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轰鸣
即使是平时，要从外围区域走到紫罗兰图书馆也依然需要几个小时，何况现在一路上全都是焚书释放的怪物和躲在暗处的焚书官。
据乌蒙所说，这些焚书官根本不是单纯的疯子，他们在有计划地截击一切出行的人，反而对那些躲在家里的人不闻不问。而随着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挺身而出帮助埃瓦廊的人越来越少。如今还在战斗的除了守卫之类的军力以外恐怕就只剩下埃瓦廊的死忠了。
可在这个连神明都不能保证忠诚的时候，连国家都不是的埃瓦廊能有多少愿意为之而赴死的人呢？
“看哪，这就是最现实的结果。”海因茨站在高处，用剑指向四周，“埃瓦廊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而如今却无一人反应。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那些从这里获益的人，都是将这里当成一个怎么变化都无所谓的地方。”
“这样不对吗？”
“这样不对。”海因茨看了一眼身边的部下，“出了事情永远指望最上面几个强力的保护者出手，自己却完全没有任何强烈的意志，这样的人并不是魔法未来所需要的。”
“唤醒的代价……未免惨烈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在奔走，还有人在反抗焚书官，那些被烧毁的魔导书中寄宿的灵魂，正在释放最后的力量，但这不够，远远不够。”海因茨纵身一跃，站在了空中。
“通知加斯科因，进行最后的焚书。”
在这个命令下达后不久，陆凝几个就看到了埃瓦廊四个方向升起了冲天的火焰。
“又进行焚书了，还不够吗？该死的！”乌蒙叫了起来，而欧瑞斯的神色也愈发凝重。
“别管，我们要是处理这些事就别想靠近紫罗兰图书馆了。”白玫瑰一脚将一只从土里伸出的腐手踩断，脚步丝毫不停地跑了过去，“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都得让皇圣出面。我们这些人没办法打正面对战。”
“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陆凝微微皱了下眉，他们前方是一个小广场，而这个广场的座椅上如今只有一个人，身穿天蓝色的罩袍，头戴一顶军帽，左手拿着一把左轮样式的手枪，右手握着一把骑士枪，正坐在长椅上。
“是焚书官！”乌蒙顿时就停住了脚步，扭头就要往旁边的巷子里走，但陆凝、白玫瑰和欧瑞斯三个却都是脚步不停，直接对着焚书官冲了上去。
骑士枪猛地扎入地面，挑起石板和灰尘，石板在空中解离为了元素，瞬间形成了一片雷网。焚书官从长椅上站起身，发出一声狂笑，也迎了过来。他的枪和雷网之后的武器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将后方的人震退了一步，但是雷电散去，却只有欧瑞斯一人。
地面一震，土壤隆起，一直巨大的蚯蚓从地下钻出，半空中变回了白玫瑰的样子，三只飞镖瞬间掷向了焚书官的后心。随着焚书官一声厉喝，魔法盾覆盖在自己身上，将三只飞镖挡住，但下一秒地面便塌陷了下去，同时还有无数蓝绿色的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将他瞬间吞没！
陆凝一个翻身从出口那里滚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然后和落地的白玫瑰击了一下掌。
“干不掉呢。”
“果然这种只能是问候的程度。”
二人刚刚交换过意见，陷落的地面中便升起了四面石墙，焚书官站在其中一面上，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破损。他冷笑了一声，举起了手里的左轮手枪。
陆凝反手就是几颗炼金炸弹甩了出去，焚书官凌空数枪将所有炸弹尽数点炸，然后甩去子弹壳。不过他没有来得及重新填弹，因为欧瑞斯已经从后方跃起，双手拔出两把弯刀从背后袭来。
焚书官立即回头，骑士枪横扫而出，同时另一只手将左轮抛向了天空，托起一团蓝色的火焰。
“小心他进行焚书！”乌蒙远远喊道。
但焚书官的动作早就非常熟练了，他将蓝色火焰留在了空中，伸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了一卷纸页，抛入了火焰之中。强大的魔力波动从火球中涌出，瞬间在骑士枪上也附着了一层火焰。
欧瑞斯空中一扭身形，忽然一张嘴，一支黑箭从他口中吐出，正撞在蓝火涌动的枪身上，那黑箭威力极强，焚书官的动作顿时为之一顿。白玫瑰此刻已经两步蹬上了土墙，反手拔出匕首割向他的腿部。
“哼！”
魔力鼓荡，焚书官瞬间引爆了蓝色火球中所有的魔力，将二人全都震开，伸手抄过空中落下的左轮，装入子弹。
“大魔导师级别，不是皇圣。”白玫瑰却笑了，“焚烧的也只是拓本而已，你比我们想的要弱多了。”
焚书官不答，只是甩出了第二个火球。
“莉莉安！”
“就绪。”陆凝应了一声，白玫瑰往旁边一闪，一束白光从她背后直扑焚书官而来，白色的光线在逼近的同时正在逐渐转为猩红色，焚书官见状微微一惊，但来不及躲避，架起骑士枪硬挡了这一击。
一声宛如热铁灼烫一般的“兹”声响起，巨大的骑士枪瞬间变得红热，尽管焚书官确实挡住了这一击，但骑士枪也被烧出了一个凹陷的大洞。
焚书官和陆凝同时发出了“咦”的一声。
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闪向一旁的白玫瑰的身体猛地往回一甩，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来一样，急速扑近了焚书官的面门。焚书官马上举起手枪对准了白玫瑰的额头连开数枪，但是只炸开了一层伪装的皮囊，一直大蛇从“白玫瑰”的体内冲了出来，一口从焚书官的胳膊上咬下了一块肉，然后落向了旁边的墙后，就地一滚，恢复了白玫瑰的本体。
“唔……”焚书官按住胳膊，居然也没叫嚷出声，他将已经半废的骑士枪扔到了一边，再次伸手进皮囊中，可是欧瑞斯已经再次从后方逼近，这种腹背受敌的状态下他只能放弃焚书，而是扬手轰出了一道雷电术，将欧瑞斯迫退。
“白玫瑰，下毒了没有？”陆凝在较远的地方，手指凌空绘制着魔法阵，一边画一边后退，白玫瑰则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当然是剧毒。”
魔法并不能直接提供毒素免疫，就算是大魔导师，也得使用解毒药和解毒法术。但是现在这几个人会给他机会吗？
“你们的实力……”
“不对劲是吗？现在察觉是不是太晚了点？”陆凝挑起一丝笑意，抬手遥遥一点，十数个连贯的立体魔法阵顿时在半空闪耀，一股蓝紫色的火焰从法阵中宛如炮击一般射出，这次焚书官早有准备，纵身跳下墙面，同时将那个皮囊整个丢入了蓝色火球中。
“还没吸取教训。”
火焰在接近焚书官位置的时候骤然扩散，变成了一股宛如龙族吐息一样的高温火焰。焚书官急忙再次撑起魔法盾，可这次魔法盾仅仅支持了大约三四秒便破碎了，他还是被火焰沾到了身上。
“哈，哈哈哈！”
原本应该被毒素和火焰折磨的焚书官却大笑了起来：“有趣！有趣！”
一声枪响，焚书官的那条手臂从肩膀断裂，带着大量火焰和毒素落在了地上熊熊燃烧起来，他用过手枪之后，便将枪也扔掉了，拉了一下头上的军帽，盯着陆凝。
“小丫头，你使用的技巧和你本人不符。”
“不愧是大魔导师。”
“我这辈子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焚书官举起唯一的手臂，天空的火球落在了他的手中，“那么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要杀死你，或者被你杀死。”
“结果只会是后面那个。”
陆凝手腕一翻，绚丽的彩光从她掌心释放，迅速变成了五颗宝石，光线在这些宝石的折射下顿时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凝聚为高能的魔法射线打向了焚书官。
“来得好！”
随着焚书官一声怒喝，他单手带着蓝色火焰直接冲向了陆凝，这速度实在太快，旁人都没反应过来，魔法射线在焚书官身上留下了几个伤口，却无一命中致命部位。
轰！
冲拳撞在了突然竖起的冰墙之上，那是一枚宝石幻化而出的，陆凝从墙后绕了出来，此时焚书官的手臂连同火焰都被寒冰冻住，虽然看上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破开，可终究冲劲都被卸去了。
“贪图力量的人啊……”
“你们没有任何资格去批判别人，你们自身的恶行要远胜于此。”陆凝让剩下四枚宝石绕着自己旋转，“焚书这种将魔导书和拓本作为一次性消耗品的举动，除了浪费还能是什么？世界上永远少不了危险品，真正有本事的人会知道安全利用的办法。”
“你想说你吗？”焚书官冷哼一声，甩手震碎了已经被融开的碎冰，“很多像你一样自信的人，最后下场都不怎么样。”
“我有我的办法，只不过我也清楚这样不安全。可——我现在比你强，这就是最简单的战斗道理。”
一枚宝石在陆凝面前炸开，世界瞬间化为了反色，包括焚书官在内所有人都被这变化闪住了眼睛，然后下一秒焚书官便飞了出去。
“这家伙的战斗意识真不一般……”
陆凝也往后退了一步，迅速驱散了手臂上的蓝色火焰，这种火焰对魔法有着强烈的侵蚀效果，幸好没有人控制的情况下不算很强。她刚刚那个法术能放缓所有人的主观意识，却不料焚书官居然在受到攻击的同时发起了本能反击。
饶是如此，焚书官现在情况也不太好，他的罩袍已经被撕裂，军帽也被打飞了，有些花白的乱发披散下来，这是一名年纪很大的魔法师。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再次盯住了陆凝。
“你会后悔的。”
“不会，人不会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事情后悔，至少我不会。”
陆凝伸出手指，将一枚红色宝石弹向了焚书官。
同时，焚书官也是一声大喝，挥拳砸出，他的手从腕部断裂，带着燃烧所有魔导书拓本的魔法威能，撞碎了空中的红宝石，冲向了陆凝。与此同时，一只细长的黑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剧毒的蛇吻这一次咬在了焚书官的咽喉上，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莉莉安！”
扔出用焚书官的断臂变的毒蛇后，白玫瑰马上回头看陆凝的情况，那最后一拳倾注了大魔导师的全力，陆凝的魔法水平虽然得到了提升，魔力量却依然在普通水平，危险依然……
她扭头就看见陆凝用手指弹开了那飞向她的拳头。
“放心。”陆凝平静地说道，“做些个人的任务总会有些好处的。”
化为她指甲的世界之石，虽然没有很多神奇的功能，却至少有着一方世界水平的防御力，这种点攻击魔法她只要能接住那就无法伤到她。
“他死了，我们得继续，如果焚书官都那么难缠，想到紫罗兰图书馆可得花点时间。”欧瑞斯和乌蒙走了过来。
陆凝点了点头。
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虽然如今的状态早在计划之中，却依然是非常危险的，通过托德当初说出的那个魔法来暂时压制魔导书的污染，获取魔导书的实力提升，可陆凝必须同时保持自己的精神不会虚弱，否则一旦不足以压制魔导书污染，让它在自己返程之前爆发的话，就等于死亡。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尽量用最快速度解决路上遇到的敌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再也没遇到第二个来阻止他们的焚书官。
在大约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紫罗兰图书馆前。
如今的大门和三天前书库开启时没什么区别，依然紧闭着。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去打开门了，哪怕作为巡城卫兵的欧瑞斯同样不可能掌握开启图书馆大门的资格。
“我们怎么进去？”乌蒙问道。
“正门肯定有最严格的魔法防护，如果没有钥匙不可能进去。不过图书馆应该不止一个入口吧？”白玫瑰问道。
“正规的入口都有防护。”欧瑞斯皱起眉头，“但是既然图书馆被入侵了，里面肯定有人反抗，我们或许可以在周围检查一下所有入口的情况。”
“那我和莉莉安一组，往右边找，你们两个往左边找好了。”白玫瑰迅速做好了分组，然后拽着陆凝走向了右侧。
“怎么回事？”陆凝低声问。
“有点奇怪，咱们后半程的路途有点过于顺利了不是吗？”
“焚书官的死亡可能会有消息传出去。不……你是说……除了魔导书里释放的怪物以外没有固定势力的人攻击我们？”陆凝很快领会了尚文雪的意思。
“嗯。”尚文雪点了点头，“我经历过的所有场景，到最终战斗之前都不会那么安全的，死走逃亡不计其数，所以我怀疑这里有什么古怪。我们不要走门。”
“那你突然要分组干什么？”
“欧瑞斯可是卫兵！我是个贼！”白玫瑰从腰带上解下一枚抓钩，在手里捻了一下，很快抓钩就变成了一只壁虎，沿着紫罗兰图书馆外侧的墙壁爬了上去。
66 暗与光的图书馆
作为一个专业盗贼，白玫瑰很有自信进入任何一个号称防备严密的地方，但肯定不会避免一些破坏举措。这件事她完全不愿意让欧瑞斯看到，哪怕情况紧急，贼和兵也肯定达不成什么共识。
一共八个抓钩放出之后，白玫瑰就找出了一个切入点。她在自己的手指上变出了同样的吸附器官，敏捷地沿着墙壁向上爬去，陆凝在底下看着——就算她有了很多实力上的提升，这种特技表演一样的动作还是做不来。
在大约三十米左右的位置，白玫瑰停下了，而陆凝此时完全看不见她在做什么，只能看到她在墙壁上捣鼓了半天，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钻到了里面，片刻之后，一根绳子从上面垂落了下来。
陆凝爬上这十层楼的高度，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塔楼，而尚文雪就在塔楼的窗户旁边墙上弄出了一个刚好一个人能钻进来的洞口。
“这里还有这种漏洞？”
“魔法无法做到绝对平均，有强点就有弱处。不过……喏。”白玫瑰指了指这个塔楼的门，也是唯一的出入口，那里有两个提坦站在外面，现在处于关闭状态，所以才没对两人的进入作出反应。
“魔法议会知道这个，所以布置了一些别的措施。可惜内部因为出了内鬼，里面的所有防御措施大概都停止运作了。”白玫瑰笑了笑，“不然我刚打开洞就得脸接两发提坦巨炮。”
“这里是什么地方？”陆凝张望了一下。
“不知道，紫罗兰图书馆整体我可是完全不了解。”白玫瑰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好了，既然这里的安保措施都关闭了，我们在这儿能碰到的基本就是敌人……别指望有什么援军。”
陆凝点点头。
图书馆内除了外侧走廊之内没有什么光，而哪怕是走廊上也有许多展览品，依然保持着完好状态。海因茨，或者另外那个暗中搞事的人大概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被毁坏。但很快，陆凝和白玫瑰就闻到了血腥味，并找到了几名守卫的尸体。
“铲除异己。”白玫瑰瞥了一眼就明白了。
“是突然攻击，来自近距离的袭杀，很可能是一同巡逻的人动的手。”陆凝查看了两具尸体的状态后说道。
“看来海因茨为此策反了不少人为他效劳。也不知道他开出了多有诱惑力的条件。”
“只要他能赢，开出什么条件都行。”陆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觉得这里有没有人会伏击？”
“我倒是更好奇那么多魔导皇圣是怎么被制服的，既然海因茨不在，那么这里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吧？”白玫瑰取出一块精巧的方形盘，向上面洒了一些银色粉末，那些粉末很快就在上面形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
“魔力探查器，比起现在已经能批量生产的那些需要更多的知识经验来使用，不过也不像那些容易被各种反侦察魔法针对。”白玫瑰看着银色粉末形成的图案，“比较强烈的魔法汇集处有四个，你觉得那里是危险的敌人，还是聚集起来的反抗者？”
“我怎么知道……”
陆凝咕哝了一句，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图书馆里很暗，和之前遇到的黑灯时间已经差不了多少了。她很擅长在阴暗处发动伏击，所以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被人袭击了肯定很不美妙。
“光芒之雨。”
她施放了一个中级水平左右的神术，一束束光线从掌心射出，粘附在墙壁之类的地方，瞬间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看起来不错，不过你确定这不会打草惊蛇？”白玫瑰笑道。
“他们敢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在魔导书赋予的知识中，陆凝已经能运用多种魔法的组合来作战了，正如之前所经历的那些训练一样。她手中的几份魔导书虽然都是残本，却并不会因此减弱魔法本身的威力。唯一需要留神的在于陆凝要尽可能节约自己的魔力使用。
两人穿过一条走廊后，进入了一片完全没有外界光芒照耀进来的地方。许多宝石镶嵌在屋顶，散发出不甚明亮的光芒，弄得这一片房间就像是个地下溶洞一般。高层区域并不像下方还有很多路标，陆凝和白玫瑰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任何表明这里功用的文字。而这条宝石“溶洞”周围的房间门上也全都是仿佛随手乱涂出来的东西，看不出什么实际意义。
陆凝伸手推了一下其中一个门：“锁着。”
“当然会锁……嗯？”
“海因茨开始内乱的时间在黎明左右，这个时间魔法师们的作息情况无论如何，也肯定会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实验室等地方。我们在这里交谈了这么久，屋子里如果有人就应该开门了，说明人不在这儿。”
“但是图书馆的上层区域基本相当于议会成员们的私人区域，除了专属个人的以外，并不会上锁。”
“这里是某位议会成员的私人房间，那么这周围别的房间大概也是如此。只是我们还不能确定是哪一类。”
两人对视一眼，将周围的所有房门都推了一遍，全都是锁着的。
“很好，除非魔法议会所有人的作息都是夜猫子，否则他们一定对此早有准备。”白玫瑰明显心情好了一点。
“嗯，看来有人预料到了这次内乱，并提前召集了众人，否则所有人都没有留在这片聚集的私人房间区域就很奇怪。”陆凝继续往里面走去，“只是既然有人提前察觉了，为什么没能进行反击？海因茨如果已经取得了压倒性优势的话甚至能通过议会进行和平演变，也用不着做出今天这些事了。”
就在这时，她推向一扇门的手上忽然没受什么力，吱嘎一声，这扇门被打开了。
“啊哦，看起来到这里为止了？”白玫瑰快步走过来，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是个实验室。”
这座实验室相当高级，是一座综合性的魔法实验室，面积也不小。陆凝大致估测了一下面积，这边走廊大概有二十米的长度都属于实验室范围。
此时当然没有任何人在这里。
“但是实验室一般应该锁门的，不是吗？”白玫瑰走了进去，小心地查看了一番，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机关。
“那倒不一定。”陆凝跟着走进去后，抬头看了一眼墙边的一个书架，最上面一层陈列着不同的仿佛古董一样的东西，下面倒都是实验记录和报告。从一些署名上来看，这并不是一个私人实验室，很多名魔法师都在这里进行过实验。
“我看到帕西瓦尔先生的名字了，这个实验室应该是那种通用实验室，也许很多人都会使用，平时不会上锁。”陆凝转过了几个实验台，上面并没有正在进行中的实验，而之前的清理也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或许从这边之后的屋子就都没关门了……嗯？”
陆凝走到最后一排实验台时，忽然看到这里的一个封闭容器是关闭状态，和前面那些打开的不同。她蹲下身，打开下方的柜子，用光线照了一下，很快从里面取出了两卷抄录完好的羊皮纸。
“这个是不是魔导书拓本？”
白玫瑰闻声过来，她倒是能认出上面强烈的魔力波动，可要说是不是拓本也很难说。不过当她发现那个容器之后，便开始动手试图将它打开。
“这种都是有自设密码的……”
陆凝话音未落，白玫瑰就把容积捣鼓开了。
“抱歉，我们平时都是下各种遗迹盗墓来着，这种实验装置的安全措施还没到那种程度。”她得意地笑道。
容器内装着的是一个“果盘”，整个基座是一个三层的水晶盘，每一层都放置了一圈精心雕刻的水果，合计十五种。陆凝看到这个东西就再无怀疑了，这个实验台一定是正在进行魔导书抄录工作的地方。
“但是看起来不光是抄录。”陆凝继续从下方的柜子里将东西拿出来，“从这里的报告标题来看，魔导书在收集到之后似乎要经历过一系列的处理才会正式收藏进书库。”
“不奇怪，毕竟魔法议会做这件事这么久了，肯定有很多安全措施。”
翻阅文件这方面陆凝已经轻车熟路了，她很快就按照时间标记整理了一下，找出了魔导书的具体处理。
“一本魔导书到手之后，要经过三名大魔导师以上魔法师的阅读，然后做出首次评级判断。如果产生异议，则会有另外三人重审。下一步则是档案记录，这个也已经做完了。现在正在进行的是第三步，誊抄。”
“也就是拓本了吧？”
“嗯……”陆凝快速翻看着那些报告，这些系统流程都有记录的，只不过因为还没完成，并没有最终的完成报告。
“誊抄部分也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一共需要抄录的件数是……十五？我记得之前知道的是十件来着。最后一名誊抄人的名字是加布里埃尔，这应该是议会正式成员里那位工匠系皇圣的名字。”
陆凝又往回翻了翻报告。
“等一下，魔导书在前面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在首次评级中对评级人造成了伤害，该魔导书要暂时封存，并让皇圣来进行重新的评级。”
“我这里找到了个东西。”此时白玫瑰已经在翻后面那一排旧书架了，虽然比不上陆凝的速度，可她依然比平常的人快很多。
“什么？”陆凝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份档案，上面罗列着至今为止在这个实验室封存的魔导书名字。
正在陆凝打算走过去看一眼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微，可对这两人来说却很容易发现。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一同钻进了实验台后面，陆凝也撤去了在屋子里放出的光线，顿时让这里再次幽暗了下来。
“这间房门没有锁。”
外来的人也发现了这间实验室，门再次一响，来者走进了屋子。
“走廊上被人照亮了，但这件屋子里却没有任何亮光啊。”
“加西亚，你觉得他们会错过这间屋子吗？”
“我不这么认为。”
陆凝和白玫瑰耳边猛然传来了厉鬼尖啸的声响，陆凝急忙起身打出一发照明术：“等等！是我！”
“莉莉安？”加西亚手中蓄势待发的骨矛消散了，她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旁边的朱诺则耸了耸肩。
“怎么搞的？你们为什么会上这里来？”陆凝问，“我还以为你们会帮蓬山渊子镇守封神台呢。”
“除非对方还能有余力分出个皇圣去对付她，否则去几个都是白给。”加西亚笑了笑，“蓬山已经给了我们消息，现在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三批人来到了图书馆，放心，都是靠得住的同伴。不过你们的留心，蓬山之前解决了一个袭击她的家伙，最后弄到了个信息，似乎有个叫欧瑞斯的人是敌对方。”
陆凝和白玫瑰瞬间脸色微变。
“欧瑞斯？”
“加西亚，看起来她们已经遇到过了。”朱诺摇了摇头，“是的，欧瑞斯应该是敌人，而且时间很早。我的调查范围还到不了巡城卫兵，也难以察觉这件事。不过我们的敌人已经有好几个都显出身份了……伊莱尔、欧瑞斯、渊子之前干掉了一个，这样来看已经没几个了……哦，百鬼弘。”
“但是我们刚刚和他分开，现在他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
“很难确定欧瑞斯会不会下杀手，至今为止他做的应该都是传递一些错误情报来进行误导，不过……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对吧？无论他是游客还是本地人，应该都不会有多少底线保留着。”加西亚叹了口气，“但我们不熟悉这里，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死灵魔法也不行吗？”白玫瑰突然开口问。
“侦查类的死灵魔法都是需要灵魂驱动的，但紫罗兰图书馆本身有高级的净化措施，这里召唤不到几个灵魂，顶多引发一点灵异现象。”
“那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加快速度。”陆凝狠了狠心，“不要管欧瑞斯那边的问题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除图书馆现在的情况的，最好快点弄清关键。”
白玫瑰把那本书递了过来。
“我来搜索痕迹，加西亚你擅长这种翻找工作帮忙，这里的人既然是有序撤退，需要的就是一个合适反击的契机。”朱诺马上分配了工作。
67 渡桥
翻找有用信息的时候，加西亚就顺便向陆凝和白玫瑰讲述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现在除了我们之外，一清道长和鹰眼两人从北侧回廊进入，露西薇娅沿着地下通路进来，还有佩刀和史蒂文森从天空花园那里潜入。”
“佩刀？”陆凝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还有点惊讶。
“是的，朱诺发现了她。”加西亚笑了起来，“她几乎把城里疑似游客的人都找了个遍，我们大部分零散的信息都是她整合起来的，也是她推断出了图书馆这边才是敌人真正的大本营——我想你们意识到，除了海因茨以外应该还有个人是在谋划着什么吧？”
陆凝点了点头：“实际上我觉得人选几乎已经确定了。”
百鬼弘是活人接受了魔导书注入，并非是海因茨收罗的那些死去的凶徒，那么他所属于的便很可能是那另外一人。换句话说，百鬼弘杀死迪蕾娅等人是出自那人的授意，此前陆凝还奇怪那本《卡芮神话》和海因茨没什么关系，现在则可以知道本来就没有关系。
“李斯特，符咒系皇圣。”朱诺说道。
不得不说，陆凝其实从来就不觉得藤井雪音思维上弱于自己，对抗型场景有阵营不同的加成，加上信息的不对等和先手优势等等体现不出来，但此时此刻藤井雪音可是靠她的办法达成了和自己同样的结论。
“哦？你怎么判断的？”白玫瑰倒是很感兴趣。
“因为一些东西已经超乎海因茨本人的水平范畴了。我知道他是皇圣，知识面非常广泛，因此也从各个图书馆借阅了有关魔法议会成员的记传。海因茨年轻时便在魔武领域崭露头角，参与过好几场战争，并受聘于三个国家作为元帅统领军队进行战斗。后来厌倦了才来到埃瓦廊成为一名老师，教授的魔武系学生也多出一些英才。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这些履历和咒文一类的东西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而一名元帅也没有必要专精所有，他手下有足够的人才来调遣。从几次著名事件中可以看出他选择的处理方式也和符咒不太相关，你觉得我是会认为这人退休之后忽然对符咒学起了兴趣，还是认为有个精通此道的人在背后支持他？”
“挺精彩的嘛。”
“因为无论是猎杀那些凶徒，还是制造不同样式的魔导书，包括其中的应用，全都不是一般的符咒水平，如果海因茨真有那种本事，他在议会中的名号后面也得多个符咒系魔法水平的评价，然而事实上没有。”
朱诺活动了一下筋骨，手上多了一个从柜子里找出来的圆球。
“地图找到了，我们研究一下？”
“地图？”白玫瑰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陆凝看了加西亚一眼：“她的准备工作够充分的。”
“一直憋着一股劲呢，你以为她是凭什么毅力把埃瓦廊调查了一圈，然后在这么短短十几天内把所有相关史料全都筛选出来看了一遍的。”
“我可不行，速记这种本事我顶多记下大概。”陆凝耸了耸肩，“而且我也没因为那一次对她有什么看轻的意思啊……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憋着气冲三阶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好吧，我没法反驳。”
圆球被打开后，一个立体式的光影图形从上方投射出来，形成了整个紫罗兰图书馆的外形。不过即便是地图，里面也有一些区域没有任何显示，显然是更加机密的地点。
“这样看来……”白玫瑰仔细端详了一下内部构造，“好像越往高层的道路越单一啊。”
“毕竟上面就是一座高塔。”加西亚说道，“从天空花园应该可以直接进入，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们一点都不清楚，最多能从这里找到路径。”
“从这里过去的话，大约要十分钟左右，不过这条路上……”白玫瑰皱起了眉，陆凝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下，便知道要经过那魔力比较集中的地区了。
“有危险？”朱诺问。
“可能吧。”
但是这么说最终不过是做好一个心理准备罢了，无论是魔力集中的位置还是继续往高处去查看永恒之石的状况她们都得做。陆凝最后翻了翻桌上找出的几份资料，又确认了一下除了那个被封存起来的魔导书以外这间实验室里没有任何魔导书存在，众人才离开了。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那个魔力集中点的附近。
这是一个空中长廊，连接着两座圆柱形的塔楼，这个地形看上去就让人觉得非常不妙。本来如果愿意下楼绕道的话也是可以过去的，可那样一来就远不止十分钟了。
白玫瑰托着那个探测器，银色粉末在桥对面的方向形成了一个尖峰。
“没错了，就在对面，有非常强的魔力反应。”
“加西亚？”朱诺问道。
“生命视野之内看不见东西，不过能避开这种感知的法术也不少，我不能确定。”加西亚摇了摇头，“现在得直接去探查了。”
“怎么查？”白玫瑰问。
加西亚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抓，扯出了一块白色的物质，她将那块物质捏了捏，大概团出一个人形的样子，然后往地上一扔。
朱诺伸手在那团“人形”的脑袋上摸了摸：“还是这个好用。”
“过去。”加西亚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团东西就一步步走过了桥面。同时，朱诺伸手扣住了加西亚的手腕，两人安静地看着人形的脚步慢慢走进了对面的塔楼。
“入口没人……继续向前。左转，往下。”朱诺快速发布着指令，而加西亚则控制着侦查的人形依言行走，两人的配合有很深的默契，陆凝和白玫瑰就蹲在旁边默不作声。
但很快，朱诺就骤然叫停了。
“等等！刚刚似乎有人……看见了！引爆！”
加西亚瞬间扣下了拇指，对面塔楼内爆发了青绿色的魔法闪光，同时，陆凝和白玫瑰不用她们提醒就猛冲上了桥面。
借助这一次爆炸，两人平安冲过了桥面，而刚刚经过的瞬间，陆凝便抬起手指，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圣回音罩就笼在了两人身上。
接着，魔法袭来，是一道带有浓烈诅咒的暗光，直接命中了白玫瑰，回音罩晃动了一下便碎裂了，同时也将魔法反射了回去。
“哼……”
暗色的光芒打在一面黝黑的盾牌上，迅速消散，一名身穿轻铠的人从楼梯下方一步步走了上来，面色阴沉。
“又见面了，莉莉安。”
“果然是你，伊莱尔。”
两名幸运儿，此刻互相带着讽刺的问候重新见面。
互相对视仅仅持续了一秒，然后两人同时出手，陆凝手中放出了血色的光柱，而伊莱尔则用一把短刀点出紫红的霹雳，光芒和霹雳对撞，引发了更强的爆炸，那一声巨响恐怕整个紫罗兰图书馆都能听得见。
“不聊聊吗？”伊莱尔笑了起来，“我想你肯定告密了我，不是吗？”
“彼此。”陆凝冷哼一声，“你之前也冒充我的身份打听了我的经历了，不是吗？”
“毕竟一个魔法世界，看上去像开了挂一样的家伙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你我之间那么多相似性，我还真不太敢确认。”伊莱尔将手里的短刀轻轻一震，一轮彩虹附着在了刀身上。
“相反，我是直接将你作为检查目标了，只不过我还是心软了一点，没在书库开启之前告了你的秘。”陆凝手指一弹，头顶出现了一个猩红的五芒光圈。
“无所谓……毕竟我们互为告密人，而且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那最后一项任务奖励的吧？”
“你这家伙的任务果然和我很像。”陆凝张开双臂，“白玫瑰，这里是我的战场。”
“那么战斗愉快咯~”白玫瑰应了一声，直接跳出了窗户。
伊莱尔也没惊讶：“我知道她，她追着我查了很久，要是再多几天时间，我恐怕就必须要对付她了。不过这样也正好，她有她的敌人。”
“你可别告诉我是百鬼弘，否则我会后悔留在这里杀你的。”陆凝冷笑一声，头顶的光环投下六道虚影，那是六只羽翼正在灰败化的天使之影。
“我们是平级的。”伊莱尔轻轻摇头，“说实话，他是我唯一无法确定心里在想什么的人，战斗疯子的世界真是可怕。”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两侧也出现了漆黑的雾状恶魔，绿色的魂火在它们的头顶燃烧着，双手垂下布满尖刺的地狱兵器。
“看样子是准备打群架？”陆凝微微点头，拔出腰间的匕首，伊莱尔瞥见那把匕首之后顿时失笑：“没想到我这份馈赠你还是留着。”
“很适合割断你的喉咙。”
——伊莱尔并非什么容易对付的人，至少他在奇遇上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而在这样的局势下选择投靠邪恶方也说明他有很清晰的利益判断。陆凝进攻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这些准备，但伊莱尔的应对依然让她略感惊愕。
他将短刀迅速向前劈下，割开了一道魂火形成的大门，里面喷涌出了灼烫的烈焰，将陆凝身上的回音罩瞬间打破，甚至还有后续的无数魂火从门内射出。
陆凝的身形骤然变成了一只天使之影，她则出现在那天使之影原本的位置，虚影状态下的天使被魂火穿透，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道火焰门在释放了攻击之后才缓缓闭合，但陆凝的神色却严肃了起来。
“别那么惊讶啊，你是个炼金术师对吧？你也应该有和我一样的任务才对……”伊莱尔手一抬，抓过旁边的一只黑雾恶魔，张口将它的魂火吞下，恶魔缓缓委顿了下去，却并没有消失。
“不过那个天使的影子果然并不是直接战斗的啊。”他笑着继续往前走来。
两人确实在各方面出奇得一致，连招来的也都不是打手而是战斗辅助。陆凝又看了他的短刀一眼，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和自己的世界之石等同的东西，却不清楚对方那件魔法道具是哪个。
片刻之后，陆凝抬手抛起了一个血色的光球，血光照耀之下，连那些恶魔都发出了凄厉的嘶吼，而伊莱尔也用盾牌遮住了脸，看上去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话说回来你这本事也邪性得很，你真的是正派？”
短刀再次切开了空间，不过这次的目标是那个光球，被划开的空间长出利齿，向着光球咬了过去，而伊莱尔则顶着盾牌冲向了陆凝！
就在这时，辉光闪现。
并非是来自陆凝，而是从她后方，一条火龙猛扑而来，伊莱尔显然很自信于那面盾牌对魔法的抵抗力，继续不在乎地冲锋，却在和火龙碰撞的瞬间被撞了回去。
尽管火龙被盾牌消灭了，可伊莱尔这下受到的冲击可不轻。
“怎么……”
“你是附魔学徒吧，也难怪。”
加西亚和朱诺从桥上走了过来，刚刚的火龙正是加西亚的手笔——她可不光是死灵一系的高级魔法师。
伊莱尔甚至来不及回话，扭头又吸收了一只恶魔的魂火，这才站起身看向陆凝：“刚才那个东西还真不是你放的。”
“而且我也没打算真的和你单打独斗。”陆凝微笑，“你以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进来是为了单挑的？”
“少跟这家伙废话，他在最开始的几天就动手杀人了，这个人完全没有被迫的因素。”朱诺手里捏着两个卷轴说道。
“有趣，你们以为刚才元素质变的招数还能用第二次吗？”
“不能。”加西亚回答。
“那你们狂什么！”伊莱尔大喝一声，短刀在空中割开了一条比之前更大的裂缝，而这一次，浑身燃烧着魂火的岩石直接撕裂了空间，宛如一颗陨石般冲向了加西亚。同时，朱诺也扯开了手里的卷轴——
轰隆！
整个塔楼上就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若非图书馆材质特殊恐怕这一下就要垮塌，一黑一白两只生物从卷轴里冲出，和岩石对撞，顿时炸开了漫天火雨。那两只生物虽然为止一阻，却依然冲向了伊莱尔。
“什么东西？”伊莱尔冷哼一声，裂缝中继续喷出岩石，而他周围剩余恶魔的火焰也在期间消失殆尽。
“光之结晶和暗之结晶，可别告诉我你完全忽略了这个任务。”
朱诺抬手打了个响指。
“巫术祝祷，大光明世，大暗黑天！”
68 瞭望塔之路
在朱诺的声音中，两只生物的躯体再次膨胀了一圈。陆凝能从伊莱尔眼神中看到惊愕，实际上她自己也有点吃惊。
这个场景里纷繁复杂的事情太多了，以致于陆凝没有用多少时间去思考任务本身的意义。在众多互相之间有着微妙联系的任务中，唯有光之结晶和暗之结晶的搜集任务似乎和别的没有任何关系，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这个主线任务显然大多数人都是收集了就算完事的，而如今看来……恐怕是集散地的暗示，也就是所有人的身份都能利用这两块结晶在最后时刻之前补强自己的战斗力。
陆凝依靠阅读魔导书来强行提升自己，伊莱尔选择被注入魔导书，这其实都属于邪道——他们因为不需要考虑后果才可以这么做。但朱诺走的却是正道，那从一开始就被集散地所伏下的“生路”。
想到这里，陆凝忍不住笑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甚至可以说，哪怕知道结晶的作用，她同样会继续用魔导书将自己的战斗力提升到最顶尖程度来应付当前的局面，这种因人而异的事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而这两只怪兽无疑对伊莱尔产生了强烈的压制力，就如同陆凝总要节约自己的魔力一样，伊莱尔的魔力也只是学徒级，否则他也不用召唤那些黑雾恶魔出来不断为自己补充魔力了。而在光暗双兽的压制下，裂缝里喷出的巨石只是对伊莱尔单方面的消耗而已。
“挺能干啊……你们。”
不用片刻，伊莱尔就察觉了问题，他立刻关闭了裂缝，转身跑下楼梯，此时这片区域都被魂火点燃。虽然这些火焰不足以伤到陆凝几个，却也十分难以熄灭。
“他要跑了！”加西亚双手在身前一拉，一根雷枪瞬间形成，她略一瞄准，雷枪撞在楼梯上，瞬间裂化为十数道雷霆炸向了深处。
“他有盾牌。”陆凝说道。
加西亚点点头：“要的就是盾牌，如果没看错，那个应该是具有魔法抵消一类功用的东西。”
朱诺马上问：“他的位置！”
“魔力在左侧二十度位置消失，距离大约十米。”
随着加西亚这句话，朱诺立刻掐起第二道指决，光明缠绕的野兽张开了大口，强力的光芒冲击对准朱诺所说的位置轰了出去，埃瓦廊的墙壁似乎完全无法阻拦这道光，甚至开始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哼！”
下了楼梯立刻躲在一边准备偷袭的伊莱尔马上扫出盾牌，将自己这部分光完全抹除，手里的短刀直接刺入了正在开裂的墙体中。
“幽狱巨神！”
火开始顺着裂缝蔓延，在墙体上切割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随后，这片墙体便脱落了下来，撑开了周围的砖瓦碎石，在剧烈的震动中缓缓起身。它的身躯直接将头顶的天花板顶穿。
“这小子也挺能干的嘛。”加西亚撑起土墙挡住头顶落下的碎石，“朱诺，你的巫毒幻兽能不能对付这家伙？”
“打过了才知道，不过看样子多半是没有余力了……莉莉安呢？”朱诺正回答着，忽然发现现场少了个人。
“当然是干她最擅长的事情去了。”
召唤出巨神之后，伊莱尔也几乎被抽空了自己的魔力，他跌跌撞撞地继续往深处走去，还是有些咬牙切齿：“果然再怎么奇遇，集散地也不可能让一个游客能一对多……还是我没注意一些实力的收集？该死的，再生恶魔要继续给我补充魔力还要等十几分钟，只能指望巨神……”
他猛一回头，用盾牌一拦，磕到了陆凝从背后刺出的匕首。
“没掩盖自己的杀意啊，莉莉安。”
“也用不着。说真的，你的警惕性比上次可是高多了。”陆凝不无讽刺地说道。
“看来你偷偷布置了天使……换位这个思路倒是也很灵活。只是，你以为我现在的状态就打不过你？”他往腰间一摸，这次又拔出了一把厚刃尖刀。
“在这之前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屠夫。”陆凝冷笑，“这把刀看上去比你刚才的可逊色多了。”
“武器啊，只要能用就可以。”伴随着伊莱尔阴沉的声音，尖刀上再次燃起了魂火，“我当然想过有人追击的可能！”
火焰再次灼开了空间，虽然比起之前都要小，伊莱尔却也没有使用和此前一样的攻击，而是从空间内喷出了带有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
“地狱的长河，连时间都会在其中化为枯骨！”
“少说点没用的台词你可能活得比现在更好。”
陆凝闪身避开了液体的泼溅，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迈进，而伊莱尔也边退便切出一个个小型空间裂缝，不断有乱序的水流和火焰从里面喷出，迅速将自己所经之处化为了一片死亡走廊。
就在此时，一枚宝石呼啸着冲向了他的面门，伊莱尔马上挥下尖刀，却不料魂火和宝石相撞，居然没烧掉宝石，尽管凭借刀锋将宝石弹开了，刀也因为撞击脱手而出，落在了更远的地面上。
陆凝站在一个安全空间内，保持着弹出宝石的姿势。
“你不敢回头去捡武器的。”她说。
“那个……不是你的魔法。”
“是现实的宝石，友人所赠。”陆凝勾起一丝微笑，“我这里还有，只要你有任何破绽，它就会找上你的心脏、头颅、咽喉，身上的任何一个致命部位，我敢保证你的魔法防御毫无作用。”
伊莱尔一甩手臂，从袖口落下了一把蝴蝶刀。
“武器我还有不少呢。”
陆凝失笑；“武器？还是魔力？你究竟有没有弄明白现在自己的问题所在？”
她完全不吃伊莱尔那套恐吓，而对于伊莱尔来说，他确实已经感到了魔力不足，这很致命。当然，他在这里直接解放最后的手段也能完成反扑，可那之后他可能就会失去参与最后事件的机会。
一瞬间进行了诸多判断之后，伊莱尔终于沉下了心。
“你现在也不敢过来。”
那些裂缝只有割开的瞬间需要他提供魔力，而如今他制造的裂缝已经为他提供了一片安全空间，陆凝想要攻击自己只有使用远程，他不怕魔法，对于刚刚那种物理攻击手段只要避开就可以。一名炼金术师的底子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陆凝最大的倚仗应该就是炼金炸弹和炼变阵放能，如果她有之前那种光暗结晶生成的底牌现在早就用了，也不会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
“虽说我确实有一定的实力损失，可是你也没那么占优势吧？如果能杀了我，你早就应该动手了，现在却站在那里和我说这些话，难道不是在争取时间拖住我？等到你的两个同伴打赢了来帮你，你就能赢了不是吗？”
陆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被我说中了吧？你的目的就是拖时间，也就是说，你本身并没有一个能够稳定杀死我的办法！”伊莱尔用蝴蝶刀指向陆凝，“但别忘了，我也能在这里用远程攻击！”
魂火从刀尖涌出，宛如机枪子弹一般连环射向陆凝，虽然大部分都因为中间喷出的火焰和水流而被吞没了，却还是因为数量足够来到了陆凝近前。她马上躲避，可刚刚的追击使得身后都有一些陷阱存在，这样的躲闪多少显得有些狼狈。幸好伊莱尔魔力本来也不多，发出一轮攻击之后就停手了。
“巨神还能坚持多久我是清楚的……而第一只再生恶魔马上就要恢复了，我的魔力也能够瞬间得到补充，你需要的时间，恰恰也是我需要的。”伊莱尔喘着粗气想到，“终究还是我先拖够了时间。”
他看到陆凝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与此同时，身边一团黑雾重新凝聚，崭新的魂火在其中生成。伊莱尔马上伸出了手，充盈的魔力就在眼前——
“三、二、一。”
陆凝的声音清脆地回响在走廊之间。伊莱尔猛地转过了头，看向陆凝的方向，她的身边有正在涌出地狱河水的裂缝，但是水落在她身上马上化为了灰黑的雾气，向她身后飘散而去。而在陆凝的那声“一”声音落下的瞬间，她就抬起了手，手指笔直地指向了自己，仿佛回应这个动作一般，悬浮于两人之间的所有裂缝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喷涌。
他看到了陆凝的笑容，在她的指尖，或者是那半握拳的手掌中喷出了银亮的细线，一瞬间的高危感觉顿时让伊莱尔放弃了手边的魂火，拧过身体举起盾牌，甚至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咆哮声。
当。
这是银色细线撞击在盾牌上时发出的声音，很清脆，伊莱尔甚至能看到盾牌边缘上方溅起的水花。
“水？”
陆凝的手指只是从左往右滑动了两厘米，而对于伊莱尔这一侧，就是横向笼罩了将近三米的范围。
这三米中，银线所过之处，所有事物都被一分为二——当然，在这种空旷的走廊当中，所谓的“所有事物”也就是伊莱尔而已。
他的上半身从整齐的切面上滑了下去，露出半个心脏，两块肺泡，肋骨等内脏器官，一身反魔法装甲和魔法否定的盾牌完全没起到任何抵御效果，血液从体内喷出，推得下半截身躯缓缓倒下。
切割的过程只有一秒，一秒之后，那些水流和火焰又喷射了出来。陆凝放下手，有些头痛地抓了抓头发：“这东西连施术者死了也不消失的吗？幸好旁边还能绕一下。”
她将手里的黑色小方块塞回了衣兜里。伊莱尔虽然是割开空间裂缝的人，却也只是沟通了一片地狱世界而已。他完全没发现那些喷出的火焰和水流具有一定的时间规律，从中找出这共同暂停的一秒确实花费了陆凝一点时间去计算，不过通过微点加热来使用水切也确实需要一个没有干扰的输出环境。
“果然实力强了能用出更多花样来啊……我要杀人也并不是非要什么人帮忙不可。”陆凝从走廊两侧小心绕开了那些裂缝，来到了伊莱尔的尸体旁边。只是这个人获得的奇遇也像陆凝的世界之石一样不好寻找，她随手翻了两下便放弃了。
“莉莉安！那个大石头人忽然就自己垮了，我就知道你能赢！”加西亚和朱诺从后方跑了过来，看到走廊里的情况也明白了一些。
“总之，伊莱尔已经解决了，我们可以继续上去了吧？”陆凝站起身。
“啊……那个啊，有个好消息。”朱诺举起手指，指了指上面。
“什么？哦，不会是……”
三人回到了刚刚战斗的地方，巨神已经变回了一堆石头，堆积在地上，而朱诺所说的好消息正是上方。
“这大家伙把屋顶都撞坏了，刚好给我们开了一条近路，从地图上看，我们直接从这里上去，走一个螺旋楼梯，就能到达通往塔顶的地方了。”朱诺说道。
“那倒是省了不少力气。”陆凝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窟窿，“我们怎么上去？”
“我们是魔法师啊。”加西亚打了个响指，那堆石头马上涌动起来，变成了一节节的阶梯。
“高级魔法师可真棒啊。”陆凝耸耸肩。
三个人沿着阶梯很快就来到了上面一层，螺旋楼梯也在不远的地方，朱诺带路，也没有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等到到了顶层，已经完全是一座狭窄的高塔模样了，但从窗户往外面看去能看到一片风景秀丽的花园。
“外面就是天空花园了吧？不过要从这里进入也得花费不少时间。”陆凝看了一眼附近的一扇门，和石墙几乎融为了一体，上面勾勒着大量魔法符文，而且显然还在运作中。
“往上面就是塔顶，瞭望机关，也是存放永恒之石的地方。”朱诺指了指，“当然，我们也得做好在那里遇到难对付的敌人的打算。”
“说起来……你们知道这位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了吗？”加西亚忽然问。
“他的主要计划基本都是在海因茨的计划之下进行的，很难从中分离，所以要判断目的并不容易。”陆凝说道，而朱诺也赞同。
“但总得有个计划吧？海因茨肯定是因为野心，可是他既然并不是和海因茨一伙而是另有计划，那么目的应该不一样。”加西亚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判断准确这个目的，或许对于接下来会有帮助。”
“是吗？”陆凝也思考了一下。
“毕竟我们怀疑的目标是李斯特，而这位魔导皇圣的名声可是非常好的，他在符咒上教出的学生数以万计，而亲自传授的弟子也有千人，人们都以为他会选择和帕西瓦尔一样退休呢。”朱诺说道。
69 塔顶
夕阳西下，带着宁静的余晖照耀在瞭望塔上。
一张记载了岁月的摇椅上，坐着一名老人，他面容慈祥，目光浑浊却依然带有一丝锐利。他的怀中是一个玻璃球，里面收纳着整个埃瓦廊最上方的宝物。
“那是……很久远的时间了。”
老人叹息了一句。
“喂，老家伙，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弄死我呢。”
在他后方，瞭望台的入口处，白玫瑰手里捏着一个简单的治疗法术，慢慢恢复着自己被扭断的胳膊，不过脸上依然是一脸桀骜。造成这个伤口的百鬼弘就坐在不到五米远的地方，盘膝坐在地上，腹部扎着三支毒镖，一脸青紫，正在用魔法解毒。
两个人碰面之后根本就是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了杀手，某种意义上讲，如果不是白玫瑰换个人来都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鬼面，退下。”老人慢慢转了一下椅子，将方向转向了白玫瑰这边。
“我本来以为来的会是一些我很熟悉的人，却没想到第一个抵达这里的居然是你。”
“听你这语气也不是不认识我啊。”白玫瑰散去手里的法术，捏了捏肩膀，那里的骨骼正在轻微作响。
“我知道很多人，包括你们的一些举动。不过那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所以我也不会在意。”老人笑了笑，“你的灵魂并不纯净，但你却依然能坚定地站在‘正确’的一方，这很奇妙。所以虽然和预计不同，我也依然很高兴。”
“奇妙？”白玫瑰动了动眉毛，她余光已经看到鬼面——也就是百鬼弘解除了毒镖的毒素退到了墙边，确实没有继续过来攻击了。但是面前的老人却是符咒系皇圣李斯特，对视如果是这个人她没有任何胜算，即便是看起来老得都要死了。
“人年纪大了，总会因为自己的经历而逐渐减少对新鲜事物的兴趣。”李斯特摸了摸手上的圆球，“很多人，很多事，都难以给我带来什么惊喜了，而你算是一个微小的礼物，不算出格，却也足够。”
老人笑了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看着这样一个人，白玫瑰其实有些难以理解。无论是从正路还是邪路上分析，她都无法猜测出李斯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为了什么。
“有很多人死了。”慢慢的，笑声结束了，老人继续用他苍老的语调讲述着，“我活得很长，年轻人，死亡也已经难以触动我了。告诉我，你觉得海因茨能够成功吗？”
“他不会成功的。他自己在图书馆之外，虽然看似有些优势，实际上却被隔绝在了这里的关键战场之外。而图书馆内，你们的叛乱也早就在意料之中，魔法议会的主力恐怕根本就没有受到太多损伤，他们只是碍于某些原因而没有直接解决你们罢了。”
“对，对……海因茨有手腕，有野心，有勇气，却缺乏对整个局势的判断力，也许再过上三五十年，他可以将自己的想法作为提案在议会上提交，未必不可行。但是他太过急躁了，所以才有了今天。”李斯特点了点头，“而图书馆内，我确实无法找出杜勒蒙德为首的那部分人去了哪里，时空魔法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也许当世只有帕西瓦尔能说稳压杜勒蒙德，我们这些人虽然名义上和他地位相当，其实也是不如的。”
“你既然知道这些，还要做这种事？”白玫瑰往李斯特后方看了一眼，夕阳之下，埃瓦廊的各处依然有魔法闪光偶尔出现，说明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年轻人。”李斯特淡淡地说道，“魔导皇圣依然是一个人，而人就有寿命走到尽头的一天。更加不幸的是，我本身的实力让我对死亡的到来愈发清晰，当你看着死神一步步向你走近的时候，就会放下很多东西，除了过去……不，一生的执念。”
“执念？你？据我所知，你的一生比大部分人都完美。”
“不错，所以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非常平凡。”
“平凡？”白玫瑰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就在此时，身后的门传来了陆凝的声音。
“他的确是在做一件平凡的事，是他这种人都会做的。”
“哦，新的客人。”李斯特抬手阻止了再次蠢蠢欲动的鬼面，“莉莉安，加西亚，朱诺，很好……”
“您对我们似乎都很了解。”陆凝最先从出口走了出来，也自然地接管了对话，“下午好，李斯特先生。”
“我了解很多人，异军突起，英才，性格上的转变……这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我会稍微关注一下。何况你们都参与到了我的‘收集’工作当中。”
“果然那些凶徒都是您为海因茨制作的。”陆凝点点头，“不过他已经销毁了凶徒寄身的魔导书，在今天这最强大的时间过去之后，埃瓦廊便能重新接管秩序，如果海因茨的夺权无法在今天实现，他就输了。”
“你的判断很正确。那么……关于我呢？”
“这是我们最终一致得出的结论。”陆凝扭头看了看后方的加西亚和朱诺，两人正面带微笑冲她微微点头。
“抛开那些表象上的各种布置，您真正的目的和每一个与您相似的魔导皇圣都是一样的。您正在书写自己的魔导书，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
李斯特一边笑一边轻轻敲击着怀里的圆球，笑着笑着他猛然咳嗽了两声，这才收敛了起来，赞赏地说道：“很好，很好。”
“魔导书的收集工作恐怕很早就展开了，甚至在很多年以前，你就布置好了很多合适的人。只是我所见到的就包括凯瑟琳国家的皇家魔法师还有教授亚伯自我炼成的人，我本来以为是一个人，不过如果是您的话，这样的人找到几个也不会困难。”陆凝说道。
“其次是我通过全城在这次交流会从开始至今发生的所有事情拼合起来的推断。”朱诺紧跟着开口，“类似陆凝遇到的事情在城里发生了百起以上，这种集中爆发即便是这样的盛大事件中也并不正常。最主要的是这些事件之间环环相扣，如果将涉及事件的所有人罗列出关系网，则会发现他们互相之间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甚至超出了六度空间关系网的紧密程度，而这种事在案件推断中可以定义为一个整体的大型案件。”
“那么最后……”加西亚对着李斯特微微施礼，“是我从交流会开启至今每天的亡灵清点工作。虽然灵魂无法分享太多有关生前的记忆，但是只要数量足够，多少也可以统计出一些问题。例如一些特别的灵魂并没有流向正常的方向，而是消失在了某个时间或者地点。在我和朱诺的情报进行了比对之后，大致就能判断出这些灵魂的走向了。”
“当然，你要的并不是灵魂，而是魔导书的适配者。”陆凝总结道，“起初是实验，我在一份魔导书验证名单中发现，凡是出现过一般验证失败的案例中，接下来的皇圣级验证人中肯定有你的名字。是什么让你对验证魔导书这样热忱？在那种只要一人出现问题就会押后的规矩中，你大概用这种手段截留了不少‘可用’的魔导书，是吗？”
“是的。我必须承认，死魂是失败品。它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威力，却终究少了灵活性和人性。正好，海因茨看中了这个，我便找了个机会将这个方法让给了他，并承诺帮他制作更多的类似物品，条件便是推动他那些计划的执行。”
“海因茨也是你布置的一环，是吗？”
“是的，他是我魔导书中的一个段落。”李斯特点了点头，“我甚至利用我的一些人脉，帮他找出了能够联络强大帮手的手段，为的便是此刻。”
“为了杀死更多的人？”白玫瑰摇了摇头，“老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很聪明。在这次事件之后，埃瓦廊内外最大的不稳定威胁都会被铲除，这里的强大将再也无可撼动。我的魔导书写成之后，也会成为埃瓦廊珍贵的宝物，它和那些普通的魔导书不同，囊括了无数人的智慧，而不是只有我自己。我并不介意你们的朋友在自家后院搞得那些小伎俩，因为这些人的死活无关紧要。”
李斯特慢慢站起了身，而太阳也渐渐沉入地平线之下，只剩下一片霞光。
“是吗？您认为这样一来，一切都和平了吗？都是行将就木的时候，依然打算隐瞒一些事实？”陆凝说道。
“隐瞒事实？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你说你的魔导书最大的不同就是囊括了无数人的智慧，然而如果你真的有那个追求，你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天下所有的智慧，否则它就没有那绝对的特殊性。”
“我已经老了，没有那么天真。”
“是吗？”陆凝竖起手指，“那么您又是为什么开始认为自己要写这样一本魔导书出来的呢？”
李斯特沉默。
“传承。”陆凝替他回答了，“卡芮神话，来自卡芮的魔法，传承了不知道几代，到了您的手中。您是唯一一个吗？很难说，但我知道，您亲自传授的徒弟就有一千余人，其中得到了您的真传的，有多少呢？”
这一次，李斯特微微叹了口气。
“并不多……十中有一吧。”
“你们这些疯狂的念头居然还开始扩散传播了？”白玫瑰马上瞪起了眼睛。
“如果想要收罗天下的智慧，那么必须依靠更多的人，更多世代的交替。如果你们想要解决掉我的弟子，那么已经晚了。第一名得到我传承的学生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毕业，你们认为他又会教出多少弟子？他的弟子呢？但是……放心，正如魔导书的百种，人也有百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着如我一样的想法，也不会每个人都采取这样的行动。终究，这是一件师徒之间口耳相传的默契，就像是最古老时期的魔法一样。”
李斯特用衰老的手臂举起了手里的圆球，然后双手一松。
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圆球破碎，里面的永恒之石掉落出来，再次点燃了瞭望塔上的魔力之光，最后一丝残阳光辉被这一缕光芒所接替，完美无瑕。
“它将存在于承载了我这份理念的每一个人的头脑之中，它的真正样貌将散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终有一天，世界大同之日，有人能将它们拼凑回原貌。它或许并不由我而始，亦不由我而终，但我愿为那一日的到来，略尽我的一份力量。此时，它是一本——失落的魔导书。”
随着李斯特的话语，地面的碎片重新飞起，永恒之石所赋予的魔力总量极为庞大，那些晶体慢慢拼合回一个球形，而破碎的纹路却化为了奇异的魔力符号，深嵌于球壳之内。李斯特猛地睁大双眼，吐出了最后一口气，那股气穿过了球体，在内部化为了一团云雾，慢慢凝结为一颗无色透明的水滴。这位老人跌落回了椅子上，球体落在他的膝间，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停止了。
摇椅因为最后的冲击依然在微微摇晃着，在窗外透射进来的魔法光泽中，老人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剪影，唯有那个球体还散发着符文的微亮。
这时，一个人靠近了李斯特的尸体，双手捧起了那本魔导书。
“百鬼弘，我们好像有账还没算。”陆凝说道。
“你打不过我……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百鬼弘瞥了几人一眼，“那个女人有些本领，但是李斯特死亡之后，我们可以无拘无束地动用魔导书的全部力量，她会在三招之内被我杀死。”
“你很狂啊？”白玫瑰马上一挑眉毛，“别以为在你们的圈子里有点名气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不，回到集散地再打，我们可能分不出胜负，但在场景里，我有武力优势。”
百鬼弘取出一块绒布，将球体仔细包好。
“打架要找适合的对手，你们现在，不够。”
“哦，那后面那位呢？”陆凝笑着问。
百鬼弘听见这话骤然回头，同时手臂一扬，架住了一把漆黑的无声刀刃，随着一声轻响，他的手臂从肘部被切了下来。
70 扫尾
露西薇娅扯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但依然处于一种难以明辨的状态，就像是之前的序星者一般。
“这算什么？我来晚了吗？”她自言自语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百鬼弘被切掉了胳膊，依然面不改色，他的手臂断面上慢慢生出了植物根须一样的网状物，形成了新的手臂。
“走上来。”陆凝替露西薇娅回答，她这边的角度看得分明，露西薇娅就是踩在光在图书馆高塔外围形成的光影分界上，无视了重力一步步走到了外面，然后让水晶玻璃无声消失，进入了瞭望台。
“哦……是你们。”露西薇娅看了看几个人，“那个，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天宫，我们等太久了。”朱诺耸了耸肩。
“已经不用遮掩身份了？”
“不，这里都是游客。”加西亚叹了口气，“不要总是在状况外。”
“并不，只是发生了太多事……”露西薇娅瞥了百鬼弘一眼，“对了，说个坏消息，我在天空花园看到了佩刀和史蒂文森的尸体。”
“什么？”
“死在一片花海当中。史蒂文森……似乎已经死了两天了，两人身上的伤都由对方造成，我怀疑史蒂文森在此前被人暗害，然后用某些方法复活埋伏在我们身边来着。”露西薇娅叹息了一声，“抱歉，就是调查和埋葬花了一些时间，不然我还能及时赶过来。”
“时间刚好。”朱诺看向百鬼弘。
百鬼弘后退了两步，他的眉头紧皱，刚刚一瞬间的交手他已经衡量出了双方的实力。露西薇娅的确是占据了偷袭才能砍断他的手臂，可能够偷袭到他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体现了。
“你利用了星环教派的祈祷。”
“我这个人，如果不将确实的实力握紧在手中，就难以安稳。你身上有魔导书的力量，可你未必能胜得过我。”露西薇娅按压了一下手指，流质的黑色液体从她的指缝中流淌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片光影分明的区域。
“真是很想和你交手……但必须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才行。”
百鬼弘连退两步，忽然一记扫腿踢向了身后的水晶玻璃，延展开的藤条钻入玻璃内部，轻松将其击碎。这不同于刚刚露西薇娅进来时令玻璃悄然消失的魔法，就是单纯的物理破坏，而如此高点自然有大风从玻璃的破洞灌了进来。
陆凝等人一时间被风吹得不得不稍微挡住了面前，百鬼弘则就势从玻璃上跳了下去。
“他想跑！”白玫瑰不顾大风，冲向了百鬼弘，却还是慢了一步，百鬼弘从塔顶跃下，双腿上放出大量细丝状的长线，绕向了这座高塔。细线在塔壁上剧烈摩擦断裂，却也同时让百鬼弘得以放缓了下坠的速度，他调整身形，一只手拎住手里的包袱，另一只手张开对准了下方的天空花园，丝线放出，在花园的景观和树木之间织起了一张巨网。
这种快速降落可真不是随便谁都学得来的，尤其现在埃瓦廊还禁空，一般的减缓下落手段根本无法使用，陆凝已经当即一扭头从楼梯上跑下去了，而朱诺则召唤出了大光明世，骑着它冲出了破洞，手指下方让它一口白光喷了下去，也利用这种反冲力来进行降落。
“露西薇娅，百鬼弘就交给你了。”加西亚说道。
“嗯，你呢？”
“这里的首恶已除，应该清剿一下余孽了。”
嘉埃森的校门之外，一场并不惊天动地的战斗正在进行着。帕西瓦尔和加斯科因站在外面的宽阔道路上，周围只有少数被法术灼伤的痕迹，甚至没有产生什么大的损毁。加斯科因身上燃烧的火焰极为旺盛，也正是焚书官这一项本领让他能够成为唯一拦阻帕西瓦尔的人。
魔导贤者之间的战斗，双方对魔力的控制已经是极度精细的程度，几乎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浪费。如帕西瓦尔之前对序星者发出的豪迈攻击方式此时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这是一场持久战……决定结果的并不是魔力，也不是谁掌握了更多魔咒，而是谁的精力最先支持不住。
“图书馆上的光芒又亮起来了。”帕西瓦尔说道，“你们已经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是吗？但你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加斯科因笑了笑，“就像我也不了解现在埃瓦廊的局势如何了一样。”
“你是清楚的。”
“嗯？”
“如果你不清楚，早就可以任意挥霍你如今强行提升到的魔导贤者级别的实力，对周围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你完全可以不顾任何人的警告，命令你的下属们对学校发起进攻。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加斯科因，你变了，却也保留了一些过去的执着。”
“贤者大人啊，这是你对我们的教诲吗？”
“很不幸，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但学生在老师看来恐怕永远都是学生。你的优秀，你的号召力，以及你毕业之后最早那段时间我听见的一些传闻，让我觉得或许你能成为下一个魔导贤者。”
“但是我加入了焚书官。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赘述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只是见过了太多的悲剧，因而被动摇了。”
“你提醒我，在以后的课程中，或许要为学生们加入相关的辅导才行。”
“哈哈哈，也不错，就当是我这个学长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吧。那么，知道一切出现分晓之前，请留在这里，帕西瓦尔教授。”
百鬼弘成功降落之后，已经快速冲回了图书馆之中，他对这里的道路非常熟悉，很快就钻进了复杂的走廊之中。虽然白玫瑰有魔力探测装置，却也难以准确定位他的行踪。
他的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影灵术-傀儡军阵。”
露西薇娅无声落地的同时，脚下的影子中马上幻化出千万紫黑色的长丝，被反叛势力所关闭的那些安全措施——提坦们一瞬间全部睁开了眼睛，可那其中并不是魔法的蔚蓝色光芒，而是紫黑色的妖光。
百鬼弘有自信对付一只提坦，也能在两只提坦的包围下逃生，但紫罗兰图书馆中的提坦一共有多少？他不知道，他只能看见目光范围内就有四只提坦正在向自己走来。
就在这时——
“你怀里包着的东西，应该就是李斯特所写的魔导书吧。”
这个声音突兀出现，百鬼弘根本没有察觉，他一扭头，顿时打了个激灵。
身披紫色法袍的杜勒蒙德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顶黑色宽檐帽遮住了他半张脸，令人无法看清表情。
“交给我，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不……”百鬼弘下意识想要反驳，杜勒蒙德却打断了他。
“李斯特是否要你把魔导书交给埃瓦廊？”
百鬼弘愕然点了点头，他发现那些提坦距离他依然还有一段距离，仿佛都是在原地踏步一般。
“那么，李斯特有没有说过，海因茨输定了，魔法议会并不会遭受动摇，埃瓦廊的秩序也不会变化？”
“是的。”
“而我是魔法议会公选的议员，哪怕李斯特也认可我，将这本魔导书交给我，便是交给了埃瓦廊。”
“可是，你是敌人，我们刚刚……”
“在李斯特死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法被称为敌人了。当然，如果你还愿意为海因茨效力，那我不妨再次使用一点非常手段。”
杜勒蒙德抬起了手，百鬼弘顿时激活了身上早就准备好的魔法，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包袱已经出现在杜勒蒙德的手中，而那些提坦也再一次开始向自己靠近了。
“收尾工作的第一件事处理完毕，在黎明之前，图书馆你们可以随意行动，但第一缕阳光出现时，我会将图书馆整体清理一遍。”
说完这句话，杜勒蒙德就消失了。
百鬼弘来不及说什么，急忙轰开一个提坦，趁着这个缝隙逃出了合围，可是当他冲出十米远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露西薇娅。
“很有趣。”百鬼弘低语了一句，脸上出现了笑容，从腰间拔出了两把利刃，径直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陆凝从另一侧阻截自然是什么都没能拦到。她也不是特别懊恼，毕竟图书馆内道路复杂，既然自己抓不到自然会有别人去对付百鬼弘——当然她自己也没什么胜算。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让魔法议会重新执掌图书馆和埃瓦廊的运转，海因茨的叛乱一失败，一切也就算是结束了。陆凝可不想这个时间拖得太长。
不过当她跑过一条走廊的时候，脚步顿时一顿。
这里有两具尸体，一具是一名魔法师，另一个则是乌蒙。
“欧瑞斯……”陆凝走上前几步。那个魔法师的尸体脸冲着地下，身上的装束并不是此前欧瑞斯的打扮，不过欧瑞斯已经加入了叛乱方应该是确定事项了，陆凝伸出手去刚想检查，却忽然眉头一皱，从兜里的杂物中掏出一个甩在了魔法师的尸体上。
轰！
血、肉、骨骼全部化为了飞溅破片，最远的一块骨头飞了五六米远，而陆凝身上套着一层神术魔法盾，将飞向自己的那些全都拦阻在了外面。
“尸爆术？”
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趁机出现，说明只是布置了这个就离开了，也不过是个碰运气的陷阱罢了。不过这样一来，她也不准备去动乌蒙的尸体了，虽然不怕尸爆术，可她并不想看到那个尸体也面目全非。
离开这里之后，陆凝找了个最近的窗户，透过窗户向外看了一眼，还能看见很多魔法的闪烁，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了。似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反击海因茨的序列中，陆凝正有些疑惑的时候，口袋中的宝石微微发热。
“莉莉安！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丽兹的声音响了起来。
“丽兹？你……”陆凝隐隐能听见那边传来的爆炸声、喊叫声、魔法念咒的声音、刀剑相撞的声音，这一切混杂的地方只能是战区。
“学校终于放我们出来了！放心！那些厉害的家伙有教授们对付，我们正在对付魔导书里面钻出来的怪物！”丽兹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终于！终于能放开手脚真正打一场战斗了！莉莉安！你现在安全吗？我可以派几个人去保护你！”
陆凝失笑，相比于凯瑟琳和雪倪，丽兹那毒舌的表面下反倒是拥有着简单的天真和快乐，她是魔武系，锻炼许久就是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这也没什么不对。
“我很安全，丽兹。如果你能帮忙的话，替我照看一下老爹他们，那就足够了。”
“没问题！那就这样好了，我得带队支援下一个区域，只要一个晚上！我保证埃瓦廊会把这些妖魔鬼怪全部解决！”
“是，是……”
陆凝应和了两声，便中断了通讯。
“好像真是不该忧虑那么多事情，简单来说——也不需要考虑什么计划了。”
血色的光环再次在她的头顶展开，而这次随着光环展开，陆凝的背后也出现了黑白渐变的三对羽翼虚影，她取出自己的光之结晶和暗之结晶，平定心神，托在手心。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运用索伊戈传授的方法来进行炼制。
炼变阵、点金杖、魔力流发生器……这一切都是炼金术的辅助之物，而最核心的一点，在于对自然界事物总量的微妙掌握和感应能力。她以前做不到，而现在凭借魔导书赋予的一切已经能够触及这个领域。
纯粹的魔力替代了所需的一切，两块晶体在她双手上慢慢开始放出独属于自身的光华。
左手光明，右手黑暗，晨昏交割之处，轮转着堕天使的光环。
“……一切完美。”
陆凝在结晶完全化为光华的同时，高举左手，同时右手向下方一甩，一个半黑半白的虚影在她周围幻化了一瞬，然后便消失了，来自塔顶的永恒之石提供了最后成型的魔力，光华散去，陆凝的左手中握着一把宛如白玉一般，有金色纹路嵌套的战锤，右手则套着一只通体无光，五根紫色锐爪弹出的手甲。
她凭窗而望，此时此刻，一名此前留下的天使虚影，此刻已经走出了图书馆，站在外面，仰头看向自己。
71 火光尚存
陆凝自窗口跳下，在临近地面的时候一个换位，将自己和天使虚影进行了交换。
“出来！”
她将战锤一转，向背后横扫而出，一团近乎透明的物质从空气中脱离出来，带着一阵妖异的笑声。
“那个小子临死的时候居然将本领留给了你？”
“无形的事物——你果然也步上了亚伯走过的道路。”
“他只是愚蠢而已，并不懂得无形与有形的相容，当然，也是我没教给他。”
“是声音啊……”陆凝转了一下身体，很快就发现这个人的声音方向难以辨识，倒不如说就是声音本身。
“你们能平安从上面下来，那么老师应该已经死去了吧。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情了。”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要杀死现在的你比较困难，可是我为什么要参与进这种战斗里面？你会因为魔导书的反噬化为怪物，我只需要旁观就可以了。”
“是吗？”
陆凝勾起嘴角，抬手捏住了自己头顶的光环。
“你是不是忘了，获得了亚伯的知识，我也能够看见无形，这就是我能发觉你的存在的根本原因。”
“那么我也要提醒一句，这里可不光是有我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陆凝马上跳起，光环发出了猩红的光芒，将四周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微红。与此同时，她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结晶质，三根结晶刺从中冲出，差一点就刺入了她的腹部。
“老师为了让他的魔导书成型，这次可是召集了不少我们的同窗。我们无意参与埃瓦廊的内部斗争，可你要真的战斗我们也不怕。”
陆凝左右扫视，却并没看到那个施放结晶魔法的人在哪里。
“别人也就罢了……你们两个必须留下！”
“那好，我们会……嗯？”
那个声音的话刚到一半，便仿佛受到了什么干扰一样变得微弱了许多，他似乎也因此而惊讶，陆凝也在此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
来自身后，距离或许有些遥远，却在此刻变得仿佛非常近。陆凝骤然回忆起了这种感觉，下意识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她就走出了紫罗兰图书馆的区域，置身于一条街道上。这里她依稀记得应该属于青金区，这条街道是这个区域著名的景点白鸟广场周围辐散的街道之一，而就在前方的不远处，有无数繁星一般的光点正在冲入空中的六个黑洞之中。
站在白鸟广场正中央喷泉水池上方的，正是索伊戈。
“莉莉安，你第一个感觉到了。”他侧过了头。
“索伊戈先生？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因为到了最后一步，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大，实验室的面积完全不够！但是埃瓦廊今晚有充盈到过剩的魔力！我知道你们成功了，但是我还没有成功——快了！快了！十数本魔导书焚毁所散发的力量，人的死亡，怪物的死亡，丰沛而强烈的情绪，这些要素都是通常无法大量取得的，而如今的埃瓦廊，正是万事俱备！”
即使隔着这么远，陆凝也依然能看见索伊戈脸上的狂喜之色，他高举着双手，从脚下蔓延开的魔力线牵引着泛滥于周围的魔力，并以连锁反应的趋势继续调动着更远的魔力，如今整个青金区已经被索伊戈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炼变阵，而且这个范围还在继续扩散。
“现在的埃瓦廊很危险！您不该……”
“正是这份危险，造就了这独一无二的环境！莉莉安，不要担心，看着我！我——索伊戈-欧萨欧，将会完成这场旷古烁今的炼金术！”
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催动魔力流扩散，大魔导师和陆凝这种需要对魔力精打细算完全不同，调动如此庞大的魔力依然轻松，陆凝甚至看到自己的脚下的道路开始亮起，仿佛炼金台上的炼变阵光辉一般。
索伊戈在压缩距离，由于陆凝对他的理论最熟悉，所以能第一个跨过这个“距离”来到附近，可是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破解的秘密，这样下去，总会有更多人知道如何来到这里，甚至有些可能会凭借别的方法过来。
陆凝还没开口，忽然感到自己呼吸微微一滞，一团红雾从她的喉咙中涌出，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发出了尖厉的喊声：“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你……”
“哦，这是囚牢。”
这一招正是很久以前托德化为怪物时在室内释放的红色光牢，当时的托德只是站在原地，而陆凝看过魔导书后才知道这个光牢是随着施法者一起移动的，换句话说，她这一步跨越的距离也正好利用光牢将同时圈住的无形人一并拽了过来。
“不过正好，现在你也呼喊不了什么援军了吧？”
“哼！”
红色雾气直接涌向了陆凝后方，完全不恋战，然而这团雾气飞行了几秒钟后发现，它反倒是对着陆凝越来越远了。
“嗯？嗯？”
“原本我是想借助朋友控制声音的手段来看看能不能处理你的，不过现在，似乎有一个更加干净彻底的手段。”
陆凝抬起右手，五根利爪正在涌动着灰暗的魔力，她迅猛地挥下手臂，一道紫色的切割痕在空中一闪而逝，随即便是狂风以切痕出现过的位置爆发扩散。
“这片区域的距离已经经历过大量压缩，只有了解这里距离变化的人才能正常进行‘移动’。”陆凝看着红雾被狂风推向索伊戈上空的六个黑洞，长出了一口气，“但同时，只要对一小片距离进行破坏，就能释放其中被压缩到一定程度的空气。无形……却有质，所以你依然逃不过这份炼金术。也多亏了你，将自己先炼制成了这种纯净的样子。”
“莉莉安！不要随便往我的世界里丢垃圾！”索伊戈在对面大嚷道。
“索伊戈先生！这家伙教了亚伯如何自我炼制！”陆凝也大声喊了回去。
“什么？那我就勉为其难处理一下！”索伊戈居然直接分出了一点精力，抬手向红雾的方向一招，一颗耀眼的“星辰”在红雾的中央出现，然后瞬间将雾气吞没了进去，连发声的机会都没留下。
“干得漂亮！索伊戈先生！”
“你得叫我‘老师’！另外，天上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赶紧滚到不好找的地方去！”索伊戈马上吼了一句。
陆凝一抬头，骤然发现一个人手持一柄长剑宛如流星一般从天空冲了下来，剑锋直指索伊戈。但在空中大约五六米高的地方就命中了什么，去势顿时一顿，落在了空中。
“尊敬的皇圣先生，您应该忙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来管我们这些人偶尔来了兴致做的一点小事。”扎菲随着声音出现在对面的屋顶上，依然是彬彬有礼的态度，也正是他改变了空气的性质，拦阻了来人的突然袭击。
“你们是埃瓦廊邀请的客人。”那人在索伊戈制造的光芒中露出了面目，正是海因茨。
“你也不在乎对客人出手。”格尔托着一个星盘从一栋房子的大门走了出来，“你为了凑齐自己需要的魔导书牺牲者，也杀了几个来访者。”
“人们总说……”最后，是带着宛如唱诗一般语气，靠在陆凝附近一座楼房窗口的道赫，“……战争后遗症，会让人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虽然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只是一些心理问题，可位高权重如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你们四个，我记得身份调查的时候资料都比较含糊。”
“承认吧皇圣先生，你们对无名海有兴趣，而我们对埃瓦廊有兴趣，所以我们才进的来。”索伊戈炼金的时候还是闲不住自己的嘴，“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分析利益，选择道路，人命什么的只要能够换到足够的利益就可以。反正死的不是你——好歹李斯特有赴死的觉悟，你有什么？”
“索伊戈，虽然你说得没什么大问题，可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位是一名魔导皇圣，我们四个捆一起也不一定打得过他。”扎菲的声音已经能听出一些恼怒了，“能不能在强者面前稍微控制一下你那个臭毛病？”
“狗屎！扎菲你以为他看见我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就能放过我们？”
陆凝悄悄后退，这不是她能参与的战场，而索伊戈这四个人她也完全看不透他们水平如何，看现在居然还有工夫互相斗嘴，好像还不那么紧急。
“孩子，你不能离开。”
这个时候，一只手搭在了陆凝的肩膀上，她身体一紧，反手就要划出手里的利刃，却在对方手臂上擦出了一片火花。
“暗之结晶的产物？很不错。”
站在她后面的人，是一名貌不惊人，四十多岁，却有着雍容华贵气度的女子，她刚刚没有作出任何反击动作，陆凝能感觉到她是凭自己的防御力挡住了自己的一击。
“你强行阅读了魔导书，这很危险，所以我们不能失去你的踪影。哦，我叫加布里埃尔，如果你听过我的名字，就可以信任我。”
女子带着和蔼的笑容，看向了索伊戈的方向。
“即便是我，炼金术方面恐怕也必须说一句自愧不如了，无名海的人确实有很多独特的本事，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借机和他们建交，魔法界恐怕又会迎来一次崭新的变革。”
“您不担心眼前的事？不……您是议会的议员，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出来优先处理埃瓦廊的事情。”加布里埃尔温和地碰了一下陆凝的脸颊，“你们拼命冲进来的事我们大致也了解，很感谢你们以并非埃瓦廊成员的身份如此努力。至于眼前，海因茨一时半刻无法攻破这里，但他的人却在飞速瓦解，他会意识到的。”
“你们放弃了图书馆？”
“我们不需要担心图书馆。”加布里埃尔轻轻眨了下眼睛，“我毕生心血所炼制的杰作‘记忆之钟’就在图书馆地下深处，即便有人今天有本事炸了紫罗兰，明天它就会恢复原状。”
“除了死去的人？”
加布里埃尔的表情收敛了一下。
“没有能逆转生死的魔法，除非预先进行很多准备。突如其来的死亡终究无法避免。”
“好吧。”陆凝知道，海因茨几乎完全失败了，也知道为何图书馆完全不在乎那些魔导书的损失，也不那么上心全部追回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加布里埃尔口中的那个道具自然会将一切复原。
而在更加遥远的地方，正如加布里埃尔所说的那样，海因茨的人正在溃败。
他本身能从魔法议会和守卫中招募来的人就不多，所以才要用各种办法分化图书馆的实力。如今议员们亲自出手，这些人的抵抗也仅仅持续了不过半个小时。
焚书官们的战斗倒是抵抗至最后一刻，他们燃烧了身上所有的魔导书拓本，尽可能地扩散着魔力，让魔导书中的怪物能够继续生成。然而即便是外围区块的校长之中也不乏皇圣存在，教授们动手压制焚书官，学生和别的普通教员则对怪物展开了围攻。即使他们都没有多少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可学校对于魔法战斗的教习也不会少了演习，这些精英学生们反倒是获得了一次良好的练兵机会。
“啊呀，看起来你们快要输了。”
jaze抹了一把嘴角流出的血液，对着对面的焚书官露出一个笑容，为了压制她这个黑魔法师，焚书官分配了一名皇圣过来。不过这位新晋的皇圣显然还不怎么擅长应付更加诡异莫测的黑魔法，jaze受了些伤，可那位焚书官却是久战不下，生生被拖延到了现在大势已去的时刻。
在高昂的反击中，唯有月光石区一片荒凉的山坡上略显安静。
约拿坐在一棵树下，仰望着天空的圆月。在他不远处，前来缉拿的守卫已经被尽数击倒，堆在一片石头区域，而人工生命就没那么好运了，全部都彻底损坏。
他没有去支援，对于焚书官内其余一些派系的行径，甚至包括一些自己的“崇拜者”的行为他早有耳闻，平时他没有加以阻止，而此刻也不会进行救援。
“加斯科因先生……”约拿回忆起将自己带入焚书官的导师，心情颇为复杂。不过很快他叹了一口气，抓住了身边的武器，因为他看到，自己视为最强大对手——哪怕只是单方面——的那个人，正在从山坡下走了过来。
杜勒蒙德迈着稳健的步伐徐徐走来。
72 落幕——魔法所引导的未来
“约拿·约修斯。”
就在焚书官打算举起武器的时候，杜勒蒙德忽然说话了。
“在埃瓦廊的观测记录之中，你的手中并没有沾染血腥。或许是你善于隐藏，或许是你原本就不习惯杀戮。但无论如何，这为你争取到了一次机会，我们之间交谈的机会。”杜勒蒙德的声音依旧冷硬，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约拿却因为这番话而沉默了。
“现在，向我说出你的理由，而我会由此判断你的结局。反抗没有意义，你年轻而富有天赋，却也因此缺乏了皇圣真正的积累，你没有胜算。”
陆凝看到了真正的皇圣出手。
加布里埃尔，工匠系皇圣，而工匠系的魔法师一贯给人的印象是作为后勤辅助更加强于正面战场，哪怕是那些出名善于战斗的工匠，在战斗中也是通过其余系别法术的。
没有人会质疑加布里埃尔的知识，却肯定有人对她的实力存疑。
而如今，这位衣着相貌都很普通的皇圣，从怀里取出了一面洁白的镜子，就像是玉石磨制一般。这个镜子当然不能成像，而它的功效也不是成像，就在它被取出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改变了样貌，所有事物都染上了一层白玉般的光辉，看上去也仿佛不像真的一般。
“加布里埃尔！”海因茨望向了这一边，他也无法抵抗被直接扯进这片世界的力量，只是看向了力量的来源。
“海因茨，你已经失败了，难道还要多造一些杀戮？”加布里埃尔与他对视，手指一挑，从镜子的表面腾起了一滴水滴，反应在现实中则是一根锋利的地刺从地面骤然出现，直扑海因茨而去！
剑光闪动，海因茨一剑将地刺劈为两半，失去力量的地刺落下，直接融入了地面。
“白之水镜吗？加布里埃尔，这个东西保护不了你。”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少后备手段，你的准备期太长了，海因茨。长到一名工匠系皇圣能够针对所有可能的突发情况做足对策的地步。”加布里埃尔再次弹动了手里的水镜，这次是随着镜面的波纹，沿着海因茨周围的建筑物开始出现了结晶化趋势，四只结晶状的龙首从最上方长出，交错喷出了四口吐息，海因茨这次也不得不跳开，不再硬接。
加布里埃尔看了一眼海因茨离开的方向，脚下的地面便将她托起，紧追而去。随着她的远离，这片世界也恢复了正常。
“啊呀……真不愧是皇圣。”道赫依然靠在窗边，不过陆凝能看到他散去了手里魔法的光，看样子刚刚也是准备有什么不对马上出手来着。
“加布里埃尔似乎压制住了海因茨？”陆凝抬头问他。
“太天真了，小丫头。虽然白之水镜能让加布里埃尔变成全系魔导皇圣，可海因茨既然认识也就知道怎么破解这个道具。加布里埃尔最多只能干扰一下海因茨的行动，例如他已经无法阻止我的老伙计完成炼制了。”
刚刚的变化完全没影响到索伊戈，他的炼制也已经慢慢来到了最后一步，六个黑色圆点已经压缩到了极致，并且逐渐开始靠拢。索伊戈一边念着繁复的魔法咒语，一边以快速到陆凝都来不及理解的手势调整着周围的魔力，斥力正在周围隐隐成型，陆凝后退了一步，猛地感觉自己被甩出了这片区域，再一睁眼已经回到了紫罗兰图书馆旁边。
“还真是……奇妙啊。”
“莉莉安？”
陆凝一回头，发现加西亚打开了图书馆的正门，她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的头发，正是半死不活状态的欧瑞斯。
“看样子你也遇到了点遭遇战。”陆凝瞥了欧瑞斯一眼，“没受伤吧？”
“这家伙试图启动图书馆内的清理系统来对抗我们，但是提坦阻止了他的行动。我正好路过，捡了个便宜……这么说起来，朱诺跳下天空花园之后去哪了？还有白玫瑰……”
“不必担心。”
朱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人抬头，发现她的坐骑已经换成了大暗黑天，这只怪兽化为长蛇形状盘绕在埃瓦廊的一座塔楼墙壁上，而朱诺就坐在头顶。
“白玫瑰正在图书馆内赚一些外快，倒是你们的任务怎么样了？”
“解决了一个。”陆凝应道，“现在海因茨有人对付，但是我还有个人找不到，你现在能发现他的位置吗？”
“渊子亲自动身了。”朱诺笑了笑，“现在外围的协力人已经基本处理了本地的混乱，正在往核心战场赶……哦，倒是让人有些没想到……”
“什么？”
“没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是要对局势产生什么重大影响的，顺其自然就好。”
朱诺说完，拍了拍座下怪兽的脑袋，让它爬向了中部城区。
而加西亚则一个咒语没入了欧瑞斯的脑门，他的身躯弹动了一下，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两秒之后，这具尸体又缓缓地站了起来，迈着蹒跚的脚步走向了门外。
“你好像挺失落的？”她走到了陆凝身边。
“谈不上，就是和之前几次那种紧迫的最终战不太一样，感觉……我们都没做什么事。”
“也许是和经历的场景有关。”加西亚伸了个懒腰，“因为这里的告密规则，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游客对战，纯秘密的场景便是不会赋予生存压力、对抗压力和战斗压力的场景。”
“你倒是挺熟悉的？”
“比你晚一点也是有好处的，至少经历得更多一些。”加西亚冲她眨了眨眼睛，“当然……朱诺经历过更加疯狂的一场。你还记得她的一阶升阶吗？”
“我记得好像是说什么妖怪和人类的战斗？”
“嗯，实际上那一场的所有游客都是战场上的小兵，对于整个战斗的局势根本没有任何决定权，哪怕是接到送死的命令都得照做。而且你完全不知道上面在想什么，除了升阶时候给你的一些任务之外，对于场景内的事件几乎是完全迷茫的。”
“听起来是个很不适合她的场景。”
“是的，但我们总会遇到不适合自己发挥的场景。”
随着战况逐渐平稳，夜晚也来到了最为漆黑的时刻。这其中已经难免发生死伤，落入绝境的焚书官们大多已经不在顾忌那些不准袭击学校的规矩，然而一些实力不足的试图攻击校园时才发现学校拥有的安保措施比起外面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这也加速了他们的灭亡。
加斯科因颓然坐倒，倚着一棵枯黄的树。这棵树刚刚被战斗的余波扫到，而如今却变成了自己最后的落脚点。
“教授，恭喜你们。”
他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了，焚书官们也不是能够随意进行焚书工作的，越级别的焚书结果便是会反噬自身，他用生命拖住了帕西瓦尔，也仅仅是做到了这个。
“你的付出没有太多意义。”帕西瓦尔垂下了魔杖，“海因茨败了，焚书官灭亡，埃瓦廊在外界最大的几个敌对势力都葬送在了这里，以我对李斯特的了解，这或许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也许吧，我们并不了解李斯特。”加斯科因摇了摇头，“但焚书官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些人了，或许还有那么几个保留着初心，可剩下的都是为了力量和权力而痴迷的人。他们是战士，也是贪婪的人。”
“你呢？”
“我？当我还能带领这样一群人的时候，说明我大概也早就迷失了吧。”加斯科因苦笑了一下，“教授，很抱歉啊……您在毕业时希望我们能够成为为了理想而永不放弃的人，但我却早早抛弃了它。”
帕西瓦尔收起自己的长剑，伸手在空中用金色的光划了几个符号，随即，金色的雨降落而下。
“是的，可是学生如果没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那也是我教育的失败。至少现在，我能让你在一场美梦中安息。”
金色的雨落下，加斯科因笑着闭上了眼睛。他落入了一场梦，一场早已迷失的梦，在那个梦里他能够飞向从未了解过的，遥远的青空，那些早已斑驳模糊的回忆化为了金色的鸟雀，环绕着他坠入虚无之中，直至连自己都无法再见到自己。
做完这一切后，帕西瓦尔转身，托起一块色彩难辨的魔力光球。
聆听天音——这次降落在了埃瓦廊的每个人头上。
“诸位，我是帕西瓦尔，现在，所有人不要乱动。”
魔导贤者将混乱的光球托起，宛如托起一枚千钧巨石，光球缓缓升上了高空，帕西瓦尔微微阖起双目，口中默念了一句咒语，然后手指轻轻一打。
“空中乱流。”
刚刚凭借飞行豁免权脱离了白之水镜范围的海因茨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头栽落了下去，他甚至感觉大脑被两柄铁锤一起砸到了一般，已经没有了具体的形态，加持在身上的所有强化法术也同一时间尽数散去，他唯一还能停留在脑海的思维就是在坠落之前想到的——“帕西瓦尔的混乱魔法”！
已经很少有人去追究帕西瓦尔什么时候成为魔导贤者了，作为当世唯一之人，也没有人能够去衡量他的实力究竟在一个什么地步。他确实老了，精力也不足以继续在魔法议会任职，平时也只是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在校园里兜圈子……这个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海因茨甚至觉得他的实力或许也就是比如今的杜勒蒙德稍强几分。
“轻敌……我也犯了这个大忌。”
他好不容易从混乱的脑海中拼出了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头颅就真的炸开了，一支冰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他的头部连同背后的一只同样下落的飞龙怪物一并射穿，带出了满地红白。
“喂！凯欧斯！我好像不小心射死了个人！”
“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那么相信你的弓术来着！”
“那个人和天上的怪物一起掉下来，我又没有特意瞄准了他！”
“那你慌什么！这个时间能在天上飞着的有几个好人？”
约拿很难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坐在山坡上，面对着魔法议会最强的魔导皇圣，在这样一个战争之夜说了一晚上自己的经历和思考。
但是杜勒蒙德确实在认真地听，尽管他没有说一句话。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的想法。你说错了，我并不是没杀过人的，只是大部分人不认识焚书官，我也没有去伤害无辜者的心思。可我杀死一些恶人也并不经过什么审判，完全处于自己的的判断。”
“好。”
杜勒蒙德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曦的第一缕光线已经蓄势待发，而帕西瓦尔已经可以动手，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么，我们是战斗呢？还是如何？”约拿看不准杜勒蒙德。
“我不能同意你的想法。”杜勒蒙德冷酷地说，“埃瓦廊如今的模式，的确会产生如你所言的那些问题，但是你却无法去考虑，按照你所说的思路进行改革，在每个细化的步骤上会出什么样的问题。意见每个人都会提，但执行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
“这……”
“埃瓦廊是一个独立城市，却并不具备对所有国家的命令权，我们也不会使用武力征服每个国家强制推行任何措施。你认为现在的魔法普及模式和对应的生产资源是不相符合的，可是改变谁又能知道那是否是一件违逆正常发展模式的事情？约拿，你的年纪不是很大，是吗？”
约拿点了点头。
“而我们曾经走过了战争的时代。约拿，战争时的变革能带来和平，因为最终胜利者必然是变革为当时最优模式的势力。但和平时期的变革同样会引发战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综上所述，我无法认同你的观点。”
“好吧。”约拿叹了口气，再次握紧了镰刀的握柄。
“所以。”杜勒蒙德站起身，眺望着第一缕晨辉，“你可以去试试。三十年，五十年，无论多长时间也好，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去向我展示，或向我的后继者展示一个可行的，稳定的规划。或许在未来某一天的魔法交流会上，你可以在讲台之前陈述这一切，而不是像这样和我坐在山坡上非正式地闲聊。”
“我……你说什么？”
“我不认同你，不代表你就是错的。每个人都可能犯错，那么我至少要让魔法界存在多种可能性，时间会验证一切，当你了解时空，会更加明白这一点。”杜勒蒙德摇了摇头，“明天八点，埃瓦廊的封锁禁令就会解除，一切都会回复到平日的状态，离开这里，去真正做些什么和你的理念相关的东西。”
“你放过我？一个焚书官？”
“魔法议会自建立以来，从来不以组织身份执行审判，因为我们有那个本领追查到每一个人。如今的埃瓦廊里，有前邪教组织的血裔，有黑魔法师，还有更多你可能都不了解的奇怪人物，而他们是被容许了——你也一样。”杜勒蒙德挥了挥手，“再见，如果有机会的话。”
“如果——将来我到了你的位置呢？”
“随意，一切都是为了埃瓦廊的繁荣和魔法的未来。”
1 文件MPT-008
【以下为文件mpt-008录入书库记录。
场景：失落的魔导书
总结：秘密类场景，并非所有成员积极参与，在后续秘密类任务发放同时，亦应考虑其激励作用。部分表现优秀游客应当予以额外激励。
规制输送：27人
死亡：13人
（本场景死亡人数不足总人数一半，对应秘密类场景符合标准预期值）
人员报告：】
“一切都是为了埃瓦廊的繁荣和魔法的未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尚文雪的声音响了起来：“啊呀，倒真是像是看了一场盛大的电影来着。”
“可惜有点虎头蛇尾。”
旁边坐着的一个留着中短发，身穿棕色皮夹克的女生说道。
“什么虎头蛇尾？”陆凝扭头问。
“我和百鬼弘还没打完呢，他可真是太能跑了。”女生耸了耸肩，看向前面座位上，而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也转过头看了过来，微微点头示意。
“他就是百鬼弘？”陆凝瞟了他一眼。
“都坐下！”后排座位上传来段云岫没好气的声音。
这些人的确坐在一个仿佛电影院的地方，几排座位，面前的大荧幕上刚播放完杜勒蒙德最后对约拿说话的景象，然后便慢慢变黑。
“有没有人觉得集散地用来接人的交通工具越来越奇怪了？”焦梦期兴趣满满地参与进了谈话当中。
“他们用奇怪的东西来接人不是一次两次了。”舒星若说，“我记得之前又一次我们是坐在一只鲸鱼的背上露天开回集散地的。”
这里一共有十四个人，值得高兴的是，很多人陆凝都认识，那么至少这部分朋友至今安然无恙。
“大家，电影好像还没结束。”藤井雪音在前排用刚好的音量提醒。
电影的最后放出了一排名单，只不过不是正常电影的制作人，而是人物名单，从帕西瓦尔、杜勒蒙德到一两个连他们都不记得的小角色都出现在了上面。
名单的滚动速度很快，大约三分钟后，骤然减缓了速度，出现了“特别鸣谢”的字样，随之而出现的是仿佛演员表一样的东西：
【本次参与的游客扮演者：
桑木伦——古董店员柯里昂
渡边渊子——撰书人蓬山渊子
陆凝——炼金术师莉莉安
段云岫——流浪法师米夏
藤井雪音——红塔学徒朱诺
天宫优利——圣都学生露西薇娅
百鬼弘——暗杀者鬼面
舒星若——圣都讲师加西亚
焦梦期——魔剑士凯欧斯
宋惜凡——旧书店主安里
尚文雪——盗贼白玫瑰
卓业——游侠鹰眼
马丘——风水道士一清
托卡杰夫——酒坊老板库鲁
瑞秋——圣骑士迪蕾娅（亡）
威廉·西斯——法师侍从乌蒙（亡）
瑟尔森——附魔师伊莱尔（亡）
黑元舞衣——忍兵佩刀（亡）
谭飞尺——青金队长陈（亡）
曼考斯特——巡城卫兵欧瑞斯（亡）
浅山清太郎——结衣僧静睿（亡）
久远寺一鸣——宗族道化师贺茂宗盛（亡）
长谷川恒——武士半岛名传（亡）
弗朗戴特——祈祷者史蒂文森（亡）
金载浩——近卫队长金（亡）
田仲元——车夫隆多（亡）
加拉特纳——宝石商埃尔文（亡）
很多人都在后面的死亡名单中沉默了。
这个场景在设计上就特意引入了全部有所关联的游客，而逼近一半的死亡率也决定了每个人都不免有认识的人死在场景里。哪怕陆凝有很多朋友存活，也依然免不了在死亡名单上看到几个熟识的名字。
“居然……还真的就这样展示出来了啊。”
名单消失之后，段云岫开口了。
“你也有认识的人死在这里了？”焦梦期看了她一眼。
“嗯，有时间我去一趟墓地。”
陆凝能看到，坐在自己右侧不远处，一名穿着黑色衬衫和百褶裙，留着长发的年轻女子将双手交叠在胸口，口中默默念诵着什么。尽管样貌有了变化，可她还是能认出那应该就是渡边渊子。
“陆凝。”
尚文雪把头探了过来，低声喊了她一句。
“什么事？”
“你不觉得这个名单很奇怪吗？既不是字母，也不是比划之类的排序方式。”
“这或许就要问问第一位的桑木伦做了什么了。不过我也能想得到。”陆凝也小声回答她，“你其实也该明白，这个场景是纯秘密。”
“啊，也对，和我们之前那些场景的玩法不太一样。所以那个人就是缩着？”
“他一直在按照规则玩，而我们后期已经跳出规则之外主动去参与最大事件了，估计也是因此他赚了非常多的分数。”陆凝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那上面的分数只有八千多点，相对于三阶集散地满分的一万五来说已经很少了，不过她现在也完全不在意这个——再穷困的三阶游客也没必要为平时生活开销的积分发愁。
“告密者规则啊……”尚文雪叹了口气，“真是不见血的刀子。”
“毕竟这一类场景也不常碰到，当然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要玩一次。反过来说，哪怕知道这个结果，你会不参与进最后图书馆的事情？”
“谁看过云端的天空后还甘愿守着一片圆井？”尚文雪一挑眉，“别说没什么赚头，就算这次负分了我也要去紫罗兰看看，还有那个百鬼弘……虽然你可能和他有仇，不过他这一架要算在我头上，别和我争，陆凝。”
“你不是很喜欢强者的吗？”
“所以才要挑上他——这家伙的纯身手和我相近，我可是在升阶一路上苦练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又是经历过什么。”
“那建议你找晏融特别培训一下。”陆凝点了点头，“我要在场景里杀一个武力高超的人还要费点工夫。”
两人的谈论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也没有特别收敛，而百鬼弘作为武人的耳力其实听得见，他也不甚在意，毕竟一路走来类似的事情也遇到了不少。
“桑木伦？”前排的座位上，一名穿着棉衣的青年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古董店员柯里昂？我可根本没听说过。”
“这正说明了他的成功，卓业。”另一个留着长髯，头上束冠，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慢悠悠地说着，“人家是真的在按照秘密类场景严格执行，不该碰的绝对不碰，不该看的见到了也当不存在。既然遵守了规则，那么获得高分也是当然的，这是集散地的规矩。”
“是。”
陆凝右前方，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翘着二郎腿，五官很像混血儿的男人微笑着说：“我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前赴后继地去各种危险的地方。除了集散地给的任务以外，那些旁支的东西不要碰就什么事都没有。埃瓦廊势力显而易见是胜利者，只要老老实实在这里做个普通人，避开危机多发地区，再准备几个应急手段，根本没有任何危险。而你们这些跳出来明显在做着不符合身份的人简直就是给我送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用不着，就当我赏你的。”尚文雪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行踪隐秘到没人发现吧？”
“哦？”桑木伦扭过了头。
“佩刀……黑元舞衣实际上怀疑了你，她在和你的交流中察觉了一些违和，只是后续发生的大事很多，她也没有急着追踪你。”渡边渊子开口了，“不过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我，而我后来也转述给了藤井。我想藤井应该在你身边安排了不少耳目。”
“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做什么有害于我们的事情，反应也很像是被埃瓦廊各种事情吓怕了的一个普通店员。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我随意扫视了一下自己布下的岗哨发现他开始进行冥想告密了，恐怕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藤井雪音无奈地说，“连告密都能忍到最后，我当时虽然察觉了，但也来不及提醒大家反告密回去了。”
“你们啊，心太软了。”桑木伦摇了摇头，“反正有失败机会，试试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试了啊，不然我为什么在第二位？”渡边渊子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实际上三次机会我都用完了，你的分数没超过一万五对吧？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想要在这种特殊场景里狠狠赚一把才对，你其实知道三阶大部分人都忍不住会去参与主线剧情的。”
桑木伦眉头一皱：“难不成……”
“是的，你的主线任务四没有完成，所以基础分数不高。”
“啧。”
看来是被说中了，也幸亏有渡边渊子这个完全不在乎失败机会的人，否则桑木伦恐怕就成了这个场景里唯一的获胜者了。可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两个人对于他的高分有些忿忿不平。
这时，灯光一亮，放映结束了，一名有着龙首，身穿紫金缎袍的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最前方，向所有人微微躬身。
“恭喜诸位，从场景‘失落的魔导书’中生还。我们将会在四小时后返回集散地，并安排大家离开，在此期间，诸位可以离开放映厅，到前方的售票处免费领取食物和饮料，也可以在旁边的娱乐室放松身心。”
“能让服务送到这里来吗？”尚文雪高高举起手臂。
“当然，您可以进行点餐，我们会尽量满足。只是娱乐的话，只能请诸位移步了。”
焦梦期马上向段云岫发出邀请：“要不要去放松下？转换下心情？”
段云岫似乎还有些不在状态，随意应了一句，两人就起身出去了。
看到两人这个样子，舒星若还笑了一下，藤井雪音瞥了她一眼，结果舒星若反而更加忍不住了，抓着椅子继续憋笑。
“总之，恕不奉陪了，我可不喜欢闷在这儿。”桑木伦也站了起来，快速从门口走了出去。随即，那位束冠的中年人马丘也向卓业提出了去喝两杯的邀请，然后向众人一拱手，飘然离开。
最后剩下的两个陌生人的身份就很好分辨了，穿得非常整洁，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的男人就是宋惜凡，而那个头发棕褐色的高大外国人就是托卡杰夫。
“看起来是女士们的茶话时间，我并不好在这里参与。”宋惜凡推了推眼镜，“容我告……”
“安里老板，难道不说说你在背后都干了些什么吗？”渡边渊子说。
“渡边小姐，您的智慧和先见令人钦佩。既然您已经察知我的存在，也应当知晓我无意与各位为敌，虽然场景里我选择了海因茨一方，也不过是因为任务更加容易完成罢了。如果我真的想要从诸位身上牟利，那排名也不该这么低。”宋惜凡谨慎地说道。
“但是史蒂文森是你选择给海因茨的，而佩刀也是因此间接而死。”
“我会尽量不去树敌，却不代表我畏惧这件事。渡边小姐，您应该知道，事物往往不随人意，却也正因为如此缺憾而增加了世界的多样。史蒂文森已经触及了我的核心机密，我必须除掉他，借助海因茨的手和我自己动手是一样的。我会说出这番话不是我害怕你们的武力和智慧，只是我不喜欢给自己增加没必要的敌人，这很浪费时间，就算在场景里也一样。”
他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家伙很不讨喜。”尚文雪冷哼了一声。
“那个人啊……和我的人生哲学完全相反。”百鬼弘叹息了一句。
“哦？你这家伙还有人生哲学啊？”
百鬼弘似乎完全没听出尚文雪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争斗才是让人取得成长的方式，一味回避怎么可能认清自己的实力？真是笨啊……”
“你还真是个武痴。”
“谢谢称赞，我等着你们来找我，用任何方式来寻仇都可以，我不介意，希望你们能够将我磨砺得更加坚韧！”百鬼弘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咧嘴一笑，“没想到一个场景又收获了这么多强大的对手，真令人高兴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狂奔出去，留下一屋子满脸难以理解的人。
“这人脑子确实有问题。”半晌，还是尚文雪下了个结论。
“但他的实力也真就是这么得来的。”渡边渊子幽幽说道。
2 女士品茶
托卡杰夫这位最后剩下的最后也不好意思留着，众人都知道他是那个酸辣鸡尾酒的老板，有jaze罩着基本是天胡开局，场景里也没什么冲突发生，所以总算是和谐地送走了一个人。
剩下的人便聚在了一起，侍者直接搬来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尚文雪点的食物和饮料。众人之间大多陆凝都认得，不过因为场景特殊，还是各自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这里陆凝要重新认识的就是渡边渊子、天宫优利这两位了。渡边渊子和场景中类似，谈吐之间很有些家学渊源的感觉，而少了秘密的遮盖之后，和她相处也令人感觉比较舒适，因为渡边还挺擅长照顾别人的情绪，只是不常开口而已。
至于天宫优利和露西薇娅在她面前露面那短短几分钟时间的印象相差就有点远了。
她虽然发出了那种“遗憾没有打完架”的发言，实际上却并非一个战斗类游客，反而有点像陆凝这种均衡发展类型。她很健谈，至少陆凝和她交流了几分钟就感觉她有些太能聊天了，而且是赵汐华那种能拿着闲事和人扯一天一点都不涉及任何危险内容的聊法。
“总之这次也算是合作愉快。”舒星若见陆凝有点招架不住，才赶紧接过了谈话，“我想大家最后也算是参与了进去，尽管不是真正的战争场景无法体会，好歹也是多了一份经历。”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最后忙着和百鬼弘玩追击战了，他那个魔导书能力真的太能跑了。”天宫优利摇着头，颇为遗憾，“你们呢？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大概是没能亲自主持封神台最后那一剑吧。蓬山渊子可是把我轰到正面战场上去了。”舒星若笑眯眯地说。
“你用不着用剧情中的称谓。”渡边渊子淡笑，“高级魔法师，死灵和元素的力量，我可不会把你放在后勤岗位。封神台的位置有一个人就够了，那又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留个人守着也就足够。至于那个皇家魔法师被我用诛仙阵送进封神台了，我认为与其我们来动手，不如让凯瑟琳亲手报仇比较好。”
“多谢你的考虑。”陆凝点了点头。
“那渡边，你有没有什么遗憾？这个场景里你应该最高兴了吧？所有事都在你的控制之内。”天宫马上追问。
“那是因为我只控制了我能控制的那些事，战争的胜负这一类我完全插不上手。”渡边渊子捧起茶杯，“但是要说遗憾……啊，蓬山家的藏书真多啊……我抓紧时间挑那些要紧的看也没能看完几本……”
“魔法类场景里看书有什么用吗？魔法世界是出了名的体系不通用吧？”尚文雪狐疑的问。
“不，她看的肯定是那些古典文学，蓬山家收藏的也都是这个。包括一些占卜、鉴定、风物、人情、历史之类的东西。”
“是爱好。”渡边渊子喝了一口茶，“算了，总是会不完满的。”
“不，我觉得你真的想看在这边的图书馆也能找得出来。”尚文雪嘴角抽了抽。
“离开了某个环境，就失去了那种味道。既然是爱好，陶冶身心才算。去事勿追，也好。”渡边的心态倒是放得很平。
“这个人和我们就不在同一个思考频道里，算了。尚文雪，你呢？”
“别的没什么，该打的架也都打了，任务也大多都做了。哦，应该和我那个便宜老哥告个别来着，他还挺关心我这个妹妹，就算我单走也是每天早中晚通讯一次，简直烦死。”
众人都笑了起来。
“藤井、陆凝，你们两个呢？”等到笑声停了，天宫又扭过头。
“我？大体上没什么了，只是最后好不容易用结晶制作的两只决战兵器却没发挥什么大用，有点遗憾吧。”藤井雪音还很豁达。
“我的那两个不也没用上？亏我急急忙忙炼成了，要是有时间本来还可以制作得更加精致一些的。”陆凝也笑了笑，“不过那东西顶多给我们自保，集散地应该不会给我们足以参与战争的武器。”
“是啊……所以只是往贪一点想想。”藤井叉起一块蛋糕，“陆凝，你呢？”
“啊。”陆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里已经和平时一模一样了，曾经在自己的手中诞生又消逝的世界，如今已经彻底不见。
“我很想看看索伊戈……老师炼制出来的世界之石是什么样子。”
“那是你这次的任务吗？”
“不算是，可我们总不会因为不是任务，就不会好奇吧？”陆凝端起自己面前的香草茶，她其实是真的很想看看的。
话题稍微沉寂了片刻，尚文雪就开口了：“我们几个应该是同一个集散地吧？”
“我们和舒星若一起升阶的。”天宫优利点点头说道，“我、渡边和舒星若在一个升阶场景，虽然藤井没有和我们一起，但也都是此前的场景里合作过的。”
“我有个问题。”陆凝忽然说，“我记得你们的文化里比较熟的人都是用名字来互相称呼的吧？用姓氏会显得有礼貌但是生疏？”
“渡边带的。”藤井雪音指了指旁边安静喝茶的人。
“因为渡边的家教比较严格。”天宫笑嘻嘻地说道，“她谈论起不在场的人一般都会用全名，比较熟悉的会使用姓氏，当然也不会那么死板，你就当作是个人的怪癖就好了！”
“这可不是什么怪癖……算了。”渡边放弃了纠正天宫的想法，“距离回去还有好几个小时，难道我们还继续谈论场景问题？我可不想纠结于过去。”
“好，好。”天宫看向尚文雪，“有什么好玩的推荐吗？总之只要不那么无聊就好。”
“我们有六个人，似乎只有一些桌游了。”尚文雪想了想，“找个时间差不多的就行，我想反正是休闲娱乐。”
“那可不一定。”舒星若轻笑了一下，“个人风格在某些游戏里可是会展现得很明显的。”
说着，她走到门口，向侍者说了两句话，很快就有一个大盒子被送了过来，打开之后看着里面各种卡片和记录板，陆凝却觉得有些眼熟。
“我记得之前好像……对了，一阶升阶之后，程雾泠好像就是在玩这个来着？”陆凝很快就回忆了起来，“可是当时你似乎不在？”
“我那一次是不在，不过后来就在了，说真的，那么多天你就没和她们玩过？总之了解了规则之后还挺有意思的。”
舒星若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分开放好，而另外几个人除了藤井雪音之外显然都没试过，各自拿起卡片之类的东西看了起来。
“那么……这就是个简易的种族战争游戏，虽然包含了不少东西，基础还比较简单。你可以爆兵，也可以选择攀科技，只要灭了别的国家就算赢。我要的这个盒子有八个种族，各自都有特色，你们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不先看规则？”天宫问。
“这个规则就是越往上玩越复杂，最初阶段你们也做不了什么事，总之，每个势力最初都有三点行动，抽取四张基础牌，然后是不同势力的英雄牌，科技牌……最后宝藏、事件和奇迹。齐了！”
“看起来挺复杂。”渡边拿着自己选择的穴居人的城池板看了看，虽然上面要素不少，她扫一眼也明白了个大概。
“我以为你喜欢复杂的东西呢。”尚文雪说道。
“不……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才是我比较喜欢做的。不过一个游戏也不至于，介绍规则吧。”
娱乐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至少陆凝才刚觉得自己了解了手里的亡灵族怎么玩，就有侍者过来告知已经可以回集散地了。她有点遗憾地看了一眼刚刚结束的这一局，尚文雪大获全胜，毕竟这种非竞技桌游总是会加很多意外因素，而尚文雪这一局的神仙抽卡宛如秦灭六国。
“哈哈哈哈！走了走了！”赢得痛快的尚文雪马上起身就走，不过也没人会因为这种事不痛快，让侍者收拾桌子，她们便走到了门外。
影院之外是一条漫长的甬道，而沿着甬道一直走，大约两百米之后，就能看到星辰散发的光芒。回到集散地的时间永远是夜晚，她们还是来到了港口，左右有很多和她们出来的那个一样的出口，应该就是这个类型的载具回归专用了。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之后，便在进入集散地之后分开了。
这次，陆凝没有先去医院，而是回了一趟蔷薇十字的驻地。
“晚上好。”驻地今天的值班人员是个很精神的年轻人，陆凝向他点了点头：“晚上好，我想问一下……曲听禅在不在？”
“抱歉，他好像……今天不在值，我没有看到登记表上有他。”年轻人很快就查了一下。
“哦，谢谢。”陆凝往里走去，似乎之前曲听禅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他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每天都留在驻地。
经过训练室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有人在——晏融坐在一个半透明的圆柱体内，戴着一副头盔不知道在训练什么，而旁边的屏幕前趴着快要睡着的周维源。
“呃……你们训练到这么晚？”
“不。”周维源打了个哈欠。
“什么不？”
“是她，她训练到这么晚。我只是陪练……我想睡觉。”
“她在练什么？”
“打游戏。”
陆凝差点被呛到。
“哦，也不准确，她正在做的事情就是玩一个虚拟现实游戏一样的东西。这算是神经反应和精神强韧程度的训练。毕竟武者光是躯体强大可不行。”周维源有些无聊地戳了戳屏幕，“问题是这破东西还不能跳关，她现在已经打到一百三十九级的测试了，天知道我还要等多久？”
“这个还需要监视吗？”
“你没做过类似的训练吧。”周维源又打了个哈欠，“神经反应还好，精神训练可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为了避免造成训练人精神崩溃之类的问题，一定要有人在旁边监视心理状态，一旦触及危险就要听。”
大概是闲得无聊，周维源就给陆凝指了一下。
“喏，别的参数都是次要，这个计数只要不上升到一百，那就是安全线以内。”
“那现在的计数是多少？”陆凝可没看到那上面有个明确的数字。
“二。”周维源马上给了她一个悲痛欲绝的眼神，“你知道吗？我就没见她怕过什么，这个计数最高的时候都没超过五。”
“你今天大概睡不了觉了。”陆凝同情地拍了拍他。
“我也觉得。”
虽然各种抱怨，不过周维源依然不会离开，毕竟下一秒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谁也说不准。
“聊点别的吧，你不是去场景了吗？怎么样？”
“纯秘密的魔法类场景。”
陆凝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周维源那羡慕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
“我已经连着两个场景没碰魔法类了，再这么下去我不是要学科技的那些东西了吗？”
“你升阶的时候对这些的掌握也不弱啊。”
“我就是不喜欢学，真要命的时候还是会学的。”周维源再次趴在了屏幕前，“真羡慕你啊，去了那种场景，还是纯秘密，一定很快乐……”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不过学习魔法确实能让人有一种充实感，我也稍微明白你的一点心理。”陆凝点了点头。
“理解万岁吧。”周维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直起身来，神色也变得有些严肃。
“陆凝，跟你说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把门关上。”
陆凝反手将训练室的门锁了。
“你知道我们这些被特别关照过的人一共有十个对吧？”
“嗯，我已经见过八个人了，算上我是九个。”
“你见过墨凝烟了吗？”周维源问道。
“没有印象，应该还没见过。”
“那就好，总之……你注意，她似乎知道你，而且对你的态度有些不正常。”
“什么？”
“我在之前一次去驻地图书馆的时候看到过她，是个很特别的年轻女人，比你可能稍微大一点，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和晏融那会坐着闲聊，偶然提到你的时候，她的脚步在我们旁边稍微停顿了一下。”
“稍微？”
“我对人的反应观察是肯定不会错的，她绝对是因为你的名字而稍微停顿，尽管之后马上就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作为掩饰。”周维源皱着眉说道，“所以我就从前台名单那里查了一下，她就是墨凝烟。不过不知道她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游客，从一些别人的反应来看她为人有些寡默，但并不冷酷，偶尔还会帮别人解决一下问题。可是……你得留心她。”
“你又试探了？”
“也不算故意，不过是有机会的话就不着痕迹地试试。你猜怎么着？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任何特殊反应了。”
“这更加坚定了你的推论了，是吗？”陆凝问。
“对我来说这反倒更有些刻意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因为什么产生了联系，但同样都是蔷薇十字的人，我既然查得到她，那么她也能查得到你。陆凝，谨防背后。”
“谢谢忠告，我会多加留意。”
3 延烧
“那么，陆凝已经确认了墨凝烟的存在。”
在一间手术室内，杜写意正在面对手术床上集散地出产的医疗练习人偶进行着手术，旁边的仪器上不断跳出新的治疗内容，并对已完成的部分打分，现在已经经过了四个“中型”手术，而评价都是100%。
童彦则坐在屋子里的另外一张手术床上，对她讲述。
“偷看各个成员的私人生活可不是什么好兴趣。”杜写意揶揄了他一句。
“无论如何，训练室都算是公共区域。而我也必须根据上级指令对那十个人进行合适的指导，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还不适合去四阶。”
“这话说得……好像你也不是四阶啊？”杜写意迅速完成了缝合，第五个手术的评分也打出，100%。
“我是少数不需要被隐瞒的人之一。”童彦平静地回答，“四阶考验并不能撼动我，如果我做足了准备，我可以进行连续升阶。”
“你这个老头子果然也是个恐怖的家伙。”杜写意扫了一眼弹出的下一个手术指标，随口问道，“那么既然她们两个已经互相知道了对方，集散地也该动手了吧？”
“是的，集散地大概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毕竟这种私人恩怨基本要在三阶解决，而没人知道一个人会在三阶停留多久。”
“啧。”
手术刀再次割开了仿真皮肤，杜写意的眼神很专注，不过她依然有那个余暇说话。
“可是要怎么处理？你没必要和我说吧，我又不是当事人。”
“虽说这是正常事件，不过一旦牵扯到两个被重点关照的人物，那就得谨慎一些了。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下。”
“去调和一下她们之间的矛盾？”
“不，单向的仇恨无法调和，而且她们都是有自己主意的人。我只是希望保证她们不至于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死了哪个。”
“那就简单多了。”杜写意微微点头，“把人活着带回来就行？”
“嗯，我想到时候问题也差不多可以解决了，毕竟也不是那样不可调和。”
“老头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安全。”
“三阶没有杀你的场景。”
“……你的恭维可真够硬核的。”
陆凝在驻地转了一圈，没有碰到别的熟人，离开后才去了医院。
幸运的是，魔导书污染还没有爆发就因为她返回的因素而被消除了，因此这次的消费也不是很高，也不至于让这次收益较低的她没任何赚头。可就算如此，她也得在免费滞留期结束后立即开始下个场景了，不然恐怕很快就要触及存款。
“啊……真是……”
返回止园的路上，陆凝有些疲乏地伸了个懒腰，却透过灯光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什么朋友，而是一个她几乎要遗忘的家伙，毕竟他没有实际给她带来什么实际的损害，却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向翼。
陆凝正在走过一座高架桥，居高临下的位置正好对方看不见自己，向翼正在穿过桥下，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看上去似乎是个三阶新人。不出所料，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以他那个扭曲的性格也应当如此。
不过向翼既然来了三阶，就应该会向这里的人偶派对报到吧？
如今陆凝虽然正面战斗的身手还没练成，可是潜行技巧早就掌握了很多，再加上黑夜和她对三阶集散地地形的了解，能被他发现才是怪事。
可是走着走着，陆凝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因为向翼走的路和她回家的路大致相同。
“止园里住着人偶派对？”
等到向翼走进了自己所在小区的大门之后，陆凝也惊讶了起来。她并不知道此前四季花园里海伦娜那些人的身份，而碰巧的是她认识的人也都没告诉她，所以现在陆凝依然只将那些人当成一些特立独行的人而已。
不过这样她就必须等上片刻，因为止园的安保措施，进门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那时向翼万一回头看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等等，他既然升三阶了，那……”
四天之后，陆凝和宁夜衣出门采购的时候，再度碰到了一个熟人。
这是一家两人经常来的副食店，由于菜品很符合两人生前的口味所以常来，不过这一次陆凝进门后，坐在店铺里面一张桌子的一个人就马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陆凝……是你吗？”
陆凝拎着两兜之前买好的东西，盯着这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看了一会，才从轮廓中依稀看出一些熟悉感。
“樊皓？”
片刻之后，三人重新坐回了桌前。
陆凝都有些惊讶，她的辨识能力是可以凭一张原本的相片把蓄了长须的人认出来的，樊皓现在这个模样可不是简单的变化，简直是脱了相，而这在集散地必然是遭受了重大的精神打击才会有。
“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别的人呢？宣梓瞳呢？”
“宣梓瞳还好。”樊皓低声说。
“宣梓瞳还好是——你们的人都？”陆凝马上察觉了这句话的隐藏含义。
宁夜衣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总之，先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因为听说向翼会在近期升阶，所以我们最终决定在此之前发起阻击。这也是大家的意思，毕竟队伍里的人多数都经历过之前……没有人会放得下那种仇恨。”
“我记得你们的队伍很大。”宁夜衣用平缓的语气调整着对话的气氛。
“原本很大，那次之后就少了许多人。后来加入了一些，也走了一些，留下的都是真正愿意抱团生存的人。他们或许是很多人，甚至你们眼中的弱者，可是我们依然是家人。”樊皓握着一杯水，用低沉的语气说着。
不用他说，陆凝和宁夜衣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你们小看了向翼……不对，既然是发生了这样的事，那说明向翼也应该是反侦察到了你们的举动，这是人偶派对发起的反扑，是吗？”宁夜衣挑选了一下字眼，回避了可能刺激樊皓的部分。
“是。”樊皓点了点头，“他在我们主动出击的场景里故意示弱，面前保留了性命，然后做出了急着升阶的假象。我们获得了一场胜利之后大家觉得复仇有望，不能让他跑了，于是……我们集合团队的大部分核心追着他进行了升阶。”
这计划在陆凝听起来真是再容易识破不过了，但那也是基于她清楚向翼的实力因素在内。原本就处于追赶位置的樊皓等人又怎么清楚向翼的真正本领有多少呢？
“至少……在二阶你们的人还在。”宁夜衣很快就明白了。
“可是我怎么回去和他们说啊……”樊皓颓丧地扶着额头，“而且大家……最重要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现在……”
“宣梓瞳怎么样了？”陆凝又一次问道，这次她的语气也平静了下来。
“古怪。”
“受到刺激很容易变成这个样子吧？所以你也急着找什么人来帮忙，毕竟你自己已经这样了，另一个生还者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宁夜衣说。
“我还好，我只是想着……如何向队友们交待，以及之后应该怎么做。我从来不让宣梓瞳考虑这么多，可现在看来这或许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我至少还能烦恼，但宣梓瞳似乎已经不再烦恼了。”
“现在，带我们去，马上。”陆凝非常生硬地说出了三个词。
一间非常平价的房屋，面积也不算很大，周围只有勉强可以说有的安保。陆凝和宁夜衣跟着樊皓走到了屋子里，看到整洁的室内堆放着许许多多的书籍。宣梓瞳坐在书堆中间，靠着桌子正在翻阅一本非常厚的书籍。
“宣梓瞳？”
“陆凝姐，你过来了？樊皓大哥还真能找到你？”宣梓瞳看到她顿时眼睛一亮。
“……”
究竟哪个更加糟糕？陆凝是曾经希望宣梓瞳放下一些心结，至少能够顺畅地和别人交流，正常参与到集散地的各个场景，了解一些别的东西，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却也是试图通过交谈纠正一些。可现在……宣梓瞳已经完全没有那种问题了。
她正常到令人感到不正常。
“说起来我自己也很惊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能正常开口了，不需要断断续续讲话确实很让人心情舒畅。”宣梓瞳对于再次见到陆凝明显很开心，“就连学习的时候也感觉默读好多了，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那个……宣梓瞳。”陆凝好不容易等她稍微结束了一个话头，“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知道，樊皓大哥现在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可是我觉得发愁也没用，因为那并不能杀了向翼为同伴复仇，我们必须进行更加有用的策划，提升自己。”
陆凝和宁夜衣对视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
“你们不用担心我的问题。我确实为大家的死亡而伤心，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努力。这一次让我明白了我们和向翼之间的差距，但至少我们来到了三阶，我们还有机会解决他，只有他死了，复仇才会结束。”
“樊皓，你跟我出来一下。”宁夜衣招了下手，留下陆凝在这里应付宣梓瞳。
“总之，你现在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们过来是什么意思，陆凝姐。樊皓大哥很担心我的心理状态，不过我只是从那种闷声不吭的复仇态度变成了正大光明，这应该算是件好事吧？我没有别的变化，还是那个一心为了复仇的我。”
“好吧，你有计划吗？”
“计划在下一次的场景中。我觉得时间不会很长，因为我们虽然近乎团灭，却也让向翼进度缓慢，甚至他身边的人也被我们杀光了，只是最后输了一着而已。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有希望。这次升阶赚取的积分不多，向翼一定会急着开启下一场，考虑到初次来到三阶，他或许会用完免费时间来作为了解这里状况的准备，可是肯定不会按捺得住的。我们在场景里交手好几次，我知道他的一些习惯。”
“如果你能考虑得这么仔细，那倒让人更加放心一点。”陆凝点了点头。
“我就说啊，陆凝姐，疯狂的复仇者会毁灭一切，但冷静地复仇者才会摘下果实。我现在确实很容易激动，但我保证看到向翼的那一刻我就会冷静下来谋划他的死。”
“你做得到。”陆凝拍了拍她的脑袋，微笑起来，“记得我升阶为什么那么早吗？有个我一直在追逐的人，我是为了追上她才过来的。”
“你一定做到了吧？”
“啊……就算是吧。”陆凝点点头，“确实，有些差距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只要你能清楚这部分差距在哪。”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话之后，陆凝便站起身，出门看了看宁夜衣和樊皓。
“你们谈论得怎么样？”陆凝问道。
“大概了解了一下场景，以及里面宣梓瞳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确实就是后面突然落到下风之后。她先放弃之后樊皓才放弃在那个场景里继续寻找机会的，不过后面的事也难料。你呢？她变化那么大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我不是心理学家。”陆凝摇摇头，“她思维清晰，目的明确，除了态度有了过大的差异以外，专一于复仇的心思似乎没有动摇过。”
“很多精神不正常的人都能伪装成正常的。”宁夜衣说。
“毕竟她自称是一个冷静的复仇者。”
“或者一个理智的疯子。陆凝，我知道很多出现了巨大变化的人，这些人无论外表看上去多正常，内里早就已经浑浊不堪了，总之我是不相信有了这样的改变，她脑子里什么异常想法都没有，或者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种异常。”
陆凝看了一眼樊皓。
“好吧，我说过，我不是心理学家，我只能以一些人之常情和我自己的观察方法来下结论。”
樊皓愁苦地看着她。
“她的复仇心没变，她也在全力提升自己，这些表现出来的都是好事……没错。”陆凝敲了敲手指，“但是至少在她说话不利索的时候，对我一向都是直接叫名字，从来没有加上过一个‘姐’字。”
4 乘风而去——幕间完
改变是永远在发生的。
在陆凝之后拜访程雾泠的时候，她再次确定了这一点，甚至比宣梓瞳的变化更加让人感到惊悚，因为程雾泠的神色似乎和缓了很多。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一旦程雾泠要扮演什么和善好人的形象，那肯定是有什么人要倒霉了。集散地里倒是没有这种需要，因此程雾泠也就一直没什么变化，可这一次陆凝明显能察觉她心情不错。
“渊子！帮我分析一下是怎么回事？”趁着上卫生间的工夫，陆凝急忙联系了一下渡边渊子。
“你说你的一个一贯不喜欢情绪外露的朋友今天看上去很高兴？那不就是有什么好事吗？”对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之前她的高兴就伴随着有人即将出事。”
“陆凝，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也就不存在只有一种表情的人。不改变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足以改变的事情，也许她就是有什么好事所以才心情愉快的。而且你们是朋友，在你们面前表现出来她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
“我不确定。”渡边渊子笑了笑，“我可是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去判断。你呢？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还无法去判断她吗？”
“好吧。你倒是提醒了我，有时间我得让你们见见。”
陆凝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程雾泠确实还有些那种高兴的样子。
“你……看上去很高兴。”
“我没有特别隐瞒。”
“我记得你一直保持情绪不外露的。”
“只是普通的事情无法让我感觉到情绪有什么波动而已，你太高看我了。”
“我不打算在这方面争论，什么好事发生了？”陆凝在沙发上坐下。
“你认识程雨润，所以他一定向你展示过一些东西。”
陆凝回忆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找到你的……”
“升阶已经开始了。”程雾泠点点头，“没有势力之间的较量，没有阴谋算计，是一个时间点刚好，只要个人能力足够就完全可以通过的升阶考验。”
“他们不会也和你一样……难缠吧？”
程雾泠当然听得出陆凝停顿那一下的意思。
“是正常的普通人。我们家只有我一个怪胎。”
“我也没说你很怪……”
“没什么，能够自然融入普通人生活中的就是普通人，需要伪装自己是普通人融入的则是怪胎，我一直很了解这一点。”
“好吧，我就不应该担心你的心理有什么问题。”
“你变积极了，也比原来开朗了一些，看起来交到的朋友也确实对你造成了不少影响。”
“哦？”陆凝看了看程雾泠，“我能问问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吗？”
“孤僻，乖戾，身上总是有种奇怪的怨气，不光会针对别人，也针对你自己。而且你最开始很不自信，我当时将原因归结于你第一个场景的失败，但是现在看来也有你一部分性格原因在里面。”
“你看人还挺准。”陆凝往沙发上一靠，“如果我来评价以前的自己估计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人都是会进步的。”
“那你又取得了什么进步呢？”陆凝看了她一眼。
“我唯一无法清楚认知的就是自己。”程雾泠摇摇头，“我能很轻易地理解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联系，无论是利用来拉进双方的距离，还是透过联系进行间接诱导他们的行为，这种事都可以轻易办到。我甚至可以通过一个人的性格来判断当他处于非理性状态下会作出如何的选择……是不是很可怕？但是我完全不清楚自己会是什么状态。”
“听上去已经涉及一些哲学上的自我认知问题了。”
“那倒没有，幸运的是我在来到三阶的第一场就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比我强很多的人，而且她的态度是友善的。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我不至于失去影子的方向。”
“一个比你强很多的人？”陆凝挑了挑眉，“什么人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你认识的。”程雾泠看了看她，“杜写意。”
陆凝脑子里第一个印象就是个彩虹的脑袋。
“……完全无法想象。我是说，我知道杜写意非常强，每一场都是满分，从最开始就没有在场景里丢过分的那种，如果她比你厉害我是承认的，可是什么……什么能让你产生如此明显的差距感。”
“陆凝，我在学习。”程雾泠说道。
“我知道。”
在集散地双方短暂的共同生活期间，程雾泠的大部分时间也是用在学习和锻炼上，和陆凝她们区别不大，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的效率较高。
“记得我向你教授的方法吗？大致阅读，记住重点，建立知识框架，方便以后遇到类似的东西触类旁通。”
“嗯，这个方法我现在也会用。”陆凝点点头说。
“为了应对场景，我要做好充足准备，可集散地的场景随机性其实很强，所以无论怎么准备都会让人觉得不够充分。所以学习从未停止，我也从来无法真的去整本书整本书地记忆知识。为了能够在什么场合发挥作用，我必须做好很多事前准备，才可以图谋更多。”
“你不会是说杜写意有强大的记忆力，已经记住了一个图书馆吧？”
“不。”程雾泠轻轻摇头，“她不需要……陆凝，你、我、大多数人，为了成为什么，就要付出努力，图谋、策划、殚精竭虑，而我们最终能取得成果，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想得多一点而已。”
“……嗯。”
“杜写意，她是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是和我讲她天赋超群吗？”
“也许只有和她真正进入同一个场景你才能体会……杜写意不需要**，这个人类的原罪在她身上不存在。”
集散地人工制造的光芒在温暖的午后时光洒落。陆凝走上了信息中心的台阶，忽然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友人。
“夜衣，我忽然感觉，好像我们两个每次联手都是升阶，从来没有在普通场景里遇到过？”
“啊，有问题吗？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吧？”宁夜衣摆出惊讶的神情。
“不，我就是好奇正常状态下你是什么样子。你没组织，也很少看你出去和朋友交流，你对自己似乎有非常完整的规划，可是当我那时候突然说自己要升阶，你就直接陪着我去了。”
“我们是朋友啊，这不正常？”
“我这才发现，我虽然担心过你在场景里的情况，却从来都不觉得你回不来。”陆凝沉思了片刻，“我感觉你也……”
“你又开始犯老毛病了，疑心病最好用在你的对手身上，还是说都这时候了你信不过我？今天你要接任务，还能想这些没用的事情？”
“等我回来你得跟我仔细说说。”
“少立这种flag出门！赶紧走你的。”宁夜衣笑骂了她一句，摆了摆手转身就离开了。
“哎……最近的事情真是有点多。我确实也改变了不少。”陆凝敲了敲额头，走进信息中心，一如往常一般领取了这一次的场景任务。
正常的信封，正常的内容：
【尊敬的游客：
您的测试场申请已经通过，现在请遵循指示，前往下一个地点接收本次测试场内容。
·请立即前往港口，帆船停泊区，d3320号恒星风帆船，在该地点接收侍者引导进行下一步准备。
祝您旅途愉快！】
没有第一次的怪异信封，也没有第二次的等待时间，终于回到了一个正常的测试场领取流程。
陆凝一边走向港口方向，一边思考着。
她其实已经逐渐有些习惯这种危险、休息、领取任务、下一轮危险的模式了。正如很多人都曾提到过的那样，已经习惯了集散地的人，还能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吗？哪怕是如今的她，如果放回曾经的世界，那也应该是有接近大学教授程度的知识储备和正规士兵一样的身手了，听上去似乎不怎么起眼，可是她活着的时候真没听说过还能有这种人。
最重要的改变应该就是心态。
尽管她此前那漠视生命的心态有所改观，可现在反倒是更多了一点闲云野鹤一样的心态，并不是对于场景，而是对从前的生活。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冒险之后，回去是不是就会成为一个闲人？毕竟凭她现在的本领要赚钱也不困难。
这些胡思乱想到了港口就被陆凝清除了，什么时候该放松她还是很明白的。
接应的侍者很符合这里，脑袋是个船桨。
“欢迎您，陆凝小姐，我是这次负责您任务接引的侍者。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我，可以说的我都会尽量回答您！”他深鞠了一躬。
陆凝也知道有关场景问了也没用，便随便问了一句。
“有没有携带物品的限制？”
“没有，您可以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登船！”侍者兴高采烈地说。
看过一些记录的陆凝已经知道，这个场景属于主动给你换衣服的，不限制就是带什么都没用，反而是有限制才有些操作空间。
“好吧，那我轻装上阵最好了？”
“没问题！我们这段航行非常安全！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的任务什么时候给我，还有，这里只有我吗？不需要等别人了？”
“任务已经安排在您的舱室里了。别的任务游客并不会和我们一起，这次是为您特别准备的独享专座呢！”
“呃……倍感荣幸。”陆凝嘴角抽了抽。
说是航行安全，意思就是不好看。陆凝很快就理解了这一点，她站在船头看着帆船启航，三次加速之后就已经远离了集散地，然后瞬间外面的星空就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空间，什么都看不到了。陆凝对这无趣的景象只能耸耸肩，跟着船桨侍者一起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进去之后，场景就开始了吧？”
“是的，请您一定仔细阅读指导！虽然是三阶游客，但也总是会发生粗心大意而死亡的事情！所以请倾注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侍者的情绪真是高昂过头了……
陆凝向他道谢后关上了舱室的门。集散地的服务条件当然没的说，这里环境就如五星酒店一样，而桌上放着一个大文件夹，合着的状态，上面贴着【游客陆凝亲启】的字样。
看到这个情况，陆凝忽然心念一转，要是自己暂时不打开呢？
她直接往床上一躺，打开了墙壁投影，从琳琅满目的影片中随便选了个魔法幻想类的，也好回味一下上一个场景。冰箱里食物饮料齐全，她还真的就开始享受起这段旅程来。
两个小时之后，电影结束，陆凝才爬起来瞥了一眼文件夹。
“似乎……还真没什么问题？”
测试也就到此为止了，陆凝可不想因为阅读有时间限制导致出现问题，然而事实证明，集散地根本就没准备让她阅读，刚刚打开文件夹，一道金光就闪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又来这套！”
又是一次记忆的接取，集散地的记忆传输还是挺温和的，不会让人感觉头痛，也不会对精神造成什么干扰。由于感官共情的效果，陆凝也能稍微从记忆之中接收一些别的感觉。
捏着通知书的喜悦，第一次触摸枪械时的兴奋，在旗帜下宣誓时的激昂，战火、伤害、死亡。热血的表层开始渐渐冰冷，杀戮的数字成为了胸口的勋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睡觉的手边必须握着坚硬的枪柄，鼻翼之间需要呼吸着硝烟的味道，只有偶然摆出射击姿势，手肘自胸膛之间掠过的时候，她才会惊讶那其中的东西居然依旧还在跳动着。
“上尉，你已经不适合继续作战了。”
“为什么？在上一次战斗中，我的部队全灭了敌人。”
“随军参谋报告中，您在对方投降后依然下达了射击指令。而根据记录显示，这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他们屠杀了那里的平民，所以就应该接受被屠杀的命运。”
“军方会考虑这些因素，我们并非问责于您。”
“你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我要让我离开战场，那么请告诉我，我还能去哪里。”
“上尉，我们依然需要您这样的军人，而且您的任务也许比现在更加危险。”
“说说看，我开始感兴趣了。”
2 登陆
宇宙是个时间能过得很快，也可以很慢的地方。
陆凝摩挲着手里的徽章，她的头上戴着头盔，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差不多的状态，除了上面那个被称为参谋长的人。
哦，他实际上不会进行任何参谋工作，只是进行最后一次细化任务派发而已。这次行动大部分主导权是掌握在各个队长手里的，最高命令也是自由行动，因为没有人能确认幻星上发生了什么，太空中哪怕延迟一秒的指令也可能变成一条愚蠢的命令，至少在陆军中，指挥官必须随队这是铁则。
du-003，这是陆凝拿到的编码，宇宙防御号的缩写，三号小队。和她一样坐在这里的是其余二十四支队伍的队长，更加遥远的另外四艘战列舰上也在召开着同样的会议。
“三小时十五分钟后，宇宙防御号将进入幻星轨道。请记住，召集你的队员，在一小时之内进入幻星，带好你们所有的个人配置。队长必须每隔三天向飞船进行一次发报，我们会在远恒星轨道进行和幻星的同步巡航，并构筑屏蔽网络和重建纠缠卫星基站。一旦发生队长损失，将按既定顺序传递队长职责。人数不足的队伍互相碰面可以进行协商合并，总之，幻星上所有行动的主导权完全由你们来掌握，我们只要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参谋长带着严肃的面容说。
而下方无人应答，因为不需要。
“如果还有什么事情，尽早安排，有什么特别要求还可以上报，我们会满足合理的部分。现在，回去进行登陆准备，解散！”
队长们纷纷起身，沿着船舱通道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小队驻扎区，期间还是没有人说话。
“队长。”
陆凝回来之后，依然是裘恕第一个起身。陆凝向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屋子里已经穿好了登陆服的队员，将一个袋子扔到了桌上。
“我们队伍的徽记，嵌在你们胸口的凹槽里，那是你们身份的证明。”
“哦，这就是正规军的身份牌啊，真是太棒了。”黑桃马上拿起一个，一脸高兴地看了半天才小心地嵌在胸前。
“三小时后登陆，我要求一个半小时后带齐你们的装备，在登陆艇舷梯下集合，别漏了东西，否则你们会后悔。”陆凝丢下这句话，转身出去了。
她同样也要准备自己的装备，太空服本身携带已经足以满足大部分需求，额外所需的不过就是武器和仪器，幻星在评估中属于宜居行星，所以生存压力应该主要来自外部，而非自身适应力。
从她桌上的个人终端上，还能看到模拟出来的图景，此时飞船的这一侧背对恒星，所以是“黑夜”，她只能看到无数遥远而不甚明朗的星空。
星空她在集散地看多了，倒是生不出什么恐惧感来，于是来到了终端前又看了一遍星系的状况。幻星本身处于一个类双星系统中，只是自身占据了主导地位，却和她所知道的地月系也不太一样。除了看上去有些蓝得发绿的幻星以外，在不算很远的地方还有它的辅星“天目一”，呈黄褐色，不过也是个固态星球。
幻星处于第四位置，距离蓝巨星也算颇为遥远，照理说这颗星球在主序星尚存的时期确实不可能有什么生命演化，可没人敢说自己了解宇宙会产生什么奇妙的星球状态。
第一行星铁棘星体积巨大，根据计算甚至足以在幻星上制造日全食天象，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也是一颗固态行星，只可惜由于先遣队的观测还未能达到星系每一个角落，对铁棘星情报非常少。
第二行星白峦星和第三行星木壳星也是同样的道理，尽管体积小了很多，但由于幻星和前方三颗行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存在，要去调查也会很费事情。
而幻星之外，星系的最后两颗都是大型气态星球，第五行星“巨眼”和第六行星“绿森”，它们的表面数据收集还是挺详细的，只是气态星球那糟糕的环境就连联盟在星域内也少有可以探查开采的手段。
陆凝随手将徽章扣在胸口，检查了一下早已打包好的个人配备，带上武器和仪器，首先离开前往了小型舰艇停泊区。
和她预料得差不多，其余队伍的队长也有一些已经来这里等着了。多数是站在自己的舰艇前一动不动，少数几个则在闲逛，还有摘了头盔的。
“嗨，三号！”
陆凝走进来的时候，一个在入口处晃悠的队长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他留着军人常见的短发，胸口别着du-004的徽章，脸上是和陆凝记忆中很多军人都不同的开朗笑容。
“我叫卫箐，你在我前面领的徽章吧，我记得你！”
领取徽章时候大家都一个打扮，记不记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叫名字也是通过私人频道喊人的，他这样倒仿佛一点都不懂得机密条款一样。
“我们最好不要互报姓名，这次行动有代号就够了。”陆凝透过头盔和电子合成后声音严重失真，倒是不怕被认出来。
“大家都是战友啊，那么防备干什么？甚至到现在为止也就是三个人回答了我的问候。”卫箐有些郁闷地说道，“我知道保密条例，可是我们现在又不存在敌人。”
“那就把敌人定为面前那颗星球吧，毕竟在那里我们很可能损失了很多同胞。”陆凝说完，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舰船那里。
不存在敌人？且不说这次进入的游客都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没摸清楚，就算是场景内的人物，联系她自己的身份也可以判断这些队长和副队长内必然有一些心理方面极度危险的家伙。那颗星球上发生了什么事外界几乎一无所知，这里面能够耍心眼的空间可是大了。
甚至她敢保证，如果真有人在星球上发现了什么别的高等文明在上面动手过的痕迹，游弋在远恒星轨道的那五艘驱逐舰会第一时间启动主炮将幻星直接粉碎，然后制造一场超新星爆发掩饰一切踪迹，用最快速度逃回天盘系。
人类对于未知范围之外的事物，就像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敢伸手触碰，但一旦那个东西有些微反应，便会惊恐地缩回自己的手。
既定时间接近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已经集合了，陆凝手下的队员已经集合完毕，随时准备登舰。这时候，她又听到了卫箐的声音。
“一号，你怎么自己带队过来了？集合也该是测试队伍成员素养的一个必要环节吧。”
这时众队长不约而同地投过去了目光。
军人多少都是有些骄傲心的，尽管号码牌的发放好像只是随机的，可既然是叫一个人上去领，那么就说明本身有一定的顺序。
那么，凭什么这个人是一号？
没有人会为了这种事真的恼火，却有不少人会暗中较劲。
“我认为我不需要对队员进行那种测试。”
一号队长对卫箐的回答语气很温和，至少能听得出来。
“既然是我带他们去幻星，所有人的安全我也必须负责任，我得确保每个人都没有疏漏才行。哦，没有指责诸位的意思，我只是不认为现在这种时候练兵有多少意义。”
“哈哈，受教了。”卫箐让开了道路，让一号队长走向了自己的登陆艇。
“上船。”陆凝扭头下达了命令。
“队长，刚刚一号队长所说……”裘恕在旁边低声问。
“不需要在意，我也可以说让你们自己过来是因为相信你们的素养，好话谁都会说，没了本领依然是死。”陆凝抬步走上舷梯。
每个小队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身上的装备，以及知识和经验以外，最大便是这艘登陆艇。作为一艘拥有短途星际航行能力的小型飞船，陆凝知道它在能量充足的状态下甚至能从幻星飞到前面的木壳星上去，前提是能过得了小行星带。除此之外，登陆艇上的各种大型分析仪器也不是单兵可以携带的。
前陆军队长自然熟悉苍龙联盟标准登陆艇的控制模块，在所有人已经落座之后，她便打开了系统，引擎、对冲器、电磁防护全部预热，进入待命状态。
时间安静地流逝着，等待终于被一道命令所打破，那也可能是最后一道命令。
“du侦查队，序列登陆。”
陆凝打开推进器充能，位于停泊区的舰船下方地板打开，一艘艘登陆舰滑向下方的导引隧道，三号是很早的数字，陆凝落下后，只能从屏幕上看到二号登陆舰尾部微微闪烁的蓝光——很遥远，然后消失。
那是进入了真空隧道，自动门关闭的结果。陆凝马上启动了全部待命系统，飞船内部的人感受的仅仅是身体微微向后一仰，但飞船已经在导引隧道中瞬间穿过了一长段距离，前方的大门骤然打开，在飞船穿过的一瞬间又迅速闭合，内部抽取机器迅速将区域再次抽成真空，接着在五秒钟之内，小艇也穿过了这条真空隧道来到了尽头，第二扇大门打开，面前是一片在云雾之下呈现蓝绿色的星球，陆凝冷静地将推进功率提升到了高档，切成手动控制，选取了一个方向让登陆艇直飞而去。毫无疑问，之前的两艘也是如此做的，否则也不至于看不见他们舰艇的影子。
防护罩工作正常，大量缓解了穿越厚厚的大气层时对舰艇的损害，对冲系统完美减震，而陆凝娴熟的控制手法也让登陆艇不存在自动驾驶可能出现的线路运算问题，大约三十秒之后，推进器被她调回了中档，那一层模糊了整个星球的云雾也被穿透，从屏幕中所有人都能看见蔚蓝的海洋和绿色的大陆，这是一个标准的宜居环境，只要空气中的成分合适，这里就完全适合人类生存。
“马上进入低空巡航，进行区域评估，危险评估，针对先遣队使用的二十八种前哨站模型进行地面扫描，寻找匹配痕迹。”陆凝向舰艇内的队员开始报出目前的行动。
到这里为止，就开始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她要进行的是针对主要有生力量和城市模型进行地面扫描，然后估量是采用空中摧毁还是地面渗透，总之是以歼灭为目的的评估。而如今……倒是变成了搜救。
低空巡航船体本身降速，以普通的身体素质就可以适应，因此大部分宇航功能也已经关闭。而此时队员们也纷纷开始展开了自己操作台上的工作。陆凝负责控制线路和规划主体路径，而下面的那些细活自然是队员们来干。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蛛丝那里发来了报告：“在区域334.782发现了一处伪装地面工程，信息比对显示和标准前哨站模板十三号有98%相似度，相关数据已传输。”
话音刚落，陆凝面前就出现了一组图像，地表拍摄、细节放大、十三号前哨站模板设计图等一系列图片和比对迅速生成，实际上这一步也仅仅是在飞船的黑匣内留下记录而已，这个相似度已经足以下达降落指令了。
“飞船准备垂直着陆。”
这个前哨站的位置处于一座有些稀疏林地的山岳之中，正常的飞行器在这里恐怕连个降落点都找不着，登陆艇倒是能凭借调整喷射器方向直接高温烧出一片空地来。
“队长，区域危险评估为c，警告等级。”裘恕提醒道，“垂直着陆意味着起飞的时候我们必须依靠推进起飞而非轨道起飞，会大幅度提升危险性，万一前哨站是因为什么危险因素关闭，我们恐怕会无路可退。”
陆凝瞥了他一眼。
“我是陆军。”
海军评估危险总是考虑一大堆东西，但登陆作战还不是多奇怪的地形都要强行登陆？至少陆凝甚至记得这位上尉干出过甩了飞行器集体跳伞空袭这种事，虽然她不是亲身经历，可是挂着降落伞急速冲向飞行器撞击爆炸的火光的画面可还是鲜活存在于记忆当中。
“是，您是队长。全体！准备登陆！”
推进器喷出的蓝色火焰完成了降落缓冲，同时将下方的一切事物卷入了高温之中。土地甚至已经被烧得些许结晶化，当速度已经低于危险值时，推进器熄火，大量急速冷却液从飞船下方喷出，起落支架伸开，稳固刺入了土壤表层。
“空气成分分析完毕，没有发现有害物质。但根据星际行动条例，保持宇航状态着装。”站在舱门前的刺刀发出了报告，“侦查兵刺刀准备就绪，距离目标预估为一公里。”
“开舱门。”陆凝敲下了开启按钮。
3 幻星前哨站
十人的小队在山岳之间穿行，对于他们的体质来说，一公里就和家门口转转一样，更不要说陆凝和裘恕这种太空作战的军人，平时听见一万公里都觉得敌人已经拿着刀捅到胸口了。
“队长，我有个问题。”龙脉在队内频道开口了。
“问。”
“按照您的描述，先遣队至少在这里进行了十一年的探索工作，这段时间就算是用纠缠卫星慢慢发信，难道连一张地图一个坐标都描绘不出来？为什么我们到了这里还要自己寻找？”
“地图我们是有的。”陆凝说道。
“有地图？”
“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快进行地形判断和比对？全程手动控制……可不是不熟悉地形能做得来的。但你也知道，纠缠卫星传输首先不是图像，而是图像数据，我们目前的技术还不能做到不产生误差，所以还原地图也有些失真，幻星的面积并不小，如果是针对大陆形状之类的些许失真或许不算什么，可前哨站位置这种数据出现误差就差得太远了，反而容易发生信息误传。另一个需要警惕的就是，在太空中，尤其是星云之间的通讯，不要包含任何坐标信息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懂了，抱歉队长，我并不清楚……”
“这是军人的常识，不是普通人的。你曾经是个优秀的科学家，我们需要的是你的脑子，还有你这个勤于发问的劲头，不必道歉。”
“这么说起来，羊毫你好像没有龙脉那么喜欢发话呢。”一个女声进入了通讯，是医疗兵蛛丝的。
“我对于这个领域的知识没那么丰富，另外我也不关心那种问题。我只想早些把任务完成然后回去。”羊毫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据我所知，你好像是做了很多……挺无耻的事情。”黑桃也加入了谈话，“学术造假可是重罪，越是战争越需要科技发展，越需要科技发展越重视人才，因此联盟才会判你。别跟我说你是冤枉的，你的眼神看起来就不是那种被冤枉的人。”
“佣兵，我也知道你的一些过去，你手上见过血，哪个联盟的都有。”羊毫低沉着声音说道，“这里的人都不是完全干净的，你能看出来，我也能。”
“哦？那可就有意思了，您这么有本事的人……啊，抱歉，队长你也在频道吧。”
“我一直在。”陆凝说。
“您了解我们的底细吧？其实我挺好奇，虽然你们都是正规军人，可两个带着八个罪犯，难道心里一点犹豫都没有吗？”黑桃带着笑意问道。
“不需要，联盟保证了你们的忠诚，我就不必担心这种问题。”陆凝平静地回答，“至于你们嘴上怎么吵我也不担心，私下的事自己解决。可谁要是在任务中因为这个耽误了命令，那我只能给他在这里留个坟头了。”
“说起坟头……你们还记得母星吗？”另一个有些飘忽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竖笛，她的状态总有些飘忽，不过军人本能到底还在，也没真的出过什么问题，不过聊天的时候带歪话题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被黑鹰那些智障一炮带走的那个？”虫饵开口了，“我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反正没什么真实感，我甚至没有在那里生活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怀念。”
“强中子流将整个大气层都破坏了，整个星球暴露在恒星和宇宙射线的直射下，不用半天地表的生物就全部死绝，十一天后宣布成为了死星，一些能在宇宙空间生存的厌氧生物大概能依托特殊环境活着，不过别的……大概无法生存了吧。”羊毫说。
“我去过一次，因为好奇。”竖笛用她独特的语气说道，“因为队长的话，让我想起了那次经历。其实母星现在依然还在运转，因为总是有人怀念那里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家族传统。”
“有什么用？那个星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了。”黑桃说。
“嗯，但死人可以。”
“……”
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说，母星现在成了一座坟场？”陆凝再次开口。
“是啊，而且因为不需要在顾忌活人，很多坟墓修得极为大气，造成高楼大厦的，山峰的，宫殿的……总之，都是些有钱人吧。在低空轨道看的话，地面上林立着这样的突起，太阳升起来，就是无数条平行的阴影投射在星球上……”
那个情景在想象中完全不美妙。
“哈哈，好像一颗长毛的土豆一样。”竖笛傻笑了一声，“呃……我以为这是个笑话，讲出来给大家放松一下，不好笑吗？”
“哈哈。”黑桃非常生硬地干笑了一声。
“谢谢你的分享。那么既然大家都讲话了，刺刀，铁眉，你们也在频道里说两句。”陆凝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刺刀声音有些僵硬，“你们说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懂。除了来这里之前参加的一些太空行军培训以外，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听令，我就是按照流程进行。”
“别紧张……孩子。”铁眉浑厚的嗓音也响了起来，“虽然大家背景都有些问题，可既然是一起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抱团生存，稍微信任一下大家也可以。当然，自己保持警惕。”
“铁眉，你的身手很好，我知道。”陆凝说，“介意说点自己的事吗？”
“没什么惊险的，和你们的经历相比不值一提。”铁眉说道，“我出生在一个边缘星域，那地方比较乱，联盟管控力度也不强，星球上帮派林立，想要过上正常生活就必须加入某个帮派。我年轻力壮被挑中了，然后干了二十多年打手，也算稍微过活了一下。我秘密结了婚，有个女儿，她们现在都在安全的地方……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有一天老大让我去和一些不认识的人伪装起来去做点事，我们有十五个人，但是当场被抓的只有三个。”
“根据报告，你除了自己在当地帮派的事情以外，什么都没说。”陆凝补充道。
“首先，我不知道，队长。其次，就算我能猜到什么，我也不能说出来，我那个帮派老大没本事查到我的家人，但是如果是能指挥他的人就不一定了。即使是在监狱里，我也得小心不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
“我还以为你是个傻大个呢。”黑桃有些惊讶。
“啊，想要活得久一点，就得动脑子。事实上当时和我一起宣誓的三十个人里面，活着的应该只有我了。”铁眉发出一声有些憨厚的笑声，可是没人真的以为这人就很憨实了。
这段对话到这里，众人也来到了前哨站的地面工程附近。
在探索条例的限制下，前哨站必须建立在地下，地表只能留下伪装工程，以最大限度隐瞒痕迹。这里的伪装工程就是一座小山丘，只有几个隐秘的标记能够使得苍龙联盟的人认出这属于自家建筑。透过模板的定位，众人很容易便找到了应当是入口的位置。龙脉取出仪器进行了一阵查看之后，在一片山石前按了几下，山石移动开，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无人机。”陆凝简短吩咐了一句，裘恕就从肩头摘下一个小型无人机，控制着它从洞口降下，然后打开了手臂上的摄影屏幕。
“门这里的控制正常。”龙脉说道，“说明线路和能量供应并未损毁。但这套系统除了能量供给部分和前哨站的一些功能并联以外，完全是一个独立回路，我们不能确定内部是否发生了别的问题。”
“换句话说，我们至少能确认里面有可以运转的供能装置。”陆凝说道，“也许可以尝试进行修复。”
“我们有前哨站的全部建筑模板，包括内部系统。如果能够进入中央控制室，排查问题修复损坏区域是可行的……但中央控制室在地下深处。”龙脉皱了皱眉，“无人机信号没办法隔着那么厚的地层传上来信号。”
“这就是为什么要人来的原因。”陆凝回答，然后问裘恕，“汇报探测情况。”
“声呐、红外、粒子探测均未发现任何危险信号，也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如今的探测距离并不很远，也许我们应该等候无人机继续回传。”
“不用等了，所有人一级作战准备，列队，刺刀、黑桃开路，跟随无人机行进路线，向中央控制室前进。”
两人答应一声，马上将肩上武器摘下，各自在边缘扣上粘性挂锁，迅速降落到了洞口之下。
“安全。”
“区域面积足够，可全员降落。”
两人先后发回反馈，陆凝手一挥，后面的人也跟着次序降下。
里面很黑，照明已经被全部截断，不过头盔是附带多种探测功能的，一个灰蒙蒙勉强可以看清的画面出现在陆凝面前，是一条走廊一样的通道。
“从结构状态来看，这里应该是通用通道b2。正常状态下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尽头的电梯直接下到深处的中控室楼层，但现在的状态我觉得电梯多半废了。”龙脉马上就看清楚了这里的状况。
“不着急，先搞清楚这里变成现在模样的状况，排除危险，谨慎推进。龙脉，规划一条合适的线路出来，发到每个人的个人电脑上。”
“了解，一分钟。”
时间在安静中缓慢过去，一分钟还没到，裘恕忽然说话了。
“队长，无人机失联。”
“位置。”
“在我们的下一层，人员活动区，外侧连接通道内。原因不明，最后画面没有捕捉到攻击信号，失联原因目前不明。”
“知道了，所有人注意，已确认危险存在。”
众人纷纷应了一声，倒是没人提出任何问题。这种危险早就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很快，陆凝就看到了接受路线图的信息。
“全员确认路线，无论任何情况下，即便脱队，依旧设法向路线靠拢，任何意外情况及时汇报，没有我的命令禁止放弃队友。”
“是！”众人齐声应道。随即，依然是刺刀和黑桃在前方开路，后方则是竖笛和陆凝、龙脉和蛛丝、羊毫和虫饵、裘恕和铁眉这样的顺序行进。
很快，一队人就来到了一个楼梯口。说是楼梯，也是那种螺旋式的旋梯，尽量节省了空间。
“队长，这种地形还是一个人通行比较施展得开啊。”黑桃用探照灯闪了那里一下，然后回头说道，“两个人去要是遇见什么危险那可就变成互相下绊子了。”
“我……”刺刀刚要说话，就被黑桃继续的声音压了过去。
“我多少也当过雇佣兵，小丫头还是后面跟着多学习一下。”
陆凝没有反对，也就是默许。航行期间这些队员已经稍微了解了一些这个队长，因此黑桃马上第一个迈步走下了楼梯，刺刀在他走下了大约六七步之后马上跟着，在身后进行着掩护。
竖笛刚要行动，陆凝抬手拦住了她。
“侦察兵优先观察情况。”
“哦……”竖笛略显失望地嘟哝了一声。
前方的两人慢慢下到了看不见的位置，不过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警惕着任何异动。
“我到了二层了……不对，应该说地下一层。”黑桃的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是刺刀的声音：“安全确认，扫描未发现特别反应，可以下楼。”
陆凝听见频道里传来了几声松气的声音，看起来依然有些人很紧张。
“哦，对了队长，虽然没有危险，倒是有点发现。”黑桃再次开口了。
“什么发现？”
“嗯……怎么形容呢？尸体。”
“那还叫没有危险？”陆凝一边下楼一边反问。
“手册里可没有将发现一具尸体就视为危险信号的描述，而且这点判断我还是有的，下手的东西大概已经离开很久了。”
“东西？”有人发出一声低呼，是虫饵的声音。
“要是你不敢看恐怖片，最好做点心理准备。反正我是不知道联盟内部有什么人或者武器能做到把一个人整个糊在墙上的，就像是被液压机碾了一样。”
“你刚刚说了，液压机就能做到。”竖笛忽然说。
“竖笛，现在不太适合开玩笑，我是不相信这里会有一台液压机成精然后把整个前哨站的人都干掉的。”
4 封闭走廊
对于见过无数猎奇景象的陆凝来说，一个糊在墙上的“人”已经不算什么特别了，她只是觉得分析处理这个会很麻烦。
粉碎成这个样子除了通过一些测定手段大致估算时间以外已经无法获取更多情报，顶多是说明了这座前哨站确实因为某种袭击而毁灭。可是很难确定这种袭击到底是来自什么。
“裘恕，幻星的环境分析推断如何？”
“宜居星球的容许范围差不多，以幻星自然条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产生体型过大的生物。”裘恕自然了解陆凝问的是什么。
“而哪怕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生物，也难以在前哨站的走廊中行动。模板都是严格设计过的，区域之间存在隔离措施和销毁命令，因此一点爆发的危害很难波及整个前哨站。”略一停顿之后，裘恕又补充了一句。
“老实说，这里的感觉让人不怎么好。”蛛丝说道。
“你害怕这个东西，还是可能存在的危险？”黑桃问道。
“都有吧。最重要的是这条走廊太黑了，而且看地形也不像是容易进行躲避的样子。万一有个什么东西从那边直接冲过来……总之，让人容易瞎想。”蛛丝指了指前方黑乎乎的通道，即便是借助头盔的探测设备也无法探知那么长的距离，倒也确实如她所说。
“分析完成。”虫饵从墙边站起身，“尸体粘结时间应该超过一年以上了，因为这里的空气因素已经有尸蜡化迹象，但是我们依然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我们飞行过来用了多久？”龙脉问。
“十五年，亚光速引擎技术在这些年有了革新，我们的速度更快了，再加上跃迁似乎节约了意料之外的一些时间。”陆凝回答道，“加上联盟的反应时间不超过半年，总共是十五年半。你们觉得这可能是一年以前留在这里的尸体吗？”
“……情况搞不太明白。”黑桃挠了挠头，“那我们还继续前进吗？”
“前进，至少得搞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等下……”
陆凝看了一眼地图：“既然这里的区域可能因为异常而发生关闭，或许提前进行的规划路径行不通。我们得准备紧急的高速开洞手段，铁眉！”
“到！”
“准备隔离式切割刀，如果必要，我们需要在这里制造一些破坏。”
“了解！”
再次进行了所有人的武器检查之后，小队继续向前推进。
行进了大约一百米，并无发现。前方黑桃转过转角，忽然“哦”了一声，频道里马上传来嘈杂的发问。
“安静。汇报情况。”陆凝提高音量把所有人的声音镇压了下去。
“队长，正如你所说，这里的封锁门被关闭了。”黑桃连忙开口。
“龙脉，尝试开门。”
数次尝试之后，龙脉无奈地摇了摇头：“队长，这扇门是电路切断了，处于内部的电路和外面不是一套，看起来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严重事故。”
“无妨。铁眉，在门上安装四枚定向炸弹，然后切开。”
“没问题，队长。”
铁眉走到了前面，先从背包上取下四枚圆珠笔帽一样的炸弹十字形装在了门的周围，然后举起了手里的隔离式切割刀，轻松刺穿了厚重的大门，慢慢画出一个圆形。
“都往后。”铁眉说了一声，众人都退后了三米，然后他就扣下腰间的一个按钮，猛地一个回旋踢踹在了铁门上，中间的圆形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隔着头盔都能听见那一声闷响。
“敌袭！”
还没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站在前方的刺刀猛然举起了手里的脉冲步枪，对准门的开口就是一串连射，蔚蓝色的子弹弹道呈扇形直线穿过了洞口，然后确实命中了什么东西。
弹药命中的高温一瞬间让所有人的热成像中都看到了被刺刀发觉的形体，那宛如幽灵一般的生物就站在门后，身上有一排红色光点，同时整个躯体也因为遭到袭击温度变化而和周围环境产生了差异。但红点只停留在表面，显然没有突破防御。
那个生物在察觉自身被发现之后，马上穿过洞口扑了出来，它看起来像人，但四肢很长，长着利爪，由于骤然遭遇，陆凝也不可能瞬息之间判断出它的攻击力来。
但刚刚破门的铁眉倒是丝毫不乱，一个侧身敏捷地避开了利爪的攻击，然后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准确命中了对方和身体不太成比例的脑袋。作为爆破兵，他浑身都是外置强化装置，这一拳直接把那个生物的脑袋给打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具身体踉跄冲了两步倒下，后面的竖笛马上举起枪对准怪物的身体打了一梭子子弹——没了脑袋并不代表死亡，这位老兵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这只生物倒是还没到那种程度，仅凭那近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隐形能力就够麻烦了，要是多个生命力旺盛可更加难办。羊毫用自己的仪器查看了一下，然后和蛛丝那里对照片刻，确认道：“已无生命迹象。”
“呼……有惊无险啊。”黑桃长出一口气，“刺刀你怎么发现这家伙的？我一开始都没察觉。”
“空气……风。”刺刀低声说道，“我的风压探测中发现了一些逆流，因此对面存在有形物体。可是我视觉上看不见，那就先打了再说。”
“风压探测啊。”
陆凝点了点头。
制式装备中通常不会将全部的探测器都装备，防止过量信息反而拖慢了战斗员的反应时间，但是这次任务特殊，不光队长，每名成员也都可以申请一些自己想要的特别装备，看起来刺刀要的就是这个了。当然，她这个队长身上是装备了全部探测装置的，不过要是等她反应过来的话说不定铁眉就要受到什么伤害，如今的结果倒是不错。
“只有一只怪物。”
她走到靠近洞口的地方查看了一下，所有探测没有别的特别显示了，应该只有这个堵在门口处。
而羊毫也正在对尸体进行着分析处理。这是他的专长，结果也出来得很快。
“这个生物并不是天生的隐形能力。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很薄的膜状物，是这种物质提供了环境隐匿的效果。但膜状物并不是自然生长在它身上的，没有生物上的生长痕迹。哦，它的防御力很强，刚刚的脉冲弹药就是被这一层物质挡住的。”羊毫说道。
“这么强？那刚刚铁眉一拳就给打死了？”虫饵惊讶。
“强度也是有限的，你拿橡皮子弹打玻璃不一定能打碎，但是铁眉那一拳连这种铁门都能砸个凹坑，不是一个量级。”羊毫说道，“至于它本身确实不强，这双爪子倒是不能小看，大约能切断我们宇航服外层的材料，不过第二层的聚铁纤维层肯定无效。”
“那也挺麻烦的，我们可没有几套备用的。”陆凝说，“准备继续前进。”
“不解剖了？”羊毫有点惊讶。
“它的杀伤力，能力来源，防御力还有致命点我们都知道了，接下来只要多加防范即可。我知道你想仔细研究它的生物学特征，可是这种事要推后到我们重启了前哨站才行。”
“……明白了。”羊毫站起身，“那我进行一点取样总可以吧？队长？”
“尽快。”
五分钟后，取样完成，羊毫将它放在了随身的样本盒内。队伍再次出发了，这一次陆凝让刺刀走在了前面，自己中间，而队伍中另一个有风压探测的竖笛则殿后。稍微调整了一下队形，众人便穿过了洞口，继续往前走去。
这一次没走多远，羊毫就喊了一声：“停一下，队长。”
“什么情况？”
“液体凝固痕。”羊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封死的门前，那就像是水干涸之后留下的水渍，哪怕是光照正常的情况下也不一定会注意到。
“哦……这倒是奇怪。”龙脉也看到了，“队长，前哨站是有自清洁系统的。”
“我知道，所以痕迹只能是停止运转之后留下的。过了这么久这里还没积灰，证明封闭除尘效果优秀，那就是……在这个房间里。”陆凝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需要我试试这扇门能不能打开吗？”龙脉问道。
“不用，直接用微波发生器外部加热室内。”
“这里面可能有……”
“幸存者吗？龙脉，刚刚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距离这里可不算太远。前哨站除了一些重要地点外都没有进行强隔音处理，如果里面有人不可能听不见。听见支援而不出来看看情况，那就别怪我判断为敌意了，马上动手。”
裘恕立即走到了门边的墙壁上，从背包上扯下两根带有吸盘的导线，粘在墙上，然后启动了开关。从外部一点都看不出什么来，可是每个人都知道现在内部已经变成了大型微波炉，只要三分钟，里面所有物体都会被均匀加热到生物无法生存的地步。
安静的等待，而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来。直到三分钟之后，陆凝才授意龙脉尝试开门。
随着一声轻响，门打开了，众人早已关闭了热成像，也不至于视野内一片红色。乍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有宇航服隔热他们甚至感觉不到里面传出的热量，陆凝打开了探照灯，向屋子里照了一下。
这是一间标准的人员套间，外面是个小厅，里面是卧室。小厅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桌上残留着一些烧黑的灰烬，应该是纸张。而透过卧室的门可以看到一根焦黑的藤条搭在床上。陆凝往里面走了走，发现整个卧室里都是这株植物的残骸，它从一个花盆中长出，却变成了这种巨大的怪形。羊毫随即进来，他更加专业一些，马上就从残骸中分辨出了一些类似吊瓶一样的组织。
“还好剩下一些……嗯，应该就是这个。”
“什么？刚刚你能看到那滩水渍也应该是自己留心了吧？”
“是的，队长，我说的那层膜状物好像并不是那东西自己长出来的，所以我倒是觉得像是胎里带出的一层胎衣。而任何生命的成长与出现几乎都离不开水，那么观察液态痕迹也是必要的，我们至少能找出它的出处来。”羊毫说道，“现在看来，倒像是这株植物孕育了那个生物。”
“植物长出动物来？羊毫你可别欺负我文化水平不高啊，我还是知道这两者细胞构造差别挺大的。”黑桃说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羊毫哼了一声，“你小子还是见识太少。”
“总之，我们能确信这株植物发生了变异……反正是类似的东西。”裘恕说道，“我相信先遣队的人还没那么傻把一株明显是有攻击性的植物养在自己卧室里，这种事肯定是后来发生的了。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变化？这大概就是这里变成如今状态的主因了。”
“我觉得……”刺刀低声开口了，“应该留意它究竟孕育了几只那种怪物？”
“不会很多。生命繁衍的自然规则也得遵循能量守恒，我不觉得这么个小房间能给它提供多少食物。”羊毫瞥了一眼这里的单人床，“两只顶头了吧。”
“但我们必须留意因为那个原因这里会出现多少这种植物类似的状况。走廊里那个来路不明的液压机看起来可不是这株植物能比的。”黑桃耸了耸肩，“队长，你认为呢？”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得继续下去。如果有这种事发生，而且前哨站来得及进行封锁，那至少会有档案资料留存，这有助于我们还原当初的事件。目标不变，但像刺刀和羊毫那样，把你们所有的侦查本领都拿出来，我可不希望我的小队被愚蠢的偷袭解决。”
“是！”
距离陆凝所处位置大约二百二十公里远的一处平原地带，两支小队在此碰面了。
双方胸口都标记着号码牌，所以也就以代号互相称呼。
“du-014队长，既然我们同时发现了这里，那么不如联手探测，也能让行动保障更高一些。”这个声音透过失真处理后依然能显现出一丝调笑的意味。
“al-007？你们是来自天文之光号的……我不知道你们。”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认识，就算是和你同舰的，摘了头盔又认得几个？啊，要不我们交换一下本名好了，也算是加强信任的第一个环节？”al-007的队长提议道。
“……除非你先。”
“我是al-007小队队长罗绡，很高兴认识你。”
“du-014，宣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