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突破迷阵
“那怎么办？我们就不进去了吗？”
贝尔托听了卡尔的话，第一个叫了起来。
卡尔并未回答贝尔托，而是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让我拿主意。
我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决断：“就在这待着或者退回去都不现实，我们还是再走一次吧。这次大家都仔细留意一下地上的脚印，一发现异常就马上说出来。”
在这树海中前行，虽然路途艰难，但空气中那淡淡的芬芳似乎能补充我们的体力一般。我们在林中走了小半天，也没有疲劳的感觉。此时众人听我说要继续走，自然也没有意见。
这一次，没走出多远，我们就发现了问题。由于林庭女王一行人，人数众多，再加上我们刚才又走过一次，地上的足印纷繁紊乱。那些足印并非同一时间，一起改变方向，而是以看似无序混乱的方式，逐渐扭转，最终颠倒方向。
卡尔蹲下身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足印，悠悠道：“我们可能想错了。这些脚印不是林庭女王他们留下的。”
卡尔见我们都是带着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也没有解释，而是拨开了一团紫色的花簇，用力踩了一脚底下的泥土。“这里的土都很硬，根本就不会留下那么深的脚印。这一条看似是被前人踏出来的小径，这一圈脚印就是刻意留下误导别人的。”
“这地方花草那么茂密，他们那么多人走过，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啊。”
多萝茜轻轻拉了下我的衣服，指着刚才卡尔踩过的那团花簇。先前卡尔那一脚踩在了花簇的根部，几乎将那几株花的花茎齐根碾碎。但此时它们的花茎又缓缓愈合，支撑着花蕊重新立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不用顺着这些脚印走了，直接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罗盘。
卡尔摇了摇头说：“罗盘用不了。这里也看不到太阳或者星星，没法确定方向。”
我取出罗盘一看，上面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下意识地以为是罗盘坏了，用手拍打了几下，但还是无法回复正常。
卡尔继续说：“这个地方像是被刻意布置成的迷宫。在不能确认方向的情况下，我们很有可能还会被树啊、石头之类的其他障碍物干扰，不知不觉就会走偏。”
我想了想卡尔说的那种情况，感觉这样的障碍都是真对人的。想到这里，灵机一动，拍掌道：“我有办法了。红女巫小姐体型小，动作灵敏，不容易被干扰。那把它眼睛蒙上，让它笔直朝前跑，是不是就不容易走偏了。”
红女巫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试试。”。
多萝茜闻言，将红女巫放到地上，从手帕上撕下一小条布条，给它绑上。
红女巫虽然刚才答应得爽快，但真当视觉被剥夺后，还是免不了有些恐惧，身体僵硬，浑身肌肉紧绷，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全炸了开来，立得笔直。多萝茜见状想要安抚一下红女巫，但手刚一碰到它，红女巫就吓得跳了起来。
多萝茜眼疾手快，接住了弹在半空的红女巫，一手托着它，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被毛，“红女巫小姐，要不就算了吧。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红女巫知道了自己是在多萝茜手中，这才放松了下来。“没事。让我适应一会儿就好。”
红女巫带领我们走了百余步，就已经偏离了原先那条刻意布置出来的小径。虽然和我想的一样，遇上岩石等障碍，它可以轻松地攀爬过去，而不改变方向。但以它的体型来说，那些花花草草对它来说也变成了重重阻碍，一再阻碍它的前进速度。
后来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到的，召唤出了一个手掌大的透明圆盘，自己站在上面，控制着圆盘凌空飞行。
“红女巫小姐，你这盘子是什么魔法？前天晚上你砸我的球好像也是这东西？看起来好像是玻璃？”他们这些魔法师能凌空飞行我早就已经见识过了，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像是玻璃材质的魔法。
卡尔听我这么说，也好奇地跟在红女巫后面，仔细地打量着它脚底的圆盘。
“就是玻璃。啊！”
红女巫蒙着眼，我和卡尔都在专心致志地盯着它脚下的盘，一鼠两人谁都没看路，一齐撞上了一棵树。
红女巫一边颤颤巍巍地重新升腾起来，一边揉着脸，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记得在幻境里，怀斯用魔法制作过一个水晶球么？就是他们在村子里转化魔人的那个幻境。”
那恐怖残忍的一夜，恐怕没人能忘记。回想起来，众人心情都不太好，都只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红女巫虽然看不到，但大概也猜到了，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用人类的施法理论的话，元素法师能从环境中抽取到的元素应该远不止，地水火风四种，怀斯就能从环境中抽取出玻璃的元素来。我这就是学他的。”
红女巫说完，朝后面抛出了个什么东西。我顺手接住，一看就愣住了。那是一块外表丑陋的、不规则的小石子。那是一块外表美丽的、金闪闪的黄金。
“你可以用魔法变出黄金？！”我和卡尔同时惊叫了起来。
红女巫叉着腰，双腿直立，傲然着站在玻璃圆盘上，飘向前方。我甚至感觉它全身都散发着黄金的光泽。
“嗨，其实没用，过一会儿就消失了。要维持的话，要一直集中精力。”
它这句话说完，身上的光芒“啪”地一下熄灭了，同时那块传到奥兰多手里的金块，也化成了金粉，飘散在空气中。
“不过卡尔可以试试能不能抽取别的金属，总比冰和石头硬吧。”
“咒文都是古代语。都不知道古代语里这些金属、玻璃怎么说，根本没法施法啊。”
红女巫一耸肩，“那你回去找找古代典籍呗。”
我们一行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在林海深处跋涉。走了大约有半天的时间，这才来到了另一片空间。
第一百六十七章：黑暗森林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和倒映之塔有些像？”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只好继续解释道：“倒映之塔那一层层的幻境就像是一层层的关卡。这里也有点像吧？”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紫色密林与面前的一片漆黑的森林又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显然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如果说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是夜幕下的奇幻森林，而我们对面则更像是黑暗的深海。虽然其中也有发光的植物，但却十分微弱，十分稀疏，无法将周围的环境照明，只能隐约看出其中的草木轮廓。那星星点点的光辉，又像是隐匿于阴影中的深海巨兽，正用自己的发光拟饵体吸引着猎物，等待捕食。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如果没有林庭王族的指引，我们就必须通过重重考验，才能到达远古之林最深处，见到智慧古树？”
卡尔的说法还是与我的想法有些出入。不过我也不想再纠结于此，也就点了点头。
我正要步入那个黑暗的世界时，卡尔拍了拍我的肩膀，“里斯克，我们还要继续往前么？”
“怎么了？”
“我们是胡乱走到这里的，早就失去林庭女王他们的踪迹了，现在连他们有没有折返了都不会知道。还有必要往前么？”
这时，众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决定。我看他们的表情，明显分为了两派。卡尔、黛、奥兰多看起来都对这黑暗森林有些恐惧，不太愿意前进。贝尔托和猫人两姐妹则都十分担忧安玻的状况，不想在此停下或折返回去。
我也并非不担心安玻，但我已经觉得我们对此事已经无能为力了。而且在我心中，现在还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需要回去处理阿九还在我们巴尼恩的宅邸中。
我本想将此事告诉众人，打消继续追踪的念头，可开口时却鬼使神差地对众人说：“我们去见见智慧古树。要是林庭女王没有谋害安玻的想法，那我们肯定能和他们在智慧古树那边见到安玻，也能在与智慧古树对峙、审判的时候作个佐证。要是林庭女王已经对安玻动用了私刑，那我们就找智慧古树去告状。听起来那棵树应该是林庭王族非常重要的支柱，失去了智慧古树的支持，林庭的王族也不好过吧。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们都要找到安玻。”
卡尔他们听完我的话，显得很是矛盾，像是有话要说一样，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我也没有再纠正的打算，当先进入了新的空间。
当我们踏入那片漆黑的森林后，立刻就感觉到了异样。先前那股充斥于空气中的香气消失了，而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纯净，感觉自己的肺部都完全舒展了开来，非常舒适。在大口呼吸时，甚至会产生轻微的眩晕，宛若醉酒一般。
除了空气外，最为不同的是声音。我们先前都没意识到，那片紫色的梦幻森林十分的寂静，我们在其中走了那么久，似乎不曾听到一声鸟兽的叫声，仿佛在那片森林中只有植物。而现在这片黑暗森林，鸟兽齐鸣，嘈杂万分，生气十足。
当然其中不乏猛兽的吼叫。
“这怎么办？”
这森林中，如果不打开我们的魔法灯，我们就只能看到自己三五步远的范围，根本没办法行路。但若是打开魔法灯，那我们必然变成猛兽的狩猎目标。所以贝尔托才有了这么一问。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野兽么。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我们的主意。”我毫不犹豫地就打开了腕部的龙之瞳。
红女巫冷冷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它关上。”
我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解下眼罩，重新回到多萝茜肩上的红女巫。
“这里的东西体型好像都特别大，说不定动物也都是大号的。”红女巫说着，指了指我们身边。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照去，一颗十人合抱的乔木下长着几株半人高的蘑菇。它们的菌盖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看上去肥厚而嫩滑，非常可口的样子。
一只跟我有着同样想法的兔子，在我出神间，从树后蹦出，一口啃上了那蘑菇。
这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体型比牛马都要大上一些，弱不是身子蜷缩，几乎可与悲鸣它们这些幼龙比肩。除了体型外，在它那两只长耳朵之间，还长着一对宛若鹿角的犄角，不知是它的武器还是仅仅因为美观。
我刚才被蘑菇吸引，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时候觉得这只大兔子离自己有些近了，便想往后退。可红女巫却是毫不顾忌，踩着我们的脑袋和肩膀，连蹦带跳地跃向了兔子。
我脑袋挨了红女巫一下重击，感觉有些眩晕，揉着脑袋抱怨：“你自己能飞，还踩我们身上干嘛。走吧走吧，别管这兔子了。”
兔子好像非常温和，任由红女巫拽着它的耳朵，也没有丝毫抵抗，专心致志地啃着蘑菇。等它差不多吃完，红女巫冲我们招了招手：“女孩子们坐这个兔子走吧，你们男人跟着兔子跑。”
黛、蕾檬和多萝茜三人其实都有夜视能力，能带领我们在黑暗森林中前进。可她们三人都不是先锋，如果让她们开路，遇到危险的话，未必来得及调整队形。
现在有了这个大兔子坐骑，进退间确实方便些，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能舍了兔子，让兔子先去送死。
而且这几个女孩子看起来也很喜欢这毛茸茸的家伙，多萝茜上前之后，甚至一下扑进了那团柔软的兔子毛里，把脸埋在里面蹭了半天。
不过最后也就红女巫骑着兔子在前面开路。这兔子一蹦起来，背上的三人一起被甩飞，根本没法当成坐骑。
对我来说，我们刚进这黑暗森林，就获得了一个诱饵，似乎算是个好的开头。虽然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但似乎有了一些光明。
哦。那是大白兔屁股上的反光。
第一百六十八章：适者生存
黑暗森林里非常的开阔，走起来并不费劲。但越是进入黑暗森林的深处，就越令人感觉压抑。天空中仿佛有一个无处不在的巨大阴影笼罩在我们头顶，给人一种随时会坠落的感觉。而且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放大了十倍百倍，我们行走在其中，就好像自己变成了蝼蚁一般，随时可能被踩死。
“这里的生物不仅体型大，而且长得也很……混乱啊。这算是什么东西？”我看着身边的四只老鼠只发愣。
初看时，这四只老鼠伏在地上，除了体型近似寻常狮虎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当红女巫将它们驯服，站起身朝我们跑来时，我们才看到，这三只虽然长着一副老鼠的身体，但后肢却是一双鸟类的细长双腿，看上去怪异莫名。
红女巫爬回兔子头上，冲我耸了耸肩，“不知道啊。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好了。”说完它又指着四只老鼠，转头对几个女孩子说：“你们骑那个吧，跑起来应该不会太颠。”
“鸡腿鼠。去前面开路吧。”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那只空置的老鼠，将它赶到了队伍最前。
此后，我们的队形变成了，空置的鸡腿鼠在最前，充当诱饵。三个女孩子骑的鸡腿鼠跟在其后，辨识方向。四个男人则在队伍的中间，无所事事。鹿角兔跟在队伍末尾，以防我们背后遭遇袭击。
后来证明，我这个决定是非常明智的。
我们安安稳稳地跑了一阵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先头那只鸡腿鼠的身上。
巨物落地时声势惊人，带着强大的风压，将我们所有人一齐吹飞。
我在地上翻滚数圈，后立即翻身爬起，本能地用龙之瞳朝黑影照去。只见一头足有二层小楼大小的怪物，落在原处。这怪物鹰头狮身，用一只前肢按住了鸡腿鼠，尖利的长喙插进鸡腿鼠腹中，用力一撕扯，肠穿肚烂，血溅当场。
“开个灯留在这里，其他人把灯关了，到我这来集合。”
贝尔托听了红女巫的喊叫，连忙打开自己的提灯扔在地上，和我一起摸黑跑向红女巫声音传来的方向。
鹰头狮身兽三两口吃掉了鸡腿鼠，转头看向魔法灯方向，展翅再度突袭。而就在它一跃而起时，又一道黑影从林中蹿出，直接扑倒了鹰头狮身兽。
这次出现的怪物，体型比鹰头狮身兽还小上一些，似是一只色彩斑斓的猿猴，但它的上身又长着如蜘蛛一般的八条节肢。那八条节肢死死锁住了先前那凶狠无比的鹰头狮身兽，后者在束缚下，只挣扎了片刻，便再无声息。
这只不知该成为蛛猴还是猴蛛的怪物，显然有着剧毒，可以在瞬息之间就捕杀比自己体型更大的动物。我看着它撕开了鹰头狮身兽的胸腔，几乎整个身子都要钻进对方的身体中一般，不寒而栗，就好像被啃食的是自己一样。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红……红女巫小姐，这个东西能沟通么？”
红女巫从多萝茜肩上，飞起一脚踹在我脑门上，又轻盈地一个翻身落回原处，小声斥道：“这东西喘个气就能把我吹飞了，你让我怎么跟它交流。趁它还有得吃，赶紧撤退。都别开灯，摸黑走。”
我们不敢耽搁，依言绕过几棵粗大的乔木，直至再也看不见魔法灯发出的光亮。
经过一阵玩命地狂奔，我们都有些受不了，找了个地方略作休整。
贝尔托靠在树上喘着粗气，打趣我，“你不是不怕野兽么，跑什么。”
我也知道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便嘴硬道：“我们连利维坦都弄死过了，这种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只是觉得那东西有毒，不想杀来吃而已。”
我话音刚落，一个重物从空中坠下，正砸在我的身边。我被吓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在确认那东西不会动之后，惊魂未定的我才举着长剑，打着龙之瞳，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坚果？”落下来的只是一颗坚果。一颗比脑袋都大的坚果。
贝尔托看到这一幕，久违地大笑起来。我有些恼怒地挥剑切碎这颗将我吓了个半死的坚果，将碎果扔给鹿角兔和鸡腿鼠。
我们两个在这闲聊，卡尔却在一旁一言不发，眉头紧皱。
我看兔子和老鼠吃着都没事，便捧着一堆碎果传给众人品尝，顺便坐到了卡尔的身边，“怎么了？”
“我们进到这片森林以后，还勉强算是一直在沿着一个方向走。但刚才那一闹，我们连最初的方向都迷失了。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卡尔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我想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是我们现在就算想要出去，也已经很难了。
这片黑暗森林不像之前的梦幻森林不同。根据我们的推测，梦幻森林里只要跟随自己的直觉走，必然会被引回入口方向。梦幻森林看起来是一个比较温和的关卡，不管你是想进入深处，还是迷途的旅人，那片森林终会庇护着你，将你平安地送回去。但黑暗森林就明显是一个极为凶险的关卡了，你身处其中，就是与其中的所有野兽处于平等的地位，森林不会再刻意保护你。而这里的野兽，明显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我们现在已经进退两难了。
其他人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这时也都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却是蕾檬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来，表情严肃，庄重地我们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不顾危险，几次相救我们姐妹三人。不过这次大家都已经尽力了，我们只能把希望放在林庭女王身上了。姐姐……”她说到最后时，已泣不成声。
蕾檬这么一哭，我们其余人更加颓丧。贝尔托更是懊恼不已，大喊大叫着抄起短斧，朝身旁的树身砍去。但却没想到，转身时脚底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把他扶起来后，对众人说道：“我们继续走吧。是走到智慧古树面前，解救安玻，还是折返回去，回到紫色的那个森林里，全看运气了。”
我这刚说完，许久未说话的奥兰多抚摸着刚才贝尔托准备砍的那棵树，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说，这里的树是不是也和智慧古树一样是活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林中低语
树当然是活的。不过奥兰多的意思应该是说和智慧古树一样，有着超高的灵智，可以与人沟通，甚至是可以拔地而起，自由移动。
这样一来，刚才那突然坠落的坚果，贝尔托莫名滑倒，甚至连梦幻森林里那诡异的迷阵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此想来，我们进入远古之林以来的一举一动，可能一直都被监视着。而且不止是树与森林，若是林庭的王族与智慧古树关系密切的话，说不定连林庭女王都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们的动向。
我们其余人还在消化着奥兰多给我们提出的新问题，贝尔托却是不管不顾地大喊了起来。
“喂！你们能听见我们说话吧！你们能听懂我们说话吧！快把我们送去见你们的智慧古树！要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们全烧了！喂！听……啊！”
贝尔托话未说完，就被一根破土而出的粗壮根须卷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提了起来，他最后的几个字全变成了尖叫。
我见贝尔托遇险，毫不犹豫地举剑朝那根缠着他的根须砍去。
我看到卡尔他们都冲我伸出了手，似是想要阻拦我。接着，我的腿一紧，整个世界开始翻转、颠倒。
无数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齐声怒吼：“你们这些人类，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我们已经没有没拦着你们了，有本事就自己往里走。还想放火呢？”
我头晕了好一阵，缓过劲来后才发现，自己也和贝尔托一样，被倒挂在了一棵树前。而那棵树的树干上，居然出现了一张宛若老人一般，满是褶皱的人脸。
虽然他或者他们的吼声震耳欲聋，气势惊人，不过从对方的语气听来，应该也没有生气，只是对刚才贝尔托的话略有不满而已。而且说的话也算是比较随和，像是可以好好沟通的生物。
想到这里，我挣扎着连连晃动身子，向对方讨饶，“这位树哥，树爷，我朋友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我们自己都还在林子里呢，放火烧树这不是自杀嘛。呵呵……别介意别介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棵树，只好随口乱叫。不过提着我们的老树似乎也没有打算跟我们计较，哼了一声，便将我们两人松开。之后老树便不再说话，就连那张脸也从树干上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一样。
我脱困后，揉着屁股，和贝尔托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却看到卡尔冲我直打眼色，似乎是想让我继续与那棵树攀谈，套些有用的信息出来。
我只好转过身敲了敲树干，腆着脸说：“树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其实见过你们的智慧古树。”
“我还见过你们人类的女王呢。快走快走。”不等我说完，那张干枯褶皱的老脸又一次从树干上浮现。只不过这次他的脸向下移动了许多，似乎是刻意想要与我保持在一个高度上对话。这一次开口说话的只有我面前的这棵老树一个声音，而且他的脸也没有再次消失，像是在等着我继续与他交谈，像是渴望着我继续与他交谈。
我想这些树在这里可能也有上千年了，能交流的无非就是身边其他的树，很难接触到其他有灵智的生物，多少会有些无趣。说起来就有些当初独自一人在地下洞窟中待了千万年的科迪莉娅一样。
想通此处后，我便得寸进尺地对老树说道：“我和我的朋友们其实和你们的智慧古树一起上过战场，虽然他可能不记得我们了，但多少也算战友对吧。我们的另一个战友呢，和林庭女王有一些误会，被押去见智慧古树了。我们只是想去给我们的战友、朋友做个佐证。所以能不能请您老给我们指条路？”
这次老树没有打断我，耐心地听我说完才开口，“胡说什么呢。智慧古树都很久很久没离开过这里了。”
“我们亲眼见证了智慧古树在六千年前，和黄昏女神、人类联军一起击败了魔王卡奥斯。但智慧古树也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对不对。”我说的半真半假，可确实也没骗他。
那张老脸露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大概是一个不解、迷惑的表情。“那场大战活下来的人类十不存一，知道我们林语者参加战斗的一直都只有历代的女王和国王。而且就算你们当时在场，你们这些短命的人类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一旁的贝尔托终于耐不住性子，急急插口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说起来很复杂。现在我们朋友危在旦夕，能不能让我们先去见她一面，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聊？”
贝尔托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要糟，但拦也拦不住了。只听那张老脸不屑地哼了一声：“哼，那你们走吧，祝你们好运。”
贝尔托见那张老脸消失，气急败坏地再次抽出短斧要砍树干。当然这次他也没能成功，被一根藤蔓拍倒在地。
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道：“哎。你太急了。就算他不能指引我们前进，至少能让他把我们送出去吧。这下可好，又跟刚才一样没路可走了。”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贝尔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但他从地上爬起后，就一直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我也知道他是一时情急，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来吧。红女巫小姐，请您来挑个方向吧。”我是这时候才突然想到，刚才就应该让红女巫来与这什么林语者沟通。这些非人的生物似乎都对人类有一种天生的排斥，可能红女巫身为松鼠，可以与他们更好的交流。现在让红女巫来选择方向，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森林原住民，它在森林中的直觉可能要比我们这些人类准一些吧。
红女巫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还是多萝茜轻轻戳了戳它才回过神来。
“我们如果再碰到会飞的动物，直接把它制服。我驯服不了那么大的东西，里斯克可以啊。”
第一百七十章：不动如山
“你是想制服以后当我们飞行坐骑来用吗？”
红女巫斩钉截铁地答道：“对。”
“可能不太行吧……”黛听了红女巫的办法，似乎是没有什么把握，犹豫地说道：“像刚才那个怪物，要说我们全力一战，确实弄得死它。但要说让我们仅仅是制服它，好像太难了点吧。那东西只要还没死，挣扎一下都是地动山摇的，要怎么制服嘛。”
红女巫也不答她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不要再多说，按它命令行事。
黛说的其实没错，先前那个鹰头狮身兽比成年巨龙都要大上许多。我们当初在龙岛试图驯服成年巨龙时都有些勉力，现在要驯服一个更大的目标，显然不太可能。红女巫天天都跟我们在一起，不可能不清楚我们的实力。但它现在话说得这么强硬，可能是有别的想法，但暂时还不想或者不能说出来。
最后红女巫四处嗅了嗅，给我们指了一个方向，人鼠兔再次启程。
“就是它！把它拿下！”
红女巫指着一座正在湖边饮水的小“山”，大喊着对我们发出了命令。
这座“山”大体上能看出是个巨型乌龟的模样，但却又混合着各式各样的动物肢体。比如那鳄鱼一般的头颅，狮虎一般的利爪，蝎子一般的尾刺，甚至在背部隆起的甲壳上，还长满了闪着绿光的棘刺。似是将所有动物最致命的武器粗暴的拼合到了一起，怪异莫名，恐怖莫名。
我们起初进入黑暗森林时，一直没有碰到什么大型的动物，应该是黛她们几个女孩子刻意绕开了危险区域。在重新上路后，红女巫带我们走的方向，明显就是在主动地寻找大型动物了。只是路上遇见的几只大型动物都没被红女巫看上，而这个混合怪物才是它的最终目标。
“这……”
“我们就算把它驯服了，好像也没地方能落脚啊。”
我们几人看着这座小“山”，都有些束手无策。既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也不知道制服它以后有什么用。
可红女巫却非常地坚持，再一次呵斥我们。
我们不知它何意，只能依言发动进攻。
黛试探性地对混合龟的眼睛射出一箭。经黑金玉长弓强化后射出的风洞箭命中混合龟的眼球，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势惊人。但烟尘消散后，那混合龟的眼睛仍然完好无损，它也似乎毫无察觉一般，继续低头喝着水。
“卡尔！脖子！”一击不成，红女巫再次下令。
卡尔念诵了一个冗长的咒语，像是将毕生所学全都凝聚到了这一次施法中一样。一个浑圆的火球骤然出现在混合龟的脖颈处，转瞬之后又急速收缩。聚爆的火球吞噬了接触到的一切物体，在混合龟的脖颈处留下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坑。但这个伤口对于小山一样的混合龟来说，大概也只能算是个擦伤，那个创口甚至都没流出血来。
不过终究也是造成了些许的伤害。混合龟缓缓转动头颅，四处张望了一阵，似乎是在寻找伤害自己的凶手。不过可能是因为我们体型对它来说实在太过渺小，它的眼光完全就没有在我们身上停留。
“额……红女巫小姐，我的魔力只能释放二十次左右的聚爆魔法，我看就算魔力消耗完也就是给它清清死皮啊。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们吧。”
红女巫伸出一根放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手指了指一旁的树。
这么一来，我们都知道它攻击这混合龟是另有目的了，而且是不能让这些时刻监视着我们的林语者知道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猜透它的想法。
红女巫又想了想，跳到在一旁啃草的鹿角兔脑袋上，拽着它的耳朵嘀咕了几句什么。那兔子对红女巫的指令非常抗拒，梗着脖子，任由红女巫拽着耳朵，就是不肯挪动半分。
红女巫见这兔子不听话，一下就火了。是真的火了。红女巫的身体瞬间爆燃，整个身子伏在了鹿角兔的脑袋上，点燃了脑袋上的兔毛。
鹿角兔受惊，撒腿蹦出了树林，朝着混合龟狂奔而去。将鹿角兔的方向调整完毕后，燃烧的红女巫顺着兔子的脊背一路下滑，将鹿角兔后背的长毛全部点燃，最后才翻身落地，跑回我们身边。
几个女孩子见刚才还抱过、骑过的鹿角兔转眼就成了一团火球，心中皆是不忍。但红女巫如此果决，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是默默别过了头，不再看那团火球。
被烈焰灼烧的鹿角兔发了疯地向前狂奔着，但直到它一头撞在混合龟那粗壮如树干一般的腿上，也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鹿角兔在自己被烧死前，先撞断了自己的脖子，一声不吭地倒在混合龟的脚边。混合龟可能也就是刚刚感受到来自腿部的些许高温，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将脚边的火苗踩灭。顺便将鹿角兔的尸体踩得粉身碎骨，化成一滩肉泥。
“走走走。我们爬到它脑袋上去。快走。”红女巫迅捷地攀上我的肩膀，用力拍打着我的脑袋催促我。接着又转头对其他人说：“我和里斯克两个人去，你们在这等着。”
鹿角兔只是红女巫放出去测试混合龟对小型生物的反应的，那兔子体型比我还大上一些，既然混合龟对鹿角兔没有反应的话，那对我更不会有反应了。我只要爬上它脑袋，什么都不需要做，安安静静地等待它开启灵智就可以了。
我带着红女巫跑到混合龟的脚边后，反复试探，确认它对我没有反应后，才抓着它的腿毛，一路向上爬去。翻上龟壳后，又在那宛如水晶丛林的背壳上穿行许久，好不容易才抵达了它的脑袋。
我一屁股瘫坐在地，打算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对方能交流为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混合龟喝水时脑袋发出的震动，就已频频将我颠得弹起。我想要是它真的跑起来了，脑袋上可能会更加颠簸，肯定没法骑乘。
不过红女巫好像并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在头颅上跑来跑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红女巫小姐，你在找什么？”
红女巫并未答话，冲我招了手，示意让我过去。
“捅这里。越深越好，捅死它最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他山之石
“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我的惊愕，红女巫只是冷冷地说：“我们需要一个强援。但不是它。”它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它，感觉已经完全不认识它了。
“听我的，捅它。”
出于对红女巫的信任，我还是按照它的命令，抽出龙血剑开始蓄力。
经过倒映之塔的生死洗礼，我现在已是今非昔比，实力有了一次飞跃。锋利的龙血剑刺在混合龟的头颅上，轻而易举地就破开了它的硬甲皮，剑身完全没入其中。而更加锋锐的冲击波继续突进，直捣其脑。
混合龟也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用力地甩起了脑袋，试图驱赶自己头上的蚊蝇。
它这甩甩头，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地动山摇了。我只能死死握住插在颅骨里的龙血剑，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红女巫躲到了我的胸甲里，露出个脑袋说：“坚持住。等会儿再去捅一下它的眼睛，吸引它的注意力。呕……”说完它就干呕起来，看来也是被晃得不轻。
鳄鱼头甩了一阵子后，混合龟大概是觉得疼痛稍减，停止了晃动。但它看来也不打算继续喝水了，缓慢地扭过身子，往另一边的林中行去。
这样一来，混合龟脑袋上的震动愈加剧烈。不过在掌握了震动的频率后，我也开始可以蹦蹦跳跳地在其上缓慢前行了。
但在抵达它的脑袋边缘，眼睛上方的时候，又遇到了问题。虽然我已经可以在颠簸中保持平衡，但根本无法蓄力，甚至连使劲都很困难。我的剑挥砍到那只比我人还大的眼球上时，绵软无力，寸许未进。可能在混合龟看来，我的长剑也不过就是一粒沙尘吧。
这只混合龟看似行动缓慢，但实际它步伐极大。当我回头寻找卡尔他们，试图寻求帮助时，这才发现我们离那个湖泊已经很远了。而其他人本就隐在黑暗之中，此时更是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红女巫在我怀中大喊，“快点动手！只要引起它注意就行了，被甩下去也没关系。等会儿下去了，我们往树后跑，带它去撞树。”
红女巫这么一说，我马上有了主意。将左手战甲上的龙之瞳调到泛光模式，朝着那颗硕大无比的眼球照去。
那混合龟突然受到强光照射，果然有了反应，眼睑快速开合，停下脚步，再一次晃动起脑袋。
我趁着它脑袋回复平稳，但尚未起步时，快速蓄力，引出剑中龙火，扫向眼球。
这一击强光加高热，混合龟痛得怒吼起来，连连眨眼、摇头。这时它也终于不再无视我，高举起尾刺，朝着我激射而来。
我在晃动中适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被抛飞了出去，但总算避开了那大如牛马的尾刺。
我狼狈地滚落地面，翻滚数圈才停住了冲势。尚未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已感觉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知道是那只混合龟向我追了过来。我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跟着红女巫往来时的方向飞奔起来。
在这片森林中躲避巨兽的追击，说难也不难。混合龟虽然速度远超我们，但巨大如它，也无法撼动那些通天彻底的古树。我只要利用古树作为障碍，来阻碍它的追击就可以。但要说容易，也没有那么简单。森林里的树木虽然是我们最好的掩体，但是这里的树木极为分散，就连混合龟也能轻易在其中穿行。我必须赶在它追上我们之前，从一棵树下跑到数百步外的另一棵树下。
在这一场追击中，我消耗的是体力，但混合龟却是连连撞树，远比我的损耗要严重。我一边跑，一边祈祷着它能脑袋撞到树上，跟鹿角兔一样撞断脖子。
十余次撞击过后，身后传来的轰响止息。我还当是我的祈祷灵验了，便回身查看。却见那混合龟好好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但龟壳上那些莹白的晶体开始快速闪烁，并逐渐由白转红，发出阵阵不祥的光芒。
“跑！继续跑！”红女巫吓得尖叫了起来，不再奔跑，直接召唤出了玻璃圆盘，御风飞行起来。
我刚跑出几步，就听到空中传来的阵阵尖啸声，转瞬之后，几块闪耀着红光的晶石，轰然落地，将我团团围住。
“趴下！”红女巫一看来不及跑路，高喊了一声，径直钻到了我的怀中寻求庇护。
我也不敢耽搁，匆忙喝下一瓶再生药，就往地上扑倒，用手甲紧紧护住脑袋。
我觉得我回去以后应该做一条能抵抗魔法的裤子。
四周的晶石一齐爆炸，烈焰爆发，破片崩飞。我的上身尚且有魔狼皮甲和奥利哈钢的手甲保护，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我的双腿被炸得鲜血淋漓，长裤被撕碎、焚烧，成了一条裤衩。
爆炸刚过，地面的轰隆声又起。我顾不上双腿的疼痛，咬着牙重新站起，再次朝着古树狂奔。
但这次我双腿受创，速度比先前慢了不少。眼看就要被混合龟追上时，一道黑影从旁窜出，一把将我提起，飞快地跑向另一侧的古树，避开了混合龟地一击扑咬。
前来救援的是骑着鸡腿鼠的蕾檬。
蕾檬看起来对御兽确实很有一套。按理说鸡腿鼠这种小型动物会对混合龟这种庞然巨物有着天生的恐惧，不敢接近，就像先前的鹿角兔一样。但蕾檬胯下的这只鸡腿鼠在她的驾驭下没有丝毫恐惧，带着我们两人在树林中左冲右突，将那混合龟逗得不时怒吼。
在我们又跃过一棵古树后，一股舒爽的感觉充盈全身，腿上的剧痛也因此大为缓解。我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多萝茜躲在树后，对我施加了治愈法术。
其他的朋友们也分别躲在了不同的树后，开始对着混合龟发动进攻。
卡尔连续两次施法，两朵火花在混合龟的两条前肢上爆燃，点燃了腿上的长毛，并迅速扩散蔓延。
黛更是不知何时攀上了那混合龟的鳄鱼头上，站到了我先前捅它眼睛的位置。不过黛的身手要比我灵活得多，她岔着双腿，从容地站在眼球的上方，跟着脑袋晃动的频率上下起伏，与之保持了完美的平衡。先前远距离的风洞箭没能伤到混合龟分毫，黛看来也是有些介怀，这次像是要争回颜面一样，直接贴着它的眼球，闪电箭和风洞箭交替连射。
虽然不知道黛这次的攻击有没有伤到混合龟，但已经造成了足够大的扰乱效果。混合龟右眼骤然失明，一时没察觉到右侧的古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右前肢应声而断。
黛也在这时因为混合龟突然停下，被甩飞了出来。
混合龟躺倒在地，痛苦地哀嚎时，那根巨大的尾刺却仿佛丝毫没有受疼痛影响一般，冲着半空中的黛扎了过去。
黛在半空无法闪避，只能收紧了身躯，准备迎接撞击。
第一百七十二章：玩火**
混合龟的巨大尾刺迅疾如电，势不可当。千钧一发之际，奥兰多单骑突出，直接将大盾掷向黛。
两人虽未沟通，但长久以来的并肩战斗，早已构筑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黛一见飞盾，立即明白奥兰多的意思，双腿猛踏飞盾，借力在空中改变方向，避开了那致命的尾刺。
“里斯克，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攻击它了？”
混合龟右前肢断裂，左前肢也被灼烧严重，一时无法起身活动，无法再追击我，只是趴在地上不断挣扎。其他人也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聚到了我身边。他们也以为我和红女巫刚才过去只是为了驯服混合龟，却没想到我刚爬上去没多久，我就主动攻击了对方。
我耸了耸肩，无奈道：“红女巫小姐让我捅它的。”
红女巫不等其他人发问，急急开口，“先别问。它已经不能动了，去把它收拾掉。小心它的尾巴。”
蕾檬眯着眼打量了红女巫一会儿，像是在揣测它的意图。但最后还是摇头叹息，抖了个枪花，一夹鸡腿鼠的身子，单骑向前冲去。
以前蕾檬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鲜有主动出击的时候。这次行动，是我认识蕾檬以来，她最积极，也是最莽撞的一次。可见她对安玻的处境有多担心了。
我觉得她现在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我也担心她在见到姐姐前，自己先出了意外，只好跟着她跑了出去。
不过我终究还是没有蕾檬的鸡腿鼠跑得快，反倒是贝尔托和奥兰多两人骑着另外两只鸡腿鼠追上了蕾檬，三人一起朝着开始混合龟冲锋。
我跑出没多远，他们三人似乎就进入了混合龟的攻击范围内，龟壳上的晶石再度泛红，弹射升空。七八颗冒着不祥红光的晶石，拖着赤红的尾焰，带着凄厉的尖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朝着三骑砸去。
“小心！快趴下！”我见状连忙大声示警。但我落得太远，他们可能是没有听见我的喊话，依旧朝前狂奔。也幸好那三只鸡腿鼠奔跑速度足够快，在晶石落地前就已带着三人脱出了包围圈。
不过这么一来，我和他们之间隔了一片火海，我只能是从侧面绕过去了。
我这边在黑暗森林中埋头奔跑，另一边的蕾檬他们似乎也没什么进展。那混合龟虽然受伤无法移动，可它却是浑身都是武器，光靠着那张血盆大口和巨大锋利的尾刺就足以逼得蕾檬他们三人无法靠近。
也只有卡尔和黛两人的魔法与箭矢能在远处攻击到混合龟。卡尔的魔法缺乏破甲能力，只能不断攻击混合龟的那条断腿，扩大它的创口。黛的箭矢在远距离时，破坏力要小上许多，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只能攻击混合龟的眼睛来骚扰它的行动。
我一口气绕到了混合龟后腿的视觉盲区处，再一次谨慎地抓着腿毛攀上了龟壳。这一次我躲在龟壳后部的水晶丛林中，蓄起全力砍向尾刺的根部。锋锐而炽热的冲击波割破了尾部覆盖的硬甲，在其软肉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我当然不指望能将这根粗壮、带硬甲的尾刺一击斩断，我只是想分散这只混合龟的注意力而已。
混合龟注意到来自背部的威胁，但又无法转身，就只能和我设想的一样，用尾刺来清理附着在背上的爬虫。
如此一来，蕾檬他们在头前的压力就减小了许多。而且这龟壳弧度极大，混合龟根本不可能用眼睛观察到躲在水晶丛林里的我，我也不相信它的龟壳上能有什么特别敏感的部位，能感知到我的确切位置。即便它能感知到我的位置，那些晶石也变成了它消灭我的最大阻碍。
混合龟只能盲目地用尾刺不断拍打龟壳上的水晶丛林。而我则不断在水晶丛林中游走，挑逗那根尾刺，时不时朝刚才切出的创口砍出一剑，加深创口。
十余剑过后，混合龟的尾部已经出现了将要断裂的迹象。混合龟也在这时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嘶吼声，尾刺高高扬起，第一次用刺尖对准了我。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明显刚才直接用尾巴拍击的时候打击面还更大一些。现在换了尖刺，反而更容易躲避了。不过它的刺击，威力果然是非同凡响，尾刺落空后，深深刺入了自己的龟壳，拔出后甚至在龟壳上留下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几下刺得它更是痛苦地挣扎起来。
接着，我身边的晶石开始泛出红光，空中的尾刺开始闪起绿光。
刚才弹射出去，轰炸我们的晶石，原先都长在龟壳的前半部分。现在连后半部分的晶石也泛红了，难不成是它想让晶石在自己背上爆炸么？虽然我很乐意看到它把自己炸死，但是我不想给它陪葬。而且天上那根尾刺看上去也很危险。根据我的经验，绿色的东西都是剧毒，但我丝毫没有用自己的小命去测试这个理论的打算。
“等等，再等等！”
我正想夺路而逃，却被红女巫阻住。
“大小姐！你到底想干嘛？！”
红女巫没有理我，而是扬起了脑袋，对着天空大喊起来：“再不现身，我们就要把这乌龟弄死了！我们只想和智慧古树见一面！我们应黄昏女神的预言而来！”
我终于明白了，红女巫是想用这只混合龟的性命来威胁那些林语者。但同时我也更加迷惑了。先前一只鸡腿鼠和鹰头狮身兽被捕食时，林语者都没有现身阻拦过。为什么红女巫会认为我们弄死这只混合龟的话，林语者就会出手阻拦。而且什么黄昏女神的预言？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片刻之后，高昂的尾刺中一股绿色的，不知是气体还是液体的东西朝着我的方向喷射而来。我不敢再等，纵身一跃，跳下了足有几层楼高的龟壳。
但就在我腾身半空时，无数根粗细不一的触手破土而出，缠上了混合龟的身体。同时，一个威严的女声从空中飘来，“够了！都住手！”
第一百七十三章：愤怒女王
那无数的触手不止缠绕住了混合龟身躯，还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它那尾刺中喷射出的剧毒物挡了下来，阻止它伤害自己。
刚才的女声是从混合龟的头前传来的，我这时还在它的屁股后面，被它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根本不知道头前发生了什么，便贴着龟腹谨慎地朝头前走去。虽然已经没有了打斗声，虽然四周已经布满了对方的眼线那些如触手一般的藤蔓根须，好像看起来我的谨慎有些可笑。但对方还不知道是敌是友，总是不能放下心来。
当我走到前肢附近时，发现那些附在混合龟身上，不断蠕动的触手似乎是在治愈和修复它的伤势。原先断裂扭曲的右前肢在触手的矫正下回到了正常位置，原本严重烧伤的皮肤也在触手抚过之后开始新生，只是被烧掉的毛发看来是一时半会儿长不回来了。
“红女巫小姐，这些树为什么要特意救这乌龟？之前也没见着他们去救老鼠、兔子和鸟啊。”
虽然红女巫的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我还是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红女巫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沉吟了许久才说：“森林里有自己的平衡关系。小型动物数量众多，偶有突发死一两个不会影响平衡。但是像这种大乌龟可能是这森林里的最高捕食者，总数可能很稀少，哪怕就是死一只也有可能影响平衡。这里的林语者，不仅是森林的一部分，也是森林的观察者，他们似乎在有意地维持森林的平衡。”
经红女巫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先前我放言要吃蛛猴的时候，那些林语者对我扔了个坚果，大概有点威慑我的意思，让我不要胡乱破坏森林里的平衡，肚子饿了就吃点坚果。但那蛛猴对这座森林来说，也还算是小型生物，林语者也没有真的出面干涉。而到了贝尔托说要放火烧林的时候，林语者才第一次露面警告我们。
不过这些林语者终究也只是森林的观察者，与它们对话意义不大，红女巫更想直接和智慧古树交流。所以它想了一个最直接的破坏森林平衡的办法来威胁林语者。但它不能说出来，在事成前一旦它将目的告诉我们了，那些无处不在的林语者也会知道，它们立即就会出面阻止我们，甚至把我们扔出森林。所以它一开始只能说是驯服，直到最后一刻，那只混合龟快要把自己弄死了，它才对森林说出自己的目的，让林语者来阻止对方自杀。表示自己有能力破坏森林平衡，但并不想这么做，既有威胁，又有示好的意思吧。
等绕过混合龟的前腿，我看到一个身着华服，体态臃肿的女子站在混合龟的鳄鱼头前，似是在保护着它一般。而贝尔托他们则是各自取出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双方看上去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唯有黛一人半跪在那女子身前。
这局面我有些看不懂。黛跪着的话，那这女子大概就是林庭的女王了吧。对方也就一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那其他人为什么又那么紧张。而且似乎两方也没有在交谈，似乎只是这么静静地僵持着，让我想起了倒映之塔幻境结束以后的场景。
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便看了一眼肩上的红女巫，用眼神询问它要不要突袭对方。但它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我不用露出敌意。
我感觉今天红女巫十分暴虐，像换了个“人”似得，所以这才要与它再次确认一下。不过现在想来可能是之前红女巫因为想逼出林庭女王和智慧古树，可它又不能与我们明说，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异常。看到它现在回复常态，我也松了一口气，收剑入鞘，朝着我们自己人的队列走去。
我经过那女子身边时，与她对视了一眼，只此一眼便能认出此人就是菲公主的母亲。这位林庭的女王柳眉风眼，鼻挺而唇薄，发髻高盘，妩媚又庄重。菲公主虽然稚气未脱，但眉宇间却与她极像，假以时日，定能变得与她母亲一般的雍容尊贵，气度俨然吧。
我有些想念那个女孩子了。
我来到卡尔身边，悄悄地问了问情况。
卡尔尚未开口，就被贝尔托抢了话头，“菲她妈像是从天上跳下来的，吓我们一跳。刚才把我们骂了一顿，说我们林庭圣地闹事，要惩戒我们。还特地点名要找你。”
我大概也猜到了这位女王找我有什么事，估计是听了安玻的供词，得知是我杀了斯特里，来找我兴师问罪了。我只好上前一步，介绍了一下自己，快速将菲和斯特里在倒映之塔里发生的事与她说了一遍，并表示此事与安玻没有关系，希望她能释放安玻。
等我说完，这位中年女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一般，但开口时还是带着一股狂怒之气。“你是个什么东西！斯特里有罪，自然有法庭、公会来审判，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审判别人了？！我今天若是像你一样滥用私刑，是不是也能把你们几个全都就地处决了？！”
我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就算是公会发布的一些剿匪任务，也是要求尽量缉捕，不允许肆意杀戮。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的是太鲁莽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知道是不是在倒映之塔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对人世的律法和道德都变得模糊了，对生命失去了敬畏，只想着快意恩仇。
林庭女王见我低着头，沉默不语，彻底抛却了身为王族的风度、仪态等等，对我继续吼道：“安玻我会放了的。但是你！对我儿子滥用私刑，还带着人大闹我林庭圣地，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接受公会的审判！”
我还是低着头，无言以对。
我看到贝尔托听到对方说会放了安玻以后松了一口，但随即听到要抓我时，又去抽刚收起来的短斧。红女巫也看到了他的举动，怕他鲁莽，一跃跳到他的头上，对他耳语了几句，这才作罢。
我听到这里，这几天里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至于林庭女王说的，要对我进行审判，我反而没有太过在意。并不是因为对方是个讲道理、严格执行律法的人，而是因为我实在见不得朋友离去了，若是换成离开的是自己，还更容易接受一点。只是把伤痛都留给了朋友们，好像有些自私。
“女王陛下，请您稍等，我想先与他们几个谈谈。劳烦您带他们来见我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女神之约
就在我们两方相顾无言，沉默僵持之时，天空中又传来一个声音。这次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稚嫩，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般清脆，但声音中又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似是奔涌的清泉，似是婉转悠扬的鸟鸣，又似拂过林间的风声，动听至极，美妙至极。
而林庭女王听到这个声音的召唤，怒气一下子平息了下去，脸色也显得平和了许多。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个圆球来，轻声咏唱几句后，圆球绽放出了翠绿色的光芒。在注入魔力后，那些绿色的光芒慢慢地变成了空气中的烟雾，蔓延扩散向四周。但那烟雾很快又变成了一条条有生命的巨蟒，朝我们席卷而来。
这烟雾与巨蟒看着就十分危险。但不知为何看到它们朝我面门袭来，将我团团包围，我始终没有激发出战斗本能。就好像是我的身体并不排斥这些东西，甚至是在期待它们的拥抱一般。而其他人似乎也同样如此，一直半跪在我们队伍前方的黛，在被绿色的氤氲之气包围后，重新站起了身，露出了一种怀念与欣喜的表情。
很快两条巨蟒缠绕上我的双腿，并盘旋着朝我身上爬来。但它们在不知不觉间又变回了绿色的烟雾，仿佛刚才的巨蟒身躯只是我的臆想。逐渐将我包围的绿色烟雾，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皮肤上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触感，就连气味也闻不到，好像只是染了色的空气而已。
当烟雾将我们所有人都包裹住之后，我突然感觉脚下一轻，那烟雾竟然托着我们离开了地面，开始向上升起。
刚开始时，上升的速度并不快，可能比自己走楼梯都要慢一些。但上升的速度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我的视线越过了鳄鱼头的脑袋，又越过了龟壳上的水晶丛林，最后在越过黑暗森林的树冠后，速度快到了无法观测的地步，周围的所有景致都在飞速倒退中，变成了无数根色彩斑斓的线条，而那些线条又汇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形隧道，不知会带着我们通往何方。
但那怪异而瑰丽的景致转瞬即逝，当四周再次清晰起来后，我们出现在了一个青草覆盖的小小平台之上，但这个平台却是置身于群星之中。
我们尚还在观察四周，未能冲刚才的奇妙之旅中缓过劲来，带着我们前来的林庭女王却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哼。你们说吧，我回去看看蝎尾龟。”
她话刚说完，手中宝珠再闪，身上光华涌动，眼看就要离开，但那个稚童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女王陛下，劳烦您把那个半人族小姑娘也带上来吧。”
这次的声音并非像刚才一样，无处不在，无迹可寻，而是从这个平台的中央传来。我们寻声望去，那个方向就只有一棵小腿高的小树苗。
我们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棵树苗，只听林庭女王又哼了一声，也没有答话，直接走到了平台边，以一个不符合她那有些肥胖身躯的灵巧姿态跳了下去。
我虽然对这位女王没有太多好感，但看到她这么往下一跃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拉她。但我离她还有些距离，等我跑到平台边缘时，她早已落了下去。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误会。我们现在所在的平台，像是一个凭空漂浮在空中的小岛，在这个浮岛之下，还有几十个大小不等的浮岛，一直延伸到地面上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看起来就是远古之林。林庭女王当然不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自杀，她这一跳，也只不过是落到了下层的一个浮岛上。而在那个浮岛上，有十几个身着深绿色军服的士兵，和几日未见的安玻。那些士兵正围坐在一起，似是正在闲聊。安玻则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不过士兵们已经解除了对安玻的束缚，原先的枷锁被扔在了一旁，甚至在她的身边还摆放着不少吃食，待遇好像还不错。
士兵们见自己的女王突然出现，立即起身行礼。女王走到安玻身边，又用起那枚宝珠，将安玻拉成了一条狭长的光束，射向了我们所在的浮岛。
现在看来，这位林庭女王，之前也不能说是无故劫持了安玻和蕾檬。从林庭的角度来说，她也算是按照正常的律法程序逮捕了她们两人，将他们押送来远古之林也是因为智慧古树是林庭最高的审判官。要说蕾檬听说女王的手下会在路上暗下黑手，但现在安玻还安然无恙，便也无从追究了。至少从结果上来看，这位女王还算是公正，没有徇私。至于我的罪名，那就之后再说吧。
蕾檬和多萝茜终于见到自己的姐姐平安无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齐冲到姐姐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之后贝尔托又上前与安玻狠狠地拥抱了一下，两人又是扯胡子，又是拽耳朵，还互损了一通，这才回复了往日的活力。
最后安玻来到了我的面前，郑重地对我说：“里斯克，对不起，这次可能要牵连你了。不过你别担心，就算上了法庭，我们也都站在你这边。”
我也学着贝尔托，拽了拽她的三角耳，轻笑道：“嗨。你看我像担心的样子么。”别说，她这耳朵毛茸茸的，手感还真是好，摸完以后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再此期间，那棵可能小树苗一直都没有再发话，直到安玻与众人都互相打完招呼，它才非常人性化地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咳咳……好了各位，我就是林庭王族所说的智慧古树，来说说你们的来意吧。”这棵小树苗声音宛若稚童，但话语却是十分成熟、理智，还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气势。但它仿佛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一样，一边说着话，一边还不断摇摆着自己的枝丫，看上去有些可笑。
它这么一问，我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实回答吧，感觉对还算正直的林庭女王有些不敬。但要当着这棵千古老树撒谎，好像也有些不妥。我只能指着安玻说：“这个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以为她有危险，是来救她的。”
我刻意隐去了我们和林庭女王之间的纠葛，只希望这个对方不要追究这个问题。但没想到这棵小树苗却问了我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小树苗又摇动了一下它那细嫩的枝丫，大概是一个摆手的动作，“那松鼠刚才说你们应黄昏女神预言前来？你们和黄昏女神有什么约定？”
第一百七十五章：远古秘闻
这个问题我又没法回答，正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呢，红女巫却跳到了小树苗前，直言道：“我胡说的。我们没见过黄昏女神，也没有什么约定。”
红女巫话才说了一半，小树苗就开始快速地摆动起来，像是人类生气时发颤一样。
不过红女巫没等对方发作，指着我，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人类历史里不是留下过女神的预言，说魔王再度复活的时候，会有异世界的勇者来阻止他。就是他，他就是异世界来的勇者。”
若不是红女巫提起，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但心中确实是以打败魔王为目标的。这么些年过去了，虽然好像还走在这条路上，但实际上心中早已忘了这个目标，好像这一路走来的一切都只是顺势而为，而非我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
听完红女巫的介绍，这棵没有眼睛的小树苗前后扭动着树干，像是在上下打量我一般。许久之后才开口道：“这个预言是黄昏女神留给我的，由我再传达给世人的。不过女神真言，我理解不了，我也看不出你的来历。你这个异世界的勇者找我有什么事么？”
其实是红女巫一定要来的啊，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一定要来，只好轻轻踢了它一脚，示意让它来说。
“我们在倒映之塔里见到你曾经和人类一起，对抗过魔王军。你知道现在魔王卡奥斯快要复活了么？我们就是想请你再出手帮助人类一次。你也知道现在的人类要比六千年前要弱得多吧？肯定是没办法靠我们自己来抵御魔王军了，这个预言中的勇者看起来也没多大用。对了，你知道倒映之塔到底是怎么回事么？”红女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既有陈述又有提问，之前也没跟我们说起过，连我乍听之下也有点反应不过来。有些好笑的是，它居然真把自己当成是人类了。不过现在我也算知道了，原来红女巫之前说的强援是指智慧古树。它曾经挡下巨型陨石术，又一击摧毁天空之城，战力绝非凡人能比。如果能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确实是最强的臂助了。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看起来这棵千年老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听安玻说了倒映之塔的情况，我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那是由天父亲手建造的。但我没有进去过，里面的情形我也说不上来。我知道魔王会复活，也大概猜到了他近期就会复活，但那是你们人类自己的事，天父曾告诫我们，不应插手凡人事务。上一次的灾劫，仅仅是因为黄昏女神的请求，我才会帮助人类的。凡人的文明数次灭绝，又数次在废墟中新生，周而复始。无论经历了多少纪元，你们总能将自己引入灭亡，我又何必帮你们呢。而且即便现在我想帮你们，也是有心无力了。”
“天父？我们在倒映之塔里听黄昏女神也提起过这个名字，这到底是谁？黎明女神和黄昏女神的父亲？人类灭绝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变成这么小了？这就是你没法帮助我们的原因么？”
我听完小树苗的一番话，又涌出了更多的问题，而且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身旁的多萝茜还用手肘捅了我一下，让我注意分寸，不要触怒这位智慧古树。
经她一提醒，我自己也意识到了失态，赶紧向小树苗道了歉。不过小树苗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凡人的礼节，只沉吟了一小会，便反问我：“你们好像有很多问题？”
一旁的卡尔可能看这小树苗还挺好说话的，也在这时候插口道：“是的。虽然很多事跟我们关系不大，不过我们算是一直对抗魔物的最前线，多了解一些敌人的情报，对我们自己也有很大帮助。而且我们这一路走来，发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古代秘闻，我本人对这些也很有兴趣。如果您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后辈说说呢？”
小树苗又摇晃了一下身子，随即三根细嫩的枝丫突然暴涨，如三条铁枪一般向我刺来。我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本能地就去抽剑格挡。可匆忙之间只略微抽出了半截剑身，长剑与剑鞘就已被三条枝丫缠绕、紧锁。
“那你们先告诉我，你们对天空之主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被困在你的剑里？”智慧古树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严肃，甚至透出了一股杀意。
“什么天空之主？”
“是说科迪莉娅么？”
我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与小树苗较劲上，根本没去思考它话中的含义，反而倒是红女巫率先反应了过来。
不过科迪莉娅这名字大概也是她遇到我们之后随口取的，这棵智慧古树也没听说过这名字，之后两方又描述了一下科迪莉娅的样貌才确认了，她就是智慧古树口中的天空之主。并向其再三解释了，科迪莉娅是我们的朋友，因倒映之塔中的事故，几乎魂飞魄散，最后无奈之下才主动进入了龙血剑中，而非被我们有意困住。
“哎……我还是给你们从头说起吧。”听完我们的叙述，智慧古树长叹了一声，松开了我的长剑，收回枝丫，这才与我们说起那些个比远古更遥远的故事。“这个世界是由一个神创造的。神创造了日月，创造了天空、大地和海洋，创造了植物、动物和人类。在最后他又创造了黎明女神和黄昏女神，赋予她们强大的神力，来帮他运行日月，维持平衡。创造了天空之主、大地之主、海洋之主分别司掌三界，作为三界的最高主宰。他告诫两位女神，要让人类自由发展，不应插手凡人的世界。在创造完世间的一切后，神便离开这个世界，去创造下一个世界。这位创世神就是两位女神所说的天父。你的剑里那位就是天空之主，我是大地之主，而海洋之主在不久前陨落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神之馈赠
智慧古树说的这个故事，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我的注意力反而更多地放在了群星之间。感觉身处浩瀚的星空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完全不是一个遥远的，没有真实感的故事能比拟的。唯一让我有些在意的是她说科迪莉娅是创世神的造物，这么说来，她应该算是个天空之神咯？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女神创世之说早已深入他们心中，即便之前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但现在从这位从创世纪元一直活到现在的古树口中听到，还是十分震惊。
卡尔敏锐地抓住了智慧古树话语中的矛盾，问道：“你之前是说天父告诫你们不应该插手凡人事务，现在说的天父告诫的是两位女神？按你的说法，你们三位主宰和黎明女神、黄昏女神一样，都是神？科迪莉娅也没有跟我们说起过这些事啊。”
小树苗摇了摇“头”，“我们和两位女神不同，我们不是神，我们三个都没有被天父赋予神力，也从来没有见过天父。说是主宰，其实也就是厉害一点的生物而已。这个创世神话有些是黄昏女神告诉我的，有些是从第一纪元的人类那里听来的。我生长在人类文明之中，只要是生长在陆地上的植物，都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能看见，听见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他们两位远离人类文明，获得的信息可能要比我少得多。那位海洋之主更是常年生活在另一边。”
海洋之主？另一边？前一阵死了？我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海洋之主长得什么样？”
“唔。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长得跟鲸鱼跟一样。你们人类好像叫他利维坦？”
它这话一出，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科迪莉娅弄死了自己的同伴？她不认识利维坦吗？这棵小树苗只一眼就认出了龙血剑里科迪莉娅的一丝魂魄，科迪莉娅当着面都不认识吗？
卡尔颤颤巍巍地问道：“长者，您……您三位是不是互相没有见过面？”
“没有。我还是从人类口里得知他们两位的长相的。不过如果见面的话，能凭气息认出对方。”
“那……海洋之主，是什么时候……陨落的？”
“十年前吧？”
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把我们弄死利维坦的消息告诉它，听到这里我才长出一口气。看来利维坦在被厄瑞代特他们捕获时就已经死了。我有些心虚，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刚才您说的另一边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好像这棵充满智慧的古树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一样。
“唔……天父在创造世界的时候是分为两部分的，这里的凡人与动物死了，灵魂会进入另一边，在另一边新生。另一边也是同样。你们就理解成另一个世界吧。不过那个世界的人类也跟你们一样爱折腾，把自己搞灭绝了几次了。”
“我们有个朋友去世了，是不是就是去到另一边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另一边将她带回来？”
我又有些冲动了。卡尔连忙拉了我一下，小声道：“新生的意思应该是变成婴儿，不是在另一个世界复活。”
虽然卡尔的声音不大，小树苗还是听到了他的话，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嗯。而且凡人很难在另一个世界生存，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凡人是绝对不可能去往另一边的，你们就别想太多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我也没什么心思再问下去了，索性躺倒在草地上，任由卡尔与对方交谈。
“您说的创世纪和前几次人类灭绝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就太久远了，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每一次人类灭绝之后，都要过上几十万、几百万年才会再次出现。现在算是第六个人类纪元了吧。哎……你们人类其实很厉害。第一纪元和第二纪元的人类早就比我们三个主宰都要强悍了，他们甚至能飞到天空之外。只可惜你们人类每一个纪元都会弄出些毁天灭地的东西来把自己带上绝路。之后每一季复苏的时间都越来越长，而存续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到了你们这一纪，更加不济，才短短一千多年，就差点把自己灭绝了。若不是黄昏女神和我出手，恐怕你们现在还没复苏。哎……不过这一纪的灾劫，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黎明女神身上，不能全怪你们。哎……”
这时安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凑上前问道：“大树大树，两个女神现在在哪里呢？我们在倒映之塔里只看到她们两个最后离开了战场，之后就不知道了。还有还有，你之前说有心无力，不能帮助我们了，这是为什么呢？是原来那个超……超大的身体呢？”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摆弄着小树苗的几根枝丫。
说到此处，小树苗又是连连哀叹，“哎……哎……黎明女神在和你们那个魔王卡奥斯分离后，就已经陨落。黎明女神死后，日月失衡，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黑夜，再无日出之时。再加上魔王死后，魔物群龙无首，在南方和西方四处肆虐。黄昏女神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去收拾残局，为了保全仅剩的人类，用神力震碎了大地，将大部分的陆地都沉入了海中彻底消灭魔物。最后她用自己的身体塑造了一座山脉，阻挡来自北方的暗影能量。她自己也在那时候消灭了自己的神魂，来保持日月平衡，将这片洁净的土地流给了人类，好让人类得以幸存。黄昏女神震碎大地的时候，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她只能让我将树根深入地底，稳固现在的这边陆地。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原来的身体的。哎……两位女神和其他两位主宰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哎……”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沉默。不说其他，就六千年前黄昏女神与智慧古树的付出，也足以让人类永世铭记了。我们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要求它再次出手相救呢。
许久之后，我重新做起身来，抽出长剑，捧在手中，问道：“科迪莉娅……嗯……天空之主现在寄宿在这把剑里，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复活？”
小树苗扭了扭树干，大概是点头的意思，“嗯……她的灵魂还在，只要剑不损坏，花上个几千年，几万年总能重生。”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将头抵在剑身上，在心中默默地与科迪莉娅道别，随后将龙血剑插在了小树苗身前。“长者，我们都是凡人，活不了多久，不可能再见到科迪莉娅复活了。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投案自首
这个决定可能有些匆忙，有些草率。不过对我来说，这把剑原本只就只是工具而已，也并非不能取代。可对科迪莉娅来说，剑已经变成了她的身躯。我一个短寿的凡人，终究无法守护着她的身躯千万年之久。也只有同样身为主宰的智慧古树，才能一直守护她，直到她重生的那天。
小树苗用枝丫戳了几下剑身，又挠了挠“头”，看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把剑，不过最后也没有推辞，转而对我道：“那就留在我这吧。”说完，它停顿了一下，枝丫在自己的树干上一阵抚摸，好像是人类在自己的衣兜中摸索什么东西一样，最后也不知道它从哪个“兜”里掏出个翠绿色的圆球来，递到我眼前。“你既然把自己的武器留在这了，我送你个礼物作为补偿吧。你回去可以把这个宝珠敲碎了，拿去重新铸一把剑。不会比你现在这把差。哦……不过你可能也未必用的上了。你那杀人罪判下来，也要劳役好些年了。”
我看它的枝丫有往回收的意思，连忙一把抢过那个宝珠。“我用不上，可以给我的朋友们用嘛。诶？这个球好像和林庭女王的那个一样啊？”
“嗯。这个叫大地之心，算是我的精华凝聚。如果是精通魔法的人，可以通过宝珠来操控周围的土元素，还能和植物沟通。你不会魔法的话，敲碎了，熔到剑里，也能有很好的效果。”
卡尔接过大地之心，拿在手中和自己法杖顶上的海洋之心对比了一下，问道：“长者，我这个叫海洋之心，是不是海洋之主的精华？”
“不知道。你这东西哪来的？”
“是海里的人鱼族送给我们的，应该是他们的圣物吧。”
“唔……那可能就是。人鱼族是海里唯一的凡人种族，他们得到海洋之主的青睐也不奇怪。”
卡尔又拿着大地之心端详了片刻，叹了口气，可能是法杖上已经有了一颗充当魔能宝石的海洋之心，只能遗憾地将宝珠递给了多萝茜。多萝茜也没有去接，直接摇头拒绝。“我不会元素魔法，用不了这个。”
卡尔好像是本来想要把宝珠还给我，但是想了想，我之后就要入刑了，给我也没用，索性自己收到了行囊里，继续问道：“长者，是不是有了大地之心，我们以后也可以直接到这里来看你了？”
小树苗一下收紧了枝丫，警惕地反问他：“你来这干嘛。如果是说你们那个魔王卡奥斯的话，我已经和林庭女王达成约定了，在林庭需要的时候，林语者会出去帮助她的。而且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六千年前魔王不可战胜，是因为黎明女神和他合体了，他身上带着一半的神力。现在他就算复活了也就只是个凡人。你们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我现在觉得这棵树还挺爱和人交谈的，甚至感觉比科迪莉娅的脾气还要好些，不但会学人类的动作来表达情绪，还会跟我们这些初次见面的人开玩笑。对卡尔这种喜欢探究古代秘闻的学者来说，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交谈对象。这时候我也在旁附和道：“我们就是想没事的时候来看看您，和您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小树苗听了，只是扭扭树干，不置可否。
卡尔本来好像还想问一些古代见闻，不过被黛拉了一下，轻声与他耳语了几句。随后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对小树苗说：“长者，时间也不早了，我这个戴罪之人还得跟女王陛下回去受审，我们就先告辞了。等我服完刑再来陪您聊天。”
小树苗听我这么说，扭了扭树干，我猜是一个失望的动作。看来它一个“老人”常年独自守在这里，还是十分的孤独的。可能在他们这些主宰眼里，自己的子嗣并不是很好的交流对象，龙族也是，林语者也是。
林庭的女王响应智慧古树的召唤，很快就带着自己的十几个亲卫来到了我们所在的这座浮岛。
“女王陛下，我会跟您回去受审的，不会逃跑的。这就不必了吧。”我看着两个士兵拿着一副枷锁向我走来，本能地有些畏惧，向后退了两步。
然而林庭女王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的请求。
有过被捕经验的安玻从我背后顶住了我，不让我后退，凑在我耳边小声说：“别反抗，表现好一些。我们好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我无奈苦笑，只能老老实实地伸出了双手。
等我套上枷锁后，林庭女王没有与智慧古树再作交谈，带着自己的亲兵们冲着小树苗一齐行礼辞别。随后便取出她的大地之心，咏唱起魔法，带着我们进入了那条奇幻的隧道中。
片刻之后，当我们再次重回地面，周围又变成了一片紫色的森林。而几步之外，已是外围的远古之林。之前黛还真是没猜错，林庭的女王可以直接穿越树海迷宫。难怪无论我们怎么赶路都追不上他们一行人，原来他们一进入树海迷宫就用大地之心到达了目的地。亏我们还傻傻地跟着这里的足迹转了大半天。
等我们走出远古之林，到达林庭女王的銮驾停驻之处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女王陛下，我们就先行告辞了。三天之内，我们一定会造访林庭城的。”安玻说完，便带着众人一起骑幼龙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被押着去往了林庭城。
安玻自然是要回图列普帮我找辩护律师了。其他人在林庭也没什么熟识的朋友能帮上忙，只能是跟着安玻一起返回萨法里。
在去往林庭城的途中，我听负责看押的亲卫聊起过这次王女、王子双双遇害的事。从他们的话中，我也能听出他们对我私自处死斯特里其实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感激我为菲报了仇。但他们却对菲的遇害极为愤怒，认为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们爱戴的公主，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该为菲的死负上责任。同时也对女王只逮捕了我一个而不满。
在到达林庭城后，林庭的检察官与公会对我进行了连番审讯。虽然疲劳不堪，但我还是依照安玻的要求，如实地交代了当日的情况，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坚称自己是因为爱慕菲公主，一时激愤，才杀死了斯特里。
此后，我在林庭城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待了足足三天。三天后，正式开庭审理。
这次公开的审理几乎引起了整个林庭城的轰动，但实际上过程却是极为简单，结果也不能令民众满意。
第一百七十八章：风起云涌
由于没有物证，两具尸体也无法寻得，而当日在场的包括我们小队成员和萨法里士兵，全都众口一词，指认斯特里谋杀。
我的辩护律师团，将我们小队形容成了无私的救援者，并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我们在倒映之塔的危险遭遇，着重讲述了菲在幻境中的卓越表现和斯特里极为不配合救援的恶劣行径。旨在说明我们在困境中与菲建立起的深厚情谊，以此来解释我最后激情杀人的动机。最后律师团再次强调了倒映之塔中离奇诡异，残酷凶险的形势。而我作为救援小队的队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历经千辛万苦，在已经损失了一名救援队员情况下，终于就要带着菲走出困境时，却被告知菲已经被斯特里谋杀。最终导致了我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压力彻底爆发，在情绪失控下杀死了斯特里。
当我听到律师团最后的陈述时，自己心中也在思考，如果再回到当时，我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便是我现在冷静下来了，即便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也依然会选择当场手刃斯特里来泄愤。不知道是我天性中就有着这种蔑视律法，睚眦必报的病态心理，还是在倒映之塔中的残酷经历改变了我的想法。
当然这只是律师团所说的只是为了帮我减刑的一种辩术而已，我没必要在林庭城万众瞩目下说出自己的心声。
律师团也敏锐地洞悉了林庭民众与法官对菲的爱戴之情，所以才把我置于和他们相同的情感里，好让他们对我的行为产生共鸣。
三天后宣判。法庭的最终判决：三年劳役，缓刑六个月，罚金一千金币。公会的处罚：小队资质连降两级，由精英小队降为初级小队，三年内不可晋升。
如此轻的裁决，远超我的意料。更让我意外的是，林庭城的民众对我看法的改变。从庭审开始时，他们对我持续不断的咒骂，到审理结束后，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同情。这中间发生的变化，安玻带来的律师团功不可没。
当然如此裁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原先检方并不认可我们的证词，认为我们有串供之嫌。但我的律师团表示萨法里方愿意将倒映之塔及周边的区域开放为自由区，林庭方的检察官若是不相信证人的证词，可自行前往倒映之塔搜证。之前辩护律师团就已经将倒映之塔形容得凶险万分，检方自然也不敢以身试险。虽然之后去倒映之塔外围搜证也是必然，不过应该不会真的进入倒映之塔的内部，如此一来也就无从搜证了，只不过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这样的判决其实换成其他冒险者小队，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了。普通小队可能要花上十几，二十年才能晋升到精英小队，这也已是极为优秀的小队了。在这时连降两级，三年内还不能晋升，再加上额外的罚金，基本就已断送了小队的冒险者生涯，最后只能是解散小队。而我们早就不依赖公会提供的任务奖金过活了，公会对我们的约束力几乎没有，钱对我来说更是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所以才会觉得这样的判决如此之轻。
当裁决宣判时，我看到高台上旁听的林庭女王神色复杂，轻轻叹息了一声，默默地退场了。我想她看到这样的结局，可能也是一半释怀，一半痛苦吧。虽然作为女王，这样的判决也算平息了众怒，维护了公义。可她作为母亲，失去了仅有的两个孩子，又有谁能抚平她心中的伤痛呢。
当我们都深陷在这罪与罚，情与法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时，我们却忘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被释放的那天，距离我们从倒映之塔出来已经过去了十天。当日，公会传来噩耗，巴尼恩城一夜之间全灭，城市约九成人口下落不明。大量魔物从西死亡之地涌入巴尼恩，戍卫港沦陷。巴尼恩政府行政系统瘫痪，大批百姓在恐慌中开始向林庭迁徙。
我原本以为我这次出狱，朋友们都会一起来接我。万万没想到当我离开地牢时，在门外迎接我的就只有贝尔托一人和一个噩耗。贝尔托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就和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郊停驻幼龙处，与其他人集合，立即启程返回巴尼恩。
我们返程又花费了两天时间，期间大家都鲜少交流，心情都十分沉重。大家都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才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一个魔王军的将军。从倒映之塔出来后发生的一系列突发事件，居然让每个人都忘了这个心腹大患。
安玻觉得是自己的鲁莽行为，耽误了我们的时间，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她一路上不断向我们道歉，并希望做出弥补。
这事要说责任，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又怎能怪她一个人的。况且真要说弥补，巴尼恩城数万人的人命，她又能拿什么来弥补呢。
我们自然而然地都认为，隐藏在我们庄园中的阿九就是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已经想到了我们回到庄园后，那尸骸遍地的场面。
不过我们都猜错了，我们的庄园没有被毁。虽然看起来有些萧条，像是跑了不少人，但还有不少人留了下来。
我冲进宅子后，直接找到了房间里的阿尔弗雷德，几乎是脸贴着脸对他吼道：“阿福！阿九呢？！哦，是露比！她人在哪？！”
阿尔弗雷德见我们回来，本来大概是有事想要向我们汇报，但他也是第一次见我如此急躁，只好把自己的话先咽了回去，指着大宅后方说：“露比应该在后面的庭院吧，我安排她负责庭院的清扫。怎……怎么了？”
我不待他说完就要夺门而出，却被卡尔拦了下来。
“露比这两天有什么异常么？有离开过庄园么？城里出事的时候她在哪？”
阿尔弗雷德听了卡尔一连串问题很是不解，试探地答道：“她……她有些生活不能自理？算不算异常？她应该一直都在庄园，我没听门房说起她离开过。”
我粗暴地打开卡尔的手，抽出短剑就朝后院跑去。
但当我的短剑架在阿九的脖子上，看着她那双如红宝石般明亮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无暇与惊恐，却始终下不去手。
第一百七十九章：联邦覆灭
“里斯克，里斯克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认为城里的事是露比干的吧？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能把几万人弄到哪里去啊。”
其余人也都跟着我一起来到了后院，但他们看到我的举动，都没有阻止我的意思，只有不明情况的阿尔弗雷德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为阿九求情。
但不管阿尔弗雷德有没有拉住我，我都没办法就此斩杀阿九。即便阿九在六千年前恶贯满盈，即便她现在可能手里又欠下了几万条血债，但看着她那副纯洁无垢的面容，我实在很难将她与那个冷血杀手联系起来。不过更重要，也更简单的原因是，我没办法对一个女人动粗。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处决斯特里，却没办法对着这个阿九痛下杀手。十分矛盾。
我转头看了一眼贝尔托，他之前也说要诛杀阿九的。
贝尔托会意，伸手去取背后的短斧。可他捏了捏斧柄，又将手收了回来，然后又直接避开了我的视线。
卡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来把我们两个都拉开。“阿尔弗雷德，你先把露比关起来，找条铁链把她绑起来。我们先去城里看看情况，回来之后再跟你解释。”
阿尔弗雷德听雇主这么命令了，自然也不好违拗，只能一边连声对阿九道歉，一边将她带去了地窖。
阿尔弗雷德虽然沉稳干练，可他也不过就是个三十出头的普通青年。前几天初逢城中巨变，已是不知所措，但依然尽职尽责地维护着我们的领地，等待雇主返回。然而雇主刚返回，还未等他汇报情况，就遇上了平时和善的雇主要私自处死家中仆役的事。让他彻底陷入了混乱。
巴尼恩城，曾经的王都，陆地上最繁华的城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虽然城市未被摧毁，但却空无一人，显得鬼气森森。偶有几只野兽闯入城中，啃食着为数不多的残肢断臂，更添其恐怖的氛围。
我们几人只是骑着幼龙在巴尼恩城上空转了一圈，没敢落下去查看状况。现在巴尼恩城中的状况，与我们在倒映之塔中见过的怀斯等人转化魔人的那个小镇太像了。我们推测应该是魔王军混进了巴尼恩城，在城中设置了大量地毒气罐和放射器，一夜之间将所有人毒杀并转化为魔人。如果真如我们推测的一样，那现在巴尼恩城中不仅有致命毒气残留，还有转化魔人用的灵能，我们现在下去几乎就是送死了。搞不好连我们自己都要被转化成魔人。
“看那里！”在我们飞过熟悉的中央广场时，目光锐利的黛突然指着雕像喊了起来。
我们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座女神与勇士的雕像被破坏了，女神的左臂不知所踪。
城里虽然有少量被破坏的痕迹，但主要都是集中在主要道路上，能看得出，应该是被转化为魔人的市民在赶路时，无意间破坏的。而这座雕像并不是等身的，站立的女神，几乎有两人高，再加底下的基座部分，寻常人甚至都够不到女神的左臂。如果说是挡了魔人大军的道，应该是被整个推倒，而非断一条手臂那么简单。显然是有人故意破坏了这座雕像。
“是不是魔王军的人记恨当初黄昏女神插手干涉他们的霸业，所以……”贝尔托看来也是已经默认了现在的生命女神就是曾经的黄昏女神。不过他只说了一半，也意识到了问题。如果是记恨黄昏女神的话，肯定会直接将雕像彻底摧毁，怎么会只破坏一条手臂的。
我看着雕像底下那一地的破碎的大理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你是觉得这条手臂里藏了什么东西，被魔王军的人取走了？”卡尔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他不等我回答就接着说道：“太危险了，而且也没必要下去。我们就当是雕像里藏着东西，现在被魔王军取走了。我们下去也于事无补，直接报告公会就行了。”
之后我们又去了南面的神殿区和海港区和王宫，也都无一例外地人去楼空，甚至在曾经巴尼恩王室的陵墓和公共墓园都出现了大量足迹。看起来这帮丧心病狂的魔王军，连已经被埋葬的先人都没有放过，一起转化成了魔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我们在海港区没有找到魔鬼煞星号。虽然我们一时之间无法联系到摩根船长，但我猜他们可能是被派出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又或者海军并不停靠在巴尼恩城，总之他们应该是避过了这次的浩劫。
然而我在剑术协会认识的其他朋友们，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等我们侦查完被转化后的魔王军动向，确认他们都往东方去了之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中。
“我感觉城里发生的事太蹊跷了。”回到宅子后，我们都聚在客厅里，说起了刚才在城里的见闻。我刻意没有提起阿九的事，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只能是先解决其他问题。
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指的蹊跷是什么，唯有卡尔理解了我的意思，代我解释道：“王都……巴尼恩城太大了。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小村才几百个人，最多也就一千，那都用了三组转化装置。巴尼恩城少说也有七八万人，至少也需要几百组转化装置。那么大宗的货物，不可能是在短时间里运进城的，这样一定会被查。恐怕魔王军已经布置了很久了，他们早就渗透进城里了，一点一点把危险品往城里运。而且要一夜之间安置和启动所有转化装置，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搞得定的。城里隐藏的魔王军间谍可能都不会少于百人。”
卡尔想得比我更加深远，他的推测也更为令人不安。
安玻更是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这么可怕的吗？！那该不会连我们图列普和林庭城也被安插了间谍吧？！”
卡尔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紧皱眉头，用手指快速敲击着桌面，显得十分焦虑。
贝尔托受不了这凝重的气氛，率先打破沉默，“里斯克，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吧。”
我头痛欲裂，脑袋里一头乱麻，理不清思绪，想了许久，才开口说：“对了。公会不是在我们这安排了几个女孩子么，她们人呢？”
第一百八十章：夏夜之梦
“你说阿丝卡她们吗？我去问问阿尔弗雷德。”
等黛找来了阿尔弗雷德和两个女孩子后，我问了一下她们现在公会的情况。我这一问，她们两个立即就爆发了，哭得是梨花带雨。
黛和安玻她们几个好生安慰了她们一番，那个未曾见过的，名叫娜娜的女孩子才哽咽着说：“我……我们三天前收到公会的通知，说几位大人被……降级了，我们三个不需要驻在艾维斯庄园了，让我们回城里报道。我们本来想第二天就搬走的，可是那天晚上城里就出事了。之后传信宝石里的消息乱成了一团，根本就没人来管我们两个了。”
她好像也不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不过我也没在意，随口又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三……”
我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身旁的多萝茜用手肘捅了一下。而那两个女孩子则哭得更凶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三人是轮班的，那个女孩估计是那天休息，去了城里，再也回不来了。
等她们又哭哭啼啼了一阵，悲戚稍减后，我才与她们说起了正事。我将先前我们在巴尼恩城内外侦查的情况和推测告诉了她们，让她们赶紧向公会报告。安玻也趁着这机会让她们向萨法里传信，让图列普戒严，并在城中搜查魔王军的间谍与危险品。
等两个女孩子离开后，众人又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卡尔才开口问道：“里斯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头痛不已，揉着额角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这已经是战争了，感觉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左右的。我们能做什么呢？”
多萝茜见我脸色不太好，柔声道：“今天也很晚了，要不先休息吧。明天醒了再讨论。”
此时我的额角狂跳，疼痛感愈加剧烈，已经到了无法思考的地步，旁人再说什么也已无法听清了。只能与其他人道了个歉，回到了房间。
这一夜睡得也非常不安稳，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那种在倒映之塔中面对魔王军时的无力感，再一次袭来。而当时我们尚且知道那是过去的幻境，即便是一次的失败，也不过就是重新开始，终有脱离的办法。但现在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再是有剧本的舞台剧，没有机会重来，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我很害怕，我想逃。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有不少人来到我房里，查看我的状况。
卡尔和黛可能认为我是生病了，连夜去请了一位医生来为我看诊。但似乎医生并没有诊断出什么问题，三人又匆匆离开。
多萝茜打开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在与红女巫确认我还没有睡着之后，才进来对着我施放了几个治愈魔法。不过我的痛苦来源于压力，多萝茜的魔法同样对我毫无帮助。最后也只能抱着红女巫一起离开了房间。
许久之后，我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窈窕的倩影。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任由初夏的微风轻轻拂动。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周仿佛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她那有些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
“欧布，你这里也能看到鸢尾花呢。”
说完，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女孩，转过头来看着我，冲我微微一笑。月影浮动，让她的脸庞有些朦胧，但她那甜美的笑容，却如一道光，化开了所有阴霾，照亮了整个房间。
宛若初见。
我朝她伸出一只手，想要与她相握。女孩带着笑意，也朝我伸出手来。但她身上的光芒却是越来越明亮，直到无法直视她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被光芒吞没。
光芒退散后，金发女孩不见了。另一个穿着彩色长裙美貌妇人，双腿交叠，端庄地坐在我的床沿。我原先伸出的手，无意间搭上了她的手臂。对方像是非常厌恶地甩了甩手，但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悠悠地说：“何必想那么多呢。尽力而为就好了。”她的声音低沉，仿佛呢喃。不知是她的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我听的。
我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即便我已经知道自己身在梦境，即便我知道她再也听不到了。但声音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话。就连在梦中都无法向她道歉。
妇人仰着头，展颜一笑，随即身体涣散，化为万千星辰，随着射进房内的一束月光，涌向窗外，仿佛璀璨的银河一般。
那束星光闪耀的白月光，逐渐染上了红色，慢慢变成了一条鲜血翻腾的血河。最终血水凝固，变成了一条没有皮肤，肌肉裸露的粗壮手臂。
这条探入房中的巨大手臂粗暴地捣碎了墙壁，掀翻了屋顶，将宅子拆得支离破碎，最后露出了屋外的一张狰狞扭曲的巨型头颅。那个头颅裂开了满是尖牙的嘴，口中满溢的火舌向我席卷而来。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我还是被惊到了，本能地翻身下床，躲避火焰的侵袭。
不过当我站在地上时，却发现梦境已经褪去，清晨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中射入，照在了枕头上。
心中有些好笑。六月中的朝阳确实已经挺热了，但也不至于在梦中就要变成烈火吧。
等我洗漱完下楼时，其他人又已经聚在了客厅里。我拿了个面包，坐在脚凳上，打算一边吃，一边听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见我下楼，就停止了交谈，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似乎是在等我发话。
坐在我边上的多萝茜用脚轻轻碰了我一下，问道：“你没事了？”
我满嘴面包，没法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朝他们扬了扬面包，示意让他们继续聊，我先吃早餐。
不过被我这么一打断，他们似乎也没有继续闲聊下去的意思了。卡尔正经严肃地说：“里斯克。昨晚阿丝卡她们两个把间谍渗透巴尼恩城的事报上去了。本想是让各国加强警戒的，但林庭直接趁着这机会关闭了所有渡口，借口担心魔王军混在人群中潜入林庭，拒绝接收巴尼恩这里迁徙的难民。而且巴尼恩现在情况也很不好，我们这里已经知道有几万魔……被转化的市民往东去了。公会也传出消息，说突破戍卫港的魔物潮开始向南移动。那些曾经的贵族领主，根本就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大部分人都开始逃往林庭，或者出海去苏美避难了。这个国家已经完了。”
我继续吃着面包，对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黛看我没什么表示，连忙加了一句：“其他人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至少要保证自己领民的安全啊。”
我继续吃着面包，不置可否。
“要怎么保证？带他们去避难么？怎么带他们走？走路去林庭吗？往东走不会撞上先前的几万魔人么？而且就算没碰上他们，林庭连渡口都关了，我们怎么过拉赞河。而且我们几个估计已经上了林庭的黑名单了，估计不可能再进林庭境内了。摩根船长在还好说，我们至少还能去苏美，现在连他都不见了，我们连出海都做不到。”贝尔托很不耐烦地用一连串问题反问卡尔和黛。
他们三个都表态了，看来都在等我的决定了。我有些烦躁地将吃剩的面包扔在茶几上，站起身来对他们说：“我同意贝尔托的看法，我们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都清楚，我们几个根本都不是做领主的料。平时就不怎么会处理领地里的事，更别说现在特殊时期了。我们还是应该做些自己擅长的事。往东面去的那群魔人，他们一定有指挥官在。像倒映之塔里人类击杀特夫的那个幻境一样，只要指挥官一死，那群魔人肯定也会乱。我想借着幼龙的机动力，去他们阵中突袭他们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