整治妥当,这是一份浓浓的情谊,所以我晓得张知青他爹其实也是一位老干部,先前他下乡,是因为老子进了牛棚,后来反正,又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这才有了他回城,以及将一枝花、小妮一同带回的事情,而这一次,罗大**告诉我,说张知青在读大学,而一枝花则调动到了金陵的一家钢厂里面,做工会干部,把家也安在了这儿。

    他乡遇故知,这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不过张知青在我们麻栗山,是属于落了难,未必会想人知道,也未必会认我们这些穷亲戚。

    我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罗大**却告诉我,说无论是张知青,还是一枝花,对于能够在金陵碰见他,都感到十分的高兴,张知青学校里有课,平日里不回家,但是等到周六,他邀请罗大**和我去他家里做客,说要款待一下两位麻栗山来的人。听罗大**说得眉飞色舞,我晓得他大概是想托张知青一家帮着找一份生计,而我却不由得想起了小妮,那个总是叫我“二蛋哥”的干妹妹,不知道她长大了一些没有。

    罗大**已经代我答应了人家,自然没有爽约的道理,到了周六,我不顾旁人讶异的目光,带着胖妞,然后和罗大**去商店里买了一瓶麦乳精和新鲜水果,然后乘车到了省钢厂的住宿区附近。

    地方是没错,但是我们都没想到省钢厂实在是太大了,无数的房子看得我们两人都有些晕,偏偏罗大**这会儿又忘记了张知青家的地址,越想越纠结,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然后朝着我们招呼道:“罗哥哥!二蛋……哥?”

    我低头一看,嘿,这可不就是张知青家的女儿小妮么?几年的时间没见了,她个儿高了一截,脸也瘦了,瓜子脸,粉嫩粉嫩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黑黝黝的泛着光芒,像天上的星斗,可真好看。这个时候的小妮,是九岁,还是十岁了?罗大**之前跟小妮见过一面,倒也不会陌生,不过我和小妮,彼此看着都有些惊讶,因为我们的变化实在是太大的,一时间都有些愣,不过好在那小妮子倒也不惧生,一把过来拉我的手,兴奋地喊道:“二蛋哥,你的个子长得真高,要不是胖妞在,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小妮对我十分亲热,叽叽喳喳,三言两语便将我们这几年没有见面的陌生感给直接扔到了爪洼岛,对于小妮的亲热,罗大**充满醋意,在旁边不满,小妮噘着嘴,说:“二蛋哥是我的干哥,我对他肯定亲了。”

    乡里乡亲,一枝花对罗大**什么样子,十分了解,就怕我们找不到地方,所以派小妮过来寻我们,一路领着我们,来到了她家,是一栋水泥楼,走进屋,我才发现这儿居然是两房一厅的小居室,这条件,恐怕一枝花的官儿可不小呢。一枝花和张知青都在屋里呢,瞧见我们进来,好是一番热闹,看见我们买了东西,一枝花一阵埋怨,说这两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呢?

    礼多人不怪,口头这么说,但是她还是满脸笑容地收下了。

    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我感觉人果然还是因为多走一走,看一看,见见世面才是好的,以前一枝花在山里,虽然那样貌没得说,但是总干着农活,也感觉不出什么,现在到了城里,整个人的言谈举止,仿佛都上了一个档次;至于张知青,他是大学生,说起话来,更是一套又一套。当然,不变的是往日的情谊,当得知我在金陵这边已经有了正式工作,而罗大**还晃荡着,一枝花大包大揽,说由她来想办法,把罗大**先弄进厂子里面来。

    这话儿说得罗大**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激动,要不是我们几个拦着,他恨不得直接给张知青一家跪下。

    那天晚上一枝花做了好几个拿手菜,都是硬菜,吃得我和罗大**筷子都没有停,胖妞也噎到了。饭后,张知青拉着我聊天,谈起了最近的工作,他告诉我,说他考入的是金陵大学考古系,跟了一个老教授,那老教授也懂一些我们这个门道里面的东西,学了很多,说别看我们现在没事做,那是因为以前太乱了,什么工作都停滞,等到拨乱反正结束了之后,一定会进入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

    张知青是个不错的人,或许是因为当日我救小妮的事情太让人震撼了,他倒也不会把我当做寻常小孩,而是跟我讲起了很多从他老师那儿传下来的故事。

    他是个讲故事的行家,什么楼兰古尸,丝绸之路大盗王,什么凤凰眼,讲得我们一愣一愣的,小妮便抱着张知青的大腿看我,小眼睛忽眨忽眨,可爱极了。那天我们很晚了才回去,没车了,张知青借了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我骑车,罗大**在后面,刚刚出了厂区,罗大**就满是懊恼地说道:“哎呀、哎呀,我的对象飞了。”

    我不明白,听这家伙一解释,才晓得他所谓的对象,就是小妮,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人家小妮才十岁,你就这么猴急了?

    罗大**摇头晃脑,说我可是一见到那女娃儿,就喜欢到了现在,不过今天瞧见张知青和一枝花那样儿,恨不得直接将你认下来当女婿,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这家伙的话儿让我感到好笑,不过我们山里面的娃娃成熟得早,一般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家里人都会张罗着找对象了,要是到了二十岁,还没有婚嫁,这事儿就算是不正常了,所以他这般未雨绸缪,其实也是惯例来着。这事儿过了两天,接着一枝花打电话到二科室人,让我叫罗大**去钢厂,那家伙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告诉我,说一枝花给他安排在了钢厂浴室锅炉房,给人烧锅炉。

    这是份苦差事,但是一来罗大**还没满十六岁,二来又不是钢厂子弟,能够安排一份临时的活计,人家指不定费了多少心思,所以罗大**感恩戴德,说以后要是出息了,一定报答人家。

    张知青一家是我们在金陵唯一认识的熟人,而且罗大**去了钢厂,也是托了人家的关系,所以我们之间的来往十分热切,一来一去,彼此都十分熟悉了,而局里面也和张知青所说的,开始忙了起来,我开始被频频派遣出差,都不是什么大事,要不然就是重修道观,要不然就是安排寺庙僧人,我都快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然而有一天周日下午,本来我们约好在张知青家里吃饭,结果科里面临时有任务,说南郊瓦浪山那儿出事了,申重将我给抓着,连同着老孔、小鲁一起匆匆赶往。

第三章 瓦浪山水库案

    时间紧任务重,我连通知张知青一家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来得及找去外面玩儿的胖妞,就给匆匆拉上了一台吉普车,然后直接朝着南郊那儿行去。

    在车上,申重给我们讲解了这一次的事情,并非是什么清闲的活儿,而是真正的案子,命案。

    按理说,即便是命案,也轮不到我们这边来管的,但是那件事儿透露着一股邪性,而正好碰巧被我们局里面的领导给晓得了,于是就随口说了一句话,让我们这边也积极参与一下。有的事情,那就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结果我们就给临时抓了来。事情发生在前天中午,在瓦浪山那边有一个水库,农村学大寨的那个时候修的,不过这水库修好之后,频频出事,附近的村民总是教育自家孩儿,不要去水库玩水,但是每年总有几个人会莫名死于水库里面,邪性得很,根本就拦不住。

    今年夏天,这水库足足死了六个人,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创了历史新高,附近的村民就开始有些恐慌起来了,有的老人又提出了之前的说法,讲瓦浪山这儿,本来藏有龙脉,后来虽然被清朝鞑子组织萨满给截断了,但还是留了一段龙尾巴,本来也是相安无事,但这水库一修,乱了风水,结果龙王爷恼怒了,每年都会派些夜叉出来,找人索命。

    这话儿着实迷信,搁早几年,肯定要被打成封建余孽反动派,“坐飞机”、游大街,弄得惨不忍睹,不过现在思想回潮了,私底下,老百姓可都有些心思浮动。

    有的时候,有的事情,就怕人想,这惦记多了,就容易出事儿。这不,瓦浪山下的孟家村,也不知道从那儿打听到一个叫做黄养神的神汉,颇有些本事,早些年闹得乱,人家直接进了深山,后来稍微安宁了,又出了来,卜卦算命,测人吉凶,安家定宅,都是一把好手,于是琢磨着找这人出来看看。村子里几个长辈一合计,就遣人去请了,结果回来一个四十啷当岁的汉子,一脸枯黄,走到水库那儿看了一圈,说这儿阴气太重,邪性得很,他自个儿把握不大,需要夜里作法,再看一下。

    当时村子里安排了三个胆大的后生陪着他守夜,结果在第二天清早的时候,人们在水库里,看到了那个神汉的无头尸体漂在湖面上。

    没有人能够讲得清楚,这个神汉到底是怎么死的,跟他一起守水库的那三个年轻人反应,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瞌睡特别重,几乎是眼睛一闭下,整个人就睡着过去了,这里面有一个人,是村支书的二子,他说他后半夜的时候,朦朦胧胧是仿佛听到什么声音,但就是没有能够醒过来。

    这事儿十分诡异,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将那神汉的头颅给找到。以前这儿死人,大多都是溺死,一般都没有什么人追究,然而这回,无头尸体,绝对是人为的,所以就闹得有点儿大了。

    事情闹得大,就轮到我们出马了。我们这个部门是新竖的牌子,但听说最上面的领导都是从8341出来的,底气硬,很需要成绩,几乎是看到什么能够相关的,都恨不得派人去看,二科室的科长带着两位得力助手,在余扬待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就是要弄点效果,而申重也是个犟脾气,有一种要跟科长打擂台的心思,所以上面的领导一吩咐,立刻点齐兵马,直接杀来。

    车是小鲁开的,从局里到瓦浪山,走了三个多小时,到地方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当地的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了,因为是件大案,所以来了十多人勘查,进展很快,原先说找不到的头颅,现在也已经找到了。

    听说是在水库的一个水湾子里找到的,打捞的人用捕鱼的网兜弄上来的时候,那头颅骨碌一下滚落下来,那人惊恐地发现这脑袋上,嘴唇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好像在看着他一样。

    捞尸人吓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在,说不定拔腿就要跑开了。

    最为科室里资历最老的成员,申重负责跟这些官家打交道,一开始别人并不怎么理会我们,后来去村头用电话确认之后,这才认可了我们的身份,也带着我们到了停尸的草棚,去看了尸体。被水泡肿的尸体特别恐怖,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儿,手脚粗大,旁边有一个矮坛子装着脑袋,我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直感觉这脑袋的端口很平滑,脸冻得铁僵,抿着嘴,眼睛也闭着,并没有他们先前所说的那种诡异微笑。

    人总是喜欢以讹传讹的,我们刚才听到的说法,说不定就是个谣言。

    这草棚是临时搭起来的,因为这样的一具尸体,村里没有人愿意抬回去,这儿的村支书组织人用夏天留下来看瓜的草棚子加盖成的,虽然已是深秋,温度不高,但是这儿却还是有一种肉类**的气息,熏臭得不行,申重和老孔都还好,毕竟是老江湖了,然而小鲁就有些受不了,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脸没多久就变成了惨白色,过了一会儿,直接奔出去,然后我们都听到了剧烈的呕吐声。

    这声音伴随着秽物的排出,此起彼伏,申重宽容地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二蛋,你别绷着了,要是想吐,赶紧去,一会还有事做呢。”

    他们都以为我是故作镇定,殊不知给二十来头僵尸刷了半年人油的我,对这种场面早已是免疫了,我摆摆手,说:“不用,我还好。”

    瞧见我并非强装,而是真的毫无畏惧,不但是申重和老孔,便连引我们进来的刘公安也竖起了大拇哥儿,说:“这位小哥,面无惧色,泰然自若,当真是一个人物了。”说着话,他继续介绍道:“我们现在呢,已经开始在孟家村和隔壁几个村庄进行排查了,昨夜陪着这个神汉一起的三个年轻人,我们也审过了,事情有点儿奇怪,按理说,杀人都是有动机的,但是我们至今为止,并没有发现这人跟谁有结过仇。”

    无头命案,这事儿的影响很恶劣,附近都已经传开了,对他们的压力也是十分重大的,上面明确指示,一定要限期破案,要不然他们都有被拔掉皮子的可能,所以比起我们这些准备过来打酱油的家伙,要更加的着急,看得出来,在用过正规的行政手段而没有线索之后,他们开始对我们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在二科待着的这几个月里面,我也大概摸清楚了这几位同事的底子,申重是老侦查员出身,老孔是有些本事的旁门左道之辈,而小鲁,则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他甚至连类似于巫山培训学校这样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但据说枪法极好——只可惜我们都没有佩枪。就这些人,别说是别人,就连我,他们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无头命案真凶?我在听到事情经过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说不定这水库里,有我小时候遇到的水鬼儿一般的东西。

    难道说,我二蛋哥扬名立万的机会,马上就要来到了么?

    这般想着,我颇有些小激动,而申重则带着我开始检查起尸体来,他也是想带带我,一边检查,一边讲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畔突然想起了刘公安神经质的叫声:“啊,他又笑了,又笑了,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到刘公安指着盛放头颅的那个矮坛子,整个人的脸上散发着一种惊恐到了极致的表情来。

第四章 二蛋童尿安天下

    刘公安的叫声让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我扭过头,往着那矮坛子盛放的头颅看去,但见那个叫做黄养神的神汉僵直铁青的脸孔,阴郁得吓人,却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那么就是刘公安的幻觉咯?

    这停放尸体的草棚子里面,除了我和刘公安,还有申重和老孔两人,除此之外,没有办案人员再愿意进来了,他们都嫌这儿的气息太过于阴霾,让人有一种透不过去的沉重。四个人,我们二科的三个人都确定那脑袋并没有笑,然而刘公安却有点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告诉我们,刚才那脑袋笑了,嘴角一抽一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要索命一样,看得他汗毛直竖,感觉有人趴在他身上一般。

    刘公安仓惶离去,草棚子里面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申重递了一根烟给老孔,两人点上,长长抽了一口,老孔突然说道:“老申,这事儿真的有些不对劲啊,要不要打电话回局里,请一科的人过来支援啊?”

    申重看着那骇人的死人脑壳,然后盯着老孔说道:“嗯,这事儿是挺邪门的,不过虽说科长不在,但是你不是也会些小玩意么?别藏私了,拿出来吧,何必去让一科的那帮孙子笑话?”

    老孔摆摆手,猛摇头说道:“老申,别笑话我了,我的那点儿小玩意,也就是避避邪、消消怨的小把戏,我爹死得早,我也没有学全,单独弄,我也没把握呢。”老孔谦虚,而申重则转过头来,看向了我,说:“二蛋,我看过了你的档案,晓得你是老局长的巫山后备培训学校毕业出来的,而且之前也有些底子,你觉得呢?”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雪;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我来到新单位,一直都憋足了气力,准备搞点儿大事出来,建功立业,也免得那个吴副局长总是瞧不起我,今天听到申重在这边跟我问起,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激动,也顾不得别的,点了点头,说:“我试试!”这话儿说完,我便一步走到了矮坛子前面来,解下了皮带,直接掏出那话儿来,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手掐净身法诀,然后口中念念有词:“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申重瞧见我这架势,慌忙拦住我,喊道:“嘿,别啊,你别破坏证物啊?”

    不过我这情绪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拦也拦不住,膀胱一松,立刻一泡热烘烘的尿液就浇到了那死人脑袋上面。

    申重拦不住,一脸郁闷,然而扭头一看,却见那死人头颅上面竟然冒出了滚滚黑烟出来,翻滚着,不断聚散,竟然凝现出了一个扭曲的脸孔来,跟那神汉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一双孔洞的眼眶里面,竟然充满了浓浓的怨恨。

    有怨便对了,莫名惨死的人,魂魄一般都是不容易自动消解的,因为它有执念,然而这世间便是如此,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大家各走各的地界,最好别相交。

    傻小子火力壮,我并不顾那黑色烟雾中的鬼脸,而是将尿液往上移了一点儿,浇在其上,这一淋,草棚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厉的叫声,接着黑烟一卷,消失于无影无踪了。

    那黑烟一消散,草棚子里顿时就恢复了原状,申重过来拍我的肩膀,嘿然笑道:“小子,不错啊,你怎么办到的?”我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解释道:“这个人死的时候,走得心不甘情不愿,他自己又有些本事,所以魂魄留在体内不走。他不走,有两种可能,一是还有牵挂,想要最后再见一见自己的朋友和亲人,二呢,就有些恐怖了,他可能是死得不甘心,想要多拉几个人一起陪葬,也就是所谓的黄泉路上,一路同行,不寂寞……”

    我说得头头是道,申重如获重宝,而老孔又请教起我刚才的手段来,我告诉他,刚才我那一泡呢,是持咒了的童子尿,阳气最盛,一般阴晦之物,都不能够经受得住的。

    这里面的原理,老孔也懂,他这一边点头,一边坏笑道:“不错,有了这源源不断的辟邪之物,我们倒也没有太多好担心的——老申啊,二蛋是个人才啊,特别是这童子尿,利用得好,我们这几年的日子都好过了啊……”

    我们虽然清除了头颅里面的邪性,但是因为我并不能够与那“东西”交流,所以也没办法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死去的,事情的进展依旧还是没有,我们出来之后,申重跟当地的公安同志们商量了一番,然后决定我们在这儿驻村,共同破案。对于我们的到来,当地的同志们都表示了欢迎,前些年特别乱,很多工作都停滞了,他们的业务其实也并不熟练,而且即便厉害,那也是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斗智斗勇,倘若涉及到别的东西,那就有些专业不对口了。

    我们这边领头的是申重,而对方则就是刘公安,得知我们已经把那死者头颅里面的“东西”给驱走了,他表示出了最大的热情,研讨一番之后,我们决定连夜上山,去水库那儿驻扎。

    既然一切线索都停滞了,那么只有在最危险的地方,才能够有可能发现新的东西。

    当天晚上我们在村公所那儿吃过了饭之后,就开始上山去,我们二科四个人,留下小鲁在村子里看车,其余三人上山,而刘公安他们,则有五人一起,持枪的就有三人,如临大敌。就这八个人,再加上村子里面两个熟悉水库情况的村民,总共十个,组成了这一次案件的勘察队伍。

    瓦浪山并不算高,而且水库就修在半山腰,所以不费多少时间,十个阳刚火旺、正当年的壮汉,也没有太多好害怕的,直接就住进了出事的那间木棚里面来,趁着天色还有点光,申重、老孔和我在水库周边巡查了一番,发现这儿的水很冰,湖面上还好些,手往里面一放,下到十几公分,感觉就跟冬天了一样。

    老孔祖上是给人看风水的先生,这行当传了几代,后来他爹在大批斗时期的时候死了,不过手艺也传了些下来,他围湖走一圈,告诉我们:“这水库修得太乱了,又伤风水,又截水脉,难怪这么乱。”

    我没有学过风水十三术,看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不过总感觉这水库周围的林子茂密繁盛,阴气太过于浓郁,估计即便是到了夏天,只怕也是冷飕飕的。

    金陵是出了名的火炉子,夏天的时候,这样的地方只怕会有好多人想来避暑。人多了,就容易死人。

    老孔左右瞧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跟我们说道:“那个神汉,恐怕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还没有弄完,人就死在这儿了。这个地方不太平,需要布点法阵出来,压一压这里的煞气,要不然,不但是以前,以后恐怕这儿也会不得安宁。”老孔的话有道理,申重跟我们谈起了他办案子的思路,希望能够通过找出凶手的事情,让上面引起重视,然后到时候从上面或者总局那儿,派一位真正有大本事的人物来,给这里布一个镇灵的法阵,免得这儿的老乡们,总是深受其害。

    谈完了案子,天已经是黑蒙蒙的了,我们在手电筒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来,刘公安和他的几个兄弟也已经回来了,大家打了招呼,又研究了一会儿案情,然后两两一组,准备夜里执勤。

    事情有点儿邪门,所以大家都要加强防范,我因为年纪小,被分配了上半夜,到点了之后,与人交接,然后躺在木棚子的地板上睡去。

    因为是出任务,我睡意也不重,半夜的时候有人推我,便一下就醒了,骨碌一下爬起来,瞧见是老孔,在我的耳朵边轻声说道:“二蛋,刚才李冠生出去了,恐怕有事情要发生啊!”我脑袋迷糊了一阵,而后突然想起来,李冠生不就是和我们一起山上来的村民老李么?想到这儿,我立刻拉着他问道:“村民是不安排值班的,他跑出去干嘛?”

    这会儿大伙儿都爬起来了,旁边的刘公安一脸的紧张,抿着嘴唇说道:“他刚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朝外走,我问他干嘛,他说尿尿、尿尿,我就让他走了,结果过了五分钟,还没有回来,喊名字也没有应……”

    申重脸色一变,催着大家说道:“走走走,赶紧出去找,别让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去,到时候这可就要闹笑话了!”

    大伙儿纷纷穿衣,然后三人一组,朝着水库边摸去,我们走的是堤坝方向,走了几分钟,突然听到旁边的湾子那儿有刘公安他们几人的声音喊了起来,十分嘈杂,心知出了问题,于是发足狂奔而来,匆匆跑到岸边,突然瞧见刚才不见了的老李突然出现在了河岸边,而水里面还冒出一个人来,**地,正在拉着老李往水里面走呢。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在他们的前方,是黑黝黝的水库。

    黑漆漆的夜里,这样两个人出现在水岸边,一阵阴风吹过,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了一阵凉意。

    我艹,好恐怖啊……

第五章 水库大鱼长两米

    刘公安他们来得及时,三两下就冲到了跟前,一个猛扑,一人一个,直接将这两人扑倒在了地上,旁边还有一个人,是我们二科的老孔,把手电照在那个从水里面爬起来的人脸上,不由得诧异地大声叫道:“孟老二?”

    我们匆匆赶到,听到这话儿,我眯着眼睛瞧去,看见那个被按倒在地下的,竟然是前几天和那个神汉一起来山里面勘察地形的村支书二子。

    这人因为神汉之死,被刘公安他们审过了,嫌疑不大,不过给勒令留在家里,不得外出,没想到这深更半夜的时候,不好好在家待着,竟然从水库里面爬了出来,拉着村民老李一同沉入水里去。我们都没有想到,然而当这手电筒照在了他的脸上时,不知道是光线太摇晃,还是别的原因,总感觉他的脸上有一点儿模糊,朦朦胧胧的。

    而接下来,更是发生了一件让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情,他竟然很轻松地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刘公安给一下甩开了,然后像狗一样爬到了老李的身前,搭着他的胳膊,就往水里拽。

    老李身上也压着刘公安的一个兄弟呢,那兄弟是六名公安同志里面体型最健硕的一位,一个能顶俩,然而却被连带着,直往水里拖去。

    岸边的泥地里,竟然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人形痕迹来。

    天啊,孟老二到底有多大的力气,才能够将两个拼命挣扎的成年人,给拉成这般模样啊?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寒气从心头生出来,不过老孔倒也是反应及时,眼看着这地上两人就要给拖到水里去,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拦在了孟老二的身前,伸手搭住了孟老二的胳膊。相对于那些干警,老孔还是练了一些把式的,下盘也稳,瞧见那孟老二甩手过来,他的身子明显的抖动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手往腰间摸去。

    这个时候我们这组也反应过来,飞快地冲到了跟前,搭手的搭手,按脚的按脚,七手八脚,准备将孟老二压倒地上,不让他发狂。

    然而整整五个人,却都没有能够制服孟老二,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不怕疼也能吃劲,无论是谁,一旦搭住他的身子,便猛然一甩,根本让你把握不住他,我拉住了他的胳膊,结果胸口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中了一脚,直接摔在了水边去。这时申重也带着人赶了过来,瞧见这场景,大声喊道:“他中邪了,掐他人中!”

    这时老孔终于从他的兜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混合着鸡血的朱砂,抽空狠狠地按在了孟老二鼻下的嘴唇上面。

    人中穴属督脉,为手、足阳明,督脉之会,内有地部经水,故而又被成为鬼客厅。

    嗷……

    老孔这般一掐,那孟老二便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猛鬼出笼一般的吼叫出来,接着他甩开了死死拽着的老李,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地抖动,这剧烈的幅度让所有的人都已经他的身子几乎就要摇散了。申重摸摸衣服的兜,然后伙同旁边几人一把将孟老二按倒在地,朝着我大声喊道:“二蛋,撒尿,快撒尿!”

    这领导一发话,我也顾不得羞涩,直接冲上前来,一撩裤子,一泡宿尿就激射而出,劈里啪啦地浇在了孟老二的身上。

    一泡尿撒完,孟老二终于停歇了,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旁边几个按着他的人也累得够呛,瘫倒一旁,老孔爱开玩笑,一边瞧着我系裤子,一边笑着说道:“嘿哟,二蛋,还别说,你爹可真会取名字,这两个蛋儿还挺大的呢。”

    旁边的刘公安却在抱怨:“小子,你的尿怎么一点儿准头都没有啊,也尿了我一身!”

    他刚才拼命得很,所以按住孟老二也用上了老命,这会儿孟老二趴下来,他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兄弟将其铐起来,一边走到水边去洗脸——刚才横七竖八,我直接尿到了他的头上。屎尿惹人嫌,谁也搁不住,因为刚刚将孟老二给制服,所以大家都有些放松,没想到刘公安刚刚一走到水边,蹲下来洗手还没一会儿,突然我们听到扑通一声,扭头看去,却见刘公安整个人都栽进了水里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往水里面扎去了啊?

    关键时刻,还是我这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站了出来,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水里,将在水中扑腾的刘公安一把捞起来,没曾想他刚刚爬起来,一抬头,竟然是满脸的鲜血,口鼻之间,尽是泡沫。

    我心中一跳,又一个人中邪了么?

    我有些愣住了神,又想要去解裤带,结果刘公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大声哭喊道:“救我啊,底下有东西在抓我!”

    我一听,往下面一看,黑不隆冬地,什么也没有瞧见。

    不过没有瞧见不要紧,这儿的水也就齐膝盖,有什么东西,只有把他推上岸上就好了,于是我来不及追根问底,直接将他往岸上顶去。两人奋力往岸上扑腾,然而刘公安的双腿如有千斤,根本就抬不得一步,这时大家伙儿都反应过来,朝着我们这边跑来,第一个来的是老孔,他一把抓住了刘公安的手,拽了拽,然后朝着我大喊道:“二蛋,水下有东西,你看一下是啥?”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我硬着头皮,伸手往水里摸去,结果一抓,竟然只是一把水草,刚才刘公安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就给这些水草给缠住了。

    “水草而已,大家别慌!”我拔出两把水草来,挥了挥手,然而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目光瞧着我,在这昏暗的环境下,让我感觉有的人甚至整个眼睛都凸了出来,这让我十分不适应,郁闷地问道:“怎么了,我没说错啊,这就是一把水草……”

    我说着话,突然听到申重大声喊道:“二蛋,小心背后……”伴随着他这尖利的叫声,是随之而起的枪响,巨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轰鸣,我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害怕,甚至还直接拔枪射击了,下意识地扭头看去,瞧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子朝着我这边撞来。

    时间太紧迫了,我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随手一抓,竟然拽到了一根滑溜溜的东西,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给撞到了水里去。

    触不及防之下,我根本就来不及多做思考,感觉整个人好像被砸入了水下的淤泥里面,骨头都仿佛散架了一般,不过好在我也是练家子,丹田一憋,立刻有一股暖流将身体护住。

    我不知道这个突然从我背后出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过却晓得被抓在我手掌里面的那滑腻之物,应该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于是紧紧不敢放松,同时双脚往泥土里一踩,整个人腾空跳出了水面。我这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来源于巫山学校的培训,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处于被动挨打状态,谁知我这一落下,竟然没有摔在泥土里面,而是坐在了一处冰冷而滑腻的东西上面。

    这种感觉,好像是沾到了一泡屎。

    接着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翻滚,在水中不停地跳动,一会儿泥里,一会儿水中,不过我的左手却攀到了一个可以固定住我的东西。

    是鱼鳃,我很快就准确地感受到了,被我紧紧骑在身下的,竟然是一条比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长的大鱼。

    麻栗山处于十万大山的东北部,都是小溪小河,我从未有见过这般巨大的鱼,而实际上,即使在金陵这处地界,这样巨大的鱼也显得实在罕见,事出反常必为妖,刚才孟老二突然中邪,接着刘公安双脚被水草绊住,一动也不能动,一直到这一条大鱼出现在河岸边,只怕此次瓦浪山无头尸案的缘由,恐怕就要落在这条反常的大鱼身上了。

    不过当所有的疑团似乎就要豁然解开的时候,骑在鱼背上面的我虽然并没有被甩脱下来,但是就在众人一片惊慌之中,那水中畜生尾巴一摆,竟然带着我,朝着水库的湖中间一跃而起,接着将我往水底里带去。

    我的天啊,俺陈二蛋虽然号称龙家岭第一密子王,但是跟这么一头成精了的大鱼比水性,似乎真的是一件找死的事情啊?

第六章 巨型鲶鱼藏珠

    找死不找死,这玩意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常人落在这大鱼背上,三两下,必然就给甩脱下来了,然而我却死死地黏在了它的身上,无论如何甩尾翻转,都没有用。

    我曾经跟随老鬼,苦修道义,《太上三洞神卷》中的雷霆、除病、驱疫、保生、救苦、捉鬼、伏魔诸咒,总共七百八十余则,我死记硬背,熟知于心,虽然因为青衣老道的血咒封印,皆为屠龙之术,然而后来邪符王杨二丑给我洗髓伐经,授我《种魔经注解》,却是将一粒种子埋下,这些日子以来,虽然缓慢,但是它却已经生根发芽了。

    虽然在二科这个小小的地方蛰伏着,被那个秃头肥肚猥琐相的吴副局长极尽奚落,被科里老人呼来唤去,甚至有些找不到方向,但我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我陈二蛋,就是比别人强。

    我所欠缺的,只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和舞台,而这条古里古怪的大鱼,也许就是我更好前途的开段。

    在一阵恐怖的翻滚中,那条大鱼带着我,潜入了冰凉的水库底下。如鱼得水,这大鱼在浅岸的时候,还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力量来,然而一入水中,便如同一匹发狂奔跑的烈马,带着我不停地激流,忽左忽右,就是不上潜,存着心思要将我给淹死,或者等我受不住放了手,再过来撞我,然而此时此刻的我,虽然整个人被颠得天昏地暗,两腿抽筋,但是却依然还记得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几乎映入心头的咒文,降魔咒。

    我几乎用进了全身的力气,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太上三洞神卷》中的降魔咒文,一边从怀中抽出了小宝剑,然后扎在了这条大鱼的脑子里。为此我还差一点被甩脱出去,不过最终那锋利的小宝剑最终还是切断了这条大鱼的脊梁,深深地扎在了它的脑袋中。鱼不会发声,但是我却还是听到了一阵刺穿耳膜的厉叫,而且还是在水中。

    一阵剧烈挣扎之后,它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停止了动弹,与我一起,缓慢地朝着水面浮去。

    我不知道自己和这条大鱼在水里底纠缠了多久,但当浮出水面的时候,我那几近干涸的肺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舒展开来,从没有觉得空气是如此可爱的我,足足持续了三分钟的深呼吸,才从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兴奋中走脱出来,打量自己的处境,只见四周都是一片黑漆漆的水域,水岸离我远得很,而宁静的夜里,我依稀听到了几声沙哑的喊声。

    从眩晕中恢复过来,我终于听到了这是在叫我的名字,而喊我的,除了我们科室两位老前辈,还有刘公安他手下的几个兄弟。

    当时的我也是沉得住气,发现我抱着的这条大鱼,许是鱼鳔鼓胀的缘故,竟然漂浮在水面上,便开始推着这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过去一开始我还想要一鸣惊人,悄不作声地出现在众人身旁,然而没多久我发现自己的体力,在那短暂而激烈的搏斗中已经消耗殆尽了,而水库在夜里,水温格外冰凉,冻得我直哆嗦,于是也顾不得面子,扯着嗓子求援。岸上很快就反应过来,接着我瞧见有人纵身一跃,竟然也跳下了水,朝着我这边游来。

    在刚才那般诡异的情况下,还敢跳入水中,这么大胆儿的人,自然是我们二科此行的头儿申重,他游到我身边,一边拽着我的胳膊,问我有没有事,我摇头,然后他又瞧向了我怀中的这条大鱼。

    在幽幽的月光下,抹了两把拳头大的鱼眼睛之后,申重十分确定地告诉我:“这是头鲶鱼啊,这么大的,说不定就成精怪了!”

    这句话奠定了瓦浪山无头凶杀案的基调,那个叫做黄养神的神汉之所以身首分离,说不定就是被这鱼儿的背鳍给斩断的——你看看这背鳍,真的是比刀锋还要坚韧,也不知道二蛋你到底怎么弄得,竟然将这家伙给搞死了,干得漂亮。

    “干得漂亮!”当我和申重两人费劲千辛万苦,将这头巨大的鲶鱼给拖上岸边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来,有人跟我握手,有人使劲儿拍我的肩膀,冲我大声说着这句话。

    瞧见这些人兴高采烈的模样,我将青衣老道留给我的小宝剑给收好,然后很谦虚地摸着后脑勺,笑着回答道:“狗屎运,这是赶巧了呢。”

    我很谦虚,但是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股尊重,特别是先前被水草绊住的刘公安,后来他被救上岸来的时候,告诉别人,当时他的一双腿好像陷进了水泥里面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中邪了——只有中邪,才能说明两把水草,就能够将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公安给困在水中。大家对于这一条两米多长的鲶鱼都表示出了极大的畏惧,它巨大,硕长,腹下有黑色纹路,一对鱼须像传说中的龙一般长,然而这样的怪物竟然死在了我的手里,实在让人震撼。

    我毕竟是二科出来的,这些人的夸奖让申重颇为得意,众人合力,将那条巨型鲶鱼给拖上了岸,接着老孔又把先前中邪的孟老二和老李给弄醒,一番盘查,发现两人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河神老爷要请他们到水里面去,于是迷迷糊糊的,他们就来到了水边。

    跟很多人被催眠了,对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一无所知不一样,两人依稀还记得刚才的一些事情,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好像被恶鬼给控制住了一般,止不住地直打寒颤。大家折腾一会儿,天竟然就蒙蒙亮了起来,水库离山脚下的孟家村也不远,于是便派了几人先下山去报信,然后我们则在这儿看守那巨型鲶鱼的尸体。

    申重是老侦察员出身,对于道门玄学方面来说并不擅长,然而他之所以比老孔的级别高,倒也不是熬资历熬出来的,闲着没事,他便开始围着那巨型鲶鱼转悠,过一会儿,又从背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来。

    我一身淤泥和鱼腥,洗过身子后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不过傻小子火力壮,光着屁股也不嫌冷,上前来看,只见这木盒子里装着一堆黑乎乎的粉末。

    这是磁铁石,被申重放在了巨型鲶鱼身边绕了几圈,根据那磁石粉末的分布,一番观察,最终停在了我用小宝剑插出来的伤口处,探出手去,在这鱼脑袋里面摸了一通。这鱼大,脑袋足有脸盘宽,胳膊都能伸进去,没一会儿,他竟然从里面摸出一颗龙眼大的珠子来,用水洗净,手电一照,竟然有绿幽幽的光华闪耀。旁边的老孔很激动,惊呼道:“妖丹?”

    申重笑着推了他一把,说:“放屁,你以为是你偷藏着的还珠楼主小说么?龙、蛇、鱼、龟、蚌,这些的脑袋里面都能够产珠子,是一种结石沉淀,不过看样子,是好货,回去鉴定一下。”

    旁边还有地方部门的同志,申重倒也没有想着多表露,而是不动声色地收入了怀中。

    孟家村离这儿并不算远,所以我们并没有等待多久,村子里就来人来,小鲁也来了,除此以外,还来了十几个拿着扁担挑子的村民,大伙儿过来之后,看着地下这么大的一条鲶鱼,都被惊呆了,议论纷纷,而村支书却没有容我们多想,一挥手,直接将那鱼给捆住,担回了山脚的孟家村。

    经过凌晨的这件事情,申重和刘公安基本上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是近几年来水库频频发生溺水事件,此番那神汉又在深夜里离奇死亡,应该就是跟这条成了精的巨型鲶鱼有关。

    事儿就是这个事,不过至于如何向上面解释和交代,却是用不着我这样的菜鸟来操心,我在昨天与巨型鲶鱼的搏斗中,胳膊受了点伤,被安排在当地村民的家中休息,结果还没有坐下多久,突然感觉村公所那边一片热闹,连忙出了门,拉住一个朝着那边跑去的小屁孩子问怎么回事,那孩子端着一个巨大的碗,一边奋力摆脱我的手,一边大声喊道:“村支书说县里来的公安抓住了凶手,是条鲶鱼精,今天要把那鱼给宰了,剥皮抽筋熬鱼汤,给全村的人压惊还债呢,快去,快去,不然就吃不着了!”

    我心中一惊,这是闹的那门幺蛾子啊,当下也顾不得休息,跟着他来到村公所前,果然瞧见那儿垒起了一个巨大的灶台,上架大锅,我们捕获的那条巨型鲶鱼,果真给分拆了来,扔在锅里煮熬。

    这锅应该是大食堂留下来的产物,煮饭用的,有点类似于鼎器,足够半人高。

    灶台下面的火焰滚滚,旁边蹲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全部都端着大碗,眼巴巴地瞧着那口巨大的铁锅,闻着浓香四溢的鱼汤,吞着口水,像过年了一般。

第七章 铁釜煮熬鲜肉 为6万推荐票加更

    那年头,百业待兴,工农剪刀差,农村苦得很,很多人有日子没有沾到荤腥了,见到肉就流口水,虽说这条巨型鲶鱼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肉质可能都老了,但是到底还是肉,这大锅一煮,嘿哟喂,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够闻到那种特殊的香味,把人肚子里面的馋虫都直接勾了出来。

    当时的场面简直是热闹极了,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拖着鼻涕的小孩儿,又或者为人父母的成年人,眼睛里面都冒着光,喜气洋洋,然而我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要知道,这条巨型鲶鱼可是我们刚刚认定好的杀人凶手,还没有得到上面的鉴定呢,现在就给搁锅里面煮着了,这样子实在是太草率了。

    而且这东西倘若真的是瓦浪山水库频频溺水事件的真凶,那么肉质里面一定含着死气,太阴寒,一般的老人和小孩肯定都受不了的,吃了,很容易出问题。

    看着这些满怀期待的朴实村民,我觉得我一定要站出来,不然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上百号的人命,谁也耽搁不起。

    我在村公所门口找到了老孔和小鲁,问申重在哪儿,他们指着房间里,说在里面跟人吵架呢,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我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申重正是为这件事情在跟人争吵呢,瞧那火爆的劲儿,便晓得我们的头儿也在极力反对这件事情。申重在房间里面关着门吵架,我肯定也不会像二愣子一样冲进去,于是在门口等着,小鲁昨天在村公所这儿看车,没有赶上机会,现在瞧见我,连忙拉着我问起昨天的事情。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我年纪虽小,但是却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面对着小鲁的盘问,我也没有过分的夸大,只是说当时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就把剑给插进了那家伙的脑袋里面,歪打正着,碰运气就撞上了。

    果然,小鲁一脸遗憾地表示自己当时没有在现场,要不然的话,说不定也能够立上一功了。

    老孔是明眼人,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

    竞争无处不在,相比于科室里面的老油条,比我先来一年的小鲁表现得十分积极,他是退伍的老兵,托了关系,七转八转才来到的二科,就是牟足了劲儿,准备向上爬呢,没想到我这个比他后来的人,竟然捷足先登,在这一次案件中独占鳌头,怎么让他没有危机感呢?说完昨天的事情,我把心中的担忧讲给老孔听,他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无论是老申,还是刘队长,都极力反对,结果这村支书当面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身子一背过去,那鱼儿都给剁成大块,扔锅里熬油了,还叫上了这么多的乡亲,赶鸭子上架,你说我们怎么搞?”

    我们正发着牢骚呢,房间的门给打开了,一脸恼怒的申重和刘公安给孟家村的村支书拦着走出来了,那老头儿脸上浮着笑容,又是作揖,又是告饶,不过这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再气愤也无可奈何,申重绷着脸走到了我们这儿来,耸了耸肩膀,撇着嘴摇头。

    老孔有些惊讶,站起来,拽着申重的胳膊质问道:“就这么算了?我说老申,你不会这么没有原则吧?”

    申重苦笑道:“能怎么办?老孟头说了,他们村子这些年来,连续死了二十口子人,损失最大,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从凶手身上啃下一块肉来。这是其一,二来他们村子太苦了,好多人家半年都没有见过肉了,放着这么大一条鱼扔那儿臭,还不如把它煮了,给村子里的人加餐呢——他一不贪、二不瞒,光明正大,你找谁说理去?”

    “可是那鱼太古怪了,不但长了这么大的个儿,还能够迷惑人,特别是它害死了这么多的人,身子里有着一股死气,一般人吃了,肯定受不了,上吐下泻,这是小事,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案呢……”我也不甘心,在旁边劝导道。

    申重依旧摇头苦笑,说:“这道理你懂,我也懂,不过人家就是不信,那老孟头自己都说了,一会儿开餐,他先吃第一口,没事了,别人再吃。我们只是上面派来的,跟这里的村民没打过交道,刘公安他们都同意了,我们也没有强行制止的道理——你看看那些村民,如果要是说不准他们吃,你看看会不会把我们给生吞了?”

    我看着场院里那些伸着脖子吞口水的村民,便有些没话儿了,我也饿过,也馋过肉,能够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见我没有再坚持了,申重指了指自己的兜儿,拍着我的肩膀,低声说道:“到时候我们回去了,这颗鱼珠子就可以交差了,二蛋,这一次你表现得很不错,我一定会跟上面讲的。我知道吴副局长对你很严苛,那是因为他以前跟戴局长就一直不睦,才会迁怒到你身上来,不过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我想到时候,一定不会再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了……”

    在申重给我许诺的时候,煮鱼的大锅已经蒸气滚滚了,那鱼太肥了,一熬,鱼油都有手指深,经过一加热,香得简直就让人根本无法思考,不过在大家都一片陶醉的时候,我却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腥气。

    这腥气不是鱼腥,而是一种来自于人体脂肪分解的气味。

    开饭在即,这时炉灶前面的老支书开始讲话了,他讲了三点,第一,感觉县上面派来的同志,帮助孟家村以及整个瓦浪山清除了那祸害,从此以后,水库再也不会发生人命案了;第二,今年在水库有人被淹死的家庭,可以获得双份的鱼肉;第三,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由他老孟头第一个试吃,等没事儿了,再分发给大伙儿尝鲜。

    肯为了村民利益跟上面顶牛的村支书,在村里面的威信还是很重的,他每说一句话,便迎来一阵欢呼和掌声,说到最后,不用招呼,有人跳上了旁边的八仙桌,用一个大勺舀了一碗鱼汤出来,雪白的鱼肉,上面厚厚一层鱼油,撒上青色白色的葱花,微微的胡椒粉,说不出来的美味,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老支书轻轻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不过随即他又乐呵呵地喊道:“好吃,好吃得很啊……”这话儿说完,大伙儿纷纷往前挤,将手中的大碗高高举起,朝着八仙桌上面的那个人大声喊道:“林杰、给我来一碗!”

    “杰娃子,给你三舅姥爷来一碗,多加点肉啊!”

    “我也要,我也要,杰哥,给我多弄点,你和我姐的事情就没问题了……”

    大伙儿一齐向前,立刻乱成一团,八仙桌上的年轻人正用大勺搅着锅子呢,瞧见这模样,一边摆手,一边大声说道:“先别忙,等孟爷爷吃完了,半小时了,再给你们舀。不要急,都有呢。”他说完,旁边的老支书又拍了桌子,人群才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老支书正待又喝鱼汤,结果他老婆找过来了:“老头子,老头子,你先别忙了,咱家二子不见了……”

    一听到这话儿,老支书顿时就没有再喝那美味鱼汤的心思,将碗一放,脸色立刻变了,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老支书二子就是昨夜中邪的孟老二,被老孔用朱砂点中鬼客厅之后,先是瘫软在地,而后又吐了几回,虚弱得不行,天亮的时候我们一起送回了村子里来,一直搁家里待着呢,怎么就出了事?老支书家就挨着村公所,亲儿子出事,当下也顾不得这边,匆匆往家里跑去。

    孟老二中邪是有前科的,他若是再出问题,那么说明这条巨型鲶鱼并非凶手,或者还有其他状况,我们都站不住了,紧跟着后面去找。

    老支书家不大,翻箱倒柜地一通找,就是没找到,老支书在那儿骂着自家老婆,屋里哭哭啼啼,申重则在屋外跟刘公安商量,说得发动人手,将孟老二找出来,晚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刘公安点头称是,叫了几个兄弟去外面查看,又找到老支书,说人手不够,要发动村民才行。

    任何事情,涉及到自己亲儿子,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人都在村公所的场院前集合呢,老支书匆匆赶回来,结果发现已经有人等不及这几分钟,跳上桌子去捞了。那叫做林杰的年轻人阻止不得,也就随着他们了,好几个人舀了一大碗,也顾不得烫,一边喝,一边幸福地大喊道:“好喝啊,好喝……”

    场面有些乱,老支书不知道怎么叫村民先停下来,帮他找儿子,然而这个时候,从村口那儿大步流星地跑来一个算命打扮的先生,一路冲到面前来,突然拿着手中的幡子,将这些一边吹起一边喝汤的村民手中的碗,给一一挑落。

第八章 算命先生姓刘

    那年节的人,真穷,旱的地方,几担水都能够操家伙拼命了,而在金陵这地界,虽然大伙儿都还能吃得上饭,但是活得也不畅快,便比如这海碗,一家里面可能就没有几个,那算命的家伙拿着竹竿儿旗幡给全部打翻在了地上,立刻就有人恼了,直接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朝着这个穿着旧式青衫长袍的家伙破口大骂,有脾气不好的小伙子,直接就上前推搡了。

    算命的?哼,他也是遇到好日子了,要是搁前两年,绝对是要算在批斗任务里面,直接押到乡上去,台上一站,尖尖帽子一戴,批得头破血流。

    这方圆几十里地,从事这个行业的,哪个不是被弄得哭爹喊娘,承认自己的这点儿破玩意是封建余虐,奶奶的,竟然敢把俺们的饭碗给打翻?

    群情汹涌,然而那个留着三撇飘逸青须的先生却满不在乎地喊道:“老夫是在救你们的命,你们倒真不识好歹,竟然还骂起了我来?”他被四五人围攻,连连后退,余光往我们这儿一瞥,便趁着自己在被围殴之前,挤到了我们身旁,拉着我的衣袖说道:“小兄弟,你来评评理,世上哪儿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恶言相向,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

    我被这穷酸算命的拽着,然后被顶到了前面来,那些村民知道我便是抓获这条大鱼的人,是上头的干部,于是这才停歇了一点儿,不过还是有人不甘愿,捡起地上碎成几块的破碗,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这碗,是娶我媳妇的时候置办的,碗底下还印着喜字呢;这且不算,这么一大碗鱼肉汤,划拉一下就没了,这不是糟蹋粮食么?”

    糟蹋粮食!这罪名对于农民来说,简直就是可以比拟杀人,在天天就发愁一口嚼头的当下,所有人的情绪又都上来了,眼里充满怒火,死死盯着这算命先生。

    我这时才有得闲来打量这人,但见他穿着一身还算齐整的青衫长袍,挑着一张算命卜卦的旗幡和包袱,戴着圆圈儿的眼镜,三撇青须,仙风道骨,不过年岁却也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啷当,四十出头的样子。他听到这个村民的话,眉头一竖,将手中的这旗幡往泥土里面一插,回手指着这煮沸的铁锅说道:“鱼肉汤,你们真以为自己在喝鱼肉汤?呵呵……”

    他轻蔑地回望了一眼,瞧见了我们脸上迷茫的表情之后,这才凝重地说道:“我打远处而来,隔得有十里地,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味,一开始还以为哪儿死了人,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在这里煮熬人肉,这也罢了,那凶煞非常的精怪之肉,竟然也有人敢吃——你们这帮蠢货,只闻到了香,却不知道那罂粟花越娇艳,果实就越毒,蘑菇越花哨,吃的人死得越快……”

    这人在大放厥词,主持这场鱼宴的老支书就不干了,他也忘记了去找自家儿子的事情,挤到前面来,指着这算命先生大喊道:“哪里来的家伙,装神弄鬼的,都以为我们乡下人好欺负是吧?什么煮熬人肉?这锅里面明明是煮着鱼呢,我全程照看着的,除了鱼,你找不出第二样东西来——至于凶煞,哈哈,老头子我刚才吃了肉、喝了汤,你看我现在,哪里有问题么?”

    他拍着胸口大声喊着,而那算命先生仔细扫量了他一眼,突然冷笑道:“嘿嘿,果然是老子债,儿子还啊,你既然不信,那我就验证给你们看!”

    这话儿说完,旁人也没有见到他怎么动,那身子却倏然一下,移到了大锅旁边的八仙桌上来,接着他从负责分配的那个小伙子林杰手中接过了勺子,在锅子里面使劲儿地搅了一搅,眉头越发地皱得紧了。那些村民瞧见他这样,都不由得纷纷大叫道:“杰娃子,别让这老头趁机占了便宜,他就是个叫花子,说不定是过来抢吃的呢!”

    在一片闹腾之中,那算命先生突然踢出一脚,直接将架在土灶上面的锅子给踹翻在了地上。

    轰——

    那锅子本来就不稳,这一脚踹了个正着,整个灶台都给垮了,偌大的铁锅子倒向了一边,许是磕到了什么大石头,发出一声巨响,半边锅壁就给砸碎了,里面立刻有浓白的汤汁溅洒出来,而灶台下面的火焰在那一霎那,竟然腾然而起,足足蹿出了两三米,差一点儿就要烧到了这算命先生的眉头来。

    这突然来的一下,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当瞧见那铁锅倾倒在一旁,大块大块雪白的鱼肉和汤汁洒落在了泥地里面的时候,别说是村民,我都觉得这算命先生是不是来闹事的了。我瞧见围在前面的二十多个村民在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口中高骂着什么,朝着这个算命先生冲过来。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之中,我虽然感觉那算命先生的确欠揍,然而想着总不能让他被村民给活活打死吧,于此冲上前去,准备拦下众人。

    这些人都站在那巨锅的锅口前,因为角度的缘故,我需要绕过这一片汤汤水水,才能到达算命先生的前头,结果我这一冲,感觉脚下踩中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根手指。

    一根人的手指,虽然被煮得半熟,但是我却能够清晰地了解到,它来自于一个人的手掌之上。

    接着那些冲上前来准备围殴算命先生的村民突然停下了脚步,人群在那一刻呈现出死一样的宁静,每个人都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有的人直接蹲了下来,开始呕吐,哇啦哇啦,似乎想要将胃都吐出来一般。我心中一动,三两步冲到了跟前来,往那巨锅里面瞧了一眼,却见在锅子底下,竟然倦缩着一具被煮得十成熟的尸体,因为被煮熬得太久了,整张脸都变得模糊,红彤彤的,眼珠子掉出了眼眶,头发被煮成了一堆一堆,人仿佛膨胀了一些,沾着那诡异而香浓的气味,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吐的强烈意愿。

    不过我的第一直觉,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这个蜷缩在锅子地下的尸体,就是老支书家失踪的二儿子?

    不可能吧?不是说做着鱼的时候,几乎都有人在边上瞧着的么,那么什么时候锅子里面就跑进去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并且还悄无声息地给煮熟了呢?世界上,怎会有这样蹊跷的事情呢?

    然而即便是我们再不相信,这煮鱼的锅子底下竟然藏着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被煮得烂熟的尸体,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了面前,容不得我们选择性地去忽视。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从我的身后传来,所有看过这种惨状的人,胃里面都忍不住往外面冒酸水,至于那些喝过了鱼汤的人,直接趴在地上,横不得直接将胃都给吐出来。死了人,又是一桩人命案,刘公安等人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招呼着周围的人帮忙将这锅给弄开,将人整出来,他们还命令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到时候他们会盘查,一一对质,看一看到底是谁这么穷凶极恶,竟然将人活活地煮死。

    申重晓得是碰到了高人,立刻迎上前去,跟那个算命先生握手,讲明了我们的身份,而那算命先生也比较友善,自我介绍道:“我姓刘,家中排行老三,你们叫我刘老三就好,这一次过来呢,是因为我一个同门的师兄弟,他叫做黄养神,听说在这儿死了,我就过来看看,处理后事,顺便查明一下缘由,也好给他的家人一个交待。”

    这人不卑不亢,倒也是个厉害的人物,申重请教他,问是怎么知道这锅底下藏得有人的,又是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的这等荒唐事?

    刘老三掐指一算,摇头说道:“这不难,我晓得这锅鱼肉,一直都有人看着,按理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你们却不晓得,鲤鱼过百便成精,鲶鱼更是凶恶,成精之后,能吞人魂,壮大身体,且能够分泌一种迷幻的腺体来,扰乱人的意志,即便是死,明明很臭的气味,在这种腺体的影响下,也香气四溢,从而将这些村民给上了障眼法,别说是一大活人,就是一群,只怕也是视若无睹的。”

    这些年来,无数人莫名其妙地进山溺水,孟家老二也曾经被迷得力大无穷,如鬼附身,说明这巨型鲶鱼迷惑人的本领实在厉害,别说普通村民,就算是我们二科的,能够闻出气味的也几乎没有。

    这解释倒也行得通,申重见此人轻描淡写,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泰然自若的劲儿,有心结交,然而这话儿还没说出口,便听到旁边的老支书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那熟透了的尸体面前,放声大哭道:“天啊,我的儿……”

第九章 刘老三风水局

    锅底下那具已经被煮成一坨烂肉的尸体,果真就是老支书的二儿子。

    这是老支书那老婆子认出来的,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能够找出一些特征来的。自己的亲儿子,就这样被活活地煮死了,这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老支书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悔,感觉这两眼一黑,整个人就直接昏倒了过去。

    他晕了,老婆却还清醒着,伸手去拉自家二儿子的手,谁料人都给煮熟了,轻轻一拽,半边胳膊都脱了下来,整个人就不行了,厉声一叫,面目狰狞,如同疯过去一般。

    老太太这是受刺激了,当然,这场面也实在是太过于血腥,我们赶忙将这老两口给送回了家里,安顿好,折回来一看,发现许多人都已经散去了,而原先抢着吃肉喝汤的那几位,现在还搁那儿吐着呢,原先还只是吐一些酸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块大块的黑色血块,都已经吐了出来,看着十分恐怖,他们的家人陪伴在旁边,瞧见我们走过来,立刻冲过来,跪倒在地,求我们救人。

    申重带着我们几个,来到这些人面前,也不避秽污,伸手检查了一番他们的呕吐物,脸色发苦地跟我说道:“果真和你所猜的一般,那鱼肉太寒,结果将他们的气血停滞了,由胃中激发,遍布全身,身体发冷,要是没法子,估计都活不成呢……”

    “木香4两,砂仁4两,苍术16两,厚朴16两,广皮16两,甘草4两,共为细末,煎熬吞服便可解。”旁边有人泰然自若地说着话,我们抬起头来,瞧见竟然是刚才指出锅中有尸体的算命先生刘老三。我听了这方子,脑袋一转,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这个,是《涓子鬼遗方》中的法子么?”

    刘老三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样,嘿然笑道:“呵呵,小同志你倒是蛮博闻广识的吗,这鬼遗方知道的人多,但是具体入药的方子,却少人得闻,你是哪儿晓得的?”

    这《涓子鬼遗方》并非老鬼所授,而是在我爹的房间里头,跟县里面发的赤脚医生培训教材放在一起的,我也不坦言,只说瞧过几眼,申重瞧见我们两人说得头头是道,跟我确认了一下,然后吩咐旁人赶紧去置办,完了之后,这才请教他道:“刘先生,您是高人,还请帮忙指点一下,这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呢?”

    人的地位,通常都是由他的本事决定的,先前我们都只以为这就是一个混江湖的算命先生,然而他这出了两次手,却已经将我们都给镇住了,所以申重方才会向他讨办法,那刘老三倒也不是一个谦虚之人,他摸了一把胡子,黑眼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转了几圈,这才说道:“走江湖,跑把式,这都是混口饭吃,凡事呢,都需要有点搭头,所以呢,在办事儿之前,我先要点东西,你们觉得妥当不?”

    申重听到这话,看了刘公安一眼,然后点头,说:“可以,先生你但有所言,我们都尽量满足。”

    刘老三走到了倾倒的锅前来,也顾不得腥,俯身将那条大鱼的骨架给抽起来,这鱼的肉质部分全部都给切开了,然而那骨架却是完整的,听说当时想着把它整块剁成几截,这样好煮,然而废了好几把刀,都伤不得这鱼骨分毫,这才想着弄这么一个大锅来煮的。刘老三指着这副骨架,对着申重说道:“举凡成精之物,皆有宝出,本来这条大鲶鱼最值钱的,是它鳃下的腺体,结果都给你们煮了,这根鱼大骨,若是给那手艺好的师傅,或能制出一把韧性不错的鱼骨剑,这个我要了,你们可有意见?”

    这巨型鲶鱼果真不凡,那骨架在烈火煮沸之后,不但没有松散,而且还莹白如玉,太阳光一照,灼灼生辉起来,让人看着就知道并番茄品。

    不过这东西再好,跟咱也没有关系,再说了,人命关天,孰是孰非这个申重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当时也没有太过犹豫,点头答应。

    瞧见申重一口应允,刘老三嘿嘿一笑,然后又说道:“除了这骨架,其实还有两样最值钱,其一是那鱼眼睛,吞食之后,夜能视物,不过给这人肉汤给毁了,吃了容易遭灾,晦气,我也不要;其二呢,是这鱼身子扒下来的皮,不知道在哪儿了,一并给我吧。”

    他倒也不客气,张口就要,不过这鱼皮是村里人扒下来的,在谁那儿,这还未定,申重把情况跟他讲明了,刘老三却不干,说这东西应该就在那个孟老头家里,他若想自己二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就留着吧,若是不甘心,还是得把鱼皮交给我的,我这人做买卖,童叟无欺,东西给好了,我便干活,不但将这怨气冲天的鲶鱼精给整治清楚,便连这山上的水库,也可以布一个风水局,将阴气收敛一些……

    他大肆许诺,言之凿凿,申重想了一下,代着老支书答应下来,刘老三并不担心申重会坑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布袋来,问道:“第三呢,帮我问问谁家有吃的,无论是米饭,还是馒头,都给来点吧,老夫接到小黄的死讯,赶了几天的路,这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都饿瘪了呢……”

    众人莞尔,没想到这个牛逼哄哄的先生,竟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我们今早下山来的时候,村里为迎接我们,蒸了白馍,刘公安让人去给拿了些来,刘老三狼吞虎咽地吃了四个,噎得直打嗝儿,这才停歇,问起了我们昨天的事情,大概也认可了我们的看法,当得知这条巨型鲶鱼竟然是给我手刃而死的时候,他难得地收敛了一点儿傲气,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同志不错,风水相舆之术,我比你高一点儿,但是徒手肉搏,还是你猛,能够将这样成年精怪斩于手下,后生可畏啊!

    谈完这些,我们又带着刘老三来到放置神汉尸首的草棚子,虽说是自家师兄弟,但是面对着这泡肿了的尸体,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来,而是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扭头过来看我们:“我师弟他应该还有一些话儿,要留给我的,怎么魂魄给驱散了?”

    啊?这话儿问得我们都愣住了,原来被我一泡童子尿浇灭的恶鬼,所谓的执念,竟然是想要给这刘老三带一句话?

    当时的场面为之一僵,不过好在刘老三在了解到事情的缘由之后,倒也没有怎么怪我们,而是让人准备了好些东西,然后上了山。刘老三习的是相学,风水堪舆之术却也十分精通,上了山来,水库旁边,我们虽然感觉阴气阵阵,却说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来,而他却不一样,一个罗盘在手,走走东,走走西,步子一步一步,算计得一清二楚,遇到重要的方位,他还会叫人看了青竹而来,在这儿扎上标记。

    瓦浪山水库很大,我们足足跑了一个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刘老三终于找到了十三处结穴,在这里布上了“炎上太运走马局”,这风水局乃五行风水的一支,以木生火,以火聚阳,以水走阴,如此源源而流,必然能够将此处的阴气驱散,不至于再生祸端。

    在夕阳即将西下之时,我们在正东方向挖了一座坟,将那头巨型鲶鱼的尸身给安放入内,由东方初升之太阳,每日洗刷其暮气沉沉的死气。

    我整天都跟在人家后面打杂,也跟着学到不少东西,不过和我一样菜鸟身份的小魏,下午的时候就总是走神,有一次甚至差点掉河里去,这让申重有些意外,问他怎么了,小魏慌忙摇头,说没事。申重忙着要去跟刘老三套近乎,没有再理会,然而老孔瞧见我也是一脸疑惑,于是悄声告诉我:“今天处理那锅鱼肉的时候,我瞧见小魏将那一对鱼眼睛,给偷偷地藏了起来。”

第十章 好吃不过饺子

    刘老三在此之前,曾经说过,那巨型鲶鱼精的眼睛,吃了能够增强夜视能力,不过因为沾染了死人肉,吃了晦气,所以他就没要了。

    那鱼骨可以做剑,虽然沾染了人肉腥气,不过是用来砍人的,自然不能和吃的物件相同,所以我们虽然知道那鱼眼睛浪费了,不过却也没有当作一回事儿,没想到这话被小鲁听到了耳中,却留了心思,竟然偷偷将那鱼眼睛藏了起来。老孔告诉我后,我立刻表示了不解:“人家刘先生不是说那玩意吃了,容易遭灾么,小鲁他还真敢拿啊?”

    老孔撇了撇嘴,说人嘛,总是只图眼前一时之利益,而看不见长远的东西,心存侥幸,小鲁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呢?

    我问他要不要制止,老孔摆了摆手,说这事儿,不但他一人看在眼里,那算命的,还有申头儿,说不定都门儿清,不过人嘛,大浪淘沙,到底能不能成事儿,这个要看缘分。小鲁既然有这个心思,就让他自己弄,我们劝多了,反而会惹人讨嫌。老孔是老江湖,为人处世都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我虽然感觉不对劲,但想了想,也没有再做声。

    刘老三布阵的时候,表情极为严肃,然而我瞧他步踏斗罡,左右腾挪,除了步伐凝重几分之外,看着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炁场牵扯。

    然而就是这区区的物品摆放,或桃木、或碳块,或石块堆积,简简单单,几乎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当我们走到远处,回头一望的时候,却瞧见整个水库波光荡漾,充满了勃勃生机。这发现让我对这个留着几撇胡须的算命先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敬意,太神奇了,通过谋算,以及一些东西的摆放,便将整个空间的生气给提升了几倍,这活计简直就是绝了。

    然而面对着我们的夸赞,这个算命先生却叹了一口气,沉默半响之后,这才说道:“我这风水局,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事情解决了,大伙儿本来十分开心,然而他这话儿一下子又将大伙儿的心思给提得高高,忙问怎么回事。

    刘老三倒也不隐瞒,而是叹气说道:“我今天找了十三个结穴,发现有八个被人在很久以前动过手脚,这样就是说,有人故意而为之。后来我站在山顶掐算了一下,才晓得此处之所以阴气这么重,之所以会孕育诞生出这么大的一条鲶鱼,这都绝非偶然,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水库底下,某一个地方,应该是有一个万人坑,可能是抗战时留下来的,无数的死尸铺垫,方才会有这么浓的煞气产生,而这些死人被水压在了地下,怨愤不休,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说完这些,他总结道:“我布的这‘炎上太运走马局’,只能镇一时,真正治本之法,便是将那水库放干,将下面掩埋的死尸给弄出来,找地方安葬妥当,这才算了结。然而这事儿,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狗日的日本人!

    所有的金陵人,提起日本人几十年前在这片土地上面造下的孽,就是牙齿痒痒。算命先生讲的这法子实在是耗时耗力,上面根本就不会批准,所以也没有办法,至于到底是何人,在那结穴上面动了手脚,助纣为虐,这事儿倒是可以好好查一下,当年是谁在这儿倡导建的水库,中间的各个环节,又是谁在推波助澜,不过这是后续的事情,我们此行前来,大概齐也算是结案了,申重便开始跟那算命先生讲起了别的事情来。

    这人有本事,那是真本事,一点儿都不带虚的,而我们部门刚刚恢复不久,求才若渴,便希望他能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见一下我们的领导。

    为国谋才,申重当仁不让,然而人家却未必认可我们这套牌子,当得知了申重的招揽之意,刘老三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了,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江湖浪荡客,受不了那整日忙忙碌碌的日子。他将黄养神的尸体烧了,骨灰一半留在山上,一半自个儿留着,然后带着自己的收获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告诉我们,说他怀疑这件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为了给黄养神的家里面一个交代,他这些天应该不会离开金陵,所以如果有缘,我们来日再见。

    刘老三离开之后,我们这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后续的事情自有刘公安他们在这儿处理,所以申重在跟局里面汇报完毕之后,次日也开车离开。

    车行路上,回望瓦浪山、以及山脚下的孟家村,这是我一战名扬的地方,我以为这地方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回到局里,申重单独跟我们行动处的处长做了汇报,接着当天中午,我就被全局通报表扬了,分局局长李浩然还单独将我给叫到了办公室去,跟我面谈了五分钟。说到这李局长,他还真的跟申重这些人不一样,是个已入门中的修行者,听说还是龙虎山一脉,手段斐然,要不然也镇不住这么一个单位,不过他很忙,我来单位好几个月了,都没有见过他几面,一时间也有些忐忑,好在他也只是表一个态度而已,没说什么,便让我离开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们单位虽然挂靠宗教局,但其实是一个独立的部门,福利也高,通报表扬之后,人事科的欧阳便来到我们办公室,乐呵呵地给了我们几个参与办案的人员每人一个信封,说是我们这一次给单位大大地挣了一次面子,这是李局特批的奖金,用来奖励有重大突出贡献的办案人员,让我们收着。

    交代完公事,欧阳笑嘻嘻地让我们二科请客,我们几个摸了摸这信封的厚度,就我的最多,于是我便说由我来做东,请大家伙儿去下馆子。

    这事儿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毕竟我刚刚入职也没多久,手上并不宽裕,不过我却还是坚持了,跟着麻衣老头混了那么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与人为善,平日倒不觉得,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能够救自己一命,特别是我们这样一个性质的部门。

    约定好了下班去附近的饺子馆吃饭,申重就让我下午不用上班了,去医院看看胳膊,毕竟那么大一口子呢。

    我们二科的科长带着两位同事还蹲在余扬,科里面都由申重做主,这点儿小伤,对我并不妨碍,不过离开了这几天,我一直没机会跟小妮一家人解释缺席的事儿,也不知道满世界乱窜的胖妞过得怎么样,于是也没有拒绝,匆匆赶回了宿舍。

    罗大**去了省钢厂之后,就搬离了这里,回到家,我没有瞧见胖妞,问了一下宿舍守门的大爷,他告诉我,我家猴儿早上还在呢,那小东西找到了一个好去处,那就是隔壁不远的机关幼儿园,凭着自己天生的亲和力,跟小屁股蛋儿们混得熟得很,连幼儿园的老师也特别喜欢它,整天混吃混喝,我一年不回来,它都饿不死。

    完了之后,我给一枝花单位挂了一个电话,把那天爽约的事情讲清楚了,她很挂牵我,让我没事了,就去家里玩儿。

    当天晚上,我请二科的所有人,以及人事科的欧阳和另外一个办事员吴恬雪一起吃了一顿饭,菜不多,但大肉饺子和山西老陈醋都管够,还有火辣辣的二锅头,吃得大家直呼过瘾,言谈之间也热切起来,人事科的小吴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旁边的欧阳脸红红,而申重则拦着,他很紧张,说二蛋可是我们二科的宝贝,他还小,,可不要拉他下水哦。

    气氛很热闹,就连一直存心跟我竞争的小鲁都过来拉着我,要敬我酒。

    这顿饭喝得很晚,大家各自离去之后,我掏出两个铁皮饭盒来,让人又弄了两份饺子,然后借了小鲁的自行车,朝着江边行去。

    罗大**总跟我抱怨在省钢厂锅炉房里面做事辛苦,工资少,吃得也差,这次同事聚会叫他不合适,不过我白天让一枝花转告他,让他晚上在江边等我,我弄点好吃的给他送去。有车,我很快到了江边,找到了这小子,果然,又黑又瘦,只有那一对眼睛贼亮,瞧见我手上提着的不锈钢饭盒,他冲过来,一打开,香气四溢的大肉馅饺子,乐了,抓一个就往嘴里塞,嚼着那肉馅,好吃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们两个是一起穿着开裆裤、玩尿泥长大的伙伴,坐在江堤边看着对岸,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倒也开心自在。

    然而就在这时,从我们身后竟然走了一个人过来,瞧见罗大**饭盒里面的饺子,眼睛就发亮了,嘿嘿笑道:“这位小同志,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这是缘分啊;嘿嘿,那啥,老夫也还没吃饭呢,不介意的话,我们搭个伙?”

第十一章 摸骨算命言改名

    罗大**正一边吃饺子,一边跟我讲起他在省钢锅炉房里面,被那个锅炉师傅欺负的事情,说着说着,委屈劲儿就上来了,泪水朦胧,却不想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三指一捻,一个饺子就不翼而飞了,这速度,简直就是训练有素的贼祖宗啊。

    罗大**顾不得讲那个欺负他的锅炉师傅了,赶忙护住自己的饭盒,结果旁边的另外一盒饺子,直接给人抽走了。

    罗大**暴跳如雷,伸手就过去抢,作为麻栗山第一猎户的儿子,他的身手倒也敏捷,然而却没有那人利落,三两下,便闪开了他的手,在远处一站,将那盒盖儿打开来,瞧见满满一盒饺子,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贱兮兮地笑,满足地说道:“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有好吃的,幸亏没有填饱肚子。”

    罗大**还待上前纠缠,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别闹了,这是我一位朋友,他闹着玩儿的呢。”

    听到我这话儿,罗大**才停下了来,不过瞧见那满满一盒饺子,心不甘情不愿。这中途杀出、来抢饭盒的人,正是昨天刚刚分别的算命先生刘老三,他一身的本事,却是个怪人,年纪不大,自称老夫,申重的盛情相邀,却弃如敝履,反而是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抢罗大**这一盒饺子,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我站起来,朝着他挥手招呼道:“刘先生,没想到你也来金陵了。”

    刘老三永远都是处于饥饿状态,三两口,半盒饺子都进了嘴巴里,噎得够呛,这才跟我说道:“嗝,别叫先生啊,搞得怪难听的,你以后就叫我刘老三,我呢,也叫你……咦,对了,你叫陈二蛋对吧,论辈分,你倒是比我大一点儿。”

    似乎怕我们反悔,刘老三把饭盒里面的饺子全部都给吃完了,这才还给我们,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道:“我都说了,瓦浪山那儿的事情,还没有完,事情复杂着呢,我最近会在金陵这带混口饭吃,到时候也查一查,应该是集云社的那伙人搞的,这帮龟儿子,潜匿这么久,死灰复燃了,实在是讨厌得很呢。”

    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是集云社?

    刘老三这才反应过来,晓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儿,立刻顾左右而言他,我瞧见他不愿意提起,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谈起他为何如此落魄,还跑过来抢我哥们的饭吃,说到这儿,刘老三一脸愤怒,大骂道:“还不是于墨晗那个老抠门儿?仗着自己有把子手艺,就漫天要价,老子倾家荡产,才求得他帮忙做了那鱼骨剑和鱼皮软甲,靠,几十年的交情了,一个大子都不肯少,他以为他是李道子么?”

    刘老三发了一通牢骚,瞧见我一脸茫然,晓得这是鸡同鸭讲,摆摆手不谈,又看到旁边的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吃得空空如也的饭盒,搓着手笑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哈,把你的夜宵都给吃完了。我刘老三出来混,从来不欠人情,这样吧,我给你俩算一回命,也算是值当了饭钱了,你们看怎样?”

    罗大**大概是不信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有多大本事,白了他一眼,没理睬;而我呢,当初曾经被李道子和杨二丑摸过骨算过命,晓得自己不多不少,命有十八劫,苦得跟黄连水一样,那会儿的我已经晓得了李道子到底有多牛逼,所以就没有必要让这个江湖算命的再来一遭了,于是也没有啥兴趣。

    刘老三本来优越感满满,就等着我们期待的眼神呢,结果这话儿一说出口,我们两人都没有搭理他,立刻满满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嘿哟,我说你们两个傻孩子,脑袋进水了吧?我铁嘴神算刘出自麻衣世家,搁东北三省,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别人千求万求也求不来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们两个竟然都不搭理?真的是把黄金当牛粪了……”

    我瞧见刘老三满腔抱负,无法施展,于是劝罗大**,让他勉为其难,就给这人算一算吧,权当做是逗个闷子。

    罗大**无所谓,便由着他弄,而这刘老三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免得让我们两个小屁孩给小瞧了,问了罗大**的八字之后,又看了手相,闭目掐算一番,然后突然问道:“你母亲很早就不在了,平日里跟这父亲一起过活,手上杀气很重,看来是玩过凶器,少年离家,今年莫非还没有成年?”

    一般算命的人,云山雾罩地瞎扯,怎么玄乎怎么掰,然而刘老三一上来,字字到位,本来没怎么当真的罗大**,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来,点了点头,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呢?

    刘老三得意洋洋,说天下之间,熙熙攘攘,命运之线密密麻麻,却并非不能开解的,我等相学,上演天机,下推地势,区区人物,不过小技而已——你现在的一切,都在脸和手上写着呢。我还晓得你父亲杀气太重,他自己阳气足,不受影响,可怜你母亲体虚阴弱,没躲过那杀气缠集。不过每个人的命格不同,你若是想问以后,则需摸骨了,要不要来?

    罗大**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任他施为,结果刘老三也是来了兴致,一双刚吃完饺子、油乎乎的手,随便擦了擦,便朝着罗大**的身上摸去。

    摸骨算命,这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致,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那得摸上一大半,罗大**没经历过这个,给刘老三这般或轻柔或粗鲁地摸着,一身鸡皮疙瘩便起了来,脸也红了,气也粗了,十二分的不自在,结果到了后来,刘老三往下面开始摸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瞪得滚圆。

    不过在片刻之后,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却突然变得极为严肃起来。

    这摸骨,整整一刻钟方才结束,两人都是一身的汗,罗大**还好,他只不过是不适应而已,而刘老三却仿佛在这江水里游了几个回合一般,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我瞧出了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老三这才说道:“亏了,亏了,这笔买卖真的做亏了,一盒饺子,弄得我差一点儿就脑袋爆掉——罗大**,虚的呢,我也不跟你多讲,老实跟你说,你命不好,近日必有大劫,度过则生,不过则死,就这般简单,至于安然渡过,这里有讲究,名乃命根,你这名字虽然应景,但是却不上台面,需要改,如何改,须记两句,‘贤于己者、颠乾倒坤’,而这也只是起始,真的要过,你需要遇到贵人,那人在东南,卧虎藏龙之地……”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刘老三突然喉口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脸色剧变,站起身来,招呼也不打,竟然扛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儿,仓惶逃开。

    罗大**有些莫名其妙,指着刘老三的背影说道:“二蛋,这人神经病吧,莫名其妙的?”

    我知道这个算命先生并番茄人,瞧见他这么狼狈地逃离,心中也有些戚戚然,拉着他的手,说大**,他的话,你还真的要往心里去,名字看看能改就改了吧,我自己也想改名呢,二蛋、大**,别人听到都想笑,你也是,好好想一想。另外这几天,你自己小心点,别出了事儿……

    罗大**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遗憾地舔了舔嘴角,说:“好吃不过饺子,这味道真不错,可惜还没吃够呢,就都给那混蛋吃完了……”

    朋友之间的相聚匆匆,完了我又开始了悠闲的办公室生涯,彼此都没有怎么把那刘老三的话儿放在心头,因为毕竟这事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然而现实却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还没有一个星期,我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是一枝花打来的,她问我,罗大**到底怎么回事,都旷工三天了,人也没有露一面,现在他们厂后勤的负责人找她要人呢,让她到底怎么说啊?

单章 写于上架之前的话

    蛊事结束,道事启程,又是一个月。

    本来在老书结束、新书开启的中间,应该休息一段时间的,不过我终究还是无间断地衔接了下来。为什么?我问问自己,发现我到底还是喜欢写字,喜欢讲故事,喜欢跟你们交流,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id与我一起,在我们的世界里共同狂欢。我不知道我亲爱的读者离不离得开我,但是我知道自己,是离不开你们的。所以我决定,要做一个用不断更的男人,和你们一起,让期待一直延续,走下去。

    因为眷念,因为依依不舍,因为一路走来的坚持,因为你们,所以《苗疆道事》在入驻黑岩之后,迅速在新书榜、人气榜、点击榜、推荐榜上面有一个好成绩,而且好多老朋友都来捧场,使得我们取得了一个开门红,小佛走出去,也倍感有面子。

    这些,都是你们给的,谢谢了,真的,承蒙大家看得起,谢谢大家。

    真的,无数的读者,从磨铁、天涯、贴吧以及腾讯或者别的地方,不远万里而来,辛苦注册、登陆、点击、投票,而且还要习惯让我们吐槽的黑岩界面,这是什么感情?这是满满的真爱啊,看到你们每一个人的留言和回复,我心里面真的感觉到无比的动力。真的,我辗转而来,白手起家,从头再来,冒着巨大的风险和压力,原因太多了,但是我在这里生根落户,唯一能够凭借的,就是我可爱的读者的支持,鞠躬了。

    关于上架,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现在的大环境,谈到这个很多作者都是耻于说这个,不过小佛写文,辛苦不敢说,就是混口饭吃,大家喜欢,就给点,不喜欢,没关系,您表达的善意我都明白了,鞠个躬,道个谢。上架呢,几天前编辑就跟我商量来着,拖了两次,这一回,我想拖到七剑出来一个,编辑一叶不干了,他说嘿,我找你过来,是给我竖招牌的,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人生总有第一次,你都二婚了,还害啥羞啊?我想想也对,咱们这个是三部曲之二,之前一咬牙一跺脚,还不是上了,读者友爱和谐,理解的总比不理解的多,这回怎么就胆怯了呢?

    我之所以害怕上架,其实还是害怕你们的离去,无论你们说我有多强大,多硬汉,多无所谓,但是我终究还是有一颗玻璃心,被人骂,被人吵,被人诬陷和诋毁,便终究还是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来的。

    所以呢,大家少骂点我,如果真的对我不满意,私信我,可劲儿骂得了,在外面,我也是要点儿面子的,对不?

    上面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下面我就吆喝两声哈,首先呢,我们明天,也就是夜里十二点以后,就上架了,上架呢,好处很多,第一,就是不用担心作者太监了,不用担心作者停更了,更新神马的,都会有保障,因为不用你们催,网站的编辑都会用小皮鞭帮着你们抽的,第二呢,钻石榜这样真正有小钱钱的榜单,咱也能够上去挤一挤了,黑岩大神如云啊,咱也许能够挤出一个位置来呢,对不对?第三呢,试用期结束,咱正式转正了,小佛终于可以攒钱挣稿费,养家糊口了,这样子,佛嫂才不会骂俺不务正业,总是对着电脑,一忙就是一整天了。

    至于坏处,那就是从今天起,会有很多读者,离开小佛,转战别处。

    %>_<%,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我之前谈过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强求的,这个年头,读者朋友们并不是一个月出不起这几块钱、十块钱,一包烟、几杯饮料,又或者几份早餐钱而已,要么就是嫌充值麻烦,要么就是没有这个习惯,要不然,就是觉得我这个作者,这个故事,还值不当付费阅读的份上。

    这充值的方式,一会儿我下面说,很简单,无论你是国内还是国外,有没有网银,都可以,简单方便;没有这个习惯呢,尝试一下吧,咱不是还有荣誉感么?至于最后一点,这个我好好讲一讲。

    《苗疆道事》是苗疆三部曲之二,饥饿年代、青盲年代已出,整个大时代已经缓缓开启,小小的办事员陈二蛋已经开始初现峥嵘,苗疆巫蛊、九尾白狐、走阴遁体、转世重修、转战万里、黄山龙蟒、百鬼夜行……黑手双城和他的七个小伙伴,该有的都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在这里面,而在本文后端,将会出现更多精彩纷呈的故事,这里也包括了陈二蛋如何蜕变成黑手双城陈老魔的过程,也包括二蛋的几段情感,青梅竹马、一见钟情以及不伦之恋,以及左道、虎皮猫大人的结局和过往,二蛋他跟所有人不一样,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焰火,而在这个时代,无数英雄豪杰即将登场出现,他们或者狂放不羁,或者慷慨悲歌,或者忍辱负重,或者恣意妄然,这是他们的时代,而道事,则将忠诚地一一记录下来。

    我举得,只要你们平心静气地看下去,终将会收获到一份不一样的东西,当一切结束之后,你回过头来,就会发现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个怎样的美妙时光。

    一如《苗疆蛊事》一般模样,美酒甘醇,回味绵长。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区区小佛,斗胆与诸位一起,在黑岩这一块精英辈出,众神云集的新大陆上,开辟出我们的传奇,我们的时代来,我们的坚持,我们的信仰,它存在已久,却一如从前,让我们一起努力,也希望更多的朋友,加入到这个队伍,这个世界里面来。

    至于离开的朋友,小佛给大伙儿鞠一个躬,江湖再见,希望那个时候,你还能够再亲切地叫我一声小佛,又或者尊称我一声鸡哥,至于骂声,求轻喷。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我心怀忐忑,前路迷茫,不知道诸位能否与我同行!

    **********************

    好了,这里谈到充值和订阅的方式,黑岩收费,一千字5分,大家可以登陆黑岩账号,或者直接登录qq、百度账号、新浪微博号都可以,然后点网站上面的“充值”,就会出现充值选项。支持各种网银,支付宝,财付通。各种游戏点卡(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易宝e卡通、网易卡、完美卡、搜狐畅游一卡通、纵游一卡通、天下通、天宏一卡通)和移动、联通、电信充值卡,另外还支持短信充值,但是这个十块钱才换400岩币,划不来,建议大家用网银支付宝充值,或者就是游戏点卡和充值卡了。大家要还是不懂的话可以联系网站客服咨询,客服qq:2814551419。

    国外的用户,可以使用paypal充值,这个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吧?所以不必担心,不过手机好像显示不了,有空的话,上电脑弄一下哈。

    上了架呢,黑岩有一个东西,叫做金钻,这玩意订阅消费5块有一个,捧场50快也有一个,过期清零,大家以后没事清一清账户,有的话就投给我吧,嘿嘿,嘿嘿……你们懂的,咱们要挤到榜单上面去,让更多的人看到苗疆,加入到这个大家庭来。

    另外上架第一章,我个人会包一个大红包,补贴大家,先到先得,以后如果有条件,尽量用这种方式,来给大家回馈吧。

    ********************

    写完以上文字,突然心就空了,不知道今后的路,有多少朋友陪着我一起走,不过我相信,如果你们跟在,一定不会后悔的。

    这一点,我保证。

    蓝胖子敬上。

第十二章 省钢风云变幻

    罗大**的失踪让我十分吃惊,我们两个都是从麻栗山一起出来的,两个热血少年曾经共言要一块儿闯世界,结果现在他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枝花只以为罗大**是在锅炉房师傅那儿受了委屈,想不通,就跑回了我那儿去,还打算让我劝他回来上工呢,毕竟像他现在这样,年纪未到,能够谋到一份活计做,已经是十分不易了,如果见异思迁,下一次未必还会有人乐意收留。她为了罗大**进省钢的事情,也是托了好些关系,不想留下坏印象,然而当我告诉她,罗大**也没有来我这儿,她立刻也跟我一样,着急起来。

    一枝花虽然来了城里头,但是善良的心思却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到底还是关心罗大**的,倒也没有了责怪那孩子的心思,这是问我晓不晓得他到底去哪儿了?

    我虽然不知道罗大**到底去了哪儿,但是却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夜里,在江边的时候,刘老三给罗大**摸骨算命,说大**命中该有一劫,过之如鱼得水,不过则灰飞烟灭。这事儿当时看着有些唐突,然而现在想起来,刘老三说的只怕是真得不能再真了呢。

    一言成谶。

    只可惜当时刘老三就说出了改名一事,后面遇到的那贵人,说了半截,就慌里慌张地跑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找到他,方才能够晓得。

    出了这事儿,我也坐不住了,看着办公室里也没有啥大事儿,便跟申重如实说了,我进入二科这几个月了,彼此都已熟识,他们都知道我养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猴儿,也知道我有一个关系极为要好的同乡,所以在得知此事之后,申重倒也没有为难我,而是告诉我,让我先别急,只管去找,他这里跟当地的派出所也熟,到时候也会帮忙问一下的。

    有了申重的理解和支持,我便光明正大地离开单位,先是回家,找门卫大爷打听了一下罗大**有没有过来找我,在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之后,我在机关幼儿园找到了胖妞,然后带着它,前往省钢查探消息。

    单位到省钢有一段距离,等我到的时候,跟我约好的一枝花早已在门口等待,得知消息的她心急如焚,也是待不住了,便陪着我,前往罗大**的宿舍去盘查。

    罗大**的宿舍在青工区,一排又低又矮、污水横流的平房,因为上班,所以没有人在,一枝花找到宿管员要了钥匙,然后带着我们找到了罗大**的房间,一走进去,一股浓烈的汗味和臭脚丫子味儿,就涌进我的鼻子里——这是一个十二人的大通铺,床上的被褥乱七八糟,宿管员将罗大**的床铺指给我们看。

    我又盘问了两句,发现不多,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罗大**并非是有意离开的。

    好端端的人,突然一下就不见了踪影,这话儿说起来,实在是有些蹊跷,我询问了一下宿管员罗大**在这儿的生活状况,那老头儿告诉我,说这孩子个性比较生僻,不怎么爱跟人说话,平日里呢,在宿舍里总是喜欢发呆,跟同宿舍的人,相处得也不是很好,有时候还会有争执。

    我看向了一枝花,她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小罗他也许是在山里面待惯了,年纪又小,受不得拘束,朋友又少,后勤那边跟我说过几回,意思是想把他给退回去,我这边都压着呢,说再给他一点机会……”

    罗大**宿舍前面有一棵老槐树,一枝花跟我说的时候,我蹲在那树荫下,胖妞蹲在我的旁边,我们两个,眯着眼睛,盯着他住了几个月的那个狗窝。

    我心中有些迷茫了,不知道将罗大**带出大山来,到底是对是错。

    外面的世界是很大,然而对于罗大**来说,却显得十分残酷,虽然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年纪并不算大的他,整日里在锅炉房里面给热烘烘的炉子里面铲煤,这样的活计,日复一日,让他感到无比的迷茫——当初我们一起出来,想要征服全世界,然而此刻,却在方寸之间,被生活的重担给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罗大**一天的活动范围,甚至就只有宿舍、食堂和锅炉房这儿。

    我十分自责,难道罗大**的归宿就是麻栗山,而不是这个充满了人流和机遇的大城市么?

    难道是我错了么?

    短暂的停留之后,我又去了罗大**工作的地方,后勤处锅炉房。省钢是一个几万人的大型国有企业,光其中的一处锅炉房里就有十几号人,按理说来这里办事,必须要保卫处的同意,不过一枝花工会的身份到底还是好使,就带着进了来,我找罗大**几个工友问了一下,他离开之前,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大家都摇头,说没有,而当我找到罗大**的师傅,一个驼背老头的时候,那人却不愿意见我。

    旁人告诉我,说王驼子平日里很照顾大**的,现在大**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他最受伤。

    我在二科这些天来也不是混日子的,经过了一番细致入微的盘问,我大概了解到罗大**是在三天前上班的途中不见的,因为他之前曾经表达过想要离职不干的想法,还请过两回病假,所以一开始单位都还没在意,到了这第三天,方才想起通知一下一枝花这中介人。事情很简单,没有人关心一个刚来不久、人际关系又不好的临时工,我和一枝花商量了一番,双方都去罗大**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一下,如果再不行,那就报案吧。

    那一天我都在寻找罗大**,胖妞的鼻子挺灵,也帮着四处寻找,然而金陵这么大,想要找到这么一个人,凭我们的力量,实在是没有办法。

    到了下午,我才想起了借助我们单位的力量,毕竟罗大**是跟着我出来的,他若是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我实在是没办法给撵山狗一个交代。

    然而我打电话回单位的时候,科室里却半天都没有人接,这情况有些奇了,我有心托申重帮忙,便急急赶回单位,来到二科办公室,发现除了向荣大姐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见了。瞧见我匆匆赶回来,向荣大姐招呼我道:“二蛋,你回来了?”我点头,问申重他们人呢?向荣大姐告诉我:“刚才局里面来了任务,说省钢那边出了事儿,吴副局长亲自带队,奔省钢去了,在家的,老申、老孔和小鲁他们都跟着去了。哦,对了,吴副局长还特意问起了你,你不在,为这事儿老申还挨了批评呢。”

    什么?省钢那边出问题了,这跟罗大**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多做犹豫,问清楚了向荣大姐老申他们的具体的去处,然后借了一辆自行车,又朝着省钢那儿折回去。

    路上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两个问题,一是省钢出事,跟罗大**到底有没有关系?第二,那就是如果找不到罗大**,我估计就只能去找刘老三了,他那儿,应该会有一些消息才对。

    只是,那个死算命的,到底在哪儿呢?

    这来回折腾,等我赶到省钢的时候已经是夜幕时分,我在厂门卫室那儿说了一下,他们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就看到小鲁在两名保卫处人员的陪伴下走了过来,瞧见我,小鲁一脸的不高兴:“二蛋,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呢?你没在,吴副局长都发了两回脾气了……”

    他念念叨叨,而旁边两人则是没见过还有人办案还带着一个小猴子的,好奇地看着我肩膀上的胖妞。

    我没有跟小鲁多说什么,忙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鲁告诉我,说炼钢二车间两天前发生了事故,一炉钢从模具里面泄露出来了,接着模具炸裂,造成了三死五伤的重大生产事故,随后调查小组进行盘查取证的时候,竟然发现凝结的炉水中多了第四具尸体,原本简单的事故就变得复杂起来。这情况本来就有些扑朔迷离,然而更奇怪的是当天晚上,这事故现场竟然有人听到了有人唱歌,幽幽怨怨,吓人得紧,看守的人都吓尿了,于是层层上报,最后落到了我们局里面来。

    因为这事情实在是太重大了,所以吴副局长亲自带队,将行动一科和二科所有的留守人员都拉上,全部都来到了省钢进行调查,这才使得请假开了小差的我撞上了枪口来。

    不过此时此刻,吴副局长的怒火并不是我所在意的,听到小鲁的描述,我心头一紧,两天前发生的事故,现场莫名其妙多了一具尸体,而罗大**三天前又神秘失踪,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这般一想,我恨不得赶紧赶到那炼钢二车间的现场去,然而小鲁带着我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前面突然走来一行人,我心神紊乱,一开始还没有怎么留意,然而当头那人却一把叫住了我:“嘿,你,站住!”

    我抬头一看,却瞧见喊我的人,正是我们单位的吴副局长,而他旁边,还陪着一科科长罗小涛以及申重几人,另外还有几个省钢保卫处的领导,都往这儿瞧来。我心中焦急,不过还是鞠躬问好,然而那老家伙脸色一冷,竟然指着我喝骂道:“上班时间,人影无踪,这样的人要来何用?你别来了,回去写份检讨,要深刻,要警醒,合格了,再回来!”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cc/r2592/ 第一时间欣赏苗疆道事最新章节!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所写的《苗疆道事》为转载作品,苗疆道事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苗疆道事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苗疆道事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苗疆道事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苗疆道事介绍:
百年前的今天大拿尽出,群星闪耀,一时间风起云涌;
百年后的当下天地大劫,众神陨落,叹天下几人能活?
一百年前是李道子、屈阳和洛十八的时代,一百年后,左道一出,天下谁能与之争锋?而在这百年之间,却是翻天覆地的年代,这里面有着什么人,在演绎着何等的慷慨悲歌呢?
我书写的不是陈二蛋的个人传记,而是一个时代,以及身处于这个大时代之中,那些一代宗师的故事。
苗疆巫蛊、九尾白狐、走阴遁体、转世重修、转战万里、黄山龙蟒、百鬼夜行……黑手双城和他的七个小伙伴,将为你娓娓叙述,陈老魔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各位书友要是觉得《苗疆道事》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苗疆道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苗疆道事,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苗疆道事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