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验证
蓬山渊子的态度依然稳如泰山，这也让陆凝感觉到心安。无论她是天生镇定还是有后手准备，至少合作事宜上不会让计划出现什么混乱。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如今的埃瓦廊中，很多凶徒被杀了，他们很可能遭遇了和百鬼弘类似的事情。”
“这些事件我实际接触的只有三个，剩余的都是听到了来自藤井的转达。莉莉安，你实际经历的有几个呢？”
“一个。”陆凝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这些事情根据我的调查是有人试图利用这些凶徒来重新制作魔导书，他们需要凶徒的灵魂，结合魔导书的知识和经验，混合制作出新的魔导书。”
“听起来很有些黑魔法的味道。”
“肯定是黑魔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整个埃瓦廊可能有很多地方已经被安置了这种新型魔导书——或许污染能力不如真正的魔导书强，但胜在能够迅速在书籍和人形态之间切换，并自如地控制魔导书中的那些强力魔法。”
蓬山渊子听到这个信息，沉吟了片刻。
“有些古怪。”
“嗯？”
“莉莉安，你没有实际接触多个现场，所以对实际情况的并不多……但是根据藤井所说，那些凶徒的死亡总有些怪异。有个黑影总是会在恰当的时机现身，在凶徒被抓捕之前杀死他们，然后抽离灵魂，留下一具干瘪的躯体。”
“没错，我所经历的那一次也是这样。”
“你说他们需要灵魂……结合魔导书中的知识经验来重新创造新的魔导书，这些我都可以认同。可我和藤井讨论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陆凝皱了一下眉头，她虽然很偏爱侦查和痕迹一类的东西，可终究不是主要进行侦探工作的，她相信藤井雪音在这方面更加专业。然而无论怎么回忆，迄今为止的这条线索似乎都没有问题……除了未知的部分。
“在于启动。”蓬山渊子复述出藤井的话，“若将整个计划作为一个整体看待，那么启动这个计划需求的魔导书数量是非常巨大的。其一，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些凶徒，每个人至少要配备一本魔导书来进行重新制作。其二，是此前的两次骚乱中，那些人拿出来进行魔导书污染扩散的魔导书，而且这番举动的目的至今不明。光是这两者所需要的魔导书数量就在二三十本之间，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其中是否还有其余安排。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数量的魔导书丢失，那么在整个交流会开始之前埃瓦廊就应该有些异状了。”
“嗯……”
“另一个问题是，魔导书中的灵魂部分是怎么分离的？尽管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作为一个整体的魔导书单独分离出灵魂的难度并不低。就算可以分离，这些灵魂应该安置在何处？那可不是随便一扔就可以的，魔法世界之中灵魂的处理同样是个麻烦的工作。”
“藤井觉得是什么情况？”
“她只是觉得这个魔导书的来源太奇怪了，所以必须探查一下图书馆里的魔导书存放规则。书库开放的这几天就是好机会。”
“这同样也是对方开始动手的好机会。”
“我想也差不多，再怎么蓄力，现在也应该准备万全了，我觉得最晚书库开放结束就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就是这个，蓬山，我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在于这里。”
“嗯？”
“那个控制一切的人召集了多个势力，又在埃瓦廊进行魔导书污染的散布，这些都只是一个准备信号。同时，我认为这也是一个诱导，当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看上去非常严重的事情发生，这些事或许会拖住埃瓦廊内绝大多数主要战斗力一段时间，哪怕不太长，也足够他们执行真正的计划。”
“你希望我们来进行反制？这可不容易，他们既然能舍得出去让星环教派、焚书官、进化这些组织进入埃瓦廊来当炮灰，哪怕是一个诱饵我们也难以应对。”
“三个位置。”陆凝伸出手指，“我只需要你在发生任何异常的时候，以最快速度解放三个位置的战斗力。”
“……哪里？”
“欧泊区、托帕区和月光石区。”
蓬山渊子思索了片刻，眉头一展：“你要打这个主意？”
“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不过我确实有些自己的计划。”陆凝看了蓬山一眼，“很可惜的是这个我不能说。”
“无妨，我自会按照自己的步调行动。三个区域的快速支援人手我这里还是抽得出的，只要没有皇圣级魔法师出现，协助镇压还可以办到。”
“那么就多谢了，我先行离开，至于这个封神台……”
“你也不需要这个，那么就可以用来作为投石问路的先手。最后，莉莉安，很可能是海因茨，这是我们目前为止的判断。”
“多谢。”
刚刚离开蓬莱之屋，陆凝便接到了来自雪倪的联络。
自从凯瑟琳死后，宝石的联络信号就再也没有过，陆凝也去过学院找人，却也都是说人不在。
此时骤然宝石再次发热，她马上找了个安静地方取了出来。
“雪倪？”
“莉莉安，我们找到他了。”
陆凝能从这平静的语气之下听出一丝激动，她瞬间就明白了，雪倪这几天并没有放弃继续追查那个王子的下落，以她在地下的人脉，只要人还在埃瓦廊就不会找不出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是有一点不对劲，我还没有通知丽兹，她很可能不冷静。莉莉安，我的人在一间不怎么有名的地下酒吧发现他的，那里也是人们经常接受和发布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的地方。不过那个王子身边并没跟着陪同的魔法师，甚至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根据报告，他也没有了此前经常有的高傲感，整个人消瘦了很多，如果不是凭借一些身体特征都难以认出他来。”
“什么？”陆凝皱了皱眉，“不要轻易试探他。”
“我当然清楚，他能在那里杀死全部的人后逃离，那就得谨慎对待。最奇怪的是，我的人也没少监视那个酒馆，他们并没看到那个王子，或者是身材类似的人从门那里进入。我的人都配备了反隐透镜，除非大魔导师以上的人帮他施展隐身术，否则不可能看不到。”
“他那个随行魔法师，那才是危险。对了，雪倪，我想知道此前在凯瑟琳身上那个暗之结晶最后怎么样了？”
“丽兹临走之前让她的伙伴帮忙回收了，凶器上很可能有重要线索，我们可不会交给老师。”
姑且不去评价这种想法对不对，至少对陆凝来说是件好事。
“我需要再看看那枚结晶。而那个王子，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他，那就确定他还活在埃瓦廊，一时半会跑不了。既然身上有那么多异状，就先观察一段时间。”
“好，你来观雾，我会带你去看结晶。”
“那个……我现在在石榴石区。”
“用凯瑟琳的卡坐车过来。”雪倪直接说道，“我给你开通使用权。”
既然有了保证，陆凝便得以迅速赶回了月光石区。观雾学院此刻气氛依然比较严肃，学生死亡在埃瓦廊的严重程度可见一斑。陆凝进去的时候还是让警卫通报，雪倪亲自出来才把她接进去的。
“为什么突然提出要看结晶？当时你并没什么发现。”
“当时我也没有这个想法，但是经过了那么多事，加上之前在讲座和书库也有些收获……我或许能从那个结晶上找出什么。”
雪倪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带着陆凝来到了一间宿舍楼下的暗室中，那枚暗之结晶被收入了一个白玉匣内，外面还有一层保险的金属罩，雪倪用了两个魔力密码才让这两层防护解锁。
“你看吧。”她取出了那枚长满棱角的晶体。陆凝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打开一盏高亮度的魔法灯，在等下看了看结晶内的状态，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从伊莱尔那里缴获的魔法匕首。
刀刃和结晶轻轻相砰，敲下了一块细碎的晶体角。陆凝瞥了雪倪一眼：“我需要一个实验室。”
“简单。”雪倪马上带着她前往了观雾的魔法实验室，在那里定下一个屋子，让陆凝继续自己的测定。
“我稍微解释一下吧，我最近接触了一些东西，相当不妙，总结来说就是黑魔法。”
“你怎么会碰到那种东西？”
看来雪倪也不知道jaze这种人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幸运或者不幸。总之，我稍微了解了一些这种恶毒魔法究竟能做到什么。而在书库看过一本炼金术方面的拓本之后，再结合此前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见闻，我忍不住有了这么个疑惑……”
她将结晶的碎屑丢入几个试管中。
“什么疑惑？”
“这个暗之结晶会不会是现场生成的？”
雪倪皱眉不解：“现场生成？”
“我们最大的问题，陪同王子过来的，包括凯瑟琳的家人，随行人员，那么多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陆凝开始接上仪器，这些都是炼金术中常用的手段，加上索伊戈那本笔记上的一些心得，她更加了解这些东西应该怎么用才更加合理。
“他们被炼成了？”雪倪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但脸上终于也难掩惊愕。
“不知道是什么手段，也可能不是炼金术。所以我现在正在对结晶进行三项检定。年代、杂质成分、魔力痕。”
陆凝盯着正在冒泡的试管，同时注意仪器上的读数。
“啧……”雪倪微微咋舌，不过终究是自己弄出了那么大地下势力的人，很快便平整了心态。
“我们认为这个是凶器，会去查所有者，会去找贩卖途径……但没人会检查一把刀的年份有多久，也不会在意这把刀里面用了多少铁多少碳，然而这才是关键——解释那些人去了哪里！”
陆凝用魔力轻轻一隔，年代检测已经最快完成，果然，时间不到半个月，这枚暗之结晶本身在光芒下呈现的晶体结构清晰，棱角也没有磨损痕迹，实在太新了一点。
紧接着是杂质，这也直接让陆凝断定了这并不是炼金术手法，至少不是传统炼金术。晶体内杂质成分在七到八之间，已经出了炼金术规定的合格范围，而杂质中包含少量人体组织，也不符合炼金术会将原料全部交换的特征。
“那些人真的都被炼制了……”
“我们或许搞反了一件事。”陆凝等着第三项监测出来，同时对雪倪说道，“当时发生的事情或许不是凯瑟琳试图用药剂欺骗、然后那些人设计谋害她这种状况，而是……”
“王子突然动手将在场的人全部炼制成暗之结晶，凯瑟琳看到自己的亲人被炼制发动攻击试图阻止，然后被王子用这块晶体刺杀……这样吗？”雪倪扶了一下额头，“可是他为什么要……”
“我不知道，我从始至终都不曾了解过凯瑟琳的国家。但我得说，还要留心那个随从的魔法师，也许并不是王子自己动的手。”
“什么？”
“虽然这次不是标准的炼金术，可我知道有个人同样使用了类似的人体炼制手段，他使用的材料是自己。鉴于这个世界上能够进行这种方法，甚至想到的人都不是很多，我很怀疑这二者之间的联系。毕竟那个将自己炼化的家伙也不是从他的老师那里学到这种技巧的。”
“等等，我有点混乱，你是说有人正在安排这些事情？”
“是的，目前他制造了一场屠杀，和一个幽灵一样的凶徒，我可不觉得目的仅止于此。等一下，既然特意留下了王子，就说明王子也应该有什么特殊性才留下的，否则另外那个魔法师……他被破坏了记忆，却留下了性命？奇怪，以这人的行事作风为什么会特别留下一条命？”
正在此时，第三个检验结果出来了，魔力痕检测结果需要一些反推算才能得到结果，陆凝拿过羊皮纸计算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不是炼金术，这绝对不是……但这种手法说不定是……”
“是献祭。”雪倪已经走到了陆凝旁边，看着纸上最终的结果，轻声说道，“黑魔法，星环教派的手段。”
51 回归虚无
献祭同样是通过某种交换来取得相应物品的手段，但和炼金术有着巨大的差异。其一，献祭只接受生命作为交换；其二，献祭没有固定的转换公式，全凭是否取悦了某种不可知的存在；其三，献祭无法锁定需求，只能祈求一定的范围。
“星环……该死的家伙。”
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的时候，雪倪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森冷。
“不要冲动，雪倪。”
“放心，我很清楚那帮家伙都是什么样子，既然那个王子会在此时被放出来，要么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要么……就是个陷阱。”雪倪冷笑一声，“但是他们也太小看埃瓦廊了，当年全盛的时候尚且败给了我们，现在只剩下一群苟延残喘的垃圾还想在我们的大本营兴风作浪？是该给这些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了。”
陆凝听雪倪这么说，便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雪倪和别的学生不同，至少在全局考虑上肯定更加优秀，既然她这么说，陆凝也就当她是真的有把握了。
“雪倪，我不阻拦你进行任何报复，但是记住，你的敌人是星环教派，明白吗？”
“当然，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确认了这背后是星环教派进行献祭搞的鬼吗？”
“是的，确认了。因此，如果无法确信对方的身份，不要尝试去招惹对方。”
雪倪猛地抬起头盯着陆凝看了半天。
“……我明白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从她的眼神变化可以看出来，她明白了陆凝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这枚暗之结晶，我要带走，我想你也不需要出示证据去质问这件事。”陆凝指了指桌上的大块结晶。雪倪很随意地点了点头，也没过问陆凝要拿这个做什么。
两人离开实验室，走向进入学校的那条主路时，正好看到卫兵们拦着一个人。
“你们什么意思？居然不认识我？嘿！三天之后我还要在你们这里开讲座，我提前过来你们就不认人了？这么死板的规矩是哪个丢了脑子的家伙制定的？”
这熟悉的语气陆凝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来了，应该庆幸索伊戈至少还没在这里开始大肆嘲讽，否则怕是要被敲晕拖走。
“索伊戈先生。”陆凝急忙走了过去，索伊戈一看见她马上就双臂一振将几个警卫推到了一边，自己后退了两步。那几个警卫见他不往里面闯了也就不继续阻拦，还给陆凝让了条路出来。
“赶紧跟我走，莉莉安。”索伊戈依然是完全不问别人状态的，直接手一挥转身就走，陆凝无奈只能回头想雪倪招了招手，然后追着索伊戈过去了。
“索伊戈先生！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找你啊。”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脑子不太好用但是猜人在哪里还挺准的，就是让他说人话费了点力气。那不是问题，我今天找你就是让你看看本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天才！”
“您完成了？”陆凝眼睛一亮。
“没有！”
“……您可以完成了再来叫我，我不会吝惜赞美词汇的，真的。”就算陆凝已经摸准了这家伙的脾气，但还是感觉和他对话非常累。
“哼，臭丫头。”索伊戈扭头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拿出那么个小珠子，还有提出一堆异想天开的理论，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当然不会，我提出了那些，也是亲手实践过的，我很清楚那里面一些关键点的难度有多少。”
“所以能这么短时间把你那些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东西现实展现出来，我难道不是个天才吗？”索伊戈得意地说道。
“那……成果呢？”
“啥？”索伊戈摆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要什么成果？”
“索伊戈先生，我们能不能把正事说完再来开玩笑？”
“嘿，丫头，这可就是你的问题了，你出的课题是什么？我怎么拿出成果来？”
将事物炼制为“无”。
如果索伊戈真的成功了，那确实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您真的做到了炼制‘无’？”
“啧，可别小瞧我。”索伊戈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出租实验室的地方，立刻租了一间高级实验室，进去后马上封锁了内外通道，然后熟练地从柜子里挑出了几种常规原料，启动炼变阵的全部叠层，一时间屋子里光芒大盛。
“莉莉安，现在我找出了第一步，也就是‘归零’的方法，但是卡在了第二步。将一变成零的难度和从零生成一的难度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我无法让零进行自然演化。”
“您怎么完成归零的呢？”
“需要极为精确的控制比例。”索伊戈开始调整魔力流，他完全不像陆凝那样根据已有公式调整，而是很随意地，宛如一名指挥家一样挥舞着点金杖，炼变阵上的魔力流时刻不停地变化着，只是看了这一眼陆凝就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在场景里这短时间内所能领悟的技术。
“首先，需要我能够产生百分之百纯物质的本领，一点杂质都会毁掉这种炼制，其次，要精确进行两种相反物质的一比一炼制，例如你给我看的阴阳。这样一来，物质生成的时候它们便会自发地互相湮灭。不过这样还不行，因为物质的消失会释放能量，能量的存在依然不是‘无’。”
索伊戈的讲解和炼制几乎是同步的，陆凝已经看到炼变阵上出现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高亮白色光斑，那正是生成物质正在湮灭时释放能量的具体表现，这些能量点位置都在魔力流节点上，随着索伊戈的动作而开始移动，宛如一片星空。陆凝注意观察索伊戈如何处理它们——别看那么小，这些东西的能量释放已经能够干涉炼变阵的稳定性，足以造成实验事故了。
“这就是叠阵的用法！”
随着索伊戈一声大喝，他面前所有炼金台上的炼变阵一同亮起，整整二十四个炼变阵环环相扣，魔力流在所有炼变阵上流转，生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二十四阶叠阵，照亮了索伊戈带着兴奋和狂傲的神情。
陆凝也是震惊了。二十四重的叠阵，这完全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可言，纯粹是靠知识熟练度和强悍的心算，索伊戈让她真正看到了双方之间的差距，在炼金术的各个方面——他不愧为大魔导师。
“莉莉安，叠阵能够进行最大化的能量分离，但它还有个更大的用处，告诉我是什么？”
“缩距效应。”
就像她此前尝试过将阴阳之间的间距外观上缩小一样，使用叠阵能够将“距离”进行层状分解，从而使得遥远的距离能够在短距离内实现。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索伊戈要做什么，浮在炼变阵上的无数光斑正在逐渐靠拢，但是越是接近聚拢中心，速度就变得越慢——实际上是要跨越的距离正在增加。
不过，索伊戈正在进行的叠阵压缩还在继续，光点产生的速度越来越多，但聚拢速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慢，这样疯狂地压缩距离，陆凝忽然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看到什么。
在那个光点聚拢的中心地区，出现了微不可查的一点黑斑。
陆凝站在索伊戈的炼金台对面，所以能清晰地通过光芒万丈的炼变阵看出在区域边缘出现的高亮，和中央的黑。
“能量以光的形态放出，但是我们必须让这些能量也化为无。”索伊戈得意地笑着，“莉莉安，我想除了我之外，你是第一个见到这种壮丽景象的人。”
在这个世界吧。
陆凝看着那个中央的黑点，如果要用某种熟悉的东西来形容，那就是黑洞。只是科技侧的黑洞是用引力俘获来约束光，也是强引力造成的时空扭曲，还有对观测者的视界形成。索伊戈这里却是通过距离来制造了一颗微型“黑洞”出来，它不具有那种强大的引力，却在许多特性上和黑洞相似。
“看看中心区域，那里的距离已经趋近于无限，落入那里的光能量已经无法逃出，因此才什么都看不见。而等到所有的光都落入那片区域之后，游离在外界，被我们炼成的那些物质就已经没有了，最后一步，我们要将这片区域压缩为零。”
“要怎么才能做到？”
“哈哈哈，压缩为零，换句话就是让它不再存在，莉莉安，我们进行的物质炼成，产物可不包括这片空间。”索伊戈抬起手指，口中喃喃念咒，一个金色的魔法盾将陆凝全身护住，同时他自己身边也产生了一个同样的魔法盾。
“？”
“再见了！”索伊戈举.asxs.金杖，宛如击剑一般刺向了那片已经收集了所有光点的黑暗空间。
那个微小的黑色斑点被点金杖刺入，但是陆凝眼中，点金杖停留在了黑点的边缘，没有真的戳进去。
她的耳边响起了一声碎裂声，随即而起的是狂风，陆凝看到索伊戈瞬间松开了捏着点金杖的手，紫色的魔法光辉在他的手指间流转着，一瞬间她便明白了最后这一招——高等黑暗魔法放逐，是一种将某些事物完全抹消的最佳手段。
在黑色的中心区消失的瞬间，陆凝猛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身上的魔法盾骤然变形，在三五秒后撕裂，化为空中的片片光斑，而索伊戈则伸手托向空中，带着满意的微笑：“当原本存在于这里的无限距离不见的时候，正常空间便会对此进行补充，我们也完成了最终的压缩过程，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了，从这里无法再次诞生出一个世界出来。”
“你用了放逐？”陆凝看了看因为最后那一下拉扯而被搞得一团乱的实验室。
“我很清楚要留下什么，我只是将那片空间放逐了，里面的光可不是魔法对象。我预估的要么是成功，光因为空间自补偿而归于无，要么是失败，光再次被释放出来，但现在看来两种情况都不是。”索伊戈抬手用魔法将物品归位，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实验结果，“我想里面一定出了些什么问题。”
“我们无法观测视界之内，自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猜一下总还是可以的。”陆凝走到之前那个黑点生成的地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不觉得奇怪吗？索伊戈先生，你在这里压缩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整片大陆，却没有对外界造成太多影响。”
“嗯？”
“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对现在距离的压缩没有想的那么多，或者说，您在放逐的时候漏了一些东西。”陆凝稍微想了想应该怎么说，“简单来说吧，或许在最初的几十米您对空间压缩是基于我们现在的世界进行的，但当核心距离比变得足够的大的时候，您开始压缩的就不光是如今我们认知的这片世界中的‘距离’了，您对此并没有实际的认知，因此也没留意到……一部分能量借由超出这个世界的‘方向’进行了逃逸。”
“这又是什么鬼理论？”轮到索伊戈听不明白了。陆凝无奈，这里的魔法界虽然对魔法研究已经到了普及的地步，但她怎么给他解释还没人发现的维度问题啊？
陆凝有想法却难以传达，自己还没那个技术。索伊戈有技术却还搞不太明白，两个人互相看着，一时之间还真就僵住了。也没在意外面夜色早已降临。
此时，蓝宝石区的一处旧屋之中，几名身穿黑袍的人正在忙碌着搬动箱子。
“书库明天就结束开启了。”一个看上去似乎是主事的人说道，“不过明天正好是海因茨轮值，我们今晚动手肯定可以借助他的计划来完成献祭。”
“可是……祭品可能不够。”另一个人答道，“这里的屋主一家，加上我们临时抓过来的流浪汉，总共也只有十八个人。”
“只要能开一个通道，后续的祭品神会亲自收取，不用我们担心。”主事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说也得给埃瓦廊看看我们的厉害！”
“我们这属于私下行动，海因茨大概会不高兴。”
“他？哼，他也就是利用我们一下，序星者居然会听他的，这种家伙谁会认他当头目啊？嗯？喂，你们谁点火了？”
“没啊……失火了？喂！你们去几个人看看！”
几个地位较低的黑袍马上推开通往后面的屋门，还大声骂着：“你们这些看人的，也注意一下周围的环——”
噗。
出声者的眼窝处中了一箭，完全由寒冰凝聚的箭矢刺穿头部，瞬时冻结脑髓，连惨叫的时间都没留给他。而另外几个在看到伙伴遇袭的同时，也看到了后方原本准备好的献祭场正在熊熊燃烧，一个人站在火焰之前，背对着他们，仰着头似乎在看些什么。
“是敌袭！”
喊出这句话的人中了第二箭，甚至连他张开的魔法盾都没起作用，冰箭就像是热铁穿过黄油一样毫无阻滞地钉进了他的脑袋。
不过剩下的人也终于根据这两次攻击找到了袭击者的方位，那是在不远处的一座谷仓上，一名手持长弓的人正在看着这里，双方的距离大约在两百米。
——正常魔法的射程极限。
52 点燃火焰
“可以啊。”
凯欧斯蹲在谷仓唯一能上来的地方，防止还有人能偷偷从这边摸上来，而米夏则在那个还算大的窗口处张弓搭箭，冰箭由她的元素魔法生成，凯欧斯在此前试探的时候都吃了些亏。
流浪法师都有些绝活，至少米夏目前展示出来的这个无视魔法盾的攻击方式对大多数法师来说就是个噩梦，何况她本身弓箭技术极高，打一群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的魔法师就等于排队枪毙。
“前面交给他们没问题？”
“放心放心，兵贵精不贵多。”凯欧斯笑了起来，“要不是露西薇娅要和他们谈谈，我大概就直接带着人踹门去了。话说回来，咱们的身份是谁说出去的？你有没有头绪？”
“鹰眼。”
“那小子……”
“他肯定不会乱说，在目前肯定有游客和我们敌对的情况下更会慎重选择目标，但转了几个人告诉露西薇娅的就不清楚了。”米夏手指一松，第三支箭再次射杀了一名似乎有异动的星环教徒。
“这帮就是小问题，星环最麻烦的都不在这儿。”
“都在我就不来了，我们现在的实力和星环大部队碰就是以卵击石，何况还是大老远从欧泊区跑到这里来。”米夏撇了撇嘴，“现在好多人知道我是游客，我倒是没仔细找别人，怕是要被扣成负分了。”
“星界圣堂的人不差点积蓄吧？”
“喂，你还真觉得我们负分了啊？要不我先告密了你？”
“彼此彼此，嘿嘿。”凯欧斯咧嘴笑了笑，继续干着他警卫的工作。
而此时，燃烧的房屋中，院子里只剩下两个扮木头人的家伙了，这两人也算机灵，三个人被射杀之后立刻发现这几个死的都是说话或者准备施法，只要自己不动，那要命的冰箭就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反正之前有人喊出声来了，前面屋子里的主事人也应该听见，他们只要活着就行……这两人是这么打算的。
“你们还在指望谁来救你们呢？”站在燃烧的房屋前那人慢慢回过了头。
那张脸这两人都知道，是露西薇娅。此前星环教派和她取得联系的时候遭到了激烈地反驳，这也招致了上头几位“大人物”的不满。露西薇娅的祖上很有些声望，可到了她这一代星环教派这些人大部分都不会将她当一回事了。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主动出击来袭击星环教派的人。
“啊……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露西薇娅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两个动也不敢动的家伙，“的确露西薇娅对你们这些打扰她日常生活的家伙怀有恐惧心理，真面对你们大概就是气势上会先输一截。”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要解除星环教派的威胁，还是把你们全灭了才算永绝后患吧。我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么难的……不要指望前屋的人了，用你们的脑子想想，就那几个人的人品还会过来救援你们吗？”露西薇娅慢慢走了过来。
“露西薇娅！”有一个人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你的祖上也曾经被星环教派教导过！你可知道和我们对抗的结果？”
“色厉内荏嘛，星环教派？那不是活在历史的东西吗？那几个人也逃不掉，不过你们两个也应该更加富有价值一些。”
“喂，火……火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后面那人发现出声也没事后正悄悄后退，猛然发现地上的一些杂草上也开始出现了火星，由于前面火焰过于猛烈，甚至让人忽略了自己身边也开始出现的火。
“你的身上！”
“这！露西薇娅！你——”
“你们应该最熟悉这个了，没错吧？”露西薇娅敛去了笑容，安静地看着两人身上开始迸发出火星和火焰，“这是你们准备的献祭仪式，而我只是将它引发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嗷啊啊！为了安全，他们应该隔绝你一切学习黑魔法的方式！”
“近些年被收拢来的新人啊。”露西薇娅叹了口气，“这东西就是刻在血脉里的，哪是隔绝能隔绝掉的？当然，露西薇娅为了避免那些嫌疑从没学过，可是这么速成的东西对我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的耳朵已经被烧穿，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了。
“当然，两条人命也换不来什么有趣的东西。”露西薇娅平静地看着已经化为两根燃烧的火炬的二人，探手抓向了前方那人。火焰丝毫没有伤到她，手没入胸膛之后，迅速从那里拔出了一把焦炭一般的短刀。
拿走了献祭成果之后，露西薇娅就穿过门，来到了前屋。那里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了，星环教派如果说当初还健全时尚且有些团结，如今却也不过是这种一盘散沙乌合之众拼凑起来的家伙，实力全建立在献祭上。
但无论是露西薇娅，还是凯欧斯或者米夏都能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早就安排好了伏击的人手，跑掉的这群人没有一个能逃出两条街道远。流浪法师组成的队伍或许在正面战斗力上不如埃瓦廊的守卫，可小巷子里下闷棍拍黑砖那全都是一把好手。
露西薇娅穿过前屋，走到门口，轻轻拍了三下巴掌，在这个约定好的暗号下，四周顿时钻出了一个个全身裹在长袍里的人，抬着之前从屋子里跑出去的人聚拢了过来。而得到暗号的凯欧斯和米夏也离开了谷仓，跑到了这边。
“抓了几个？”凯欧斯走过来的时候便开口问了。
“八个，放心老大，没人跑出去，大伙都盯仔细了。”弗雷德肩头扛着主事人，咧嘴冲凯欧斯一小，“我们是交给守卫还是……”
“交给守卫有什么用？等他们审问完这些垃圾都臭了，扛回去，咱们有自己的黑牢，正适合这帮家伙。”凯欧斯大手一挥。不想旁边米夏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还真是个土匪啊。”
“入乡随俗。”凯欧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露西薇娅，“你今天不回学校吗？”
“因为书库开放，我有三天假，我得在这三天把事情都处理好。”
“哼哼哼……露西薇娅，我小看你了。”
弗雷德肩膀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居然醒得这么快？”弗雷德惊讶了一下，顺手就从腰带上抽出来一个酒瓶。
“等下！你们知道今天晚上可不光是我们要动手吗？”
“知道，你们这帮狗屎从来都学不会拉在一个地方。”凯欧斯一努嘴，“弗雷德，加大剂量。”
酒瓶带着风声糊在了主事人脑袋上，他怕是也没想到对方压根连听都懒得听他说话，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就被再次拍晕了过去。
“不过城里确实应该还有些地方正在筹备些破坏工作。”米夏拿出笔记本翻了翻，“星环的行动大概还可能推迟一点，但是进化的家伙可能忍不住了。”
“啧，让埃瓦廊自己应付。”凯欧斯不满地说了一句，“不是巡查交给我们我们就真成了他们的士兵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去收集点线索和破绽？”
“要不……你去看看？”
米夏立刻就眯起了眼睛：“怎么又是我出任务？”
“欧泊区我得留着，不然守卫问起来我不在可不好交差，但是你是个普通收编成员，想怎么跑都行。”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这个才没给我提个副官？”米夏怀疑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
陆凝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头给索伊戈普及了一下基础物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编什么理由解释自己会这种东西了，任务要紧。结果索伊戈这家伙居然也完全没问。
而索伊戈的脑子也没让陆凝失望，即便是刚刚被教学，他也瞬间触类旁通从炼金术和各种魔法学科上找到了相似点，迅速融入自己的理解构成了一套理论框架。
“嗯……可行，挺有意思，居然还可以这么玩……在极小和极大的尺度下，我们认知的一切都和现在的一切完全不同？啧，我都没有试过，说不定搞清楚这些我就能达到皇圣水平了。哈哈哈！我也真是个天才，莉莉安，不错的支援！”
“是是是……”从来没认真当过老师的陆凝感觉有些燃烧殆尽了，索伊戈给别人上课是那副德行，可是当起学生来更让人累，所有东西都要问一句为什么，陆凝又不是全心钻研物理哪能给他什么都讲清楚？
索伊戈大概也看出了她的水平，也没为难她，等理解了这些知识就立刻开始动手检验了起来。
“您觉得这样能使得课题成功吗？”
“等我把需要的几条理论验证出来，就能给你答案了。现在别在这里打扰我，要么安静点要么就回去。”
开始实验的索伊戈完全进入六亲不认的状态，陆凝叹了口气，扭头走出了实验室，一抬头才发现已经是深夜，月亮都走过了中天。
“真晚……咦？”
她刚感叹了一句，忽然发现夜空似乎有更多明亮的地方出现，一转眼看向四周，好像从埃瓦廊的很多方向都有火光冲天。
“今天是什么节日？”教完一堂课的陆凝此刻还有点晕乎，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想起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
“出事了？”
空中隐隐有高阶魔法师飞行的身影，陆凝现在知道那些是直属紫罗兰图书馆的特别行动组，有禁空豁免权，为的就是能高速处理任何区域发生的高危险灾祸。平时这些魔法师并不会出动，此时一看到他们那至少也是和当初魔导书污染一样程度的灾祸。
不过月光石区似乎不在此次混乱的区域之中，陆凝发现自己已经提不起什么精力去管这事了，便走向了独眼乌贼。可是快走到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此时独眼乌贼可能已经关门了。
正如此想着，陆凝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独眼乌贼的门居然还开着。
她皱了一下眉，事出反常，老霍华德虽然关心她，到了关门时间也是必然会关店的，绝对不会为了等她而留门到半夜这种程度。
但是还闻不到死亡的味道，在如此多次接触死亡后，陆凝几乎有了种天然的感应，至少如今独眼乌贼还没给她这样的感觉。
她将一只手伸入口袋，打起了精神走向了敞开的门口。
没有光，只能借助月光看清楚门口的几块石板。窗户被关门时落下的黑布窗帘遮盖，屋子里面漆黑一片。
这难不住一名魔法师，她轻轻将手指一伸，一点火苗在指尖燃起，形成了照亮四周的微光。
店铺中看不见人影，只有一排排货架，此刻反倒成为了阻碍视觉的障碍物，陆凝凝神静气，她如今是这里唯一的光源，那么相当于自己站在明处，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的话无论如何自己肯定会遭到袭击。
但她就这么安全地穿过了门，来到了后方的院落当中，期间也没在货架之间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走入院子后，陆凝脚步停了一下，就在此时，忽然听见“咔哒”一声，她猛一回头，发现是博利威尔揉着眼睛从炼金实验室出来，关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咦？莉莉安？”博利威尔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吓我一跳……这个时间为什么店门会开着？”陆凝快速问道。
“店门开着？不可能啊，老霍华德怎么会忘了这个……”博利威尔打了个哈欠，“我去看看。”
“你怎么这个时间还不睡？”
“我在尝试新的药剂炼制，总之深度上不去就先在广度上下手好了……见鬼，还真是开着门，他是不是年纪太大了？”博利威尔看见门开着，大步走了过去将门关上落锁，陆凝一直盯着周围，也没出什么事情。
“话说你怎么也没睡？”博利威尔走回来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
“我回来晚了，刚到。要不是门开着我还进不来。”陆凝还是皱着眉看着那个门。
“刚回来？你不是一早去睡觉了吗？我以为你晚上起夜发现门没关的呢。”
“我一天都不在啊。”
“啥？你下午不是和老爹聊得很高兴吗？”
53 进化的怪形
当陆凝和博利威尔同时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他们便敲响了老霍华德的房门。在老霍华德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后两人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听见陆凝说自己一天都不在的时候，老霍华德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去……去看看你丢了什么？”
陆凝马上知道那个冒充自己的家伙大概进了自己的屋子，不过她也不怎么担心，所有重要的东西她都带在身上，会暴露身份的那些演算稿也早就烧了撒在院子里，对方肯定找不到这一类重要物品。但另一方面可能就稍微有点麻烦的，有一类魔法诅咒是需要被诅咒者身上的一些贴身物品甚至魔法来施咒的，这就很难判断对方是不是怀着这样的目的过来的了。
她赶回了自己的屋子，目光一扫就知道东西确实被人翻动过了，出于自身多疑的性格，她喜欢为一些物品设置一些验证是否开合的小机关，例如这之前离开的时候她的箱子边缘夹着一小片衣角，而如今却不见了。同理，桌上笔筒里炭笔的两支长向外一支短向内的摆设方式也变了。
这个来人显然不是反侦察的好手，虽然离开时收拾得足够干净，却也留下了很多她能分辨出来的痕迹。可这不是重点，如今门开了倒是可以解释为那人离开的时候开门走了，显然也是没打算掩藏这件事。问题在于，对方能等到关店之后离开，完全不担心自己突然回来，就说明知道自己和索伊戈去了实验室，并且会进行实验到比较晚这件事。
“等下，既然那个人完全不担心被看出来，打的又是一次蒙骗的主意，那么收拾这么整齐就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翻过房间……”陆凝再次看了一眼房间，瞬间明白了过来，“藏木于林！这是故意将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的。”
“丢了什么东西吗？”霍华德走过来问道。
“没有，我身上有价值的都带在身上，那个人什么也没拿走。”陆凝咬了咬牙，确实是什么也没带走，可是她也无从判定对方发现了什么，这就是真正的目的。
黎明慢慢到来了。
一名醉汉离开了酒馆，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路上，天空泛起鱼肚白，却还没真到天光大亮的时候。醉汉忽然感到了一阵尿意，扭头钻入了一条小巷子。
清洁人员已经警告过多次了，但这些人并不在乎这个。醉汉还没全醉，进去之后马上看到了同样一个面对墙壁站着的“同行”，马上一乐，走过去站在旁边，醉醺醺地开口道：“兄弟……回……家啊？”
对方没有回答，醉汉扭过头，发现他双手垂下，身体在轻微地左右扭动，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对方真的在扭。
“嘿，你小子……”酒意涌上来，醉汉伸手一抓对方的肩头，扳过了对方的脸——一张长满了头发的脸。
惊骇欲绝的喊叫声堵在了嗓子之中，黎明寂静地到来了，日光掠过了紫罗兰的塔尖，再次将地面染上光彩。而小巷的墙壁那里，现在有两个轻微扭动的人。
“十二神兽已经投放。”
中部城区的橙锡区，一名蜂腰猿背的男子蹲在这里的神殿上方平台上，他的双眼一个正常，另一个则有着野兽一样的竖瞳，原本遮挡的眼罩正抓在手里。
对他说话的，则是身后一名裹在鼓鼓囊囊的衣服里的高大怪人。那身衣服实在过于奇怪，仿佛用拉链强行缝合了一堆破布，形成了差不多是个人形的样子，连脑袋都是尖的，只在中部稍微扯开一点锁链留下缝隙。这个人汇报之后，一只苍蝇从面前飞过，缝隙里骤然弹出一只黑乎乎的触须将苍蝇卷了进去。
“安全吗？”
“外围每个区都有一只，他们的看守形同虚设，投放毫不费力。”
竖瞳男子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邪笑。
“那我们终于可以向大家宣布，进化，正式来访问埃瓦廊了。”
“今天吗？”破布人闷声闷气地问。
“是啊……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不是吗？”竖瞳男子直起身，慢慢伸了个懒腰，“魔法的极致就是个人的绝对特色化，但是很多人完全不理解，反而还要普及……同质教育出来的东西，和农场里同一种方法搅出来的奶酪有什么区别？”
“何时行动？”
“就上午吧，人们脑子最清楚的时候最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不是吗？”
陆凝没有睡好觉。
这个意外的入侵者还不至于让她寝食难安，可要多防范一个可能存在的敌人总不免要花费一点精力，陆凝揉着眼睛起身，走到了屋外，使劲深呼吸了几下，再拍了拍脑袋，这才走向前面的店铺。
令人意外的是，老霍华德居然没在这里看店。
陆凝问了店员一句，才知道老霍华德居然是去进货了。
独眼乌贼通常都不缺货，哪怕如今传送隔断，她也是见过那么两三次有车辆拉来货物卸货的，老霍华德根本不用离开店半步就能得到货源补充。
“什么货物还要他亲自跑一趟？”
那位店员扭头指了指货架，有一块明显空的地方。
杂货店里东西众多，陆凝凑到近前仔细找了找标签，才发现是一味叫甜栀的药材卖光了。这药材大概属于不珍稀也不普遍的那一类，炼金术平时用不到，不过魔药学和药剂倒是很容易用到。
“昨天卖光了？”
“是啊，今天检查货架才发现没了。不过咱们这店里很多随缘进的货，缺点什么也是正常的，这又不是日常用品，老爹居然急着补货，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店员嘀咕道。
“知道老爹去哪补货了吗？”
“药材嘛，那只能是早间市场。”
陆凝道了声谢，匆匆跑了出去。
她作为炼金术师基本没怎么学药剂学的药性，只是亏了之前白送给她的药剂师知识，遇到一些药品药性介绍会随意记一下。甜栀这种药物有缓解疲劳，止咳化痰，提高注意力的效果，药剂学上常用于精力和魔力恢复药剂的配方中。但老霍华德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去进货，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有人下了大单子。
那么甜栀还有什么用？作为一味药材，它当然存在过量用药的可能，甜栀提取物具有高度的神经刺激能力，虽然不具备成瘾性，却会造成狂躁、幻觉、胡言乱语之类的症状，越是灵魂薄弱的生物效果就越明显。而老霍华德显然并不知道，他那个贪财的性子只要是大生意一定会接。
万幸的是，陆凝到得还不算晚，在一片有些难找的小空地上，还有一些商贩在贩卖着药材。老霍华德正跟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药材上讲着价钱。
“霍华德，现在封闭状态，虽说外面的可以送进来，可是咱们要搞些药材的难度也成倍增加，涨上两成的价钱不过分吧？我们这不是官方渠道。”摊主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凝正好赶到。
“不就是看中你们不是官方渠道，价钱便宜才找你的吗？现在这么贵我还买啥？”
“话不能这么说，你找官方买药都有登记，还有限购量。我们这种无限量供应钱货两清再不过问的地方，你不还是得来？看你这样子，有大生意？”
“吹牛吧你，无限量供应？”
“还真是大生意？”摊主嘴一咧，“要不这样，有钱大家赚？咱们直接分成？”
“你……”霍华德还没回答，就被陆凝喊住了：“老爹！等下！”
“呦，你家女儿？”
“你就当是吧。”霍华德扭头瞥了陆凝一眼，“莉莉安，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老爹，现在这种情况药材生意最好别乱做。”
“什么？”
“城里最近一直都不安定，凡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肯定有人在暗中作妖，您平时也没接过这种药材生意吧？但肯定有人知道你有特殊的供货渠道。”
“什么跟什么？说清楚点。”霍华德皱眉。
“他们不上正规药店购买就是这个原因！因为这么大的量用途说不清楚！老爹，您也得考虑一下对方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再做生意啊！”
霍华德还没说话，那位摊主就接过了话茬：“我觉得你这女儿说得挺对。我是卖药的，也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药性。虽然吃不死人，但吃出毛病是没什么问题的。干咱们这行可以赚点大的，可是非常时期也得注意保住自己是吧？”
“你这家伙……”霍华德瞪了摊主一眼，但态度显然是有些松动了。
“老爹，要不先说说那个订购这么多东西的人是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疑？那就是个胖子，肥得脸上都是油光，好像是哪里的富商，说要在埃瓦廊采购一批货，等城门开了就带走去卖别处。他好像挺懂药材，我被他说得有点晕，但是既然是喜欢这里的货我就答应了。”霍华德仔细回忆，“他大概是……昨天下午来的，那会儿莉莉安你，咳，反正就是我在聊天。”
那个假货也在？
陆凝想了想，问道：“那个富商有多胖？要是特别离奇的样子应该很让人印象深刻。”
“反正是横着竖着差不多，脸都快被肉挤没了，亏那样还说得出话，我的伙计们也看见了。”
“那有没有说，在你买了这些东西后怎么交付？”
“他在月光石区的东边租了个仓库，说东西运过去就可以了，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得先去那个仓库看看。”陆凝心里一松，有线索那就还好办。
霍华德、陆凝和那位凑热闹的摊主，加上三四个市场上的年轻人一同走向了仓库那边，距离不算特别远，半个多小时之后，众人就到了仓库附近。霍华德张望了两下，轻咳一声：“老板，昨天独眼乌贼送货的。”
过了片刻，从仓库里传来一声应声，然后那扇大门被一只手拨拉开了。
陆凝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下。详细的姑且不说，这是一位长宽高都是两米的巨型胖子。
霍华德真是一点都没夸张，这位胖子如果不是两条腿还分开，陆凝甚至能觉得他是从门里滚出来的。他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也愣了一下，然后便挤起一坨笑容：“各位都是来送货的？”
“老板，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药材商，您要的量挺大，我怎么说也不大好隐瞒，不过放心，都是好朋友。”霍华德介绍了一下那位摊主。
胖子努力点了点头：“朋友好，朋友好，那，东西呢？”
“正筹集，我这不是过来看看您的仓库吗？别运过来的时候出什么问题。现在埃瓦廊比较严，少惹麻烦。”摊主也是个鬼精的，马上接上了霍华德的话。
“嗯，不惹麻烦，对的。”胖子乐呵呵地说道，“那，进来看。”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胖子虽然长得惊世骇俗了点，到底也没超过一个人的样子，而且那种身子真有什么意外也还有反击的余地。最后他们便一起走了过去，胖子单脚点地一个旋转就转过了身，然后挤回了门里面，土地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坑。
“……老伙计，你这找的老板不管有没有问题，这身量也不是一般人啊。”摊主冲霍华德低声笑了一句。
“少废话，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仓库面积不小，而且里面已经堆放了很多木箱和麻袋装着的货物，药物的香味飘浮在空气中，似乎真的是收购药材来的。这里没有别的人，地上有一块巨大的磨盘，胖子走过去一屁股坐上去，看上去也就是这个能撑得住他了。
霍华德和摊主当然是上去装讨价还价，陆凝则在后面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个仓库。
古怪——不带任何护卫，拖着这么一副不便行动的体型，可陆凝这么多天以来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她可是相当留意周围各种奇闻异事的，这胖子光是体型就应该够当个素材了，可怎么会没有耳闻？
这时候，透过仓库的窗口，她看见了一束白日的焰火升上了天空。
54 生肖
“焰火！”
“嗯？今天是什么节日？”
“书库开放最后一天，大概是庆祝吧。”
城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最近埃瓦廊发生的事太多了，正常生活虽然没被干扰，可晚上几乎就是群魔乱舞一般，很多人都目睹了数次特别行动组法师到处救急。
然而现在可是白天！
守卫们已经快速赶往了焰火发射的地方，但发射的人显然也知道躲着守卫，早就不见了。
“该死的，又给跑了！”
“这些天怎么全都是这种烦死人的事件！就不能让人好好巡逻吗？”
“老子累死了！不是有这些人工生命在吗？为什么还要我们每天出来值班啊？”
钻石区的守卫们赶到，一无所获的结果很快便引起了这些人的恼火，他们骂骂咧咧地转身要退，其中一个人扭头正好发现有个人工生命挡在自己后方，也是正在转身。
“这蠢东西就不知道让这人点？”他一脚将人工生命踹向一旁。旁边的人马上不高兴了：“你搞什么？人工生命就是没有灵魂，可也是守卫！”
“怎么？一堆炼制出来的东西，和工坊里的机械工具差不多，你看他还手吗？”守卫嘲讽了一句。
“损坏人工生命守卫可是等同袭击守卫！怎么说也得把你抓起来！”
“嘿！你还真动手？”
几句话不合意，两人便开始打了起来，别的守卫有的劝架有的拉偏架，混乱之中，没人留意那位被踹开的人工生命起身，抬起了金属制的胳膊，嵌在掌心的魔能水晶开始聚集魔法射线。
一束白光，穿透了最初那个踢他的那个守卫的脑袋，也伤到了旁边的人。守卫们顿时一惊，有反应快的马上扑上去：“出问题了！紧急关闭！”
另一只金属的脚横扫过来，直接踹在他胸口，即便他有意识提前上了魔法盾，依然是盾碎人飞。
“人工生命出问题了！快点解决它们！”
然而守卫编制中人类和人工生命一半一半，这件事显然不能轻易解决了。更多的人工生命发出了仿佛猛虎一样的低声咆哮，围拢过来。
绿松石区，一清急急忙忙从借住的道观里跑了出来，东方道术在魔法一系有其独有的特色，因此被针对的时候修道之人多少有些感应。问题是这次的感应也太猛烈了一点，一清好歹是吐了口血，道观的观主差点把心脏都吐出来。
他往中心区没跑多久，就看到了一片惨状。但凡是真的沾了些玄门道术的都脸色发青，反而是一些炼体的暂时无碍。走过两条街道，正好看见一名身穿兽皮甲，腰悬刀身背弩的男子将一名吐血严重的老道扶起来。
“鹰眼！”
“一清？好在你没什么事……”
“我修为低了点，还好。”
被鹰眼扶起来的那个老道一把抓住鹰眼的胳膊，一双眼睛瞪得快要充血：“告诉……咳，大家，不要动心术，也切勿调控灵力……这是……浑天术……”
“狗屎！”鹰眼一边骂一边将老道扶到了墙边坐着，而一清这时一抬头，仿佛看见绿松石的天空中有一片龙首云转眼便模糊成了一团。
石榴石区，蓬莱之屋的静室内，蓬山渊子正在指挥着家丁将一名名族中长辈搬运至此。
“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她身边问着，他头上大汗淋漓，之前的管家也已经昏厥了，此时只能让他暂代，他可没有渊子那么镇定。
“不必惊慌，蓬山家有风水阵保护周边，虽不能完全抗衡，保住性命无虞。你且守住此处，除我命令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静室，而我的命令也只看签文，明白吗？”
“是！”
蓬山渊子将所有人领到屋外，亲手在门上封了两个封条，让人把守住周围的出入口，自己走向了前院。
此时此刻，蓬莱之屋也没了客人，年纪大的都已经晕厥，年轻的见势不妙早就跑光了。她轻轻一展衣袍，整个前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灰黑色的诡异寂静之中，无数线条构成的蝴蝶从各处飞起，周围的空间随着这些蝴蝶的穿梭荡起一圈圈波纹，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圆圈。
“巫鹤、传鸩，归位。”
从两个最大的圈环内升起了两只将近三米高的鸟类，爪子中还抓着和足球那么大的老鼠，两只鸟落地后身躯一转，马上化为了同样身穿狩衣，但面目模糊不清的人类模样。
“鼠。”蓬山渊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只死鼠，只是两只，真正的数量肯定不只是这些，如今却还不清楚这些老鼠是通过什么途径发起攻击的。
“咳咳咳。”摊主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对胖子笑道：“老板，您这里的药材保管不行啊，味道这么浓烈，说明密封不好，这等埃瓦廊重新开放，恐怕药性要损失大半。”
“啊？是吗？”胖子疑惑地扭了一下脑袋，肥肉彻底挡住了半边脸。
老霍华德捅了摊主一下，悄声说：“他是不是更胖了？我以为看错了，可是昨天他应该还没这么胖来着，现在这已经快变成肉球了。”
“啥？你以为这人还是吹气的？”摊主愣了一下。
陆凝捂住了鼻子，的确，香味已经变得越来越浓了，但真的是药材保存不周？她心念电转，毫不犹疑地拔出匕首一刀划下！
身边的一个麻袋瞬间被切开，这个动静把老霍华德他们吓了一跳，扭头就想要问，陆凝却没等他们开口，直接用刀指向门口：“现在离开！”
她分明看到，麻袋里掉出来的所有药材都已经枯死了，并不是被晒干，而是药性精华都被取走一般，只留下一些脆弱的残渣而已！
霍华德对陆凝几乎是绝对信任，听了这话想都不想拔腿就跑，可是摊主就稍微慢了一点，还张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哦……鼻子……堵住鼻子了……”
紧接着，他身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白雾，摊主正好处于白雾笼罩的范围。那几个青年是被他拉过来的，急忙过去救人，可雾气中瞬间飞出来一把用来切分药材的小刀，直接没入了一名青年胸口。紧跟着，摊主就举着另一把刀，双目赤红，大张着嘴胡言乱语地冲了出来。
“真……难……受……”
胖子继续深呼吸着，白雾从他身上挤出，开始扩散，并顺着窗户、天窗之类的地方开始蔓延出去。地上死去的青年尸体也开始迅速干瘪，陆凝直接抓着窗户翻窗而出，大喊道：“赶紧跑出去！报告守卫！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这仓库周围的人不算多，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陆凝从窗户跳出来没跑两步就看到了两名整理仓库的人，马上喊这两个离开，却根本来不及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身后传来了倒塌的声音。
胖子巨大的身体蛮横地撞开了仓库墙壁，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陆凝逃跑的方向，没有追赶——他是真的挪不动。
类似的事情，在外围十二区各有发生，其中六个区域发生了大范围的灾害，守卫们和高阶法师的支援速度也算是快的，很快就有了情报回复，然而问题就是支援部队很快也沦陷在了那六个区域中。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石榴石区，灾害为依照年龄降序逐渐侵蚀人的身体，正因为如此一些年龄较大的高级魔法师没办法逃出来。海蓝石区，所有人陷入了失去方向感的状态，哪怕是移动都可能撞在什么人身上，甚至撞在危险物品身上，法术也完全无法正确施展。钻石区，发生了大面积战斗，无论什么人，无论是为了劝架还是制止，最终都会变成加入战斗，目前好几处已经出现了伤亡。红宝石区，群体爆发食物中毒，检测报告显示并没有异常食物，那些人的饮食也没出现什么不正常。但目前派遣过去的医疗队伍也有些人出现了同样的状况。蓝宝石区，很多人出现了毛发旺盛，身体强化，智力降低的状况，而且开始变得易怒并无法理解人类语言。最后是绿松石区，大量修行者发生吐血状况，疑似和道术中日常会感应天机，产生心血来潮之兆有关。”
“谢谢，加布里埃尔。”
十二名正式议员已经在此刻齐聚，站在紫罗兰图书馆的高塔最上方，俯视着埃瓦廊。杜勒蒙德语气平静，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推定背后的主使者，有消息了吗？”
一名身穿太极袍的议员点了点头：“基本可以认定，这起事件出自进化之手。”
“他们是如何将这些东西带进来的？”
“想来这些东西背后的引发物并不太大，常规来看还属于正常物品，埃瓦廊即便有所检查，也不可能那么透彻。”基路泊说。
“哦？”
“风航上人应该已经察觉了。”基路泊看向那位太极袍。
“是的，在事发的六个地点都观察到了有关兽形的报告。”风航上人一捋胡须。
“是什么？”
“生肖。”风航上人叹息一声，“进化是特意选择了这样的组合，而如今显现出威力的只其中之六，我想另外六个区域并不会幸免。加布里埃尔，麻烦在观察那六个严重区块的时候，也不要忽略了其余地区的异常。”
“知道了。”加布里埃尔皱了皱眉，“咱们不去处理一下吗？”
“进化真正恨的是我们，如果我们离开了紫罗兰图书馆，才正合他们的意思。”杜勒蒙德微微抬起头，“他们按捺不住多久。外围区域只能是前奏，他们好不容易策划了一次大事，真正的实力肯定会用来对付我们。”
“可是外面的事还是要管，特别是那几个区域的学生和老师。”海因茨上前一步，“我带一队人直接前往镇压好了，这样我们也有人在外围接应，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海因茨，我记得今日你还要看守书库。”杜勒蒙德看了他一眼。
“书库的事情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控制，但外围的情况议会必须有所表示。杜勒蒙德，无论你承不承认，进化这次的确给埃瓦廊带来了一些危机。”
“好。”杜勒蒙德点点头，“特别行动小组，你可以带二十个人，禁空权给你豁免，尽量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实施救援。”
紫水晶区，加西亚走下楼，两只常人无法看见的紫色小幽灵环绕在她旁边，在她后面跟着的是朱诺。
“虽说咱们早就熟悉了……”加西亚看向远方，“可是真正联手好像还是第一回。”
“升阶要是随机在一起就不是了。”朱诺笑了笑，“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散布出那么多耳目是多余的吗？”
“毕竟之前也不知道这样一座魔导城市里还能爆发这种大范围灾难。”加西亚叹了口气。就在此时，她身边的一只小幽灵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化为了一张紫红色的鬼脸厉啸着消失在了空气中，同时地面坟起，一个捂住耳朵的人从地下钻了出来，一边惨厉地哭嚎着一边爬向了远处。
“没救了吧？”加西亚看了看那个人，“这应该已经异化了。”
“真正的麻烦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要不是他们恰好控制到了我先下了巫咒的人，也没办法追踪行动。”朱诺眨了眨眼睛，“但论战斗力我可能是真不够了，现在地底下全都是‘兔子’。”
“啧，所有人都是自顾不暇呢。”加西亚低头看了看地面，那个人钻出来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洞口，“那平时抓兔子是用烟熏还是用水淹来着？”
朱诺还没回答，天上又升起了一发焰火，这次是绿色的，焰火在空中爆开后，发出了响亮的喊话声。
“外城区的人们，议会已经抛弃你们了。事实证明，在我们进化悉心培育的神兽攻击下，即便是埃瓦廊也无法反应过来。这些神兽全部来自于进化成员们的自我奉献，而他们显然比那所谓的十二议员要强大很多。”
“这什么胡说八道的歪理？”朱诺微微摇头。
“他们现在占上风，耀武扬威嘛，怎么说都有人信。”加西亚不慌不忙，“不过我倒不觉得他们能蹦跶多久，这种事情我都能应对一二，别说议会里一堆皇圣了。”
“自然的真理即是自我的进化，你们原本可以在自然的磨砺下化为宝石，却因为无聊的雕琢变成了泛滥的工艺品。这是错的！而我们现在就可以将这些错误纠正，前往中部城区吧，将你们身上进化的种子散播开来，让一切都回归自然的选择！”
焰火的声音到此为止。
55 贤者和恶魔
陆凝奔逃的路上自然也听见了焰火中的那段话，虽说是让人嗤之以鼻，可那些真的中招的人恐怕有不少会因此而动摇。毕竟不知情的人最容易被煽动了。
她也奇怪，这事情发生到现在大概有二十多分钟了，第一批支援之后议会居然没了更大的动静，紫罗兰图书馆上面就真没装个全城镇压级别的魔导炮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敌人也不强啊，陆凝喊的那句“不是我们能对付”纯粹是为了让那几个人快点跑，她自己想杀了那个胖子也有些办法，怎么会让守卫都陷入苦战了？
想到这里，她放缓了脚步，取出了衣兜里热了一段时间的宝石。
“丽兹？什么事？”
“外城区出事了，你人在哪个区块？”
“……敢问这是关心我？”
“回答问题！”
“我就在月光石区，不过……这里也有点问题。”陆凝想了想，“丽兹，你能不能带一批守卫过来，我遇到一个不正常的胖子，现在这里可能出现了死伤，他似乎能萃取很多事物的精华，刚刚就利用一些狂化性质的药物让人发狂了。”
“位置？”
陆凝把仓库的地点说了一遍，丽兹只是停顿了一秒钟，就说道：“你离那里远点，很快就会有人处理，学徒别掺和。”
“你别自己跑过来啊，初级魔法师也不该参与这件事。”陆凝提前说了一句，谁知道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讯。
“见鬼！”她当机立断直接反身跑回去，丽兹那个脾气很难估计，她可不想冒险去赌丽兹不去的可能性。
这次没跑到一半，她就看见红宝石区突然黑了。
就像字面意义上，整个区块从天空到地面，全部被黑色笼罩，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黑色立柱代替了整个红宝石区的位置，视觉效果极为震撼，她周围许多目击者都发出了惊呼声，还有些当场就趴下了。
“搞什么鬼……还是袭击者？”
陆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黑幕笼罩的红宝石区里，有个人也在说着类似的话。
“搞什么鬼……这也得我来处理？”
天空中出现了九个巨大的，闪耀着紫色光芒的眼球，灰黑色的烟柱宛如囚牢栅栏一样自天顶落下，区域周围完全锁死，四对漆黑的羽翼在jaze背后展开，巨大的骷髅头被她踩在脚下，带着一片碧绿磷火从天空呼啸而过。地上现在别说食物中毒的那些人了，正常人也全在紫色眼球的目光瞪视下昏了过去。
只有一座塔顶站着几个人，jaze指挥着骷髅降落，除了她能凭黑魔法钻点禁空的漏洞以外，这些人可没办法豁免——正是酒馆的那几个同伴。
“老板，找出问题了吗？”
“魔力浓度指示显示那边比较浓烈，可是原因还不知道。”库鲁拿着个有些笨重的仪器指向远处，“jaze，我们把这里的情况缓解了就离开吧，我怀疑欧泊区也有事情发生，只是不像这样大规模罢了。”
“我都不想过来啊！”jaze抓了抓头发，“为什么我一个退休黑魔法师还要帮这些家伙打工？当时答应的条件就是看着欧泊区而已！”
“姐……”龙血女服务生罗丝咧嘴一笑，“我闻到一股很陌生的味道。”
“嗯？”jaze马上扭过头，龙几乎是生命的顶点，拥有龙血的罗丝其实是熟悉现有大部分生命味道的，如果她觉得陌生，那一定是外来物种。
“相同方向？”
“嘿嘿，不太确定，要不你带上我吧？”
“那我还得跑过去！我又不能带着你飞。”
“我可以龙化带着你跑啊。”罗丝龇起了牙，“反正这里已经没人能看到了，是吧？”
jaze挑了挑眉，瞟了一眼库鲁等其余人：“那就一起过去？”
红宝石区被暂时的黑色笼罩，无人能够知晓那里发生了什么。而另外几个区块也在此刻得到了支援，海因茨带领着一队强大的法师径直冲入了海蓝石区，这位魔武系皇圣采取的措施也是极端而有效，他们全员带上了魔力隔绝装置，针对整个区域进行了大清洗式的魔力禁止，无论那种失去方向感的本领是什么，在毫无魔力的环境中也完全没有施展的余地。
石榴石区的年龄选择也开始出现了遏制迹象，一部分年轻人已经逃离了该区域内，但很快就被蹲在边缘的中层城区守卫们抓住进行污染检测。钻石区则是紫罗兰图书馆利用天气控制系统在区域内投放安眠雨，让整个区域的人们都陷入了沉睡。
而处理最后的蓝宝石和绿松石区，帕西瓦尔现身在了嘉埃森的上空，他左手执剑，右手举杖，起初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但转瞬间，一道螺旋光柱自云层之间轰下，将天空的云朵尽数劈散，隐隐能听见一声哀鸣声自云间传来。
魔导贤者强大的力量顿时让人们安心了下来，与此同时，进化的成员也注意到了这一次镇压的不同寻常。
“帕西瓦尔出手了！”
“那个老家伙会后悔这么快出手的……海因茨为什么会在此时行动？”兽瞳男子一边磨指甲一边问道。
“大概……他需要一个出来的理由？否则今天就得看书库了。”
“出来的理由？该死！他才是那个最麻烦的家伙！”
“老大，我们是一边的啊。”
兽瞳男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过身来：“海因茨找我们只是为了在这里引发混乱！他连真正的计划都没告诉我们，哪里是想合作？他要是成了麻烦，就连他一起杀！十二神兽已经拖出了埃瓦廊很多战斗力了，现在就是我们冲击图书馆的好时候！”
陆凝一个滑铲，藏到了仓库后面，此时已经肉眼可见白雾弥漫了，她堪堪站在武器的外围，随手甩了个火苗进去，瞬间熄灭，看起来并不是能被点燃的性质。
不过雾气不是很浓重，依然能看见里面胖子的身影，只是现在胖子好像不光是一个了，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陆凝至少同时看见了三个肥硕的身影在雾气中走动。
“养猪都没这么快的吧？”陆凝暗骂了一句，现在周围几个区块出了大动静，月光石这里只是一片仓库的问题很可能被延迟处理，可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也像是要爆发的前兆。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援兵，还不是丽兹带来的人，而是皮埃尔、黑玫瑰等一众。
“莉莉安！你也在这儿？”
“皮埃尔！为什么你们会过来？”
“乱成一团了！我们还指望在这里生活呢，这群家伙显然是要毁了现在的埃瓦廊！”皮埃尔看了一眼白雾，抬手卷起一根风枪，“不给他们点厉害尝尝，真以为这里只有十二议员了！”
狂风呼啸，一路卷动雾气，裹挟为一道白光打出了一条通道，最后正好命中一个胖子。血肉撕裂声响起，皮埃尔这种专注破坏力的法师伤害可不是一般魔法师能比的，这一击居然直接杀死了一个胖子。
而众人的视野也清晰了起来。那个胖子倒下后，尸体开始迅速干瘪，旁边又有一个胖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蹲在尸体旁边，一张嘴，吐出了白色的粘腻物，将干瘪的尸体裹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黑玫瑰已经写好了一组魔文印，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了一张，能避雾气。但他也真是被那个胖子的行动给恶心到了。
“先看看。”陆凝拿到魔文印后安心了一些，也开始细心观察了。这几个胖子的衣着并不相同，倒是没看到之前认识的那几个人，不过……
果然，很快就有一些精神失常的人从雾气里走出，看到地上被裹起来的尸体，全都蹲下身去开始啃咬起来，皮埃尔那边终于有人恶心得干呕了一声。
“它们在干什么？”
“养猪。”
陆凝面无表情地伸手进兜里，她怕自己再有什么表情也会吐出来，这增殖方式真是恶心透顶。
“还有救吗？”皮埃尔皱着眉问。
“不知道，至少胖子大概没救了。”陆凝摇摇头，“想想托德，皮埃尔，这次比那一回还要严重。”
皮埃尔叹了口气，手掌一托，一个巨大的火球从掌心升起。同时，他身后的那些人也纷纷开始聚集强力的魔法。
魔法的集群轰炸效果并不亚于轰炸机，扩散开来的冲击波也将这一片白雾也打散了，地面全是焦土和刮痕，已经完全看不出这里原本有些什么。但白雾的范围也只是少了这么一块而已。
“继续，我们得找到那个元凶。”陆凝第一个踏上了那片焦黑的地面。她左右看了看，那些“人”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了，只有些碎片化的东西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不过再走了两步之后，她忽然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
以刚才的攻击，地表基本不会留下什么石头或者金属了，她踩到的这个东西似乎还不小。陆凝挪开脚，蹲下来拨开表层焦黑的土，然后将埋着的那个东西挖了出来。是大概一只手刚好能握住的一个八角形金属环，表面有尖刺状的凸起。
“发现什么了？”皮埃尔走过来问。
“皮埃尔，我问你个事情。之前……已经过了很多天了，不过曾经发生过几个地方出现魔导书污染的事情，最后逃了很多人，但是主谋抓到了吗？”
“没有，后来抓的都是被污染者，真正引发祸端的到今天都没听说消息。”
“……那最近的晚上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昨天晚上有几处失火了，好像死了几个人，调查显示是实验事故之类的问题，这种事在埃瓦廊也避免不了，只不过同时出现好几起总让人有点怀疑。”
陆凝在手里转了转那个金属环，质地坚固，而且十分厚实，应该不是那种为了套在什么东西上打造的环，反倒像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
如果这是魔导书，那么至今为止丢失的魔导书应该有很多都在暮光盗贼团的手中，毕竟星环教派手底下能用的也就是他们了，如果不是他们，那肯定就是星环教派本身持有。
无论是哪一方，都知道魔导书不能轻易阅读，他们被意外卷入进化制造的这起事件可能有多大？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有意引导。
“皮埃尔，你了解星环教派的历史吗？”陆凝语气更加严肃了一些。
“多少知道一点，怎么了？”
“当年的他们为了献祭，会将自己也作为祭品吗？我是指……原本自己没有陷入绝境的前提下。”
“有啊，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少，理由好像是什么脱离了痴愚混沌躯壳的束缚，方可聆听远古星神之语之类的屁话。”
陆凝神色微沉。
“怎么？难道进化的事情还有星环在后面？”
“不是有星环在后面，而是星环准备借着进化这起事件来进行献祭——这人都已经甘愿死在这里了，怕是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在游客们大多还在应对进化挑起的事端时，陆凝这个反应已经算快了，却还是晚了一些。
献祭，由于被太多人畏惧，实际上了解的人并不多。假如有人肯和jaze多聊聊，或者和露西薇娅这样的人多谈论一些外界发生的事情，那么可能还会更早一些察觉：献祭的需求仅仅是死亡。
任何形式的死亡都可以，只要是生命的凋零，在这种死亡尚且“新鲜”的时候，献祭即可进行。星环教派当年的兴旺正是因为处于战争年代，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便能在一个个战场上获得大量的献祭材料。和平年代虽然也会有死亡，可量上远远达不到需求，星环教派才会开始动手主动屠戮，招致了群起围攻。
而如今，有进化来打这个前哨，埃瓦廊这些天死亡的人数加起来，恐怕已经临近了献祭的需求了。
“他们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位于中层七区最神秘的紫铀区，一座宏伟的大神殿中，身穿海蓝色教士长袍的神父站在一群整齐肃立的人面前，宛如正在布道。
但他背后交错背着的狰狞长锯和利斧表明，他并非一个真正的信徒，尽管眉目和善。
“进化为先锋，他们终究会消亡在议会的反击之下。星环会顺势展开报复，可是那多年来未曾演变的手段也不过是能打一个措手不及而已。胜利者只有我们。”
神父平举起双手，而面前的众人同时将右手按于左胸。
“明日焚书。”
焚书官之首，最高裁判长加斯科因宣布。
56 一波又起
可选任务的难度又变大了。
陆凝有皮埃尔等人清理雾气向前行进，自己也能得空思索一下自己的问题。上个场景的难度有异，却没想到三阶正常场景里面的坑也不少。那两个揭露任务她可没想到会是不及时做被揭露者就要死光了这种困境。
集散地还真是会根据游客阶级调整任务……此前陆凝已经很习惯高难任务通过压线完成再利用无敌的集散地接人服务脱离来避免后续麻烦了，结果集散地就给她来了一次反向任务，也总算是她醒悟得早。
想通了这个关节，快速推进的队伍也来到了那个仓库旁边，胖子撞开的大洞还在，但仓库里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地上的尸骸早就被吃掉。
“怎么办？这肯定是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皮埃尔看陆凝脸色也知道目标不见了，也有点懊恼，“这雾气范围太大，我们的魔法还没办法做到这么大范围的清理。”
“他们跑不了多远，毕竟移动都困难。”黑玫瑰捂着嘴巴，还在为这些胖子犯恶心。
“你妹妹呢？”
“不清楚，她好像发现了别的一些人滥用变形术的踪迹，正在调查。”
“变形术能让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
“如果你指的是外貌，那没什么问题，但言行举止的模仿才是比较困难的……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陆凝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向雾气周围，由于胖子那种令人作呕的增殖方式，地上没有留下多少尸体，陆凝无从判断数量的多少。但她觉得也不会很少就是了。而且十二个区域都发生了类似事件的话，死者数量恐怕很轻松就能破百。
她不知道百人献祭大概是个什么阵仗，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雾的对面再次出现了人影，并且发现了陆凝这边后立刻便是三五道魔法打了过来。幸亏皮埃尔带来的这些人全都是久经战斗的法师，第一时间也没马上反击回去，几个人用魔法对冲消去了打过来的法术，皮埃尔和另一个人立刻卷起风枪在双方之间打开了一条能够清晰视物的通道。
正是闻讯赶来的丽兹带着一队人。
“丽兹，你跑过来干什么？”陆凝开口。
“我不是让你离远点吗？”丽兹冷着脸看向陆凝身边的那些人，虽然皮埃尔是雪倪的手下，可是丽兹好像还真没见过他。
“这些人……”
“和你一样。”陆凝看了一眼丽兹身后的人，都是学生的模样，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守卫呢？”
“守卫早就去进行区域封锁支援了，月光石区现在守卫数量不够，轻易不能离岗。”丽兹看了看周围，“你们已经清理过一遍了？”
“是的，但是没找到目标。这片雾区……你们进来没被影响？”
“知道这里有异我们当然不会毫无准备。可是我们进来一个怪物都没看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怪物都没看到？”陆凝一挑眉，“那些胖子没出现？”
“什么胖子？什么都没有。”
丽兹过来的方向几乎是和陆凝返回来的正对面，两边人穿过雾区在中央汇合，对面却没见到一个胖子，那也就是说这些家伙不是随便乱走，而是有些方向性的！
“皮埃尔！我知道他们往那边走了！”陆凝扭头，目光看向最后击杀一个胖子的方向。
而此时的商业街那里，很多人也都是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进化的宣告很多人都听见了，可究竟是这里还没发生什么混乱，不至于真的被煽动起来。而安里的旧书店中，此时也有四五个来看书的客人在店里。
“店主！这外面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安里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外面发生什么和我这里都没关系，要真出了什么事紫罗兰图书馆里的那些人可坐不住，关我们这些小民什么事。”
“……店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洁芙妮也拿着一本书，不过没看，只是盯着安里。
“什么知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怕对埃瓦廊再有信心的人，为了自身安全也应该有些惊慌。”
安里抬眼皮看了洁芙妮一眼：“我也没见你惊慌。”
“我一直在祈祷。”洁芙妮说道，“可是店长您不是神术魔法师吧？”
“你太小了，见的人太少。”安里有些不耐烦地起身，来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这么大规模的法术，大魔导师以上吧？这是进化发布公告之后才发生的，埃瓦廊这边的人概率更大一些，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正在处理。”
他态度这么笃定，众人也安心了一些。
可是就在此时，窗外忽然开始变暗了，并不是那片黑色区域扩大了，而是空中开始有阴云聚集。
陆凝这边也注意到了天色开始昏暗，众人都放缓了脚步，纷纷注意起四周来。
“这是埃瓦廊还是敌人的动作？”陆凝不敢确定。
“埃瓦廊没有理由在此刻控制天象吧？”皮埃尔说。
“不一定，也可能是进化留了一批兵力进攻紫罗兰图书馆，图书馆开始启动什么防御系统了。”陆凝摇摇头，“启动速度会这么快吗？”
“埃瓦廊的防御是很快的。”
“如果是这样还好，我就担心是献——”
话音未落，云层之间就打响了一声炸雷。
刚刚完成了对两个区域内神兽镇压的帕西瓦尔马上扭过了头，雷电所轰击的方向正是他的头顶，只是这对旁人来说的灭顶之灾却被他横剑拦下，不断噼啪作响的电光被剑锋收束住，然后瞬间甩向了远处的地面。
轰隆！
雷霆将一片魔法实战用的无人场地炸起无数碎石砖瓦，也有数个身影在雷霆散去的瞬间从地下冲出，四散奔逃。但帕西瓦尔既然已经指示了方向，城市之中的守卫自然也迅速赶了过来，双方相遇的一瞬间就展开了激烈的交手。
“出来！”帕西瓦尔收剑入鞘，将空出来的手凌空一挥，炽烈无比，宛如太阳一样的金色光芒在掌心绽放，一道光芒灿烂的火柱直冲天空的乌云而去，撞开一个蔚蓝的空洞，一瞬间，所有乌云都开始围绕着火柱开始旋转。
“不愧是当世唯一的魔导贤者，仅凭一人之力就遏制了我们消耗所有灵魂完成的献祭。”
一团阴云垂落，在对面的天空中也出现了一个人，他浑身都是模糊不清的状态，除了大概的动作，所有小动作都被神秘的能量模糊掉了，连声音也是混合着很多种声线的复合回响。
“序星者。”帕西瓦尔将法杖指向对方，“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们认为，对于您这样的强者，即便是我们也必须保证自己的礼仪。”序星者点了点头，“帕西瓦尔先生，如今的埃瓦廊已经化为群魔乱舞之地，即便您有通天的本领，此刻也是难以全面顾及。我们没有在绿银区进行任何部署，是为了回避您的声威，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应对您的办法。”
“你们只考虑应对我？看起来，魔法议会的成员你们有充足的把握。”
“贤者大人察觉得很快啊，不如看看下方？我们布置好的每个据点，都不会留太多人，除非您抱着摧毁整个埃瓦廊的心态降下毁灭的魔咒，否则是无法破坏我们的献祭的。”
“献祭？你们的献祭已经结束了。”帕西瓦尔手中的光柱已经渐渐驱散了阴云，天色开始重新恢复了晴朗。然而序星者却不慌不忙：“您是个正直的人，为了击败邪恶或许您会去了解我们一些，却依然困于正直者的思维当中。”
“你们又有了什么邪恶的发明。”
“只有聪慧和武力也不一定能击败我们。帕西瓦尔先生，您很清楚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不怕您下手杀我，毕竟当年碎星者最后的集群式自杀献祭似乎也给整个魔法界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帕西瓦尔确实必须在这里维持光柱，尽管距离消灭乌云用不了五分钟的时间，可他确实在这段时间被拖延在这里了。
外围十二区拉走了大部分守卫，而进化的人也现身在紫罗兰图书馆，帕西瓦尔能看到一些巨兽的虚影出现在图书馆四周，那应该是进化专门准备用来进攻的东西。凭他的辨识能力可以判断进化这些实力加起来也无法击败图书馆，可同样是会导致图书馆全部精力都要用于消灭这一批威胁。
这种情况下，最高层没有几个人能分得出手来对付星环教派。而中部城区虽然实力也更强，可凭借这些次一级的武力，能够对付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吗？
帕西瓦尔的思绪也只是一瞬间，他立刻抬头看向了序星者。
“那么，请让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展示一下我们隐忍多年研发的成果好了。”
序星者发出一声森冷的微笑。
在埃瓦廊的数个秘密据点内，通过留影水晶观察着天空情况的教派成员们纷纷扯下了身边的帷幕，一个个巨大的金属箱整齐地码放在他们的周围。
“我们真正的献祭可不需要借助别人的手，祭品早已准备好了。”
一名成员打开了一个金属箱，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一串串肉块一样的东西，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一串都是包含了大脑和心脏以及少量人体器官组成的一个最基础的器官群。
帕西瓦尔无法看到当场的情况，可这不妨碍他判断序星者到底带人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没有人相信星环教派会为了今天，饲养几十年的祭品。”序星者抬起胳膊，平伸向前方，带着残酷的笑声说道，“其实我们早就实验过了，愈星者们在很多人无法真正抛弃躯壳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如何抛弃更多无用的东西，却依然保证生存，只可惜，他们没能将之发扬光大。”
“乌云散去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帕西瓦尔平淡地说道，“无论你准备了什么后手，都救不了你。”
序星者大笑了起来：“贤者大人！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我们终于决定将他们从那几十年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了！星环啊——”
【——请重临于这苍穹之顶，向世界打开宇宙的彼端那最辽远的奥秘。时间和空间，将在过去和未来重新交汇于一处。超越这一切的伟岸古老的星之神明，吾等献上最为诚挚的祭礼，请您向微不足道的我们，展示那沉睡于群星之巅的惊鸿一瞥。】
混合了无数祈祷之声，甚至比神术魔法师们更显虔诚也更加疯狂的词句，随着序星者之口讲述了出来，乌云散去，天空却并未因此而变得晴朗，因为连普通的云如今也似乎变得透明了起来，一个环状的，宛如某种城市废墟一般的建筑物出现在了空中，远比这个世界任何人所认知的“高空”更加高远。
而此时，序星者已经半跪在了空中，同样摆出了祈祷的姿势。帕西瓦尔手里的火柱终于烧尽了天空的乌云，在他的手中变成了金色的投矛。
【吾等呼唤您的名姓：
唤星者阿加托里
窥星者奥维多
愈星者拉斯帕德纳
噬星者修诺普兰
碎星者奎贝隆
序星者——】
光之长矛将序星者直接洞穿，而他却没有作出丝毫反抗，反而是带着笑声坠向地面。
而在此刻的地上，索伊戈一脚踹开了一扇紧闭的房门，闯入了一片星光璀璨当中。
“格尔-荷斯！别摆弄你那堆没用的玻璃球了！你最喜欢的星星都被人搅乱了知不知道？”
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星星的格尔只是将眼球向索伊戈这里转了一下。
“我正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赶紧让星星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去！”
“他们……提出条件……接收……总得表示。”
“表个屁啊！表示也不用六个都来啊！他们是闲得没事干了还是怎么着？”
格尔翻了个白眼。
“不会……就是来……看看。”
索伊戈听到这句话才平静下来。
“都有病！”
57 黄雀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存哲学。知识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只因为自己的成就而孤傲，却不知道寻找世间众人无数智慧，终究不过是目光狭隘之辈。”
病榻上的老人抬起手，轻轻触碰跪坐在床边少年的额头。
“魔导书……是成功，也是失败。它封存了智慧，也割离了智慧，那无法估量的污染，便是这种割离的报应。但，有一本魔导书，一本还没有被写出的魔导书，它不会有那种问题……它是我们祖祖辈辈想要写就的……天理……至公……”
老人的声音逐渐低微，手也垂落了下去。
少年捧着老人依然枯槁的手掌，低下头，亲吻他的每个手指。
星环教派以之命名的环状星城废墟，终于浮现在埃瓦廊的上空——这么说也并不准确，因为一那个星城的高度和体积来看，恐怕整片大陆上的人都能看得见。
陆凝仰起头，透过不甚浓郁的雾气，隐隐看到了天空的环。
“莉莉安！不要走神！”皮埃尔对这被召唤来的星环还是非常警戒的，丽兹的神色同样透出深深的戒备，连带着两人带来的众人都是同样聚拢在一起表现出防备的样子，只有陆凝一脸状况外。
毕竟——太小了。
那近乎占据了整个天空的环状建筑确实可以让第一次看到的人们犯上巨物恐惧症，可对于陆凝来说，脑海里稍微算算比例就能知道这个环的大小还不到脚下这个星球的周长，否则人们只能看到环的一部分，怎么可能有一个完成的圈？
所以陆凝第一反应就是，星环教派牺牲了无数人命，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折腾到现在召唤出来的就是这个？这比起他们献祭时念诵的那些东西来说也太渺小了一点吧？
就在此时，一颗金色的流星从天而降，在距离他们不过几百米远的地方坠落，地面颤动了一下，陆凝立刻收回注意力，目光望向流星坠落的方向。帕西瓦尔和序星者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只要有心观察就能看得见，而那颗流星正是被帕西瓦尔轰下来的序星者。
“我们过去。”
“那家伙很危险！要是没死——”
“没死就弄死他。”陆凝干脆地甩下一句话，快步跑向了流星坠落的方向。
大多数人都在星环出现下不敢怎么动，这也给陆凝赶过去留下了很大的便利，她绕过几条街后，便能看到远处被砸出的一个大坑。帕西瓦尔这种时候也依然会考虑埃瓦廊，这一枪瞄准的地方没有什么人经过。
陆凝站在了坑边，在宛如陨石坠落的正中心，一把依然闪耀着金色火焰的长枪将序星者模糊不清的身体牢牢钉住，但他也不愧为星环如今的领头人，依然还没死去。当他抬头看见陆凝的时候，居然发出了一声笑。
“哈哈……人们热爱凑热闹的精神……永远也改不了。”
他探出了手，带着有些扭曲的声音，吼叫道：“正好！那你就来代替我——”
陆凝根本没等他把话喊完，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瞬间甩出，将一枚圆球精准投向了序星者，然后就地一滚，离开了坑洞边缘。
从序星者手中发出的巨大拉扯力命中了圆球，也扯落了坑边的土壤，陆凝如此迅速就避开他没想到，却也不在意，继续加大拉力，要将陆凝从外面扯下来。那枚圆球撞在了他的手心，顷刻间就被他身上莫名的模糊力量也化为了无法看清的样子。
“炼金道具？”
序星者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喊声，随即，坑下就瞬间闪起了更加纯粹的光。
陆凝制作的这个阴阳玉通过缩短距离将阴阳分开，可她无法突破的极限也正是这个距离。它实际上很长，却也不过是二三十米，这就是她目前能炼制的极限了，在那样的拉扯力中，加上最后那一瞬间模糊掉的距离，“阴”和“阳”终于正式接触了。
魔法学上命名为缩却反应，东方典籍命名为归于混沌，而陆凝作为炼制者，自然明白这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湮灭。
索伊戈那样的人能够转移走湮灭能量，却同样不敢留着它们，在炼制过程中尽可能分散了每一个区域发生反应的物质量。然而现在坑下发生反应的阴和阳总量却是那时每一个光点的上千倍。
强烈的光芒释放了足足三秒钟方才完全消散，陆凝也才扭过头，重新回到了坑边。被阴阳汇合的强能冲洗过的坑洞已经表面结晶，光滑得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镜面。而坑底也多了一块晶体，能量爆发的中心一瞬间将帕西瓦尔的金焰长矛和序星者烧成了一体，变成了一块散发着彩虹一般光芒的结晶，只是结晶的中心依然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物质。
陆凝小心地用匕首敲碎结晶层，一点点走到了坑洞下方。
“要是直接烧成一块光之结晶就方便多了。”她站在那块结晶体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确信内层那模糊团块再也没有生命迹象，才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就是想死的吧？指望用自己的灵魂引发一场灾难，成为饲养神明的最后一份献礼，不知道应该说虔诚呢，还是脑子有病。”陆凝敲了一下晶体，发现硬度并不算太高，而且也没有预想中的高温，似乎阴阳缩却在魔法意义上还是和湮灭有些出入的。不过这也是好事，她开始试着用匕首将结晶挖出来，至于序星者她早有预防。
每一名星环教徒在此时都感知到了序星者的死亡，通过某种特殊的联系，他们统一开始了最后的祈祷，然而这一次，浮于天空之上的废墟城市并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
“怎么回事？”一名窥星者的首领最先察觉了不对，立刻开始检查起仪式的情况来，但一切都按照预定进行，甚至包括序星者的死亡都在计划之中，可最后，那最重要的“来自神明的目光”却没有从天空中降临。
“看起来失败了啊。”
在一声冷厉的喝声中，这个仪式地点的大门被人两刀切碎，一名队长带着守卫们冲了进来，魔法的光影瞬间充斥了这片区域。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各地，守卫们的反应速度也不算慢了，在仪式正式启动后那么剧烈的魔力变化下找到仪式地点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遗憾的是，因为外围十二区的影响，依然有一部分察觉了问题的教徒提前变装逃离了。还有一部分试图自杀献祭自身的教徒，也因为缺乏了仪式引导者的原因仅仅变成了个人的献祭，远远无法触动天空的星环。
此时，序星者的一团灵魂浮动在一片黑白的空间中。
“欢迎光临。”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
“意识？为什么我还会有意识？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献祭没有继续？”
“此处为死者和生者交汇的虚无之所，为无人触碰的永劫囚笼。”那个声音回应道。
序星者下意识地想要使用魔法，却什么都没有出现，接着他试图塑造自身的形体，同样失败了。当他再次向天空发起喊声，却再也无法听见那个声音的回答了。
“第十个。”
已经将领域扩散至整个蓬莱之屋的蓬山渊子坐在自己常坐的静室当中，封神台上已经收走了序星者的灵魂，他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斩开生死的时候，等着他的只有再一次的死亡，而这次将不再有任何人协助他献祭自己的灵魂。
“但是……还真能杀得了啊，陆凝。”蓬山渊子从袖口抽出一纸名单，上面写了四个名字，如今的一个已经到位了。
“既然她已经办到了第一步，那么我们也要履行承诺。进化、星环教派，这些都是摆在明处用来吸引注意力的炮灰，也是时候让炮灰退场，看看对方真正的主力计划是什么了。嗯？”
两只线条组成的蝴蝶从窗口飞入，蓬山渊子抬起手指接下一只，沉吟片刻：“既然海因茨已经转进石榴石区，那么让大家撤回，鼠疫交给他们来处理。”
这只蝴蝶飞走了，另一只又落了下来，但是没有落在手指上，而是在地面上变成了一个线条状态的人形。
“抱歉啊，渊子，借你的死魂蝶给你带个消息。”朱诺站在蓬山渊子面前，她的五感法术用在这种地方确实方便，可惜因为距离原因现在这个只是影像一类的东西。
“我和加西亚已经离开了兔子挖洞的范围，并且设法让这边的守卫发现了兔子们存在的事实，紫水晶区的问题大概很快就可以解决了。不过有个意外发现，我们在一户人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蓬山点点头，此时特意提起一具尸体，那么尸体身份一定很特殊。
“加西亚进行了简单的招灵，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个游客。他的身份是一名宝石商，这人死得很早，甚至应该都没到开放日来临。但是招灵也只能问出这么多了，根据加西亚的记忆，这个商人持有的那家宝石商店曾经出了些意外，而后重新开放，一名疑似是游客的人在那个宝石商店打工过。”
既然朱诺着重阐述了这个事实，那么杀人者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游客。
“目前我找不到那个游客的踪迹了，加西亚应该和你提过此事，或许我们可以锁定一名敌对游客，你得小心点。”
说完这句话，朱诺的影像就重新变成了蝴蝶。
“我记得那个名字，伊莱尔是吗？”蓬山沉思，“记得这个人的运气好像不错，能轻易接触到多条线索？”
陆凝费了些力气，终于将那块结晶凿了出来，不过它的体积依然很巨大。
“莉莉安。”
背后传来了声音，陆凝扭过头，看到了雪倪。
“今天还真是……都过来了啊？”
“你应该知道，皮埃尔不会不通知我。”雪倪淡淡地说道，“他效忠于我，即使他认可你的判断力和行动力。”
“这个语气，是认为我不值得信任了吗？雪倪？”陆凝笑了笑。
“并不是，莉莉安，我早就知道你不像表面上看上去，也不像你本身的经历那样简单，但我依然用你，是因为我也是同样的人。”雪倪抱起了胳膊，“但我终究需要一个证据，此前的一切能用智慧来解释，但眼前的这个样子已经步入了力量的范畴。”
“算了吧，雪倪，我相信你现在拥有的实力也不是一个初级魔法师。”陆凝一步步沿着来时挖出的道路走上去，雪倪也没有拦阻她，站在旁边让出一条路来。
“我对你的认知变化了很多次，雪倪。而如今，我已经无法估计你究竟拥有埃瓦廊内的多少力量了。或许紫罗兰图书馆你还无法触及，可是外围……你经营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东西甚至能成为一名地下的君王了吧？”
“……你的判断还真夸张。”
“别急着否认。”
陆凝在确认了伊莱尔是游客之后，就特别留心了一下这个人。在商店伙计那里她了解了很多信息，多是负面的，但也同时反映出……这个学徒级别的附魔师也能接触到非常多不同寻常的事件，甚至参与进去。
如果他是游客，那么陆凝类比自身，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伊莱尔这个人应该和自己的定位类似，那就是“奇遇类的角色”。既然如此，以集散地的公平原则，两人能碰到的人和事在层次上应该是差不多的。
伊莱尔早已从商店失踪了，那他去了哪里？要么躲藏，可是躲藏就太浪费自己的运气了，要么就是碰到了更高级别的人物，身份有了显著提升，才离开了。陆凝可是至今都没离开独眼乌贼这个最初的地点，那么她周围也该有个差不多层次的人物。最像的也就是雪倪。
这番推论她不会说出来，不过其中多是猜测，在这里和雪倪稍微糊弄一下也没问题。
“回到正题，莉莉安，我怎么才能确定，你不至于失控，不至于做出危害埃瓦廊的事情来？”
“能说说你的怀疑来源吗？我可是一直都在帮埃瓦廊来着。”
“托德。”雪倪马上回答。
皮埃尔在她那里当然是有问必答，陆凝知道这一点，于是很快明白了。
“因为我用了诱导犯罪的方法来让托德去找背后的势力？”
“你并不担心这个计划会伤害到什么人，这才是我担心的。不可否认，你确实在帮埃瓦廊，但这个途中你会作出多少你不在意的牺牲？我无法保证。”
“而在我之后的行动中，你的怀疑已经愈发扩大了……”陆凝取出雪倪的宝石，“我想，这块宝石从一开始就具有一些监视功能吧？”
雪倪沉默了，也是默认。
“那么我承认，我自己也无法预料，这一路上会导致多少人的死亡。”
58 划定死亡
陆凝向雪倪坦然承认，自己并不会特意回避可能导致的死亡。
“雪倪，既然你知道这件事牵连到了什么，也应该清楚，我也没有将事态控制起来的本领，更没有去谈论什么饶过谁的资格。我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站在我面前的敌人全部送去地狱，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全部？”
“全部，这是我唯一能保证的……雪倪，我很擅长杀人，用各种方式杀人。”陆凝笑了笑，“我能承诺的底线，就是不会主动去找无辜者的麻烦。但如果他们被牵连进来，或者被用作人质之类的状况，我不会去管他们的死活，雪倪，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想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雪倪叹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这件事立下契约没有意义，莉莉安，你最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看来我算是过关了？”
“我不知道。”雪倪转过身，“那个王子死了，在献祭发生的时候他就自内而外溶解，我的人正在回收尸体进行检查。现在凯瑟琳这一边的事情已经完全无法追查，唯一还活着的只剩下那个皇家魔法师，我们很难追查到他。”
“凯瑟琳会回来的。”陆凝说道。
雪倪的身体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是吗，多谢了，或者替我转达谢意。进化所造成的闹剧也该落幕了，月光石区的这个怪物我会处理，你不用管。有什么事找皮埃尔就可以。”
她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或欣喜的神情，只是给陆凝安排了所有事宜，然后便走向了还未处理的雾区。
“这么看来，jaze这样的人似乎也安排了不少？难怪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陆凝抬起头，天空的环状城市正因为没有后续祭品的投入而开始消失，进化、星环教派如今都已经走向了失败，唯一还值得忌惮的就是焚书官和隐藏在魔法议会当中的那个内鬼了。
而雪倪那里她完全不担心，和丽兹这种魔武系的魔法师不同，雪倪所学习的召唤系魔法是一个完全不能凭借魔法师本人的等级来判定其实力的类别。
皮埃尔和丽兹等人离开了雾区，正好看到雪倪走过来。
“大小姐！”皮埃尔立刻恭敬地喊了一声。
“雪倪——什么？大小姐？”丽兹慢了一步，听见皮埃尔的声音瞬间愣了一下。
“皮埃尔，去我过来的方向，协助莉莉安处理后续。丽兹，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的怪物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丽兹挑了挑眉，“好吧好吧，只是回去最好别对我说教。”
“非常时期，不会的。总之……”
雪倪打开了腰间的一个皮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卷轴。她手指一拢，就将这些卷轴全都抽了出来。
“教训你的事，等凯瑟琳回来，会由她来办。”
丽兹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笑逐颜开。
而此时的雪倪已经跨入了白雾之中，一层奥术光环在足下展开，将周围的雾气隔绝在外，卷轴被抛上了天空，围绕雪倪出现了万点幽火，随即大大小小各式光影的魔法阵于半空中浮现，一瞬间出现的强大魔力涌动在周围带起了狂风，甚至比皮埃尔凝聚的风枪还要凌厉数十倍。
“遵循契约，服从我的召唤。”雪倪将手高举，轻轻一握，从那些魔法阵中冲出了无数黑影，在雪倪的正前方，一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骷髅马带着轰然的气势踩落地面，身披黑甲，头盔之间只有两点蓝色鬼火的地狱骑士肩扛大剑，微微向雪倪行了一个骑士礼仪。
“你们是亡者。”雪倪环顾四周，僵尸武士、骷髅兵、死灵飞龙、幽灵兽……这些召唤生物在地狱骑士背后迅速列队，形成了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
“那个怪物的本领无法影响到你们，清空雾气，斩杀雾区内所有怪物化的人类，最后那个被投放过来的猪精，活捉回来我有用。”
地狱骑士点了点头，大剑一指，带领军队扑向了雾区深处。
此时，进化的首领，那位兽瞳男子看着自己带来的怪兽们包围了紫罗兰图书馆，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奇怪……正式议员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别的战斗力也不出现？”
围住图书馆的猛兽一共八只，倾尽组织的力量培育的这些怪物拥有着皇圣级别的实力，这早在计划之前就测试过了。按理说埃瓦廊的皇圣数量不少，预想中应该是正面出来进行快速剿灭，这样兽瞳男子和同伴们才好找到破绽反击，可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占据数量优势的情况下依然闭门不出。
“我想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兽瞳男子猛然回头，看见一名身穿紫金色魔法长袍的男人站在他们后方，正是杜勒蒙德。
“杜勒蒙德！”
“不需要如此大声叫出我的名字，整个埃瓦廊没有人不认识我。”杜勒蒙德淡漠地看了兽瞳男子一眼，“因为整个图书馆的人员此前都在观测天空出现的环形城市，没人有时间来管你们。”
“……我们这是被小看了？”兽瞳男子咧嘴一笑，面露愠怒。
“错了，是无视。”杜勒蒙德抬起头，环状城市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而紫罗兰图书馆的观测也应该已经结束，星环教派大概想不到他们非但没有对埃瓦廊造成什么致命影响，反而还增加了紫罗兰图书馆的知识库存。
“这么多年以来，的确有无数埃瓦廊的敌人试图在这里捣乱，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很多。只是他们最后都留下了唯一有用的知识，然后便掩埋在了尘埃当中。”杜勒蒙德看了看周围的八只巨型怪兽，还有十余名裹在奇形怪状衣袍中的进化的魔法师，轻轻摇了摇头，“你们也不例外，埃瓦廊只不过不想花费那么多力气来处理——我想你们现在甚至都不清楚，你们的那些所谓十二神兽在各个区域造成了多少人的死亡吧？”
他只是瞥了一眼兽瞳男子的表情，就说道：“我知道。一共是一百九十九个，而你们突然袭击的极限也就是这个数字了，它不会继续增加。”
“说了这么多，不外乎是以势压人，可是——你现在正在被皇圣所包围！杜勒蒙德！”兽瞳男子咆哮一声，一瞬间，八只巨兽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吼声，同时，周围的那些人也扯开了衣袍，现出已经完全异化的躯体，十数道纯粹的魔力流直冲杜勒蒙德而来！
“说这么多，是因为埃瓦廊的规矩是让来犯者死个明白。”杜勒蒙德高傲地抬起了下巴，“据我所知，你们当中没有一个是埃瓦廊的出身，因此你们的愚昧无知也不足为奇。”
魔力流尽数命中在杜勒蒙德身上，但就像那里什么都没有一般，交错穿过之后各自打向了对面的方向，这些人原本是围绕着杜勒蒙德发出攻击的，此刻一看攻击全部被导向了自己，顿时开始闪躲起来。
“天体停滞。”
随着杜勒蒙德一声低喃，无论是人还是兽，顿时都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宛如和空间粘在了一起一般，连脸上惊愕的神情都无法改变，魔力流飞散出去，而杜勒蒙德一步跨出，就已经来到了兽瞳男子面前。
破碎声响起，兽瞳男子扬手挥出，同时后跃：“空间魔法！”
“你们粗劣的魔力运用也完全体现不出魔法的奥妙之处，果然是一群追求返祖的愚人。”杜勒蒙德连挡都没挡，男子挥出的无形切割从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一点都没造成伤害。
兽瞳男子毕竟也是个首领，马上知道了杜勒蒙德已经接通了自己周围的空间，任何攻击只要不能进行空间跳跃，那就等于根本无法命中。再加上自己刚刚废了大量魔力才挣开的束缚能力，杜勒蒙德根本就没动用他作为主修的元素魔法就已经完全压制了他这一群人。
可是……兽呢？八个皇圣级别的巨兽呢？
他的头部开始变化，口鼻向前突出，双目也因此而开始挪向头部两侧，视野的变化让他看到了那八只巨兽——的结晶。
它们比活着的时候看上去更加精致了，巨大的形体宛如大师塑造的不世之作，结晶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照射出兽瞳男子脸上的绝望。
“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问题，你们、星环教派，只是在做我们还能容忍的事情罢了。”杜勒蒙德冷酷地伸出手，“时间和空间？那是如今的魔法早已抵达的境地。宇宙和群星？也是我们早晚会解析的东西。我们带动着整个魔法的进化，你们这些闭门造车的家伙，恐怕永远也不了解这份伟大。”
兽瞳男子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咆哮，这一次是兽吼，响亮的声音传出很远，也是他最后一下挣扎——【躲起来】。
杜勒蒙德不会听得懂这种兽语，也不需要。在他的手掌中，缓速的时间开始压迫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褶皱，兽瞳男子吼过之后，无数黑烟从体内喷涌而出，自身伴随着黑烟形成的一只黑豹冲着杜勒蒙德冲了上来。
“看来你已经可以死得明白了。”
蕴含于掌心的恐怖法术瞬间绽放开来，精确到毫厘的计算没有任何差池，包括兽瞳男子在内的所有进化成员和八只巨兽同时消失不见，他们被折叠进了空间的褶皱之内，从此不再存在于这片世界当中。当然，无论是什么样的生命，在被折叠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亡，他们的生命形式得到了如何的“进化”都没有用。
“接下来……”
处理掉进化这点事情之后，杜勒蒙德扭头看向门外。
“……海因茨，让我看看你是否有什么计划。”
“那么，如果事情还在埃瓦廊掌握中，需要保证安全击杀的人还有三个。”
陆凝让皮埃尔帮助搬出坑底的水晶，自己则思考起来。迄今为止她已经知道了埃瓦廊多数强者的名字，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其实也能大略知道一些，而其中最危险的几个也是需要用封神台单独处理的。
“首先是那个皇家魔法师，这个人虽然目前只参与了两件事，可是行踪成谜，目的成谜，这个人的威胁度并不低，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知道凯瑟琳的关系网。其次是……”
一声欢呼打断了陆凝的思路，她抬起头，发现笼罩六区的黑幕消失了，而远处紫罗兰图书馆也恢复了正常样子，之前那些巨兽也已经不见。确实，这一切依然是埃瓦廊的胜利，她按照以前经历的那些场景思维，以为这次可能又要失控，其实是错误判断。
“诸位，本次事件已经解决，虽然有人受伤，但并未造成严重影响，守卫会接手处理后续事宜，请各自留在安全的地方，目前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来自图书馆的广播传来，听到广播声后，空中的帕西瓦尔也落回了绿银区内。
“总算是没闹大。”皮埃尔感叹了一句。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吗？”
“名头没这么大，规模也可能小一点吧，可能也就是一两个区受了点影响。”皮埃尔耸了耸肩，“不过最后总能解决的，除了突然发难那时会死些人以外，马上就会被控制住，然后不到半天时间就全部解决了。只要魔法议会愿意越级出手，事情就不大。”
“听上去真危险。”
“这就是埃瓦廊啊，也没人逼着你留在这里。莉莉安你是外面来的，应该知道外面一旦出事，那真是放任自流没人管。”
这倒是，魔法型社会由于个体实力突出的原因，类似君主集中制的社会持续时间总会变得更加长久一些，而这种制度突出了一个容易**，地方上面对魔法灾害除了向上面求援以外就是逃难这一个办法，根本组织不了相应的对抗措施。
大多数国家都是这么个德行，也难怪人才愿意往埃瓦廊跑。
59 午夜焚书
陆凝让皮埃尔帮自己将那块结晶运回了乌鸦酒店。
虽然称之为结晶，却也不过是通过释放能量将当时周围的东西熔炼在一起了的结果，和结晶魔法意义上的结晶不相同。这块晶体别看表面上分层明显，实际上成分不知道有多复杂，陆凝是打算将它用炼金术拆解的，不过也是个很耗工夫的事情——正如之前所说，炼金术进行的是固定提取、固定交换，往等式两边添加任何东西都不行，她只能一边进行分层解析一边启动炼变阵开始了工作。
这一忙就是一个下午，她将外层拆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里面彩虹一样的内层和混沌不明的核心。她思考了片刻，决定暂时搁置明天处理，扭头看了看桌上被炼制出来装好的瓶瓶罐罐，大部分都呈液态，其实也应该是各种用途不明的药剂了，终究她不进行提前演算的前提下能有把握的还就是药剂。
“升级艰难……反正也不是我要升级。”陆凝感叹了一句，将那些药剂瓶塞好，装入箱子里放在一边，然后走出了实验室，和皮埃尔打了个招呼，返回独眼乌贼去了。
黄昏，陆凝罕见地发现老霍华德让人把他那张躺椅搬到了外面，现在正沐浴这夕阳的光辉喝茶。
“老爹，我回来了。”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和往常一样。
“丫头回来了？”老霍华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老霍华德欠了你这条命，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想做的事，只要我能做得到就肯定做。”
陆凝看着他这种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
“不，老爹，你这平时贪财的样子现在突然这么正经还真让人不习惯。”
“这事情当然得认真！”老霍华德瞪了她一眼，“你也认真点！”
“行了，那我以后住在这里的房钱就免了吧。”
然后两人站在那里互相看了半分钟。
“……还有呢？”老霍华德开口问道。
“没了。”
“我老头子虽然老了，命还没那么不值钱吧？”
“那我要一个光之结晶。”
原本陆凝以为老霍华德会说“你还是把我的命拿走”这种话的，也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老霍华德真的开始沉思了起来。
“老爹，你不会……”
“你真的要？”
“……”这回轮到陆凝纠结了。
“行，跟我进屋来，虽然这东西珍贵，到底还抵不过我的一条命。”
感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却无法反驳这种言论。
老霍华德带着陆凝来到了自己的屋子。作为主屋，他住的地方自然和陆凝这些打工的不同，是个完整居室，外面有客厅，侧有厨房等设施。老霍华德让她在客厅坐下，自己走进了里面，很快捧着一个已经有些掉漆的黑色匣子走了出来。
“这东西是我捡便宜捡到的，被包裹在一块光辉石当中。天然成型，虽然体积小了点，可珍贵度也不下于那些炼制出来的。”他小心地打开匣子，里面用一层层黑布裹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硬物，即使如此，炫目的光芒依然能透过布照射出来。
“您居然收藏了这种好东西？还藏在家里？”陆凝惊讶地问。
“我活了大半辈子总得有点收藏，不然不是白在埃瓦廊住了这么久。”霍华德得意地摸了一把胡子，“本来打算等我死了好好震惊一下后人的，不过现在给你也没什么，反正也没花……不，反正你救了我的命。”
陆凝装没听见最后那句，将匣子捧起来，揭开布从侧面看了一下，然后重新裹好，关上盖子，看向霍华德。
“老爹，说真的，我自己做的也就是提了个醒，没做更多。本来这东西贵重，我也不好收下，可我现在确实需要。”
“知道，所以别跟我客气。”老霍华德笑了起来，“送的人觉得不亏，收的人觉得赚到，这就是一桩好生意。”
随着夜色降临，这个有些混乱的一天也终于再次迎来了平静。海因茨连续转战数个区域，镇压了在各个区域里引起骚动的“神兽”。他没有急着带人回去，而是在最后的落脚点，钻石区的守卫所陪同剩余的守卫梳理局势，毕竟这个区域所发生的“虎煞”最先导致了守卫的减员，如今临时能调用的守卫数量不足，还得依靠区域内的各个头面人物出来帮忙。
而海因茨本人更是闲不下来的，不说别的，他这个身份地位在这里，那些家族、商会的领袖，凡是有些名望的人都递过了拜访的帖子，哪怕时间很晚了，这种表面上的“礼仪”却依然被遵守着。
这已经是海因茨见到的第三批人了，他对于众人的客套言辞也仅仅是用一些点头之类的肢体语言来回答，很少开口讲话。众人也知道这位皇圣的性格，走个过场尽了礼节也就好了。
“海因茨阁下。”一名魔法师走到了他身边，海因茨对着后面进门的人稍微抬了抬手，那位法师低声说道，“钻石区的伤亡情况清点完毕，死亡数图书馆那边已经来了统计，不过伤者众多，我们的医疗队伍人数有点不够。”
“先治疗重伤员。”
“阁下，进化为神兽所附加的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魔法类别，类似于诅咒和毒素一样的强感染性魔法，单独某一魔法系的医疗很难进行针对治疗，开发专门的对策魔法也需要时间。”
“方案呢？”
“目前暂时有两个可行方案，其一是需要见闻广博的各位皇圣来进行混合型抑制手段，其二则是寻求帕西瓦尔先生的混乱魔法帮助，毕竟那种魔法从形成来看比这种毒素更加复杂。”
“议会的责任，没必要总是劳烦帕西瓦尔先生来，你马上给图书馆传讯，如果已经完成了记录工作，就从预备议员内抽调三十名对应魔法系列的皇圣来，以我的名义发信。”海因茨马上就决定了，那名魔法师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
“诸位。”海因茨站起身，“我知道你们需要表现出自己的礼仪，但现在事情还没完全结束，伤者依然众多，而且情况复杂，我现在有事要处理，有什么话可以放在以后说。”
“当然，海因茨阁下，我们不敢打扰您的工作。”守在门外的人马上齐声恭敬回应。
海因茨点点头，昂首阔步走出了屋子。
乌云散去，月明星稀，天空因为魔力荡涤反而变得更加干净了一些。陆凝坐在月光石区的一家夜间食肆内，对面是洁芙妮。
两份套餐被拿到了桌上，陆凝首先将自己的面包拿了起来，然后看了洁芙妮一眼。说起来她本来只是拿到了光之结晶心里高兴想要出来逛逛，没想到就碰到了有点失魂落魄的洁芙妮。她看看天色还是决定将洁芙妮拽到了这个食肆里面吃东西，免得她这样在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洁芙妮的状态变成这样原因也很简单，信仰冲击。
对于越是虔诚的人来说，目睹一个非自身所信仰的神明现世带来的信仰冲击就越发严重，星环教派招来的那个环形城市虽然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可它的存在意味着星环所供奉的那什么“古老的神明”是存在的，这对于一名虔诚的神术魔法师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为什么“神”的存在被证实反而是对神术魔法师的打击？因为很多神术所信奉的神都是封闭神系，并不承认外来神，若是平时，还能将别的神术神系认定为“传说中的强大生命”，但别人家的神明都现身了，这种信仰顿时便开始站不住脚。
世上多有神迹，却不见神踪，也正是这个原因。
陆凝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做这种心理安慰，何况神术、信仰之类的词和她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除了看着洁芙妮不让她乱跑以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个……”她伸出另一只手在洁芙妮面前晃了晃，“清醒点了吗？”
“莉莉安……我不知道。”洁芙妮的目光至少还是有焦点的，她看了看陆凝，“我一直以来所祈求的，得到回应的，到底是不是我所信仰的那个神？还是那只是来自我内心认为神应该会给我的回应？”
“……我不学神术，所以我不知道。”陆凝感到一阵头痛，确实神术在她看起来都有点自我精分的嫌疑，不过既然真的能够起效果……
“你看，你的神术是有用的吧？那就说明你的神明确实会回应你。”
“可……神的回应，为什么要消耗我的魔力来施展呢？神明只要稍微分出一丝力量，也足以驱动我们所祈祷的那一点奇迹了啊。”
“可能连这一丝也分不出来。”陆凝马上给她胡编乱造起解释来，“你看，人有人的规则，神应该也有神的规则。这个世界这么脆弱，如果每个神都回应祈祷分过来一丝力量，那积累起来恐怕这个世界早就毁灭了。神实际上都可能不是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神术只是通过这种冥冥中的联系来感应一些他们的意志。魔法不是强调知识吗？或许这就是暂借一些神明的知识，当然魔力还得你自己来出。”
那些高级别的神术系魔法师听见陆凝这种话怕是要气死，不过倒是把洁芙妮说得一愣一愣的，陆凝看到她的表情也暗松了口气，总算给人说糊涂了……这时候不怕糊涂，就怕想得太清楚。
这时候，这间不算很大的食肆又来了一名客人。
这是个相貌英俊的金发青年，披着一件白色*****交错背着一把如同手炮一样的巨型枪械和折叠在一起的镰刀，脚下一双钉皮靴，神情严肃，进入食肆后就坐在了角落里，点了三道菜，陆凝听着全部都是素食。
“斋戒啊……”洁芙妮也听见了，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斋戒？”
“他遵循严格斋戒，那三道菜很有代表性。”洁芙妮小声对陆凝说，“现在斋戒的人很少了，尤其严斋，不沾油腥，不食蛋奶，不碰辛咸酸甜，我小时候试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这么狠？”前面都还好说，后面连咸酸甜都禁那可比陆凝知道的一些还要严格。
洁芙妮终于又笑了起来：“看起来也就是我这种傻瓜会当一回事。这种持严斋的人根本没有被撼动半分信仰，我还是不够坚定，心性不到家啊。”
看到她能笑出来，陆凝才算是松了口气，将果酱涂在面包上开始吃起夜宵来。
原本时间就有些晚了，两人边聊边吃，时间一晃就接近了午夜。陆凝起身去方便的时候才发现，那名金发青年早就已经吃完了东西，现在正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却也不离开，而现在夜间几乎没什么人，老板也就不赶人走了，自己碰了一本书在柜台后面看，也乐得清闲。
厕所在隔着一个小院的后方，为了和食肆分开。陆凝被夜风一吹，有些犯瞌睡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她解决过问题后，在水缸那里站了片刻，心中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印象。
那应该不是她自己的记忆，陆凝对记忆力还是很自信的，如此模糊的记忆应该不属于自己亲历的见闻，大概来自书本或者别人的口述。
“什么地方……看到过……”
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不好从这种没有由头的灵机一动中找出头绪来，便开始往回走，刚走到门口，正好从打开的门缝中看到那位金发青年走出门外的背影，以及他背后的两把武器。
——是伤。
那一瞬间，陆凝终于知道了她想回忆起的东西是什么。那是最开始的时候，从莉莉安的那些记忆中迅速浏览而过的很多东西，它们依然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却并不是那么鲜明。
莉莉安遇到的那些……尸体，那些被焚书官所杀死的魔法师的尸体。
武器制造的伤口非常具有特点，莉莉安并没有相关的经验，她看见了。陆凝有这种经验，但她没有现场检验，就是这一点的错位，让陆凝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手炮和镰刀，都不属于魔法师常用的武器，由于埃瓦廊最近风声鹤唳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人们带着武器晚上出门也算正常，因此没人在意。
但若不是为了防身呢？
60 魔法之祸
陆凝冲到了洁芙妮旁边，她知道自己目测的精确度，却也不敢保证是不是真的就有哪个魔法师喜欢用这两种武器被误认了。可现在不是赌他不是的时候，她必须将对方当作焚书官的一员来考虑。
后登场的往往才是最厉害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洁芙妮，马上去守卫所，告诉他们有个焚书官出现在这附近，如果他们不知道焚书官是什么，就让他们找知道的人问！”
“莉莉安？你怎么这么焦急？”洁芙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怕他们有什么更大的阴谋！没时间了，现在一定要抢时间，洁芙妮！拜托！”
“你要追过去？”最初的惊讶之后，洁芙妮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可是那个人应该很危险吧？你一个学徒去跟踪很容易暴露行踪的！”
“但是总不能丢了他的踪迹！那个人很危险！我来埃瓦廊的路上看见过被他或者他的组织杀死的学生！”
叮铃。
柔和的光辉附着在陆凝的脚步，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静谧神殿，无声呼吸，灵魂庇佑，羽之舞步。”
随着洁芙妮晃动圣铃，一个个神术在她的呢喃下在陆凝身上亮起又消失，陆凝马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一股令人相当踏实的感觉环绕在周围，而自己甚至都很难以察觉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这些神术能帮你隐匿自己和逃跑，千万别逞能，我很快会带着守卫过来，路上做好标记，莉莉安。”洁芙妮向她微笑了一下，“我们都得安全地度过今晚。”
“当然。”
陆凝轻轻跳了两下，就来到了大门口，从门口正好看见金发青年正沿着道路走远，向屋子里招了招手，立刻追了出去。
而洁芙妮也将自己的饭钱放在桌上，加持了一个加速魔法后快步奔向守卫所。
金发青年，也正是隶属于焚书官下的审判者约拿。焚书官内部同样分为各式各样不同的派系，除了加斯科因具有绝对的主导权以外，各个派系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例如和海因茨联络的那两人就属于掠夺派，目的仅仅是为了得到埃瓦廊的珍藏，如果有机会让魔法界重新回到那种魔法师受到万人尊重畏惧的样子就更好了。
但约拿则属于坚定的笃信派，他坚信着焚书官的正义，也认为具有污染性的魔导书是邪恶的。魔法这种具有强大威力的武器过于普及只会带来更大的灾厄，而作为主导者的埃瓦廊更是罪魁祸首。
他的样貌很年轻，年龄实际上也并不很老，只有四十余岁，只有一点陆凝的判断有所失误，就是她看到的那些学徒并非约拿所杀——约拿本人承认魔法的适合者有资格学习魔法。而杀人者却是那些憧憬约拿这位年轻皇圣的信徒们，他们的武器仿制自约拿。
“就是这里。”
按照加斯科因的吩咐，约拿来到了一处荒野，这里大概继续走不到一公里就是乌鸦酒店的地方，已经很偏僻了。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撩开罩袍，从腰间卸下了一个金属箱，打开。
里面码放着十分精致的机械零件。约拿借着月光，将零件一个个拼凑，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上面是大型漏斗，而下方则像是铁匠使用的风箱一般的东西。将这个器械拼合好之后，约拿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金属罐，扭掉封口，接入了机械中间的一个插孔中。
陆凝站在远处的树后，只能看见约拿手里物品的形状，却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这人果然有问题。”她心里说道。
在检查过机械各部分组装无误后，约拿便解下腰带上的一个小布包，将里面放着的一包生锈的铜钱从上方漏斗中倒了进去。叮叮当当的响声陆凝这里也听得见，她当然不会以为对方就是为了来这里烧什么金属片，焚书官，这个名字基本就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约拿双手交于胸口，微一鞠躬，然后便伸手扭开了机械的开关，一瞬间，金红色的火焰自漏斗后喷涌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一阵痛苦而扭曲的惨叫和嘶鸣！
这声音入耳后令人感到极为不适，陆凝甚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而就在同时，约拿骤然转过了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了陆凝所藏身的树！
这一瞬间，陆凝稳住了身体，没有再发出别的声音。约拿盯着那棵树的地方看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才回过头，看向正在喷涌火焰的机械。它现在看上去就像一根巨型的火把，而约拿则慢慢将眼睛闭上，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祈祷。
陆凝皱着眉，那声音最初令人感到的不适在忍耐一段时间后慢慢也就不算什么了，她已经肯定被投入机械里燃烧的必然是魔导书无疑，可是埃瓦廊又有魔导书失窃了吗？还是说，这和之前丢失的魔导书是同一批？
她心下存疑，脚步却开始悄悄后撤，能够被安排销毁魔导书，那么这个人肯定拥有坚定的意志或者抵抗魔导书的力量，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肯定很难缠。
“确实有人。”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陆凝顿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到了约拿。
“幻术？”
“魂魄离窍的法术而已。”
身后的约拿平淡地开口了，他身上确实比站在机械前的那个看上去更亮，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白光。不过这反倒更加衬得他一身神圣感，如果用这副样子去传道布教，大概光凭外貌就能吸引很多人。
陆凝将手放在了腰间，不过约拿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你从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他开口问道。
“我见过被你们杀死的人。”陆凝知道也瞒不过去，干脆就开始拖时间，“伤痕和你背后的武器非常符合，除非这两把武器属于很普遍的那种，否则一定和你脱不了关系。”
约拿却愣了一下，目光向身后转了下，很快又收了回来。
“因此你来看看是不是我？”
“我很怀疑你。”
“即使知道着很危险？”
“如果这次没能抓住你，那我不是总要担心你的存在？看你的行动，恐怕你们有什么阴谋吧？”
“这不是什么阴谋，只是毁灭不该存在的事物罢了。”约拿微微摇头，“你只是个学徒，远远不到应该了解这些的时候。”
“我可不这么认为。魔法界发生的任何事，都直接决定了我们的未来不是吗？而你所做的事情显然不小，它实际上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
“……好吧，确实。”约拿居然点了点头，“虽然你魔法造诣尚浅，但是看得确实比较远。假如我们真的成功了，也许真的会发生影响到每个魔法学习者的事吧。”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销毁魔导书，停止如今这样的魔法学习方式。”约拿平静地说。
“为什么？魔导书能够提升高级别魔法师们的学识，而如今的魔法普及让更多人能接触这种知识，这些有什么不好？”
“很不好。”约拿说，“你是一名学徒，而且似乎并不是出身名门贵族，那么应当知道学习魔法并不容易。”
“所以我才更加珍惜这个机会！不是吗？我好不容易才能接触这种能改变人一生的东西，有多少个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如今魔法的普及，我恐怕没有任何机会去接触它！”
“你是一名获利者——别担心，我对于拥有天赋的人学习魔法是认可的。”
“什么意思？”陆凝皱了一下眉。
约拿停顿了一下，用有些低沉的语气说道：“但是很多人并不具备魔法的天赋，或者说，仅仅是拥有修习魔法最基础的资质，哪怕学习了，一生也不过是到中级魔法师为止。这样的人实际上在世上有很多很多，而像你这样，出身于普通家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魔法是一条通天之路。哪怕告诉他们这个孩子在魔法上恐怕没有多少前途可言，许多家庭依然选择倾尽所有让那个孩子接受魔法教育，哪怕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魔法学堂，哪怕是一个流浪的魔法师。然而真正涉足魔法的人才知道，入门之后，这一路上的死亡可能有多高，若是真正有天赋的人，在老师的庇护下可以获得足够的时间成长。但那些仅仅能感知魔力便来学习魔法的人，许多都轻易地死于了实验事故之类常见的问题。”约拿低沉地讲述着，他并没有说很多道理，而是在阐述自己的见闻，阐述着如今的事实。
“魔法普及给了很多这种家庭虚无缥缈的希望，随着魔力感知检查手段发展，一个家庭有一两个能学习魔法的孩子已经非常正常了，可这些在过去全部都是不合格者。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被掐断之后，能回归正常的家庭有多少呢？我可以告诉你——十不存一。”
“这么低？”
“一名魔法师，任何魔法系统，在前期的学习花费就足以让目前大多数普通民众的家庭用尽积蓄。这些积蓄全部损失带来的损伤，以及在名望、心理等各种角度对一个家庭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哪怕能够恢复，也远远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更不用说，这些孩子本来能够去发展他们更加擅长的那些本领，经商务农，捕鱼采矿，工匠艺术……所有这些，全部都因为一个‘魔法’而没有了。”
他说得对。
陆凝知道莉莉安学习魔法那困窘的状态，可以说在来到埃瓦廊之前，莉莉安是保持着一贫如洗状态的。而炼金术师到底是早期就能制作一些药剂来换钱的职业，还会这么贫穷本来就能说明一些问题，只是陆凝的精力从来没放在思考这些问题上。
也就在此时，她意识到，焚书官里面其余的人如何她不清楚，可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拥有了和这个时代所不同的目光。
“那么……你明白原因吗？为什么？”
看到事实而总结出结论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但如果约拿真的能给出原因，给出一个他进行了思考的过程……也许这个人是真正领悟了焚书官意图的那个人。
“太早了。”
约拿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陆凝目光顿时一变。
“毫无疑问，吸引了如此多的人，全部因为魔法代表了‘力量’。人们对于力量的渴求是盲目而无尽的，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如此。然而在普及魔法教学的同时，却没有给予每个人足以去追寻这份力量的正确规划。哪怕埃瓦廊，对于毕业生的态度也是放任他们发展，整个魔法界从来没有脱离‘魔法师应该历练而发展自身’这个思路。魔法师在此期间的死亡也被视为一场悲剧，从来无人去思考背后原因的悲剧。”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
“如果现在的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家可以负担魔法教育的起步费用，如果魔法界对于魔法师在各个级别应当接受的教育有完整的规划，那么魔法的普及无疑是一件好事。可是没有！现在的魔法普及只是将以往属于少数人的梦告知给天下所有人，然后让更多的人踏上那条追逐无望梦想而死的道路而已！”
陆凝沉默着，没有去回答他的话。
“而魔导书，则是另一个来自魔法界的自大产物。严重的污染性，灾难性的后果，却让很多大魔导师以上的魔法师能够轻易获得制作的方法。这些自由惯了的人有多少会叮嘱自己的后人保管好魔导书呢？还是像一个临终玩笑一样，随手写下留给后人发现？埃瓦廊无论如何回收，每年在各地爆发的魔导书污染事件总会发生，就是因为这些人毫无责任地书写，留下了自己的灵魂。但知识的传承真的需要魔导书吗？需要过去的亡者来指导如今的活人？多少人一辈子没有接触过魔导书，依然达到皇圣之位？”
约拿的声音从带上一丝激动，到最后再次回归了平静。
“在我思考之后，我确定，现在的魔法界是错的，埃瓦廊这个魔法界的领袖更是作出了错误的表率。”
61 灾难起始
约拿并不是一名拿着口号高喊的理想主义者，相反，从他的讲述中，陆凝能听出他真的到访过无数地点，也处理过数次魔导书污染的事件。
“或许……你才是一名真正的‘焚书官’。”陆凝叹息了一声，“但是能这样想的，可能也只有你了，因为你的同伴们看上去只是一群借助这个口号来牟取利益的疯子。”
“我无法知晓他们到底做过多少邪恶的事情。”约拿向前走了两步，“我只知道，现在的焚书官内部和我加入时所预期的并不相同。但我没有选择，因为只有这里的理念能够容下我。很感谢你能倾听我说过了这么多话，我并不指望你能理解，也不希望你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心态。对于一名学徒来说，你获得了这里的好处，那么就应该以此来成长，成长到你可以思考这种事的时候。”
他那白光萦绕的身体从陆凝旁边走过，走向了自己的躯体。
“离开吧，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焚书——我会这样尽到自己的责任，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就在此时，两支大型弩箭忽然从另一个斜角飞射而来，一枚瞄准了约拿的灵魂，一枚则飞向了约拿的躯体！
突然袭击没有让约拿有任何慌张，他身上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两支弩箭在接触到他释放的光芒后便在空中碎裂，毫无威力地落在了地上。
“别动！守卫！”
几个黑影冲了出来，两名人工生命冲在最前面，身上闪烁起了明亮的魔法阵光辉，强大的光束从它们的身上轰出。但约拿已经瞬间返回了自己的躯体之内，反手从背后取下了那把镰刀，纵身跃起躲过光束，凌空将镰刀甩开，两束用符咒编织而成的挂饰从刀柄垂落，卷起一片纯净的白色火焰。
“去。”
一声清吟，两朵火焰便冲向了人工生命，它们身上绘制的防护魔法阵并没起到什么作用，瞬间便被火焰烧穿了核心，停止了运行。
此时，陆凝也听见了洁芙妮的声音。
“莉莉安！太好了！你没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那家伙是个危险人物！”
陆凝点点头，转身和洁芙妮一起快速离开了这片战场。
她对约拿有些同情，尽管对方比自己的实力强了太多，可是她好歹是有个可以完成的目标，对方却完全没有任何实现理想的可能。他既然已经做了那么多的思考，那么一定也察觉到——除非能够掌握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一切。或许在数百年后，约拿会作为一名伟人或者先驱者被后人称颂，但这不能改变现在他无能为力的事实。
所以，她依然将目光缩小，放在眼前。焚书官不可能都是这个样子，他们的恶名可不是谣传，就连约拿自己也说其他人不一定会这么做。
焚书究竟是什么样的原理呢？
“洁芙妮，焚书官行动的地方可能不只是这一处。”
“什么？”
“在你赶来之前，我和他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他说今晚会有很多地方发生焚书……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我不清楚！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这肯定意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吧？”洁芙妮神色有些惊慌。
“肯定是很不好的事。”陆凝点了点头，“洁芙妮，我们得发出警报——哦，该死。”
陆凝和洁芙妮刚刚跑到一条路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远处红宝石区出现了数只怪物。
它们浑身由岩石构成，身高在五米到七米不等，站立起来之后就变得十分显眼。凑巧的是，陆凝还真的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些吞食矿物而成长起来的小巨人，被当地人成为“乌斯嘎”，意为“活动的矿脉”。】
这是《混沌釜》这本魔导书中的记载，如今看来，哪怕不是那本书，也有一本类似见闻的魔导书被焚烧了。这些怪物的出现就是焚书没有被严格执行的结果。
但是……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守卫们肯定还在工作，真的能凭借一本书里释放的怪物造成什么大动乱吗？
陆凝带着洁芙妮继续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乌鸦酒店的店门。此时店门开着，不过聚集在店里的都是被皮埃尔召集过来的地下伙伴，黑白玫瑰也都在这里。
“莉莉安！”白玫瑰看到她马上招了招手。
“白玫瑰？我听说你去调查一个什么滥用变身的问题了，事情都结束了？”
“跟丢了。”白玫瑰耸耸肩，“我只确定了那个人是伊莱尔，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取得了一种能够随意化形的魔法，并且趁着原本工作的那个商店的混乱杀了原来那个店主，自己白天晚上扮演不同角色，通过店主的人脉资源联络到了很多埃瓦廊有名望的家伙。后来就失踪了，大概是懒得扮演店主了，他肯定有了更好的身份。”
“比如说叛徒？”
白玫瑰打了个响指。
“但是现在外面的情况可是不怎么好，我遇到了焚书官……”
“焚书官？”皮埃尔大叫一声，顿时所有人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不……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开始攻击？”
“准确地说，他们进行了焚书。皮埃尔，你知道具体情况吗？”陆凝直接就问他了。
“我也不是什么都清楚的。”皮埃尔摇摇头，“焚书官从来都会保持神秘，很少有人目击他们行动的现场。”
“但是残局还是看过。”有人开口说。
皮埃尔召集的这些朋友多是干一些不怎么见光勾当的人，他们大部分都和黑白玫瑰一样并不是常驻埃瓦廊的，只是这次不得已留在了这儿。不过这样就代表着，这些到处流窜半贼半匪的家伙实际上见识相当广博。
“我见过一个焚书过后的地方，反正以那里为中心周围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区域都没有了活着的东西，连土壤都受到了严重的魔力侵蚀，很难种植平常的作物了。”那个魔法师似乎很高兴显摆一下自己的见识，“中心地点有一圈黑圈，大概有一米的直径吧。我能感觉到那里的魔力浓度是正常状态下的上百倍。询问过一些周围村庄的人知道我晚来了一天。”
“你有没有看到那里人的死状？”陆凝问道。
“死状？当然看见了。他们被自己皮肤下长出的骨骼切碎，死得很是凄惨。”
洁芙妮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白。
“不过我确定那不是污染造成的，毕竟污染产生的生物可没有这种自杀的习性，是外力所导致的死亡没错。如何？我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结论吗？”那个魔法师咧嘴笑着看向陆凝。
“足够了，多谢。”陆凝点点头，“那么大家请注意，焚书所导致的攻击是一个短时大杀伤力的攻击方式。如果让我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那应该是通过烧毁宿体使内部灵魂狂暴化，完全解放魔导书中的魔力，驱使灵魂任意释放生前所擅长的魔法。但是终究灵魂没有了凭依无法长久维持，所以时间不超过一天就会失去力量，但庞大的魔力依然会留在那片土地上。”
“嘿，要真是那样可麻烦大了。”
随着那个魔法师这么说了一句之后，众人忽然感觉地面轰然震荡了一下。
“喂喂喂！皮埃尔！这样我们可没办法安心坐在这里啊！”有人嚷嚷了起来，“埃瓦廊连那种场面都控制住了，这种问题难道还控制不了吗？”
“外部隐患终究是外来的，对埃瓦廊的防御来说可以轻易找出应对策略。但这次不同。”皮埃尔说。
“什么意思？”
“你们可以走到门外，看一眼图书馆。”
众人听见这句话后，纷纷走了出去，很快，惊呼声传来：“灯光！为什么灯光不见了？”
“那不是灯光，只是紫罗兰图书馆顶端那枚永恒之石不断汇聚魔力，所造成的魔力闪烁。”皮埃尔走了出来，“它在夜色中也不是那么显眼，就仿佛只是星空的一部分，不过当它消失的时候，说明图书馆内出了问题。”
“内部？魔法议会本身出事了？这也……太可笑了吧？”
“皮埃尔。”陆凝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什么永恒之石，能够触及的人有几个？”
“这个问题我想你自己也有答案。十二议员。”皮埃尔叹了口气，“现在，他们同时动手了，而这些埃瓦廊内部的人，才是真正了解魔法议会弱点的敌人。”
“焚书开始了。”
海因茨感知了一下周围开始变得充盈的魔力，对身边的魔法师说道：“看起来第一步已经完成，加斯科因的确是可以信任的同盟。”
“阁下，前方传来的消息，被作为医疗团队带入钻石区的医疗队已经陷入迷阵，他们没有察觉，还在救治伤员。”
“很好，这件事本来就和他们没关系，没必要将他们卷进来。”
“可是……”那名魔法师迟疑了一下。
“讲。”
“阁下，焚书依然会导致埃瓦廊中很多无辜者的死伤，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是我要交换焚书官帮助必须付出的，虽然我清楚他们别有用心……但外部的问题很容易解决。永恒之石已经不再闪耀了，紫罗兰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是时候唤醒我们准备已久的‘书’们了。”
海因茨从颈间解下了一个挂饰，一根银色的细线上穿了十五枚用古老文字刻写了姓名的铜片，他低声开始念诵起了什么，很快，十五枚铜片上就燃起了青色的火焰，在铜片于火焰中消失之后，海因茨将银丝丢掉，抬起头。
“居然有人……”
“海因茨！”
一名穿着紫色长袍的法师就站在一条街道以外的地方，身边跟着他的侍从。这名法师自然看见了海因茨所做的一切，而他的见识足以理解海因茨做了什么。
帕布罗，这名陆凝在书库开启之前那个晚上只是偶然一见的魔法师，本身便是出了名的喜欢去了解各种神奇的事情，埃瓦廊的事当然不会错过。而如今看到海因茨的行为，顿时就骂了起来。
“你想让多少人死？我可没想到平时只是不怎么喜欢搭理人的你居然隐藏着这么深的野心！不！简直是恶魔！你这家伙想没想过到底会因此死掉多少人？你年轻时所期待的公正和勇气就是这个？”
“人会变的，帕布罗。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也会改变。这是为了埃瓦廊，也是为了魔法能够变得更加繁荣。”
“我认为现在这个样子就很不错！而你的繁荣只是为了将自己推上高位！我明白了！你就是认为现在的局势不正确！杜勒蒙德还不够铁血！你们这些习武的人难道就是将肌肉锻炼进脑子里吗？”
“帕布罗，我不想在这里废话，让开。”
“先生……现在最好……”侍从也从旁边劝告。
“乌蒙你给我让开！海因茨，之前那些事我是知道那些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但你！如果是你，连魔法议会都可能因此而遭受重创！你所谓的繁荣，就是先让魔法倒退个百年再开始的吗？”
海因茨垂手按在剑上。
“很好，要动武了是吗？海因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站在这里骂你，而你要是杀了我，就证明你只是个虚伪的野心家！你只能策划一个满足自己**的阴谋，而不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正义！你甚至当不了一名统治者，因为你连一点反对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
“你说得对。”
海因茨的身影瞬间消失，然后在一秒之后回到了原地，慢慢将剑对准剑鞘，血液正在从剑尖滴下。
帕布罗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切开的腹部，内脏混合着血液正在流出。
“我很清楚自己不够资格，我也无意当一名统治者。我是一介武夫，只为扫清道路。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自然能找到足以承担位置的那个人，但帕布罗，你确实让我认清了自己，谢谢。”
“你个混蛋……”帕布罗神色扭曲着倒下，火焰卷起，将他的尸体吞没。海因茨叹息一声，却忽然发现自己找不着那个侍从了。
“算了，我们继续。”
他走过了火焰。
62 炼金决斗
乌蒙亡命一般的奔跑着。
“是海因茨……该死的，至少这个消息得传出去。午夜过去，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不是我不想救，实在是这回救不了啊……”
他纵身一跳，从一座矮房上空直接跳过，禁空尽管禁止了飞行之类的手段，却没办法阻止人跳跃。而乌蒙——至少本体——在和帕布罗的旅行中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法术可是学过不少。
“但是问题在于找谁？这个场景里我认识的人……陆凝？卓业？段云岫？还是顶着那个黑魔法师的目光去找托卡杰夫？为什么我总是担任这种传讯的工作？”
乌蒙一边自我催眠一样自言自语，一面脚步飞快地穿过了区域之间的边界。
“祖母绿区没有游客……焚书官！”
他一个翻滚，躲开了一发射击，瞬间躲入了一间房屋后的阴影中。同时，一名穿着黑色罩袍，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左手拿着一把猎枪，右手拎着一柄重锤走了出来。
“大半夜在街上跑动，看来有什么急事啊。”
这名焚书官发出一声低笑。
“那，不管和我们有没有关系，都只能算你倒霉了。”
乌蒙捏起一块圆形的小镜片偷偷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个大魔导师级……我在高兴什么啊？”
他扭头就冲进了小巷，在不能飞行的情况下，单论跑路速度那个大魔导师还真不一定有他快。而对于乌蒙来说，无论是找个学校躲进去还是去找这个区块的秘密守护者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他还得传递讯息，讯息最关键的就是时效，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做过这事无数次的他很清楚现在没多少时间好耽搁了。只是片刻的思索，他就作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在月光石区的陆凝拜托皮埃尔照顾洁芙妮后，自己则前往炼金实验室继续对那块结晶的拆解工作。
图书馆本身遭遇的问题已经不是她能够触及的领域了，而陆凝的原则就是如果真的接触不到就不去管，专心为自己的实力添砖加瓦即可。在收集到了光之结晶和暗之结晶之后她对别的任务也基本上有数了。
拆解工作不算特别顺利，结晶越是接近中心区域，其成分就越驳杂，需要反复进行的炼成也更多。也多亏陆凝早就熟练了那套不断调节魔力流来变更炼制标准的手法，否则时间还要更长。
在黎明到来的时候，她终于将那层模糊物质外的所有晶体去除，而就在这一瞬间，陆凝就启动了炼金台的保护装置，防止模糊物质有什么危险反应。
不过比预想要好，那团模糊的块状物只是安静地躺在炼金台上，没有任何异状。
“莉莉安，早晨了。”皮埃尔推开了实验室的门，“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我等等就过去。外面的骚乱结束了吗？”
“没有……好像是图书馆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连特别行动组的法师们都没有现身，现在一些焚书官已经敢明目张胆地现身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还没进攻学校。”
“他们在干什么？”陆凝一边端详着最后这块物质，一边问道。
“焚书。虽然他们手里已经没有魔导书了，可是似乎掌握了不少拓本，现在正使用那些作为他们武器的燃料。我们这里恐怕也安宁不了多久。”
“对方的首领现身了吗？”
“皇圣好像出现了几个，守卫们是制不住这种敌人的。不过他们似乎专心进行着焚书的工作，没有大肆杀人，很多学校已经开启了防御网，但魔导书里释放出来的怪物数量也在增加，这样下去恐怕很难支持得住。”
“好，你注意保护这里，我将这个解析完就会上去。”
皮埃尔叹了口气，扭头走回了楼上。
陆凝则继续使用各个仪器来进行解析工作。
“序星者……他将自己变成这样的状态，为了成为一个完美的祭品，那么完美的祭品……啧。”
成分读数中出现了大量的错误标记，陆凝马上撤去这个检验器，取出刮刀从那团物质上刮下一点来，投入试管换了种方式。
“不行，这不是我可以完成的炼金术。”
在下一个结果出来后，陆凝就明白这团物质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水准。哪怕再怎么聚精会神，她也不可能瞬息之间完成对这团物质的掌握和炼制，那些读数错误并不是仪器的问题，而是这个物质本身所包含的就是相当多不明成分。平时仪器会将不明成分单独列出来，可是一旦过多，仪器的列表也是有上限的。
“那可就……嗯？”
炼金台上忽然亮起了一阵闪光。
“这是什么？”
陆凝听见了声音，却没有看到人，她后退了一步，伸手按住了桌上此前炼制出来的几个药剂瓶。
“原来如此，我按照此前的味道寻找过来，却是你还在进行着炼金术。可笑，可笑。”
“你是亚伯。”陆凝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还活着？”
“很难界定我现在样子，至少我的生命已经摆脱了通常的躯体桎梏。”那个声音回应道，“但是很遗憾，就连这也不过是旁人精心策划的结果。我是特殊的，也不是。无形的亚伯，今日终究还是受制于有形之物。”
“之前你杀了一名炼金术师。”
“显然是这样。”亚伯的声音缥缈而难以明辨。
“但是你在最后一次的时候停手了。”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告诉了我一些让我更加在意的事。我的炼金术已经不能由我自己来触发了，但除此之外我还有点自由。”亚伯回答道，“而很显然你知道我的弱点。”
“一个人。”陆凝不知道他在哪里，干脆对面前的空气说道，“你无法在同时有多人注意下进行干扰，只有那个人独自行动时才能借其手来施展炼金术。但是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被重新赋予的意义之一就是杀人。”亚伯答道，“而如今我也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在什么。因为他需要一个积累了恶业的灵魂，我则是被挑选出来的人。哦，或许不止是一个灵魂。”
“什么？”
“你认识我哥哥，是吗？否则在我苏醒之后，也不会第一个到达你的手中。”
“你说博利威尔？”
“是的，他其实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唯一一点就是他在埃瓦廊了。这是命运，还是有意的安排呢？算了，不重要了。炼金术师，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想做什么？”
“不说吗？那就算了，接下来，就是炼金术之间的战斗。我的本领不算强，高级炼金术师的程度，如果你赢了，你会获得我无形的力量，但如果你输了，你就死。”
“什么？怎么突然……”
“我没有时间了，所以也没有选择，赢了你自会了解，输了便不需了解。”
随着亚伯这句话落下，炼金阵上闪耀起了耀眼的光辉。陆凝不得不抽出点金杖，开始控制起炼变阵上的魔力流动来，很明显，魔力流开始发生了变化，干扰并不是强到不可对抗的地步，却越发复杂。
她能感觉到，仿佛有个人站在和自己相同的位置，也在调控着炼变阵的变化。这在通常的炼金术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由于亚伯本身的无形，反而形成了如此奇异的“对垒”。
陆凝立即打起了全部精神，她知道亚伯的目标正是那块无法解析的模糊物质，他将这个当作了两人之间比拼的课题。然而陆凝却不知道这块物质会如何炼制，炼制出什么。
等式一边输入了未知数，那么另一边会出现什么？
不知道——炼金术有史以来也没有人记载过这样的事情，再疯狂的炼金术师都会对物质进行完全检定后再展开炼金工作，除非不要命了。
也对，亚伯似乎就是不要命了。
沉下心神的陆凝很快就开始从亚伯手中抢夺回魔力流动的节点。这其实不太困难，亚伯出身于博利威尔所在的卡丁家，和博利威尔一起学习炼金术，习惯上极为相似。同时亚伯师承的索伊戈，陆凝也看过了凝聚了索伊戈知识的笔记，很熟悉他的炼金手段。可以说，亚伯最接近的两名炼金术师，陆凝都非常熟悉。
而炼金术师之间的差距纯粹是见识和技术所带来的。陆凝确实还无法任意炼制一些高级炼金制品，但目前仅仅是争夺炼金方案这方面，她并无劣势。
魔力流在双方的控制下不断改变，也一点点消磨着那团物质的质量。陆凝聚集起全部的精神，帕西瓦尔赠予的戒指在手指上发出点点荧光，清空了头脑中的疲劳。
两人都差距了对方的风格。
陆凝是极为规整的，遵循着某种规律进行着魔力疏导，她的调整有条不紊，总是在稳定一个节点之后再去调节下一处，仿佛排兵布阵。而亚伯则是在多方施加压力，让魔力流自我打乱重新成型，颇有些索伊戈“自然炼金”的风格在里面，而且从来不在乎一个魔力节点的问题，他会建立更多节点形成更加复杂的模型，这自然也是占着他高级炼金术师的优势在里面。
稳定和迅捷，在一张炼金台上展开了攻防交错。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除了对方以外，这里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桌上的那块不明物质。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陆凝头上就已经大汗淋漓，不过桌上的不明物质也在交锋中被炼制掉了，这样一来，炼金术的第一阶段已然完成，接下来就是最终要的一步，炼成。
陆凝抬手扣下了控制魔力流放出的开关，魔力流瞬间跳到了最大值。亚伯似乎对此也很满意，甚至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只是陆凝全神贯注之下根本没听见。在高输出的魔力流中，二人所编织出来的奇怪魔力流动模型开始在各个节点汇聚魔力，一左一右，两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圆形“气泡”正在生成，亚伯通过无形的感知，而陆凝则透过周围光线发生的偏折同时发现了这两个气泡。
双方炼成的物质是相同的。
这一瞬间，陆凝感到了惊愕，而亚伯显然也是如此。
炼金术虽然有着非常死板的公式，可这同时意味着不存在绝对相同的炼金过程。正如药剂会容许那百分之五的误差一样，哪怕目标交换出来的物质是相同的，原料、手法、使用的炼变阵、点金杖等各种要素总会使结果发生变化。
但眼前这两个“气泡”却是看上去一模一样。
陆凝马上拿出两个空气回路震荡检测仪，这是用来检测类似金属、人工生命等物体使用的纯度检测器，她对准了两个气泡，很快，检测结果就显示了出来。
“一百……”
“不明物质。”亚伯补充了一句。
对单一的不明物质，检测器自然不会出现错误读书，而是直接标定。不过这也同时说明，这两个气泡的成分极度纯粹。
“这个世界上唯一掌握了一百纯度炼制的人是索伊戈，我不觉得我们的水平……能够达到。”陆凝说。
“但是这两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看上去是气泡，快点进行成分解析。”
“亚伯，解析工具就没有停止运转过。”陆凝指了指旁边。
所有的工具上，现在的数据已经统一变成了【不明】。
未知最为令人恐惧。
“喂……看！”
亚伯通过无形感知终究比视觉捕捉要敏锐得多，他更早发现了两个气泡的变化。陆凝经他一提醒，顿时也发觉了，在两个气泡上，正好相对的位置正在拉长，扯出极细的一根透明长丝，缓缓向着对方延伸过去。
“炼制完成了！”陆凝急忙查看魔力读书，已经不在消耗魔力证明交换已经完成，两个气泡的最终大小不过是和苹果差不多大，但如今这诡异的现象却让她忍不住有些想要离开这里。
“你要炼制也找个安全的东西！这个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陆凝甩掉用完的点金杖，拔腿就往门口跑，她不知道细丝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还没等她打开门，门自己就开了。
“啊……我可爱的学生，看起来你这里遭遇了一点小麻烦？”
陆凝最先看到的是元素法师扎菲那张英俊的脸，后面则跟着一只手拽着格尔衣领，自己同样衣衫散乱，仿佛刚刚打过一架一样的索伊戈。
……也许有必要收回前言，扎菲虽然看上去不像格尔和索伊戈那么特别，但这个时候一对比真的显得更加靠谱。
63 转瞬即逝
“嘿，小兔崽子，你是不是也在这儿？”
索伊戈理所当然出口就不是什么好话。而空气中沉默了片刻，亚伯才会赢：“你还是没变，老师。”
“你居然还认我这个老师？搞自我炼成的蠢货。”索伊戈冷嘲一句，大踏步走上了炼金台，一巴掌将魔法阵上的光芒全部拍灭，然后重新启动，自己构筑约束力场，展开叠阵，不到一分钟就让两个气泡相互“接触”的趋势停止了下来。
但也只是停止，索伊戈没能将两个气泡扯出的细丝送回去，更没能对两个气泡做出些什么别的变化。
“咦？骚包，过来看看这是怎么搞的。”索伊戈对着扎菲招呼了一句。
“你要是再在我的学生面前用外号称呼我，我就用元素魔力给你洗一天的头。”扎菲依然带着一脸微笑，但语气却变成了非常冰冷的威胁。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格尔也是一样。
“莉莉安，还有那个蠢货，过来学着点。”索伊戈完全没在乎扎菲的威胁，反而招呼了陆凝一句。
扎菲来到两个球体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一点魔力在指尖萦绕。他那登峰造极的魔力控制能力极为精妙，很快让魔力绕着两个球体转了一圈，然后收回了手指。
“这不属于世上的任何一种元素。”
索伊戈使劲拍了拍旁边的仪器：“我有眼睛！要是属于这上面能显示个【不明】？”
“在动你那双讨嫌的嘴之前用脑子想想，我的意思是它并不具备元素的性质。”扎菲撇了撇嘴，“哪怕是不明物质依然可以被解析，就是因为它们依然具备元素性质，而这两个气泡并没有——它们不具备元素属性。”
“那是什么？”
“你问我我也无法回答，它不具备我们已知的世上存在的任何一种属性，就连目前呈现的这个外观我怀疑也仅仅是因为我们能认知的部分只有这些而已。”扎菲敲了敲太阳穴，看向陆凝，“你们怎么会弄出这么个东西来的？”
“亚伯一定要和我比拼炼金术，他说自己时间不多，在我这里赌上了生死。至于炼制原料是我从序星者的遗骸上得到的东西。”
“时间不多？”索伊戈挑了挑眉。
“老师，我被人设计了这副无形的躯体，同样也就被设计好了结局。现在的我，只是寄居于魔导书中的亡者，很快，就连这些也都不会存在了。”亚伯忧郁地说，“而我这样的存在有着非常强烈的执念，所以重新归来之后，马上便沿着来时的道路找了回来。”
“是哪个人……”索伊戈挠了挠头。
“我的魔导书由海因茨皇圣掌握着。”亚伯叹息了一句，“但现在这些都晚了，请您为我的最后一次炼制打分吧。”
“那我也得搞清楚这是什么！扎菲！”
“抱歉，不在我的领域之内。”
就在这时，一直闷声不吭的格尔说话了。
“是……类似星质的东西。”
索伊戈和扎菲同时一愣。
陆凝听见这个词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对这里了解不够所以根本没听说过，但亚伯也同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格尔，你拿得准？”索伊戈皱起了眉。
“我是说，类似。”格尔连忙摆了摆手，“它具备，应该有的那些，特征，可肯定不是，星质。星质，并不存在。”
“索伊戈先生，扎菲先生，什么是星质？”陆凝问。
“是星球诞生最初的东西，它只是在世界诞生之初存在于世间，大约十几秒之后就完成了混合，化为了无数星辰最初的形态。”索伊戈晃了晃脑袋，“确实，有点像，但是星质的混合是因为外力冲击造成的，这个东西可没有任何外力，却依然试图互相靠拢。”
陆凝盯着两个气泡之间的细线。
“如果它们接触了，会发生什么？”
“好问题，我不知道。”索伊戈冷笑了一声，“实验上任何未知都是危险的，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或许瞬间产生的能量能让我们全都化为灰烬，你想赌一把？”
“您能一直控制住它们吗？如果不能的话，或许接触早晚会发生。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奇怪的炼金产物了，但至少我是其中一半的炼制者。”陆凝走到了索伊戈对面，仔细找到了细线中间的地方，伸出手指。
“莉莉安！”
“您所说的那种性质，让我产生了一种猜想。索伊戈老师，我可能想对了，也可能是错的，但这一次我要试试。”
她将手指向两根细线中间的地方伸了过去。
“危险！”扎菲刚要伸手，却发现一层魔法护罩拦在了陆凝身上，这层护罩将她整个人，除了那只手都保护了起来。他马上抬头怒视索伊戈。
“这个丫头是我的学生，她要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在，最多不过是损失一只手而已。”索伊戈也回瞪扎菲，“如果炼金术师连勇气和想象都失去了，那才是活着的意义都不存在。”
两人耗不相让地对视的那一瞬间，陆凝的手指已经达到了中间位置。她忽然感觉到了，仿佛和自己所炼制的那一半有所沟通一般，实际上两个气泡之间真正的距离早已拉进到了即将接触的地步，而陆凝的手指则正好衔接到了两个气泡之间。
随后，她骤然感觉到了一股茫然感涌上了心头，目光失去了焦点，仿佛置身于一片光和暗所构成的漩涡之中，茫茫星河，幽暗的深空在迅速地远去。随即，充盈感萦绕在心头，她能感觉到温暖，其中也蕴含了很多别的感情，正面、负面，它们是那样强烈却又微不足道，仅仅在心头一闪而逝。片刻之后，空洞感再次浮现，就像是连永恒也迎来了最后的消亡，那情绪的最终，化为了一点悲伤。
陆凝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流下。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用来接触的右手食指的指甲已经变成了仿佛石头一般的坚硬物质，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它正在散发出一点点微光，哪怕是周围炼变阵的光芒也无法掩盖着一点微光。
“过了……多久？”
“嗯？什么？”索伊戈挑了挑眉，“你碰了一下中间，然后气泡就全都没了，总共也就一秒钟？”
一秒钟。
陆凝怔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脑海才慢慢理解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老师……我想的有些正确，也不是完全的正确。”
“那就是错了，少找理由。”
“嗯，对，我想错了。”陆凝从善如流，“世界之石确实需要从无中诞生，但是这个无并不需要我们自己来寻找。”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因为我刚刚经历了一个世界的诞生和消亡。”陆凝笑了笑，看了一眼手指，那种悲伤依然在心头缠绕着，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消逝本身。
从无中诞生，倒不如说，是将世界的基质去注入“无”。陆凝觉得很像是创世论的融合，如果她不去接触的话，那两个气泡会在真正接触之前停止，形成一种稳定的“待激活”状态，正是因为她这个外来的干扰，令两个气泡中间的“无”消失了，而世界便因此而诞生。
在这一片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她其实都是知道的，却又十分模糊，她是创造了世界的神，是一切的最高统治者。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一秒之后，世界就已经完成了从诞生到消亡的过程，那里面诞生过的亿万文明顷刻间入过眼云烟，最终留下的只有那一片已经化为晶莹宝石的指甲。
“……所以，世界之石内蕴含的并不是一个世界，只是世界的残骸，世界的……墓碑。”陆凝放下了手，“很奇怪。好像做了很伟大的事，却又像是打了个哈欠一样的小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尝试的。”索伊戈这些人也没经历过这个，更无法体会陆凝的心情，只有扎菲说了这么一句话。
“亚伯？”陆凝看了看四周，“最后的炼制是我完成的。”
许久，没有回音。陆凝停顿片刻，才发觉自己刚刚那些模糊的记忆之中，还有一些清晰的东西在其中。
【看来无形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至少我没什么机会体验了。】
陆凝轻轻笑了笑。
“看起来你找到了一个方法，只不过……莉莉安，通过凑巧和不可复制性来完成的炼制，在炼金术里可是不可取的。”索伊戈忽然开口了，“炼金术没有完全相同，却存在殊途同归，只得到了一种结果就去否认别的可能，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忽然这么正经教导起人来，陆凝都愣了一下。
“格尔！我们走。”索伊戈满意地看着陆凝有些发愣的表情，直接走出了门外，格尔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扎菲没跟着一同离开，而是抬手在陆凝面前晃了晃。
“扎菲先生，刚刚索伊戈老师是认真教我呢吗？”陆凝扭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算是吧，被你先搞出世界之石，不管是不是凑巧，他都肯定有点不服的。不过他那个认真的态度多半也是想看你这个表情，在心里扳回一城。”扎菲微笑道，“倒是难得看到他闭上臭嘴。”
“对了，外面没出什么事吧？各位……”
“放心好了，是格尔把你的位置占卜出来的，那个店主知道我们。”
皮埃尔对埃瓦廊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这几个个性十足的讲座老师确实不会没听过。
扎菲陪着陆凝一起向门外走去。
“您……果然，几位都是认识的。”陆凝知道皮埃尔等人没事之后才放心，转而问起了自己一直好奇的事情来。
“没办法，都是孽缘。”扎菲笑道，“我们是一起渡过无名海过来的，只是各个的兴趣不一样，很少会聚在一处。”
“我听说无名海连皇圣也无法渡过。”
“因为不是当地人。就地取材才能有办法，解毒的东西会伴生在剧毒物附近，这你总知道吧？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索伊戈喜欢拿这个唬人。”扎菲哈哈一笑，这时，两人也已经走上了楼梯，来到了乌鸦酒店里。皮埃尔看到陆凝出来冲她笑了笑，也没说话。
“正好，也许我能从亚伯知道的东西里找到什么线索。”陆凝看看自己认识的很多人都在，便微微闭上眼睛，将亚伯赠予的记忆翻了出来。
赠予他自我炼成技术的人，包括其中的技巧，注意事项……这些并不关键，那个人一直用黑布蒙面，无法判断来历。而后续则就像是她猜测的那样，亚伯通过这样的手段将自己化为了无形，但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醒转便是博利威尔出现问题的那个晚上，亚伯透过炼制产物在世上制造的联系而开始转移，并无法抑制本能的杀意。陆凝也看到了朱诺，听到了她那一番话，亚伯确实对此产生了疑惑，并开始试图寻求真相。不过，没等他真正开始行动，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找上了他。
无形的躯体仿佛早在预料之中，亚伯很快就落败了。他唯一的好运在于难以死亡，而对方就这样将他活着注入了一本魔导书当中，这本魔导书很快就来到了海因茨的手里。
最后，亚伯在昨晚被释放，他感知到自己的状态已经维持不了多久——魔导书已经和他息息相关，而他所宿身的魔导书却被毁去了。
沿着曾经的足迹，凭借对炼金术最后的执念，他找到了陆凝。
抛开别的一些知识之类的不说，亚伯的经历就是如此。陆凝将这些全都讲述了出来，在场的人们陷入了一片沉静。
“莉莉安。”白玫瑰最先开口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嗯。”陆凝点了点头，果然这里能够进行最快理解的依然是尚文雪。
“哪里有问题？这和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差不多吧？”黑玫瑰说。
“不……有些问题。”扎菲说话了，“亚伯落败了，他无法死亡才被这样注入了魔导书，换句话说，这种制作方式是魔导书和一个亡者混合。”
“哦？”索伊戈被这么一点，顿时也露出了明悟的神情。
“另外一个要点在于，亚伯是被注入后交给海因茨的，并非是海因茨亲自动手实施了这项魔法。”白玫瑰伸出手指，“还有，如果非要说的话，亚伯被注入魔导书后至今才被释放出来，而魔导书已经被毁去。说明他们是特别选择出来给焚书官使用的。”
陆凝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如果白玫瑰能知道发生在图书馆内先后两次暗杀事件，还能发觉一个问题，那就是亚伯代表的这些被注入魔导书的亡魂，很可能并不是图书馆里那个得到了魔导书力量的刺客百鬼弘那一种人！
“海因茨确实筹划了这一次事件，并为了魔导书捕猎了很多凶徒，甚至制造凶徒。但他这样做是为了提供给焚书官使用，究竟为什么必须是这一类魔导书尚不明朗。可除此之外……还有人趁着海因茨的计划，以非常类似的方式，制作着完全不同的魔导书。”陆凝说道。
白玫瑰马上张口：“模仿犯？”
“或者是……元凶。”
64 讯息
一发冰箭将一只幽魂的躯体射穿，顷刻间幽魂就消散了，然而意义却不是很大。
因为幽魂光是肉眼可见的数量就有上百只。
“哦，糟糕。”米夏搭起下一支箭，语气依然轻松，反倒是旁边的凯欧斯神色凝重。
“魔法议会不给反应，恐怕是出问题了。”凯欧斯手指在剑上一点，有些消退的雷电重新聚集起来，“我们现在是孤军。”
“jaze在干什么呢？她算是这个区域的保护者吧？”
“焚书官的行动肯定有议会的内应提供帮助，他们也一定清楚这外围十二区埋伏的保护者都是谁。我觉得焚书官大概会出动一个皇圣专门对付欧泊区，毕竟黑魔法师。”凯欧斯挥剑斩出雷电，对抗幽魂的效果十分显著，为周围还在拼命战斗的流浪法师队伍减弱了不少压力。
“学校不动手吗？”
“埃瓦廊对学生的保护，使得学校很难派出主力来外出参加剿灭。对方也是拿准了这一点，至今都没有攻击学校。他们只要保持不袭击学校，那么所有学校都要在【是否对方会在下一刻袭击学校】这个问题上摇摆不定。不是每个人都有帕西瓦尔那样的支援能力的。”
“果然很了解埃瓦廊的人制造的事端就是不一样。”米夏蓄力，这支箭的箭尖开始汇聚寒流，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冰球。
“要冲锋吗？”
“困在这里可不太好，我这种人战斗是一定要找个有利于自己的地形的。”
冰箭射出，在空中化为了无数冰锥，洒向幽魂群。
蓬山渊子坐在蓬莱之屋的店铺中，虽然家里的长辈已经恢复了过来，不过一两日也不足以让他们回到前面主事，蓬山渊子也就自然先接过了生意。
只是焚书官们的行动再次让店铺门可罗雀。
事实上，如今这样关门暂停营业才是正常的。不过谁让蓬山渊子的本意也不是经营店铺呢？如今她已经让大部分雇员暂时回家了，留在这里的都是蓬山的家用人，忠诚度最高的那种。
在大堂燃起的香炉升起了袅袅青烟，蓬山渊子捧起了茶杯，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周围也化为了黑与白的地狱。
“世侄女为何如此作为？”一名年纪约四十，蓄有短须，身穿一身阴阳师常服的男子走到了店内。
“贺茂叔叔。”蓬山渊子向对方微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既然是你过来了，难道不展示一下真实身份吗？”
“那可不行，谁知道这会不会让你直接将我送入黄泉？”男子哈哈一笑，“看这阵势，果然如百鬼弘所说，你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虚张声势了。”蓬山保持着那种礼节性的笑容说，“百鬼弘的性格，如果要对付我，必定会亲自找上门来。我虽然自忖有些许谋略上的本领，却也并不广为人知，知道我危险的人很少。”
“哦？”
蓬山目光一转，落在了男子的佩刀上：“那并非是贺茂宗族的制式，也不属于阴阳师常用的武器。你杀了我的一位朋友。”
“我觉得对于目光放在整个埃瓦廊的你们来说，托帕区发生的这些小事应该并不被放在心上。”男子抬手按在刀柄上，“遗憾的是，蓬莱之屋虽然有魔导书传承，但你肯定没有本事将进行魔导书阅读，所以这片领域也不过是通过拓本的知识和你自身的本领展示出来的。”
“听上去，您对于胜过我很有把握。”蓬山渊子起身，“贺茂家传的学识确实比蓬山底蕴更加丰厚，但您也不一定都拿得到。”
“我不需要。”男子将刀慢慢拔出，一层暗光随着刀锋抽出而折射到周围，黑与白的线条迅速被切断。蓄势未发便有这种威力，显然已经高于普通魔法的级别了。
“你选择了注定要失败的那一方。”蓬山渊子笼起双手。
“这种不由我们控制的反派当然会失败，但我们又不会留到被秋后问斩的时候。”男子笑了起来，“有时候加入反派那一边会让任务更加容易完成一点，毕竟能当反派的手底下一定有丰厚的资源和实力。”
“有道理。”
在蓬山渊子说出这三个字的同时，男子已经拔刀，暗光自刀尖闪耀而出，将自身周围所有的黑白空间冲碎，色彩重新回归了他的周围，而这记拔刀一瞬间也将大约七步开外的蓬山渊子切碎。
“非实体？”
蓬山化为了无数线条融入了空间之中，男子也不恼，终究对方也是个出名难对付的家伙，一击不中早在医疗之内，他还刀入鞘，一脚塔在地面上。鲜红的曼陀罗在失去了色彩的地面上蔓延开来，一瞬间将整个厅堂化为了红色的花海。
“阴阳·常月。”
刀在周身切出了一轮月光，风由平地卷起，冲上了空中。黑白色的屋顶也被冲破，明明是白日，却能透过被破开的天花板看到灰色空中那惨白的妖月。
“贺茂宗盛先生，虽然获得了魔导书之力，依然使用着自己最擅长的阴阳术呢。”
蓬山渊子站在屋顶上方，透过被打开的洞口俯视着男子。她身上黑色的狩衣在风中烈烈作响，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感。
“没道理放弃自己的强项去学习自己临时的东西吧？”贺茂宗盛哈哈大笑，“常月之下，即便是人类也会化为妖怪，你居然就那么站在那里？”
“化人为妖，再以对妖之策杀之，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径。不过……也罢。”蓬山渊子抬起手，在她的指缝之间夹着四把制作精巧的模型剑。
“既请封神，亦借神力。诛、斩、陷、绝，四剑起阵。”
随着她轻声低喃，将四把模型剑往空中一抛，四把剑迎风而涨，化为四把正常大小的宝剑钉住蓬莱之屋四方，强大的压迫力顿时充斥在蓬莱之屋四周，贺茂宗盛脸色微微一变，吐出一口血来。
“厉害。”他反倒是赞叹了一句。
蓬山渊子眉头一皱。
“但是就算你布下这样的阵法，也无法越过你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吧？”贺茂宗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渡边渊子！你无论布置再缜密的死阵，都绝对会留一条生路！这是你的仁慈，同样也是你的弱点！”
一瞬间，无数鲜红的花淹没了贺茂宗盛的身影，花穿过了屋顶，在风中起舞。蓬山渊子按下四剑的镇压，掐起手指起了一个攻击势。但她和贺茂宗盛在这个场景的所学基本相同，而贺茂家这种在正统阴阳师家族传承确实要比蓬山这种商户要高了一个档次。
这个阵法中唯一的生路，也逃不出贺茂宗盛的眼睛，他在花风席卷中，已经趁势冲上了屋顶。
“报死鸟·横一文字。”
从花海中现身的，是宛如一只巨鸟凌空扑下的贺茂宗盛，他手中的刀斩出尖啸，隐隐有鬼凭之态，与此同时，蓬山渊子手中的杀诀也出手了，足以将贺茂宗盛碎尸万段的剑气从八方穿来——
“哈哈哈！”
贺茂宗盛的衣服被剑气撕裂，但他毫不担心，那些剑气没有一道正确命中了他，这也就说明他的判断并没错误，蓬山渊子确实习惯在每个设计中都留下一道生路！
而他的刀却正确地切开了对方的身体，常月之下，他万分确信自己命中了本体。
“胜负已分。”
黑白色的领域正在消退，而镇压四方的剑势也正在消失，这一切都说明施术者已经死亡了。
贺茂宗盛在倒下的蓬山渊子面前站定，收刀。
“是符合你的美丽死亡。”他微微鞠躬，然后取出了一张纸鹤，用法术驱动，纸鹤飞了出去。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忽然瞥见了一缕火光，那是自己的纸鹤刚刚飞离的方向。随即，自己封存在纸鹤中的信息传来：【告欧瑞斯先生：蓬山家之患已除。贺茂敬上。】
“……怎么？”贺茂的脚步顿时定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蓬山渊子的尸体确实还在那里，属于她的术也的确都在消失。
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却依然不明白自己失败的原因。无论是月光还是花朵，此刻都失去了颜色，黑白色的线条在周围飞舞着，直到此时，贺茂宗盛才察觉，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并不是什么曼陀罗花，而是一只只线条所构成的蝴蝶。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这样的事情，其实多数情况下都是错误的。人们凭借第一印象得来的认知对自己是个很大的欺骗，尤其是那些真实的情报。使用真话造成的误导远比谎言所带来的欺瞒要难以觉察。”
香烟散去，蓬山从盒子内取出新的熏香，揭开盖子填充入内。门口倒着贺茂宗盛被斩为两段的尸首。
“我确实是留了一条路……不过不是在死路里留出了一条生路，而是在活路中留出了一条死路。若非怀有极大恶意者，也不至于踏入其中。”她抬起手，身畔的巫鹤递出从贺茂宗盛腰间解下的佩刀。
“虽然不知是哪一位友人，但至少容我在此祭拜。蓬山家传喪仪魔导书，应当也不至于辱没你的死。”蓬山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目，开始喃喃祷告起来。
与此同时，数人也接到了蝴蝶的传讯。
陆凝和白玫瑰先行离开了乌鸦酒店。
“你那个哥哥真的不跟着你？”陆凝有些惊讶。
“我们是贼，结伴单走都是常事，倒是我很惊讶他们能放你一个学徒离开安全地方。”
“皮埃尔管不了我的事，至于索伊戈他们巴不得我能搞出点什么乱子。”陆凝倒是很轻松，“这次场景没给我添加多少限制，也算是件好事。说起来，我们两个真的并肩战斗过几次吗？”
“升阶的时候我多半还没那个机会，而且你的那几个化身一个比一个难对付。”白玫瑰瞥了陆凝一眼，“不过这一次，我们倒是可以试试看。”
“那好，重新明确一下目标吧。我们并不需要，也不能对付那个议会里的内鬼。所以只需要将他的存在揭露出来就好。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削减他所创造的那些手下。”陆凝说道。
“焚书官的首领、皇家魔法师、以及海因茨……是吧？”
“这三个人是记入名单上的，除了他们，还有那些敌对方的游客。”
白玫瑰脸上显出了喜色。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杀人了？”
陆凝点了点头。
“有点迫不及待啊~”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发现另外一条街道上还有人跑过来，都是不认识的人……不，陆凝对其中一个有些印象，似乎是见过的。
“喂！你们！”那个人急忙挥舞双手，“正巧在这里遇到你们！听我说！海因茨策划了这一切！他杀害了无辜者，甚至袭击了议会，我们得想个办法阻止他，或者逃离这里！”
“你谁？”白玫瑰停下了脚步，斜眼看了两人一下。
“我叫……乌蒙。”那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简短地说，“我是跟随一名法师四处旅行的，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因为撞见海因茨放出什么法术而被杀害了，我赶紧逃了出来，一路上还被焚书官追杀。幸亏遇见了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您叫什么？”
“我是议会之前派出来给六个区域帮忙的巡城卫兵，你可以叫我欧瑞斯。”那个男人长得高大威猛，确实很有种卫兵的感觉，“只是我们人手也不太够，本来以为昨天的事情结束就安心了，便分开来处理各地的善后工作，没想到晚上又出了大事，连集结都困难。”
“您是否认识陈队长？”陆凝忽然开口。
欧瑞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错，但是我没有听说过你的事……陈队长也没向我提过。”
“不，我是从另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二位的，迪蕾娅……不知道您是否记得。”
欧瑞斯恍然，转而就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原来如此，请节哀。”
“我们就是要抓捕谋害她的凶徒的。欧瑞斯先生，如今议会内部出了问题，我想最需要支援的地方就是紫罗兰图书馆，我们得先把那里的情况摸清楚，让皇圣们能够有机会出手才行。”
“没错，海因茨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也进行过很多著名的决斗，我们这些人是无法阻止他的。”欧瑞斯点点头，“可是这一路走过去也不轻松，焚书官能扼住埃瓦廊的局势，可不是凭幸运，肯定有实力因素在内。”
“但是他们必须分出足够的人去针对嘉埃森的帕西瓦尔，不是吗？”白玫瑰在一旁说道，“我想不出什么能限制那位贤者大人，但是这就意味着我们碰不到焚书官的顶级战力，冲到图书馆还是很有指望的。”
“那我们这就出发。”欧瑞斯点点头。
“我还想多通知……”乌蒙想说话，欧瑞斯却摇了摇头，“如果你能通知到什么能对抗皇圣海因茨的我不拦着你，可是你能找到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