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对谈
“当一切走向毁灭的时候，连躯体也将崩溃，腐烂，然后在一个唯一神的召唤之下重生，化为崭新的姿态。”
孟倦抓起地上的一截断臂。
截面内部的肌肉组织已经呈现了死灰的颜色，只是轻轻触动，就会化为粉末。然而孟倦保证这只断臂绝对不是什么放了十几年的陈年老尸，而是他的仆从们刚刚从一个人身上砍下来的。
而对于孟倦来说，嗅出这上面存在的味道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他的超能力“敌神之子”源自于对神之子的取而代之，他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这就是一群受到感召的信徒让自我躯壳腐朽，然后重生的历程。
“您让我等免遭如此的痛苦。”一名仆从轻声说道，“您才是这世上唯一的存在。”
孟倦笑了：“正是。”
十二个仆从纷纷展露出了快乐的笑容，仿佛刚刚在这里杀死了几名信徒的并不是他们一般。当然，严格来说这些信徒也不算是死了，经历了洗礼之后，他们能够在神明真正苏醒的那一天重生……前提是那个神真的能够醒过来。
孟倦不无恶意地想着，他挑选这个能力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直接篡夺神之下的权柄，毕竟集散地的任何场景都会有幕后神明留下过的痕迹。然而如今看来，这个场景里面的神不光有，还很多呢。
“孟哥，戒杀大师……”唐零自从离开沉默浮屠之后就有些沮丧，虽然孟倦一路开导，她的心情也没有变好太多。
“你了解戒杀吗？”孟倦平静地说，“我向你说过了一点戒杀的往事，还记得吗？”
“但我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我们明明见面了，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他没有死，只是作出了选择。”孟倦拍了拍唐零的肩膀，“你还是没有理解。你我来自的世界都是和平的时代，而戒杀则生于一个混乱的时代，却不幸是一个僧人。”
“这和他的选择有什么关系吗？”
“最简单的杀戮和拯救的矛盾，他寻不到一个答案，便一直在寻找。这个场景给了他一次直视自己本心的机会，他必须争取。”孟倦说道，“他不能抱着这种矛盾思绪去五阶，要么看透，要么泯灭。”
“但是……在我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啊！”唐零喊了起来，“我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烦扰，只要有人对我不好，我就杀了他，分辨善恶这样的事情非常重要吗？集散地里都不存在什么符合和平观念的善恶不是吗？”
孟倦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并耐心地对唐零说着。
“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我的意义，在这一点上，你其实还没有察觉。你知道这里面对应你的能力和精神，产生的那个个体是哪个吗？”
“……血红色沙堆。”唐零说道。
“你认为，为何你会表现出那样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我可不觉得我的精神就是那个德行！”唐零有些烦躁，“它本来应该……更加……”
“血腥？狰狞？邪恶？”孟倦随口说了三个词，把唐零说得刚刚绷起的脸色再次垮了下去。
“你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恶毒，或许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坏事，但是那都是小儿科，纯粹的恶棍可没办法来保管组，他们不稳定性太强了一点。真应该带你见见某位议会成员。”孟倦甚至笑了起来，“也许你才是我们当中最可能成功战胜自我的那个也说不定。”
“我？”
事到如今，唐零也正视起了眼前的问题。
这时候，孟倦抬手让众人停下，眯起眼睛看向了前方……边打边跑的两个人。
“是老朋友啊。”
陆凝发现这帮信徒比起以前来可是难缠多了。他们似乎没有痛觉，即使流血也无所畏惧，斩断肢体还会利用能力进行缝合。他们投掷的火球本身只具有和普通火焰一样的杀伤力，但问题在于，陆凝砍掉几个火球后就觉得自己体内的超能力正在隐隐有些汹涌。
更加糟糕的是，因为怀中有空白悬赏令的存在，陆凝要压制超能力要使用更多的精力。她很清楚现在不能随意释放出来，无论是审判日还是方舟，都能一瞬间摧毁这片地方脆弱的平衡。
这帮信徒要的就是这个。
他们只相信自己所信奉的神，而对于别的全部打为了“伪神”，从虔诚角度来说简直是无与伦比，但对于外人可就是一群移动的灾难。陆凝看到楚维的神色也不怎么好受，他之前就别火焰灼烧过，此刻估计也处于气血翻涌的状态吧？
就在这时，几束光炮从两人背后轰击过来，将信徒们的阵型分割成了好几块，与此同时，一个大机器人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冲了过去，两只钢铁般的大手拍下，登时将两个信徒直接拍碎了。
陆凝一扭头，就看到正在慢慢走过来的孟倦和唐零。十二个身穿白袍的仆从已经冲向了信徒们，手中也凝聚着由光组成的兵器，口中则在高声宣告：
“您向这世界播下福音，您已宣召了我等的胜利。”
“您赐下权杖，向世上散播了火，点亮我们的路。”
“您赐下冠冕，收回了国王的权，展示您的威能。”
“您赐下长枪，穿透了魔鬼的皮，是唯一的真理。”
伴随着宣告，四个人舞动权杖，烈火随着权杖的每一次挥动挥洒而出。四个人戴上了冠冕，正中央的宝石射出了炽烈的白色激光束，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信徒的肢体。最后四个人则平举起手中的长枪，如同光一样撞进了信徒当中，所有被光擦过的人全都不免被击飞到了空中。
陆凝能感觉到十二仆从发挥出来的实力其实和自己相差不多，甚至信徒的反击也能伤到他们，但是仿佛双方之间就存在着这种绝对的克制，十二仆从在信徒当中可以说所向披靡，根本不在乎任何伤**换，四名长枪仆从只是来回穿了四遍，加上大机器人的碾压攻势，这一群信徒很快就没留下一个完整的人。
孟倦则负手站在了陆凝和楚维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场战斗落幕。
“二位，你们安全了。”
楚维有些结结巴巴地向孟倦道谢，他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凶残的阵仗。
“不必客气，这些人是当初的畸变点信徒，和我们也有点私怨，现在变成了这副败絮其中的模样，如果不早点杀了，反倒会碍事。”
孟倦语气轻松，楚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陆凝便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也来这里了？”
“这么大的动静，半个天空都被染白了，我们怎么可能不过来？”孟倦笑道，“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陆凝，还愿意和我再聊聊吗？”
“……我觉得很危险。”陆凝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楚维：“能否去找一下陆姐？我觉得应该去确保她的安全，你们也有事要做吧？”
楚维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孟倦和唐零，转身走了，经过陆凝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尽快告知蒙彬大哥派人过来。”
这小子还是挺让人信得过的，不过这个局面蒙彬过来了也没什么用。
他离开之后，孟倦摆了摆手让仆从们取打扫战场，自己则直接坐了下来。
如今春暖花开，地上也钻出了很多草苗，孟倦是一点都不担心脏不脏的问题。陆凝见状，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唐零不愿意留在这里，自己过去指挥着人清扫去了。
孟倦掐了一根嫩草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扔到了旁边去，感叹道：“世界变成这样，但是青草还是原来的味道啊。”
“你经常吃草？”陆凝看着他的动作，慢慢评判着孟倦这个人。
“开春的时候，心血来潮就会尝尝。嫩草带着一股甜味，我很喜欢那种芳香感。”孟倦笑了起来，“我这人其实没什么正形的，不过要带带人，总得装的挺像个样子。不过对外人就不用装得那样了。”
孟倦知道陆凝，从一开始就知道。唐零这种年轻人还不会将保管组那里大量的信息全都仔细看过，可是他别看天天懒洋洋的，一些必要的资料却是过目不忘。
陆凝这个名字，一段时间内经常出现在资料当中，伴随的一些名字也属于经常出现的。孟倦没有那么多戾气，也没动过什么天才出现就除之而后快的智障念头，他只是懒的时候顺便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看看将来会不会见到而已。
作为在四阶盘桓了许久的游客，孟倦能取得很多和陆凝有关的资料，不过他也只是泛泛地从经手的一部分当中了解了一下她的行事作风。他看得出陆凝并不是人偶派对的风格，也不可能认同人偶派对，不过保管组的人通常也不喜欢搞事，稍微分析了一下认为场景里除非任务冲突，否则结盟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快要到结束了，所以我打算和你聊聊。你不喜欢唐零，看得出来也不太喜欢我，不过没关系，场景不是必须要和喜欢的人联手的，联手的前提是对等。”孟倦懒洋洋地坐着，一边揪草叶嚼一边开口。
“我也不觉得我们现在对等。”
“你觉得你是强势的还是弱势的一方？”孟倦马上跟着问。
“弱势。”
“因为我们人多是吧？不过，我觉得我们是对等的。虽然我这里人多，但也分散了一些力量，你只有一个人，这在很多情况下也是优势。”
“一个人能有什么优势？”
“有人天生领袖，有人辅佐能力极强，有人适合在团队中成为一个齿轮，当然，我也见过许许多多的独狼。”孟倦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享受着阳光，“他们能够很好地融入团体，必要的时候甚至能扮演前面几种，然后藏起獠牙，伪装得非常无害……但一旦变成一个人，就是最可怕的行动派，陆凝，我看得到你刚刚在那个年轻人旁边没有尽力而为，你思虑众多，会照顾他人的感受，会考虑现在的情况，不会肆意妄为……但前提是，周围有你的熟人。”
这几句话陆凝无法否定，孟倦这个人看人很准，而现在她在孟倦眼中的样子恐怕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
“比如，现在你其实可以突然下手，直接杀死我，我即使有反抗的能力，死亡的概率至少也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你是很多高位的人最忌惮的那种类型，幸好，嘿嘿，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家伙。”孟倦忽然发出一阵笑声，顿时将刚刚营造出来的一丝紧张气氛打消了。
这个人很会控制节奏。
“说点正事吧。我的能力你其实已经看得出来了吧？而相应的，我所对应的a型病毒个体就是那个【太阳-太阳-太阳】，我一定会去面对的。”孟倦慢慢坐正了一点，不过姿态还是很闲散，“你呢？”
“我也会去面对。”陆凝说，“不过这不是必然的吗？我们作为这个舞台上真正来进行扮演的角色，最后要从舞台剥离或许是必需的一步。”
“说得对，剥离必须面对真正的自我。但是……陆凝，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剥离吧？”
一瞬间，陆凝就想到了赵汐华，紧跟着还有黎西楼，甚至还可能包括昨天晚上见到的羽笙，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四阶的游客，是会留下的。”孟倦的声音已经不再慵懒，“会留在一个能够满足自己虚妄幻想的世界，会在这里满足在前面三阶被割裂得千疮百孔的心。集散地有很多人是不会回去的。你看到集散地里从来没有幼儿死者和老得走不动路的死者对吗？因为他们不是集散地选择的标准。”
“……只有青壮年。”
“除了罹患恶疾，遭遇事故这些原因猝死的人以外，大多数人的死亡其实已经将前生的恩怨断绝了。陆凝，你在一阶见过那个写满了名字的不管是石碑还是什么的东西吧？现在你对集散地的规模已经有了个概念了，你觉得那东西上面的名字很多吗？”
当然……不多。即便是只以一阶集散地自身的吞吐量来说，这么多的年月之后上面留下的名字也确实不怎么多。
其原因当然是，绝大多数游客后来的选择变成了留在此处，死于此处。
76 宏伟巨物
“在此达成一致之后，我想我们接下来的谈论就更加容易了一些。”
给了陆凝一点思考的时间后，孟倦在此开口了。
“你是想说，不愿意离开的游客……”
“没错，不愿意离开的游客在四阶来说是必须要考虑的东西，即使是这样的末日世界，依然有那么一部分人是愿意留下来的，因为他们觉得集散地相比之下是个更加绝望的地点。我不在乎他们怎么选择，我唯一在意的是这样一批游客是不是会影响到我们成功离开。”孟倦说。
“对不起，我在这方面其实了解也不多。”
“举个例子，如果某个脱离装置需要一定的人数一同开启，却因为这些不准备离开的游客而导致我们人手不足，这一点我是无法容忍的。”孟倦伸出一根手指，“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走自己的路，不应该给别人添加任何麻烦。这是最基础的礼节，而对于连这样的礼节都不懂的人，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比如说？”陆凝抬眼。
孟倦微微一笑：“你认为我会杀了他们？杀人不解决问题，陆凝，现在也没有到那种时候。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很快可能要面对的问题。”
“我知道。”陆凝点了点头，“我也不会允许有人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影响了我离开这个场景。”
“很好，我们再次形成了一致意见。”孟倦抚掌大笑，“现在我们不需要将自己的敌人假想出来。我还是很乐意和各位游客友善相处的，而知悉了你的想法之后，我认为我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最好的情况就是双方互不影响，不是吗？”
“没错，那是最好的情况。不过我这人从来都是往坏处先想，如果产生了这种情况，我们要怎么办？”
“如果只是需要一些躯体上的配合，那么十分好办。”孟倦盯着陆凝，“但如果必须要说服对方放弃那个打算，我就要采取类似精神干涉之类的手段了。我要在这里将话讲明。”
“我明白了。”陆凝点了点头。
“看起来你对此是可以接受的。”孟倦说，“那么我们能否约定，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就要相互支持。”
“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陆凝也回视着孟倦，“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是你刚刚说的情况，我说了算。”
啪。
孟倦轻轻拍手，脸上是非常满意的表情：“很好，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他答应得过于干脆，以至于让陆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信徒们在周围搞的屠杀很快就惊动了那些比较有实力的人。他们虽然无惧于痛苦，却依然还是**凡胎，受伤过重还是会死去的。而除了那些一两个人行动的小队伍以外，靠近过来的大多数都拥有一定程度的火力。
紧跟着，便有一些人发动了反攻，信徒组织因为此前在各个基地里闹出来的事情已然臭名昭著，在某几个人的暗中推动下，众人很快就认出了他们，并展开了激烈的反击。陆凝和孟倦商议之后便也加入了针对信徒的行动当中。
任务里要消灭一个三十人以上的组织，基本上每一个信徒团体都有这样的规模，但这也意味着不容易杀死他们。对于各类超能力攻击，信徒的抵抗能力都很强，陆凝远距离尝试了一下，甚至死亡审判的内爆攻击都只能令他们昏迷，不能致死。
击晕了十个，意味着剩下的还有二十多个。
陆凝既然已经出手了，也打算将这一批信徒击杀在此处，抬手之间，紫色的炮击打穿了中间两名信徒的躯体，刺状的紫色病毒开始从创口向外迅速蔓延。而信徒们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向陆凝这边砸了过来。
就在此时，陆凝感觉到身侧有些异动，她一侧身，闪开了来自旁边一只巨石手臂的砸击。
“真是奸诈。”
“突施偷袭的阁下似乎并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袭击陆凝的人身穿一身灰布大衣，头发如同稻草一样一绺一绺地耷拉在脑袋旁边。他眼窝深陷，整张脸有种不似**一样的僵硬感，甚至连一些皱纹都像是裂缝一般。他的身边跟着几个石墩，上面是一只只和人类身高差不多的粗壮手臂。
这个人和那些信徒不同。
信徒会给陆凝一点压力，不过终究是通过一些特殊方法获得的统一能力，只是通过数量优势聚集成了足以影响陆凝的火。但陆凝大可凭借方舟的远程优势将他们一一点杀，根本不需要靠近。
“我们的神赐予了我们崭新的生命，但是还不得不暂时留存在这个腐烂的世界当中。不过既然神需要我们这样做，我们就应该继续。我是信徒当中的雕刻家，初次见面，然后——请你去死吧。”
雕刻家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那些石头手臂凌空跃起，向着陆凝猛砸了下来。
陆凝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这些要命的重拳，但她下一秒就看到雕刻家已经冲到了自己的身侧，握紧了拳头。
少了一只手，陆凝只能抬起胳膊勉强一挡。雕刻家的重拳砸在了他的前臂，剧烈的震动被静谧瞬间吸收反射了回去，但雕刻家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比他的拳头力道更加强。
“很难对付的能力。”雕刻家沉闷地说。
剑光闪过，将灰色大衣切开，却在雕刻家的皮肤表面擦出了一大片火星。他的躯体居然连赵晨霜的剑都切不动，陆凝也有些惊讶。
旁边的石头拳再次砸了过来，偏偏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陆凝却很难直接进行破坏性攻击。她手指一撮，金黄色的电光从指尖升起，化为一枚电光四射的钻头迎上了一只石头拳，却只是将拳头击飞了出去，根本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离谱的东西……”
雕刻家和陆凝都感觉到对方能力的麻烦。
交手不过四五个回合，雕刻家身上的衣服就被陆凝砍碎了一些，他的身体已经全都成为了如同石头一般的状态，却又非常灵活，陆凝也不能总是凭借静谧的反伤来针对对方，必须要寻找别的能够击破防御的手段。
但陆凝刚要有所行动之前，反而是雕刻家先忍不住了。
“既然你的能力这么麻烦，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神力吧！”
伴随着一声呼喝，雕刻家的躯体忽然开始膨胀，变大，而那些石雕巨手也纷纷跃起，拼接在雕刻家的身上，他的皮肤迅速开始变得接近于青灰色，一双眼睛完全凹陷下去，只剩下一对黑洞，当他停止生长的时候，躯体已经接近十二米，双足和两只石手撑着地面，而大量的手臂则从他身体的各处伸出，就连脑后都有一条。
陆凝眼角抽搐了一下，单纯的体积变大不吓人，但是沾到神力的体积变大意味着生命力和抗性的全面提升，刚才她都砍不动对方，现在变这么一个巨人普通的攻击更是打不了了。
自己的能力自己清楚，实际上【方舟】、【静谧】和【安魂曲】的能力驱动源全部都是来自于【审判日】收集来的灵魂，这个场景的时间跨度太长，她的灵魂储备已经不是那么充足了。而杀人和怪物补充……她也尝试过，除了e型怪物以外，杀衍生个体是不会有任何灵魂能捕捉到的。
所以现在她面对一个要不要现在就倾注大量能量给对方来一炮的问题。
在雕刻家变大之后，陆凝也直接隐身，雕刻家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样，抬起一只用来当作脚的手碾了下来，陆凝往旁边闪躲，他也往同一个方向压了过来。
他判断的方法并不是普通的五感，而是和此前唐零那样的特殊手段。
陆凝干脆放弃了隐身，化为闪电冲着下方那些信徒冲了过去。雕刻家形成的巨物也立刻凌空跃起，追着陆凝就扑了过来。在空中他被陆凝手中的寒风挂上了一层冰霜，但落地之后便立刻震碎，根本不给陆凝冻结的机会。
这是非常朴实无华的力量。
陆凝也没有让他抓到，闪电一卷，瞬间劈开了一个信徒的脑袋，她从对方手中夺过武器，在上面附着了金色的雷电，果然在她雷电附着上去的一瞬间，一丝轻微的失控感就已经蔓延了上来。
信徒们此前就能通过各种手段干扰超能力的释放，陆凝此时抓过来一试也发现正是如此。不过金色审判能够驾驭任何武器，就算产生了那么一点干扰，也能完全压制住。她将裹上金色雷电的短刀反手甩向了石巨人，接着继续向下一个信徒下手击杀。
这当着面杀信徒的行为显然也激怒了雕刻家，他抬起两条手臂猛地砸向地面，剧烈的地动顿时干扰了陆凝的平衡，但那根不算起眼的雷电短刀也一击命中了雕刻家的手腕。
这一次刺入了。
信徒的兵器并不区分，这也验证了陆凝的猜想……这东西就是附加了对超能力干扰特性，然而信徒却笃信不疑。
不过刚刚那一下显然不会对雕刻家造成什么致命伤，雷电之力灌入体内，可他的躯体已经如同石头一样坚实，根本不会被这点雷电伤害了。陆凝控制着金色雷电引爆，也不过是在手腕上炸出一个凹坑而已。
反应过来的信徒们也开始全力干扰陆凝，她一时难以维持闪电的状态，不过这也不影响她捏起一根雷霆长枪将最近的一个信徒直接穿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十字剑的闪光在陆凝面前擦过。
羽笙已经迎着雕刻件冲了上去，这么一个显眼的又在疯狂进攻的目标她自然会飞速赶到，以她的性格对信徒们的残忍行径自然难以忍耐，此刻几乎是从天上直接撞了过来，反手从背后拔出十字剑就劈向了巨人。
不同于陆凝的武器基本都是靠审判日的闪电凝结之类的，羽笙所挑选的就是一种名为“强化兵装”的兵器库，虽然名字比较普通，使用的却全部都是特种兵装。
她这一剑比陆凝刚才打了半天都有效。石巨人的胸口立刻被斩开了一条深划痕，紧跟着羽笙单脚在他的一条手臂上一踩，拔出一把标枪直接投向了巨人的脖子位置，枪锋裹挟着螺旋的力量，在命中的一瞬间炸开，并将巨人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
这两下兔起鹘落的攻击极为干净利落，雕刻家几乎是没有反应时间就被掰了脖子，不过这种伤害对他庞大的躯体来说并不致死，两只手捏着脑袋就把头扭了回来。
“又是哪个……该死的家伙？”
雕刻家咆哮了一声，身体居然再一次开始变大了。
“这家伙长大没有极限的吗？”陆凝抬头看着那已经遮蔽了光线的巨大身躯，这真的是超能力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将自身尽量向着a型病毒个体的特征去靠拢了，这并不是来自于个人超能力的变化。
但羽笙却完全不在乎对方巨大的体态，反而是从背后再次掏出了一把重型弓。
“我不管你是什么，也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羽笙喊道，“你无法继续你们的杀戮了！”
重型弓已经瞄准了石巨人的头部，虽然巨人已经到了接近六层楼的高度，却依然不敢忽视那把大弓，他用手臂刮向羽笙，却不料她根本看都不看，专心将弓拉开，一箭射出！
陆凝的耳中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开裂声。
兵装“泰坦杀手”，越是庞大的体格越会受到高伤害，雕刻家还没成长得真如同传说中的泰坦一样大，所以他没死，只是脑袋被射成了两半。
两颗黑洞一样眼睛当中，开始流淌出了一些灰黑色的如同水泥一样的东西，就像是羽笙真正伤到了他一样。但紧接着下一秒，这些水泥就开始变成一个个粗糙的“小人”，手持石头制作的斧头和矛，沿着手臂冲向了羽笙。
77 剑仙
“破军之械”——双手长柄斧。
“严寒吐息”——流星锤。
“一夫当关”——方天画戟。
“枕戈待旦”——雕文塔盾。
羽笙的攻防转换行云流水，而她似乎也从来不用兵装发动第二次攻击，每次使用之后就将兵装塞回八角盘里然后拔出一种别的来，这似乎是她能力的限制。
但是在足够多的装备数量下，她一个人迅速清空了雕刻家释放出来的石头人。而与此同时，陆凝已经挣脱了信徒们的纠缠，原地一个起跳，在空中再次化为了漆黑的雷电，钻入被羽笙射开的雕刻家脑袋里面。
他的体内体外都已经变成了石头的模样，但是陆凝的安魂曲却一直能从这石头躯体上捕捉到生气。安魂曲的生死气息判定并不是根据能不能活动来判断的，最基本的一点就是满足生物的基础特性，刚刚雕刻家释放出来的那些小人就并不存在生与死的问题，哪怕被羽笙击杀，也只是碎成石头。
这就说明，雕刻家将致命要害埋藏在了这个坚硬的外壳内部，那一部分还是具有生物的特性。
陆凝冲进了雕刻家体内之后，发现这里是一座石头打造的大型迷宫。他的身体里面也有一些石头小人在守卫，不过对陆凝构不成任何威胁，她穿过了那些阻挡的小人，向着自己看到生气的方向一路飞奔。
差不多应该是外部巨人的胃部左右的位置，陆凝找到了目标。在雕刻家的体内居然还有一个人，他依然保持着正常人类的大小，身上穿着和之前一样的灰布大衣，但是脸却不是那种石化的状态了，而是正常人的模样。
“雕刻家。”陆凝一跃而上，拔出腐草为萤一剑刺入了这个人的身体中。
剑锋上立刻绽开了一些萤火，说明的确刺穿了血肉之躯。但是雕刻家的脸上却出现了微笑：“你找到这里来了？”
陆凝眉头一皱，立刻松开了手，她发现自己的剑上出现了石化的迹象。雕刻家伸手在剑刃上轻轻一敲，剑就脆弱地折断了，就像是一块石头碎裂了一样。
“石化……是我原本拥有的超能力。你根本无法伤害我，因为我的石头随时能够替换身体的部分。”雕刻家将剑拔出去扔掉了，而伤口立刻被石头堵住，止住了流血，然后石头又变成了血肉，一切恢复如初。
陆凝一抬手，黑色死亡印记出现在了雕刻家的额头上。看到这个动作，雕刻家也惊讶了一下，紧跟着在陆凝的手势中，他的脑袋砰的一声炸开了。
“直接内爆，你能躲开吗？”
她看着雕刻家的躯体倒下，却注意到他身上的生气并没有转变为死气。
“……竟然还没死？”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在陆凝身后，响起了雕刻家的声音。陆凝猛一转身，雷霆四溅，而雕刻家急忙后跳了一步，躲开陆凝的雷电，笑道：“你认为体内的我是弱点？真是愚蠢的见解……现在的身体对我而言不过是细胞一样的存在，随时可以再造出来，我真正的本体就是外面的巨人，你奈何不了我，就休想通过体内攻击的方式杀死我！”
雕刻家大笑着，随手从地上抽出了一根石棍，砸向了陆凝。但他速度自然不如陆凝快，被陆凝后发先至用雷电再次戳碎了脑袋。
“多少次都没用。”
“是吗？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在这里和你耗。”陆凝也发出一声冷笑。
事实上也没有让陆凝等太久，在她杀死第九个雕刻家的时候，脚下忽然一震。刚刚再次出现的雕刻家也是神色一变。
“你做了什么？”
“你应该和外面共享视野吧？看不见吗？”陆凝冷笑一声。
没等雕刻家回答，又是几声连续的震动，雕刻家的身上开始渗透出了血——这是他第一次流血。
“看起来的确外面是本体。”陆凝说。
“那个是什么东西！”雕刻家惊怒交加，“我的身体不可能真的遭受创伤！就连刚刚那个女人都不能……”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被掀起了一大片皮肉，形貌变得颇为可怖。
此时的外界，石巨人的头顶出现了无数紫色的光，光芒在天空织成了一张大网，将成千上万把剑向下方的石巨人倾泻。不过这些紫色光剑也只能在石巨人身上凿开大片的石屑，真正造成伤害的是不时从中央劈落的金色剑光。
石巨人自然看得到，金色剑光已经对他造成了实质伤害，而紫色剑光也显现出一种可怕的趋势，那就是能靠这种表面不痛不痒的攻击慢慢将他凿碎。
施放剑阵的人却是慢慢走过来的。赵晨霜一手掐诀，身体周围盘绕着一些细小的剑光，神情冷漠。白露为霜和腐草为萤虽然她不用了，却是她最初使用的佩剑，和她心神有联系。刚刚感知到其中一把剑损坏，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感到出离愤怒了。
人没到，她就先将剑阵甩上了半空，石巨人的身高已经到了三十米以上，就是个最明显的靶子，尤其它的身上还有着自己的剑意仇恨，根本不需要再仔细调查了。剑阵轻松摧毁了石巨人的外壳防御，紧跟着赵晨霜就抛出了狻猊剑，几剑下去就直接伤到了石巨人的神魂。
当她走近一些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狼狈地躲避着剑阵攒射的羽笙。赵晨霜挑了挑眉，喝了一声：“别动！”
羽笙哪敢不动？天上的剑光就像下雨一样，虽然她兵装能挡得住，但也就挡那么一两下就得换，现在石巨人被剑都快剐掉一层皮下去了，她可不想一不留神就被一剑穿心了。
赵晨霜啧了一声，手指一晃，水蓝色的赑屃剑便飞到了羽笙头上，有了这个标记，紫色的剑雨也绕开了她。
羽笙松了一口气，看向赵晨霜，剑仙这种存在她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没想到在这个场景里面居然有人能掏出这样一个能力来。赵晨霜快步往石巨人的方向冲去，也被石巨人看到了。他立刻明白天上的剑阵就是这个人搞出来的东西，旋即将身上的四只石臂向着赵晨霜发射了过来。
青色的剑光从赵晨霜颈后闪出，她冷哼一声，掐剑诀飞出了蒲牢剑，剑光与石臂一撞，顿时发出宛如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响，青色裂纹沿着四只石臂迅速扩散，然后被天空坠下的剑雨击碎，连赵晨霜的边都挨不着。
攻击力——剑修唯一追求的东西。
石巨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固躯体在对方面前似乎不算什么，立刻开始收缩躯体，然而赵晨霜此时已经逼近，他想要躲已经晚了。陆凝已经从他头部的裂缝中再次飞出，靠着白露为霜的气息避开了剑雨攻击，对赵晨霜大喊道：“他是畸变点信徒的首领！别放走了他！”
“他走不掉。”赵晨霜双指在面前轻轻抹过一道赤红色剑光，“睚眦剑，雪我之恨，承我之怒！”
红光留下一道赤红的尾焰，高度集中的能量甚至没有惊动旁边的草木，在石巨人尚未缩小之前便钉进了它的胸腹之间，雕刻家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呼喊声，他并不是无敌的，只是仗着材质的坚固和体积庞大能够不断再生，却无法对抗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仙剑。
一震，沿着石头的表皮向外，以剑光钉入的位置为中心，出现了数个同心圆。
二震，同心圆中爆发出血红色的光，无数裂纹自剑伤之位开始向外蔓延，那些裂缝当中喷涌出来的宛如烈焰，是憎恨和怒火，点燃了这把剑的剑意，也能杀伤所有被怒火所指向的目标。雕刻家的身躯开始片片碎裂，甚至还在被天上的剑雨所补刀，就在这时，陆凝敏锐地看到，一团生气趁着碎石崩落的时候从石巨人体内冲了出来，往反方向飞奔。
她略微瞄准了一下，然后用方舟远远开出了一炮，当然，不是全功率输出，只是普通的攻击而已。
生气很快化为了死气，陆凝将目光转了回来，天空的剑雨也停下了，赵晨霜随手一招，那些紫色的网格落回了她手里，缩小成了一方手帕。她将手帕往怀里一塞，然后瞪了陆凝一眼。
“你故意用这种办法把我招来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这东西实在是我啃不动的硬骨头，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陆凝赶紧道歉，“损失了那把剑没关系吧？”
“只要杀了元凶，就没关系了。”赵晨霜抬手将飞出去的几把剑收回来，剑光再次开始绕着她的身体旋转了起来。
“九把剑啊，龙生九子？”陆凝问道。
“九子龙神剑，我现在的本命仙剑。”赵晨霜解释了一句，然后便走向了羽笙。
羽笙看着赵晨霜，不免也有些紧张感，要是普通对战她并不担心，问题是剑仙这种人不一定会跟你老老实实对打，一道剑光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叫什么？”赵晨霜打量了一下羽笙，直接开口问。
依然是赵晨霜式的问题，不得不说这姐妹俩的口才真是差距太大了。好在赵晨霜有实力在，问了也就问了。
“我叫羽笙，你好。”羽笙向赵晨霜点点头，“多谢你，否则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个大家伙。”
“没什么，他招惹了我，那我来解决也是应该的。”赵晨霜瞥了一眼羽笙的八角盘，“超能力者？”
“她是游客。”陆凝说。
羽笙也说道：“没错，我是游客，这个是我选择的能力。我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可以选择剑仙的游客。”
“也不是什么好事。”赵晨霜耸了耸肩，“你不会想要这种机会的，修仙世界要作妖可比普通世界还要离谱。那么，羽笙，现在我问你，你想离开这个场景吗？”
羽笙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
陆凝和赵晨霜立刻知道她没有这个打算了。
“能问问原因吗？”
“我的灵魂污染已经到了界限，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我只想找一个世界了却自己的人生，留下也好战死也罢，总是个归宿。我不希望变成什么怪物，就是这样简单的原因。”羽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道。
“原来如此……这是你的选择。”赵晨霜点了点头，“但是我们有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那要看时什么帮助了。”羽笙被她这种直接的问话方式问得有点应接不暇，“而且你是剑仙，我不觉得你都办不到的事情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赵晨霜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去看看那些a型病毒个体，也看一看最后要从这个场景剥离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条件。这是集散地设置给我们的难题，不会因为我的实力就变简单了。”
“你是否知道，戒杀的尝试已经失败了呢？”陆凝问。
“有所关注，但是不完全了解当时的情况。戒杀究竟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做什么，或者做错了哪一点。”赵晨霜冷酷地说道，“他的死必须彰显价值，否则就是白送了一条命。我们的优势在于，这些a型病毒因为某种号召聚集在了这里，但是这也同样是劣势——看哪，那片光。”
此时的时间已经临近午后，阳光最为耀眼的时候，然而就算是太阳也无法压制那遥远的光辉，纯白的颜色令天空也失去了颜色。那种安静却无比煊赫的方式，正在向这片世界展示着“王国”。
“你也要尝试和自己的精神实质相融合吗？”羽笙问道。
“如果要离开最终要走的就是这一步，那么我必须要去做。你难道要阻拦我吗？就因为你不愿离开？”赵晨霜看向她。
“不……我不会阻拦的，事实上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羽笙苦笑着看向了陆凝，“你还记得那个人吗？昨晚和我交手的人？他的隐匿技巧完全躲开了我的搜索，我想现在他已经在岚海坟灯那里感受共鸣的波动了。”
萧容海？
78 夺目
燕赵基地内，岑改非捏着那份报告，陷入了沉思。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燕小姐推门而入，手中也拿着一个文件夹。
“岑改非，我已经看到这份报告了，不过那帮人最终的结论是什么？还原？这不是很可笑吗？这些东西可是让许多人都变成了怪物，你难道想说怪物才是我们原本的姿态？”
“但是验证结果是毋庸置疑的。”岑改非将报告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我并不认为这些怪物有着和人类共同的地方，转化发生的时候，他们就不是人了。但是还原并不是说将事物还原为原来的状态，否则我想应该还原出一堆碳钙之类的单质出来。”
“那是什么意思？”
“唤醒内心的渴望，人类不加以节制的渴望和幻想，造就了这样的还原效果。这个解释你还满意吗？”岑改非说。
燕小姐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但是这还是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混乱，我不准备将这个结果公告给基地。”
“不光如此，我们还得将资料送到首都基地，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基地缺乏能够处理这个研究结果的实力。”岑改非起身。
“嗯……嗯？你要亲自去？”
“这件事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燕赵基地摆脱你们燕家了，我这里的人会全力辅佐。”岑改非轻声说了一句。
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名单。
不败的军列，是岑改非进入的时候选择的超能力，他其实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准备充分。这个世界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也不准备再去离开这个世界了，重要的原因是……厌倦。
不像羽笙那样灵魂污染无法挽回，岑改非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也绝对不会放任污染的累积。但是他走进了另外一个死胡同，那就是越精心计算，反而越发难以走向五阶那个大门，直到有一天，他在思考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他对“故乡”的一切记忆，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那一刻，过往一切的思索、规划甚至拼搏，都仿佛变成了一场笑话，也就在那一瞬间，岑改非终于感到了厌倦。
他最后的计算，是利用集散地的规则，为自己寻找一片能够安心养老的土地，再也不回来。而如今这个场景最符合他的要求，他篡夺了赵家的力量，占据了燕赵基地的半壁江山，真正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场景中的人物，发挥着自己那份能力……这个能力给他自己赋予的强化有限，却可以无限制地赋予旁人力量，将他们的力量特化提升，而所有被他灌注了力量的人，都会成为他名单中的一员。
通过这种方式，岑改非组建了自己最信任的一支队伍，也是一支无往不利的队伍。他决定前往首都基地，无论这个场景的结果为什么，他都会尝试着从旋涡中脱身。
信徒们制造的杀戮开始被遏制了。即使拥有那被赋予的力量，他们也不过是比普通的超能力者稍微强一些，全凭数量和偷袭形成了优势，而在人们反应过来开始组团之后，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之前有个敢用火箭筒轰建筑的，剩下的人没那么鲁莽，带来的火力武器却也都不差。即便是末日出现了很多超能力者，人们也依然清楚大部分超能力还不如抄起枪来一发杀伤力更强。至于超能力者的躯体也没几个能真挡得住枪子儿的。
陆凝能听得见周围不时就有激烈的枪声传来，不过三个人都不关心战况如何了，听说萧容海去接触岚海坟灯之后，赵晨霜立刻表示必须过去盯着看看萧容海的成败。
岚海坟灯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类似湿地的状态，潮气严重，很多和芦苇外形类似但颜色漆黑的草木从地上长出来，已经长及膝盖。这里的沙漏状建筑大多低矮，唯有中央一个很高，如同灯塔一样，一盏泛着幽幽灯火的油灯在最高处燃烧着。
“灯塔”下方便是萧容海，一群怪物正在围攻他，而灯塔的上方站着一个人，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盘坐在岚海坟灯旁边，羽笙见到他也忍不住一愣。
“啊……羽笙，你终于回来了。”那人从远处便看到了赶来的三人，便打了一个招呼，声音被送到了近前，羽笙眉头一皱。周围传来了浓重的腥臭味，一些阴影正在湿地的草丛当中徘徊着，而目标……也包括了她们三个。
“杀手先生，看起来要背信弃义？”羽笙抬头，也将声音送向了那人。
“不……我们的约定始终有效。”杀手轻轻笑着，目光又扫过了陆凝和赵晨霜，“不过另外两位……我以前也是打过交道的，需要稍微谨慎一些。”
“我不记得我们见过。”陆凝和赵晨霜同时说。
“当然，因为最终的结果都是以你们的胜利告终的，你们怎么会记得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失败者呢？但是我可是深深将二位的面容记在了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两个不好惹的对手。”
陆凝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不过既然他主动认为这样，那她也就姑且将对方列为一个对手好了。
“你们的目标是这个。这位先生大概也是同样的目标，但……他也太不想和人说话了。”杀手用手指了指岚海坟灯，“我也算是持有了它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当中，我也不免会产生好奇。一个a型病毒的个体，究竟存在什么样的意志，驱使着我为它召集怪物守护，又让我将它带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种东西如果牵涉太深有什么下场，你应该会知道吧？”赵晨霜冷声说道，“你只是个一般人，还是别怀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为好。”
“好奇，是在你知道越来越多的东西之后会天然产生的一种情感。”杀手依然笑着，“我一般都是可以压制自己的好奇心的，不过或许真的受到影响了吧，我已经越来越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去思考它们究竟是什么存在了。我看过一些幻想的小说和电影，当初我认为那些盲目信仰着异神的人很愚蠢，但是现在轮到我的时候，我终于知道自己也不能避免这一切。”
“这不是你的事情。”在下方和怪物缠斗了半日的萧容海终于抬起了头，“那是我的精神实质，而不是你的。你根本吞噬不了它。”
“精神实质？你们这么称呼吗？为什么？”杀手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当然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呈现在那里的就是和我们相对应……”赵晨霜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的确，每一个游客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根据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精神，以及自己心中的阴暗所捏造出来的精神映像，也可以说就是精神实质。讲这些扭曲的事物以一个具体的形象呈现在众人面前……这就是游客们得出的结论。
而随着一个个a型病毒个体被证实了和游客之间的关联，这个结论的正确性从来没人怀疑过。而如今被这个杀手问了一句之后，赵晨霜和陆凝这样习惯反思的人却骤然惊觉自己的思考其实还是被引导了。
集散地的场景从来没有一定之规，游客们培养出来的任何素质都可以被集散地的场景反设计。而这种对自身判断的自信……或许也会是？
“怎么？回答不出来吗？”
“现在的确是无法回答的。”赵晨霜低声说，“我们没有找到一个直接的证据，缺乏这个证据，这就只是一个暂时的称呼而已。”
杀手有些失望。
“这样的回答可不能令我满意，本来我还可以将岚海坟灯交给你们的。”
“它也不是你的。”萧容海猛一抬头，“给我下来！”
空中响起了尖锐的撕裂声，仿佛一根无形的长矛落下，杀手的脸色顿时一变，翻身从岚海坟灯旁边躲开，紧接着他周围的空间便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挂着岚海坟灯的挂钩瞬间绷断，萧容海也从怪物当中一跃而起，伸手去抓油灯的握把！
一根如同枯枝一样的手臂半空将油灯截了下来。
“你准备了很久吧？这一手？”杀手的声音再次传来，“在怪物的围攻当中准备一次暗算得到岚海坟灯，换作是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但是你觉得我会没有察觉吗？整整一个上午，你都在怪物的围攻当中毫发无损！”
陆凝能看到，那一截手臂并不是从地面上的怪物身上伸出来的，也不是杀手有了什么异变，手臂就连接在沙漏的外壁上，代替了之前悬挂油灯的钩子。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岚海坟灯是不会离开这个位置的，要想得到它，你必须上来，而不是让灯回去！”杀手喊道，“你连它的声音都听不到吧？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它是你的东西？”
“那不过是你距离它太近而产生的幻觉罢了。”
萧容海的背后伸展开了火焰组成的双翼。他不需要落下，如果真如那位杀手所说，那么他同样可以在主动去靠近。
他选择的超能力能够控制基本元素，漂浮在他周围的地水火风四颗元素球就是他能力释放时候的直观表现，可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岚海坟灯如果真的是自己超能力的具体展现，那就有一个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信息。
——第五颗元素球，“以太”所代表的部分。
“你要证据？那我便证明给你看。”
随着一声冷笑，萧容海向着杀手和岚海坟灯的位置冲了过去，那油灯当中的火焰立刻开始跳跃，仿佛在欢呼，欢呼着另一个自己终于肯接纳它。
“有意思，这也的确是我在等候的一刻，我长久以来寻找的一个答案。”杀手见他靠近过来，也并不惊慌，反而也将手伸出，去接触岚海坟灯当中的那团火焰。
油灯的外表是轻盈的陶制，内部沉积着永远不会消耗的宛如清水一样澄澈的灯油，那团明亮的火不断跳动着，在两人同时向它伸出手所带动的风影响下，变得越发夺目。
元素齐备？不，随着萧容海手指的一个轻微摆动，一颗不能被普通视觉所看到的元素球向着岚海坟灯飘了过去。
赵晨霜和陆凝瞥了一眼羽笙，这次羽笙没有出手阻止。两人在她身上留了一个心眼，然后仔细观察着萧容海的状态。之前戒杀那一次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戒杀到底是怎么失败的，但这次萧容海和岚海坟灯之间并没有任何东西妨碍视觉。
那些还在扑向萧容海的怪物在接触发生的一瞬间便嚎叫着四散而去，不过片刻之间便全都不知所踪。萧容海和杀手则如同静止了一般，被岚海坟灯牢牢吸引住，从其中绽放出来的火焰从红色转为明亮的炽白，很快便蔓延到了两人的身上。
一股宛如盛夏一般的热度从中央向外扩散，令整个湿地区域很快泛起了蒸汽，陆凝的视觉倒是不会被这种蒸汽所影响，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在白色火焰的覆盖下，两个人的身体正在慢慢溶解，一些网格状的脉络以火焰的形态向着双方蔓延，然后连接。
在这里面，最明显的就是一直盘旋在萧容海周围的四颗元素球，它们正在高速以两人一灯为中心旋转，残影甚至形成了完整的圆形轨道。慢慢的，两人的人类外表都开始模糊，向着那盏灯融合而去。
“他看上去要失败了。”赵晨霜扣起剑诀，“你看到了什么？”
“生机勃勃。”陆凝无奈，从安魂曲的视野内分明能看出萧容海身上的生气越发旺盛，这是他将精神不断向着岚海坟灯发动共鸣而升扬所引发的现象，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越来越接近自己精神的本质，从而和岚海坟灯彻底相互认同。但事实情况却显然不是这样，他们反而被灯火所融化，吸收到了灯内。
四臂从火焰中浴火而出，手腕有白翎，背后生双翼，面无五官，身无雌雄。
无面天使伸手抓住了飞速盘绕的四颗元素球，背后显现出了十字形状的光晕。
79 成败谜团
螭吻剑从天而落，龙首鱼身的虚影将天使一口吞下，随即又化为剑光回到了赵晨霜的手中。天使当然没有真的被吃掉，但是身上那层明亮的光却因此而黯淡了不少。
“怎么样？”陆凝问道。
“这股力量实在令人不悦。”赵晨霜指挥着飞剑在空中慢慢散去吞下的力量，这能量她没办法再利用，而且留着还影响她继续驭使飞剑。
“到底是什么状态？你应该能分析出他失败的原因吧？”
“更仔细的描述也不太好说明，其实集散地给的那个名词倒是非常适合……我感觉到了一片光辉的深渊。”
这个描述很有些模糊，陆凝不知道。
“他仿佛跨入了什么未知的世界之内，他的力量也趋于一种未知的来源，那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芒，我只知道如果走过去了，结局就是现在他这番模样。”赵晨霜冷着脸盯着对面的天使，这又是一个类似知识巨人一般的存在，不过幸运的是，它似乎很满意于这片建筑群，即便遭到了攻击，也没有强烈的攻击**，反而是用四条手臂慢慢勾勒出一片元素世界，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和物开始向外界排挤。
对陆凝三人来说，要抵抗这样的排斥并非难事，不过也没有必要，岚海坟灯的价值只是针对萧容海，陆凝和赵晨霜已经取得了自己需要的情报，当即顺着岚海坟灯的斥力就离开了。羽笙也因为无面天使没有造成之前知识巨人那样的破坏，也不坚持。
“好了，现在……”
陆凝还没有开口，就被赵晨霜抓住胳膊，御剑飞上了半空。
“怎么回事！”羽笙抬手指着不远处喊道。陆凝急忙望过去，却发现在无面天使所扩展开的世界向外界射出了一道光柱，投射到了半晶体立柱的方向。而在那片世界外围的地面也开始坍塌，下方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的深渊。
“现在就开始了吗？”赵晨霜有些惊愕。
“不，仅仅是因为失败而已。你看那边。”陆凝还是更加冷静一些，指了指其余的方向，她记得每一个a型病毒个体所进驻的位置，那些位置并没有发生类似的异动。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日子近了，我的心脏在跳动，它们正在呼唤我们，你们能够听到吗？”羽笙扭头说道。
“听不到。”陆凝和赵晨霜相当直接。
这群人总是能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然而陆凝耳边可没有类似的呼唤。她倒是和空白悬赏令有过沟通，但在那之后就像悬赏令说的那样，它再也没有和陆凝沟通过了。
“你对应的个体是什么？”赵晨霜问羽笙。
“不存在的英雄，我实际上还和它交手过，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尝试和它共鸣，它也没有类似的表现。”
“陆凝，我觉得我们可能弄错了某个情况。”
“我也这么认为。普通地和它们交手并不能发生刚刚的情况，而主动接触反而造成了失败，难道我们要做的是远离它们吗？”陆凝仔细思考着刚刚的状态，“失败根本没有用太长时间，此前……等等，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他人在场？”陆凝不确定，“戒杀之前进入沉默浮屠的时候我敢说此前在那里的一些研究员已经提前进入了浮屠，否则不会借助浮屠释放出那样的知识攻击。而这一次，又是因为有个外人在场，所以才失败了。”
“有这个可能，但我存疑。我们在场景可能完全回避他人的存在吗？如果只要有人争夺就不能接触，那岂不是要杀光在场的人才敢触碰？而谁又敢保证触碰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突然钻出来？这个破坏成本也太小了点。”赵晨霜说。
“可是我们必须将这个可能纳入考虑，对了，你对应的……”
陆凝在脑海里过了一边各个a型病毒个体的特征，一时居然没想到赵晨霜对应的是哪个。
“无形空洞。”赵晨霜看出了她的疑虑，“那是我的对位。”
“那岂不是说那群信徒信仰的都是你？”陆凝嘴角抽了抽。
“……你会觉得你对应的那玩意是另一个你吗？”
“他们都死了。”
蒙彬气喘吁吁地从香雾中走出来，而身边的季长亭则用冷酷的声音说道。
“是啊，不过我们的代价也有些大了。”蒙彬向四周看了看，“这个人的代号是……旅客，应该是新一任的信徒领袖。”
两人在一片惨烈的战场上，率领的人死伤接近一半，而蒙彬和季长亭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蒙彬的身上已经长满了细密的鳞片，而季长亭的衣领中则探出了好几根树枝。
“emmy队长告诉我们，不可过度动用超能力，不过现在……”季长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旅客”，他已经被剧毒香雾所杀，身体抖开始腐烂了，但是手里依然提着那两把造成了大量死亡的闪电形状蔚蓝短刀。
“信徒们已经决定我们对抗了，他们的存在比我们最初知道的还要古老。那个孩子，不过是经过了百年之后又一个能令他们得以和神接触的机会而已。而现在……那个神已经以一个形态来到了世上。”蒙彬严肃地说，“队长会来的，这里的情况我们也只能做到将这群外围势力一网打尽，各个基地也会尽快派人来参与围剿，这些信徒是如今最危险的一批人。”
这时，季长亭忽然将目光投向远方。
“蒙彬……那边原来有一束光连接中央的半晶体立柱吗？”
“赵小姐！我……我们……”
血色的阴霾从那一天之后并没有从应采依的视野内离开，在赵汐华带着车队再次辗转经过了一些地方之后，应采依已经逐渐适应了眼前新的世界。
可如今，她却再次发现，世界在自己面前出现了崩裂。那些连接着自己与星球，以及星球和星球之间的细丝开始出现了断裂，它们向地上泼洒了大量的血污，但是这些血污显然又只是属于“真实”之一，应采依并不会实际接触到。
她匆匆忙忙跑向赵汐华的车那里，路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有着不同寻常的改变。她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能够清晰地看见体内的血管和神经，她能够更加自如地控制碳，就像是呼吸一样。在这片污浊的世界上，她的身体反而正在散发出光芒，不仅是她一个，车队的所有人也都是如此。
于是见到赵汐华的第一句话，她就想要问这个。
“得见真相。”
赵汐华打断了她的话。
“呃？”
“没什么，你本来就被揭示了一次世界的真相，而这次，整个车队都看到了世界背后的变化，这没什么不合理。你的身体在我眼中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你自己能看到的事物变化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自己作为人类的认知是最重要的，你希望迷失自己吗？”
“不。”应采依连连摇头，“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我都不希望自己变成怪物。”
“这会很难。”赵汐华从车上走了下来，“我希望你们做得到。你们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如果你们能够跨越这道坎，那么在心性和实力上都会有一个飞涨。”
应采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离开一下，嗯……一天的时间，我会离开一天，你知道萧容海之前离开了吧？”
“是的，好像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
“他离开太长时间了。”赵汐华说，“而你们现在状态又不太好，所以这次我一个人去，你来告知车队，然后等我回来。”
“您……”应采依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您不会一去不返吧？”
“我可不是萧容海那种没时间观念的家伙。”赵汐华笑着拍了拍应采依的头，宝石之光闪耀在她的脚下，也让被血污所覆盖的世界开始模糊而远去，她只能看到自己发亮的身体。
“在你的视觉恢复原状之时，我就会回来，说到做到。”
说完，赵汐华就踏上了一条路，身影迅速消失，出现在了遥远的山坡上。
她从高处俯视着中央那已经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半晶体立柱。
“姐姐，陆凝，希望你们两个现在还没什么事。”
一片山坡的后方，避风的位置燃烧着一小堆篝火。占星师将一罐打开的罐头放在火旁，慢慢用汤勺从里面挖出粘稠的粥。打孔者正在吞云吐雾，而衣服破破烂烂的裹尸匠则拿着一本旧杂志正在翻阅。
除了这三位以外，还有两名信徒首领也坐在篝火旁。
“抵抗比我们想的还要强大。”诗人轻声说道，“雕刻家、旅客、豺狼新娘、交易商……现在只剩下死囚还在率领信徒执行任务了，我们可能会失败？”
“这是神的意思，他们并没有死去，只是腐朽的躯壳从灵魂之中脱落了，他们会离开这片虚无痛苦的精神之国，与神一同前往永恒不灭的神国。”占星师轻声说道，“诗人，你还不太了解，我们没有自己的意志，我们是甘愿追随神的子民，神不会抛下我们，正因为我们将一切奉献。”
“来人了。”在这里身材最魁梧的第五个人霍然起身。
伴随着地动山摇，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那是一个身高三米的大型机器人，从山坡上一跃而下，目标正是围坐在篝火旁边的五个。
“拿下他，执政官。”
轰！
占星师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响下，然而执政官也用不着他真的说出这句话，抬手一拳迎着机器人就砸了上去。
人和钢铁相撞，飞出去的却是大机器人。
“是一个……伪神的造物。”执政官捏了捏拳头，望向被自己一拳砸出去十米的机器人，“占星师，要消灭吗？”
“既然是伪神之物，留着做什么？”占星师眼都不抬。
“你们既然商量着要破坏我的东西，就得先问过我才行吧？”唐零的声音从山上传了下来，她的手边堆积着一把用尸骸拼凑而成的巨剑，在上面尚未被改变的骸骨上依稀能分辨出一些信徒特有的金属和骨质外壳。
执政官猛一抬头，目光一凝：“这个敌人不太好对付，占星师，我只能打一个，另一个你自己想办法。”
“那上面的丫头就你来处理好了，我……”占星师将罐头丢下，站了起来，“亲自来埋葬这些伪物。”
“哈哈，你们这帮人说了这么长时间的大话，结果还是连那些a型病毒个体的边都不敢沾？在这里做缩头乌龟？”唐零嘲讽地笑道，“此前我杀了一个你们的首领，现在看看也没杀错。”
“愚蠢，即便是伪神，神明的战争也并非由我等信徒决定，我们的神没有让我们去杀戮神明，正是其仁慈的表现。至于你……也不过是偶然得到了一丝力量的人类而已。”
“哼，原来你什么都不懂……”
“你才是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的异界人。”占星师抬起头，第三只眼睛中开始闪烁星光，“你以为你得天独厚，就能够避免在这个世界展现你原本的形态？你真的明白，光明之国是否会真正降临此地？”
唐零已经一跃而起，将骸骨阔剑砸下，执政官单手一抬，硬是接住了剑锋，跟着便挥手一拳砸向了唐零。
“血肉之躯。”唐零嗤笑，也反手接下了执政官的重拳，纹丝不动。跟着便催动至高之血肉的力量，执政官的手立刻融化，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
“技止此耳？”
执政官丝毫不惊慌，唐零也眉头一皱。
风声响起，唐零一个仰头，避开了又一记勾拳。她刚刚融化的手在眼前消失了，执政官用完好无损的拳头再次给了她一记，而且这次的劲力更加强悍。
“能不能不要浪费时间？”打孔者喷出了一口浓烟，“执政官，快些杀了她，我们还得尽快收拢势力，万一观察者到了，我们会寸步难行。”
“敌人并不是一时就能战胜的，她有着对血肉的绝对统治力。”执政官沉声说道，继续快速用拳头攻击唐零，唐零也毫不示弱，挥动阔剑招架反攻，两人一时打得旗鼓相当。
占星师却已经走向了机器人，那笨重的身躯才刚刚爬起来。
不过，身躯的旁边，不知何时已经站着十二名白衣人。
80 光明深渊
太阳-太阳-太阳。
凝望着这个与自己遥相呼应的病毒个体，孟倦的内心少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并不是一个真的喜欢受到簇拥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在集散地以那样一种懒散的姿态和同伴相处，基本上能不管事就不管事。
所以他也逐渐意识到了一些错误，来源于判断。孟倦开始步入那片黑森林，他没有受到任何怪物的阻拦，森林里的每一个石像都在看着他。
“你可以回应我的。”孟倦的手指拂过了那些已经化为黑色的树木，“我知道的，你有意识，你正在寻找我。而你……是我。”
接着，他的脸色出现了一些变化，似乎是在聆听，一阵微风在树林中引起了沙沙的响声，那些枝条慢慢挪动到了孟倦的脚下，而神色的变化也逐渐来到了最后的一个微笑。
“是吗？现在不是时候。”孟倦摇了摇头，“我们一定会真正相见，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你也还没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后退着，枝条让出了一条道路。
来自森林当中的光向他洒出了一条如同清晨阳光一样的细碎光柱，孟倦笑了起来，向森林挥手道别。
地面开始晃动。
“这次又是哪一位？”孟倦迈步踏上了半空，站在空中看着地震传来的方向，却不料居然是来自半晶体立柱。
那座小镇已经被巨大的晶体柱所包裹，令人怀疑在这段时间半晶体立柱是不是一直在进行着成长，成长到能够将整个小镇都吞没的程度。它现在正在向天空生长，散发着白色的光辉，而这些光已经开始撕碎大地，将周围的事物绞入旋涡之中。
这并不是试图与其共鸣失败的表现，而是半晶体立柱本身发生的变化。孟倦也不清楚这样的变化究竟是什么原因，他站立在空中片刻后，发现远处一道剑光正在往半晶体立柱的方向飞过去。
陆凝也没想到赵晨霜看到半晶体立柱的异动直接就飞走了，她连话都还没说，赵晨霜人就没了影子。
“她干什么去？”羽笙都懵了。
不用回答，肯定是以为自己妹妹出事了，陆凝早看出来她们姐妹的关系非常之别扭。但是这也算是关心则乱，赵汐华会把萧容海放出来，就意味着她自己有别的打算了，至少在真正的日期到来之前都不会试着接近半晶体立柱。
陆凝没来得及留住赵晨霜，只能叹息了一声，问羽笙：“你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是适合你留下的吗？从那片正在扩展的光来看，这恐怕又是一个灭世灾厄一样的结局。”
“……任何结局都是可以避免的。”羽笙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也许你觉得有很多事情都是既定的命运，不过这种命运集散地已经提供了能够打破的可能，只在于我们是否努力去找。当然，我不否认，大多数情况下，游客面对这种最后的灾难也不过是一个求生者而已。”
“这是你的经验吗？”
“我尝试过非常多次，也失败过很多次，我很愚蠢，想要当一个英雄，但我能拯救的也不过是一些不是走向毁灭的场景而已。”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能如此笃定呢？”
羽笙笑了：“当然是因为我见到有人能做到……那是我所憧憬的目标，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想这些问题了。等你升到五阶，你会见得到这样的人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依然没有被解决。我们无法回避的就是那个光明深渊之日，我也不准备躲避，看看现在的情况，你也该知道日期临近了吧？”
“你们听不到声音……而我能听得到。”羽笙深吸了一口气，“那么，我来为你排除一个可能吧。”
“你说什么？”
“不存在的英雄，我会前往那里，选择与它共鸣。那里没有人，不会存在有人干扰我的情况，你只要在远距离观察我的状态，我会向你送回情报，任何我的感受……都会通过我的兵装告知你。”
“没有必要，你只是寻找一个场景，却不需要立刻死在这里，只要你不返回集散地，也不会发生进一步的恶化。”陆凝沉声说。
“差别不大，我最后也不过是一个这样做着半吊子英雄梦的人而已。”羽笙勾起嘴角，“那么至少让我再送你们这些同僚一程好了。”
陆凝确信，羽笙这个人有着某种偏执的自我毁灭倾向，但是她依然保持了沉默，在她心里羽笙只要不捣乱那就是最好的做法了。
不存在的英雄，安静地坐在自己所处的沙漏型建筑物的最上一层，黑色的窗口中显露出它白色的身影。此前由于蒙彬等人追踪到这里之后进行了戒严，周围人迹渺茫，没有人靠近过这里，就连信徒们也看不到。羽笙将一面小圆盾交给了陆凝，然后便走向了那个中心的建筑物。
和此前在岚海坟灯那里见到的不同，这里的怪物依然蛰伏着，没有一个出来拦阻羽笙，放任她靠近了那只洁白的人形存在。
“你好，又见面了。”羽笙轻轻向那个人形鞠躬，说道。
人形也低下头，俯身看着羽笙，接着轻轻招了招手。
羽笙纵身一跃，跳到了窗口那里，她背后的八角盘忽然亮了起来，陆凝知道，这应该是她开始向着那个人形趋近的表现。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和她争抢，羽笙并不像之前萧容海那么着急，她的共鸣开始之后，变化时渐进而缓慢的。随着精神越发激扬，她背后也显现出了大量武器的影子，来自八角盘的投影。
陆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圆盾，一些情感正在沿着圆盾传递到她的手中，令她能够感知到一些羽笙的思绪。
那是温暖的，其中带着很强烈的意志。a型病毒个体就是另一个自己，它其实完全不让人感到恐惧，只是有一些微妙的排斥感。随着羽笙继续将精神激发，试图沉入对方的时候，一些仿佛从盛夏密林中落下的细碎光斑开始渗透而出，洒落在陆凝手中的盾牌上。
似乎很顺利？
陆凝皱着眉，她无法忽略其中那排斥感，很奇怪，就像是最初她见到半晶体立柱的时候产生的那种厌恶感差不多，这种深层的不悦其实非常难以察觉，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不喜欢的食物一样。
可是陆凝也清楚，她正是构成如今这个世界的“神”，或者说世界的一部分取自于她的过去，而“神”若是感觉到了厌恶，那么这种东西就应该是个错误。
这种想法很傲慢，不过陆凝不能忽略。
“问题出在哪里？现在羽笙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她的动作也很小心……嗯？”
温暖的光忽然便冷了。
它失去了人类原本的温度，仿佛是没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领域，那个领域内的一切都无法感知，陆凝在感觉到的一瞬间就知道羽笙已经迷失在了失败当中，她猛地抬起头，发现天空中那些兵器的影子都开始散发出强烈的光辉，就像是欢呼着末日的到来一般，向地上轰出了无数的裂缝。羽笙的半个身体已经长出了锁链，光芒组成的锁链从她身上伸出，勾住了天空的兵器虚影。
她还有意识。
陆凝伸了伸手，但羽笙却猛地用还没有发生异变的手臂从八角盘里面拔出了一把三叉戟。
深蓝的雷电被三叉戟释放出来，和审判日不同，这个雷电是纯粹的破坏力，在地上炸开了一大片泥土，烙下了一个焦黑的图案。
“不要……去追索……”羽笙用最大声音喊出了这几个字，“会坠入……无尽的……光明……深渊！”
陆凝瞥了一眼地上的图案，那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圆圈，呈三角形相互交错起来，就像是奥运五环少了两个一样。
她必须离开这里了。
地面渗透出了血，天空聚集起了乌云，在包裹着一切的光消散的时候，被锁链所缠绕的巨龙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它的躯体上插满了各种不同的兵器，每次动弹都会流出大量的血，这些血在地面轻易形成了一片小湖，那即是这新生的世界。
陆凝转身驱动审判日，快速离开了这片地方。理所当然的，在血湖真正稳定下来之后，周围的地面也开始高速坍塌。
夜幕降临，但四处坍塌所显现的光却将夜晚照得分外明亮。陆凝一路飞奔着，她已经明白了羽笙的意思，也知道了失败的缘由。但是这时候是否有些晚了？她要去找赵汐华和赵晨霜，还有孟倦……两人是达成了合作的，情况不像想象的那样糟糕。
就在此时，被照亮的夜空中划过了一道漆黑的墨。
它就从地平线的一侧升起，然后呈弧线越过了天顶，遮蔽了半晶体立柱向着天空照耀的光辉，落向了另外一侧。
【现在，所有人离开这片土地。午夜十二点之后，留在这里的人，将会暂时从世界隔离。】
一个凛冽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是……观察者！”
执政官猛一抬头，他掐着唐零的脖子，而唐零手臂化为的血刀也穿透了他的胸膛，但此时此刻，一直和唐零不相上下的他却流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而与之相对的战场上，十二仆从和占星师、打孔者、裹尸匠也打得不可开交，实际上十二个人反而处于劣势之下，三名信徒首领都展现出了自己更强大的异化状态，十二人却凭借着自身能够无限治疗的方法一直拖着对方。他们的意志同样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喂！占星师！观察者来了！”裹尸匠大吼道。
“她不是作为一个普通的队长过来的。她死之后，下一个观察者就会继承位置，我们永远避不开她的视线。”占星师冷声说道，“执政官！杀不死就别打了，我们要向我们的神靠拢，防止被隔绝在视线之外！”
“了解！”执政官应了一声，将唐零甩开，瞬间恢复了身体的伤势，唐零暗骂了一句，也抬起头看向了天上的墨痕。
“诗人去哪里了？”执政官跑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有他要做的事情，尽管我不认为在观察者到来的时候做任何事是什么好主意，可是……我们总得尊敬互相的看法。”占星师抬手，一片缩小的星云在他的手中出现，“赶紧离开——我们必须要处于观察者的视线内！”
“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孟倦踏足在空中，脚下的土壤、植被慢慢化为黑色，翻卷的藤条快速生长，将周围笼罩在阴影之内。
“祂终有一日会归来，在祂的脚下尽是国土。”一名仆从大声喊道。
“一个虚拟的信仰吗？真是可笑的存在！”占星师怒斥一声，手中星光璀璨，一把星星排列成的利剑剑锋已经指向了孟倦。
“敌神之子，正巧可以取走你们虔诚信仰的目标恩泽。”孟倦手指轻轻一点，星光同样在他手中出现，角度和占星师正好相对，“你们确实信仰了一个神，这对于一个信徒组织来讲是幸运。但是不幸的是，这个神没有回应过你们，你们只是捕捉了那一丝梦呓，然后将其奉为真理而已。”
“胡言乱语！”占星师冷笑，“窃取神的权能，就能让你感到接近神了吗？小丑？”
“我不是接近神，我就是神。”孟倦随手散去了手上的星光，“你们大概从未得见吧，光明所形成的深渊，因为你们在信仰中已经接近了神的性质，而远离了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终究是神明的梦所形成的。”
“哼，打孔者！”
“嘿嘿嘿……”打孔者已经变得漆黑丑陋的头部中冒出了无数的烟雾，“孔洞已经形成，你将会在孔洞之中，处于视线之外……”
“观察者只能将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的部分排除到视线之外。”孟倦轻声说，“但是她是我们的眼睛，就算我们无法直接看到自己的面貌，你们觉得我们会将自己排除出去吗？”
81 梦之支度
这个世界是一场梦。 这个世界是由过去的回忆所拼成的。 这里是我们的梦境，因此才会如此光怪陆离。 其实大家一直都知道，陆凝也一直都知道，她从醒过来开始，每一个遇到的游客无论是形容还是直观的感受，都能知道这是一场拼合起来的梦。 可在真正对待的时候，却还是没有将这种思路代入进去，也正是因此产生了那数次失败。处处存在的“十”既算是提示，也算是陷阱，如果只是单纯地将卡巴拉十质点代入来思考，很容易忽略这里面真正的暗示。游客并不真的一一对应什么质点，那些“十”也不过都是烟雾，仅仅是作为一个指引。 它的根本在于物质和精神的清晰辨别。 是啊，她在一场梦境当中，梦境中的自己，是精神所显现的。而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原本被认为是精神本质或者精神映像的东西，其实是物质世界的体现才对。 戒杀、萧容海、羽笙的失误都在于，他们试图让自己在精神上和对方趋同，将精神继续激发——对于拥有超能力的他们来说这不算困难，却是错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精神的存在，位于精神顶点的“王冠”之上。 半晶体立柱落下的顺序，以及最终以半晶体立柱为中心吸引来了A型病毒个体，无一不是隐晦的提示——你们要向“王国”靠拢。换句话说，是要让精神向物质化的方向靠近，而不是继续上升。 上升是什么？光明深渊是什么？羽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未知的存在，人类一切不解之物，一步步迈入无-无限-无限光的深渊，从精神侧的角度来说的向下坠落。失败的人，都是先一步跨入了光明深渊，并被其吞噬掉了。那个三环是羽笙最后所认知到的东西。 可是知道了这些能如何呢？现在观察者已经出手，将这片即将坠入光明深渊的世界纳入了视线之内。无论这是多么恐怖的事物，当做梦的人不再去梦到，它也将不复存在。 “结果最终的意思就是要让我把自己从梦里叫醒过来？” 陆凝碰了碰衣服内袋，她还是略有些犹豫，尽管这个结论是已经被验证过了的状态，可是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将自己向物质的状态沉降。一个可以参考的情况就是那些因为知识巨人的知识灌注使多数人发生了异化，而这事实上是精神世界的人开始以物质化视角看世界所形成的惨状，精神和物质不能轻易相互观察……只有游客不同，因为这本就是他们自己的梦境。但是这也让陆凝感觉到了另外一个困难：要通过安魂曲让自己的精神继续上扬很容易，可是反向操作真的玩不来。 墨痕已经包围了所有A型病毒个体所存在的全部区域内，将它和世界完全分离开来。此前的警告不会有人听不到，现在留下的人基本都是想要赌一把的。Emmy站在墨痕的边缘，她的双目已经变成了几乎全部是白色的状态，甚至发色也在严重褪色，但身体依然是笔直的。 这或许是这一任观察者对世界的最后一次观察了。她无法干扰梦境的主人们将这个世界塑造成如何光怪陆离的模样，也无法阻拦梦境之外的存在通过“穿孔”来并入梦境，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闭上眼睛，将那些会使梦境主人醒来的事物驱逐出去，因为这场梦一旦没有人做，这个世界就彻底结束了。不过每一次观察，都意味着她要去接近梦境的深层，也意味着她距离物质更近了一些，现在她已经无法再看到自己的世界了。 “视线”已经落在了这整片被分割出来的大地之上，那无穷的光正在继续扩展、污染，不过已经不至于再让梦境的主人苏醒了。 在真正闭上眼之前，还需要做一些事。Emmy抬手划出墨痕，空间折跃之后，她已经出现在了孟倦与信徒们战斗的位置。 那一瞬间，信徒们的表情都变得非常严肃。 “观察者……” “想要存在，你们就必须在视线之内，而在视线之内，你们就永远避不开我。”Emmy轻声说道，“看上去你们也准备了很多手段，可是……神终究不会告诉你们真正的话语，你们捕捉了梦中的吉光片羽，将起奉为圭臬，这并不是错误，我也不会因此对你们作出审判。” 孟倦笑了起来：“那么，观察者，你也应该能看到我们的身份了。” “是的，但与此同时，我也需要提醒各位，真正在做梦的才是梦境的主人，而在梦境出现的个体并不具备指挥我的资格，你们有着有限的优势。”Emmy淡漠地说道。 孟倦挑了一下眉头，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那么您光临于此处，究竟是为何呢？按照这个说法，您应该将我们一视同仁才对。”占星师居然也用起了敬语。 “一视同仁……没错。我只是提醒你们，时间不多，既然你们选择了留下，那么也希望你们能够在光明淹没这里的时候不会后悔自己的抉择。我在这个隔离的世界留下了一个后门，在光明吞没一切之前，任何人都还有机会逃出来。” “哦……您真是充满了慈悲。”占星师赞扬道，“感谢您能给我们一个公正的机会。” Emmy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继续去通知他人了。 被墨色缠绕的天空开始隐隐出现一些白色的时候，陆凝已经走到了一片荒凉的建筑群里。地面被铺上了整洁的石板，沙漏状建筑有序排列，如同一个小镇。她站在最大的那个建筑前，看着眼前出现的大门，打算向里面迈进。 “你已经做好打算了？” “我以为离开之前都无法再见到你了。”陆凝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头，看向Emmy，“现在你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身份了吧。” “现在撤去能力我会立刻死亡，幸运的是残余的时间里你是最后一个被我通知的人，陆凝。”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多重的身份。你身上的问题多数都是因为观察行为带来的吗？”陆凝皱着眉问道。 “因为从一开始，这只是你和唐零的梦。”Emmy此刻当然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而她也已经没有了别的事情，便给陆凝解释了起来，“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认识之后的一些梦境之主，具有相似记忆的梦境会非常接近，所以才发生了一次次穿孔，哦，也就是梦的交错。” “所以是我们的错？” “不，我们是诸位梦境的住民，又怎敢问责于托庇的主人？穿孔虽然严重，却也意味着更多的梦境之主在做着同一个梦，这样即使有几名梦境之主醒来，这个梦境依然可以存在着。” 陆凝左右看了看，有些啼笑皆非：“就算是这样千疮百孔的末日？” “是的，总比在清醒后永远被遗忘要好。”Emmy点了点头，“您要离开了吗？” “我当然会离开。”陆凝平静了一下情绪，“如果我趋近物质态，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会醒过来？从这个梦里面剥离出去？” “我不知道，我也不过是一个稍微特殊的梦境住民。我被赋予的职能让我可以观察到梦的排列，却也仅此而已，我只能对这里的梦作出这样些许干涉……让这里被永远遗忘。” “也好。” “我就当作是梦境之主对我的授权了。” “你死之后，会怎么样？” “另一个监视者会代替我的职责，希望不会有更多的梦境之主再靠拢过来了。”Emmy有些怅惘。 陆凝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保证不会了。” 游客的梦，大概也只会和游客有相似之处了。 “那么……愿您在一个美好的世界醒来。”Emmy微微躬身行礼，向梦境的主人表现出了自己那一丝尊敬。接着，她又例行公事地将存在后门一事对陆凝说了一遍，便转身离开了。 陆凝叹息了一声，就在这时，又有嘈杂的脚步声从石板街道上传来。大约三十个信徒在一个人的带领下出现在了陆凝的面前。为首的人满脸都是褶皱，只能看得出有一蓬大胡子从下巴上长出来，他略有些气喘，不过看到了陆凝，还是停下了脚步。 “小姑娘，是你啊。”诗人抬手摸了摸胡须。 陆凝也分辨出了这个声音：“怎么会是你？” “是啊，是啊，世界上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美妙的史诗诞生了。很多神奇的故事就是从一段不起眼的偶遇开始，不是吗？” “但是看上去……这个故事要落幕了。”陆凝看了一眼他周围的信徒们，“你是来杀我的？” “显而易见。”诗人并不否认，“我们听到了一些谈话声，然后我便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梦境之主啊，原来我只是过来阻拦你真正离开这个梦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 诗人笑了起来：“难道不是吗？我已经听到了，每一个梦境之主的离去都意味着我们消失的危险性又大了几分，而你们的生死其实并不要紧对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也没说错。”陆凝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梦境的住民为了阻止自己消失而阻止梦境的主人醒来，是个很充足的理由了。那么我也不需要任何负担了对吗？” 诗人的皮肤褶皱开始脱落，就像一张张连在一起的书页一样，他的口中呵呵笑着，背后的信徒们纷纷跪下，低声念诵着一些陆凝听不懂的语句。陆凝也毫不犹豫，猩红闪电从手中钻出，立刻缠绕在身上冲了过去，腥风之中织起了一片血网，一条直线突破的路径在信徒当中成型。 “咳、咳。” 诗人损失了半个身体，却咳嗽着发出了笑声。 “我们有机会得见一位主人，一位……过客，还能光荣地与您交手，我们的信仰也并不是错误不是吗？” 在得知自己信奉的神明真实存在，甚至在这世界上有一个形体存在的时候，也许就是这些人最幸福的时刻吧，但可惜的是，他们却奉行着一个疯狂而虚妄的幻想。 有这种精神干点实事早就做成了吧？ 陆凝冷笑着挥出了蔚蓝的闪电，明亮的标记已经打在了诗人的头顶，她绝对不认为诗人会是自己要面对的困难，只是一个凑巧而已。 = 赵晨霜没看到赵汐华，反而被观察者告诉自己留了一个“后门”。 她才不需要什么见鬼的后门！她是一定会离开这个世界的。 但是在那之前……她必须搞明白这个该死的半晶体立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吞没周边，这让她忍不住立即驾驭剑光来到了这附近，试图寻找赵汐华的踪迹。 她从不否认在过去那个愚蠢至极的家里，唯一让她认可的就是她的妹妹，即便两人的个性和选择都是大相径庭。事到如今，她可不相信赵汐华还没有醒过来，她只是不能明白为什么赵汐华会被这么一场虚伪的梦境所吸引住。 再次驾着剑光在周围巡游了一圈之后，赵晨霜才终于在半晶体立柱小镇外的一个山坡上看到了赵汐华。 辉煌的宝石环绕在她的周围，闪耀的道路在脚下以圆环和辐射状向外扩散，她脚下踏着属于自我的王国，“君授神权”并不是攻击型的力量，它的力量根本在于统治与领土，而赵汐华在这段时间所做的就是将自己的疆域扩展到了这一片被割开的世界之中，甚至包括几个有A型病毒个体所进驻的小镇都已经成为了她领域之内的一部分。 赵晨霜不准备踏入赵汐华的疆域之内，无论什么样的能力，在她的疆土内都必须受到这位君王的首肯，这也让任何排斥这种行为的超能力者必然受到其自身力量的排斥力，能力越强反而越吃亏。 赵汐华抬头看向了天上的剑光，却并无所动。 “赵汐华！你还准备任性到什么程度？” “我以为我才是有资格向你说这句话的人，姐姐。” 两姐妹各自以复杂却冷酷的目光看向了对方。 “你居然会沉浸在一个甚至不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回忆当中？” “你依然在用一种虚假的眼光看待我们所经历的每个世界？” 针锋相对，无人退让。
82 物质本相
闪电已经切换过了一轮，而诗人却依然没有死去。他的脊椎化为了一把鲁特琴的模样，悠扬的诗歌配乐在以筋脉为弦的拨弄中挑起了悠扬婉转的乐曲，和战斗的惨烈状况完全不是一码事。 信徒们依旧在虔诚地吟诵，哪怕身体化为闪电的牺牲品，他们也绝不有所移动，而陆凝也已经感觉到一股凝滞，仿佛有无形的手正在抓着她将她扣押在这个世界之中。她可是没想到这群信徒居然真的通过这种方式来留住自己。 “您无法离开。” 诗人用宛如枯枝一般漆黑脆弱的手臂在空中舞动，悠扬的乐曲声中，陆凝看到光正在急速扩散，地面的塌陷消失完全不可阻止，除了两处因为失败而产生的崭新世界并不受影响以外，其余的部分全部都开始化为光的粉末。 光明深渊已经开始显现了，精神之外的未知开始吞噬梦境，而监视者已经舍弃了这一部分的梦，以保全大部分的梦中世界。如今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凝再次杀死一名信徒之后，纵身跃起，冲向了天空之中，她托起手中一颗紫色的光球，向地面压下。她不需要再节约了，【方舟】向地面倾泻出了毁灭性的紫光，病毒炮无所顾忌地掀开了土壤，甚至直接向下方的光芒中继续喷涌了下去。 “何等残暴的力量……令人大开眼界。” 诗人用大量枯枝手臂将还活着的信徒都拉上了天空，他的背后出现了由褶皱皮肤所形成的团块，这些团块仿佛抓住了空中的什么，将他固定在了天上。诗人的脸早就已经被破坏了，现在那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所组成的圆球。 “阴魂不散啊。”陆凝看到他居然这么坚持，也有些无奈，“你真的认为我没办法杀了你？” “您能做到，只是您没有心情管我这个小人物。这片光应该也会让您感觉到畏惧吧？它能吞噬一切，我能感觉到，就算是我们的神也无法将我自光中再次拯救出来。”诗人轻轻拨动着琴弦，“这也给了我能够与您相抗衡的手段。” “是啊……” 陆凝再次将目光向着还没有被光所吞没的地块看了看，在半晶体立柱的中心地区形成了一个大漩涡，那里面的一切事物都已经无法看清楚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倒是还有很多地方留存，她看得见那里清晰的一片黄金道路，那里是王国，具有最显著特征的王国。 “我没有时间和你继续浪费了。”她将手按在了胸口。 【终于……你已经想要和我对话了吗？】 “空白悬赏令，我需要向物质侧进行精神下落。”陆凝直接说道，“看起来唯有你直接将物质的世界在我面前展现，我才能做到了。” 【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你可以看。】 陆凝的手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热度，接着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那来自空白悬赏令所传达出来的力量让她一阵脊背发麻，这股力量与此前她所感受到的一样，熟悉而令人厌恶。 诗人也察觉到了陆凝的变化，抬起两根枯朽的手臂，两行不知名文字写在了褶皱的皮肤上，这两行文字竟然让他脚下的光芒开始翻涌起来。 “您不能离开。” 陆凝捂着心脏的位置，她的皮肤已经开始翻卷而起，就像是当初在半晶体立柱的时候自己发生异变的状态，一张血盆大口自她的下巴位置撕裂，漆黑的牙齿与深不见底的喉咙中开始发出一些不属于人类的吼叫声。 诗人微微一愣，两根皮肤触须瞬间袭击过来，却被一双银色的手握住了。这双手臂来源于陆凝背后翻涌的如水银一样的波浪，她身上银色的“静谧”已经完全显现，并开始融化，覆盖在除了头部以外全部的身体部位。 陆凝却对此恍若未觉，她沉浸于自己的心跳声中，耳边已经很难再听见外物，精神的物质化和物质的精神化一样，全部都是性质的完全转变，当她终于开始接纳那份厌恶感，开始认识到物质自我看到的精神自我究竟存在多少不同的时候，她开始转化为以另一个视角所看待的外形。 诗人看得到，那张黑色的口最终几乎占据了陆凝的整张脸，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化为了两团猩红的光亮，安魂曲所保存下来的冷酷目光自这些光亮中照射出来，在她的右肩伸展出了一副有棕褐色薄膜的骨翼，上面的七段骨节上闪烁着七种不同颜色的电光，而她的左手则变成了一只长满骨刺的巨大手臂，手指全部如同镰刀一样锋利，在每一根手指的第二关节上都有一枚玻璃球一样的容器，里面装着紫色的溶液。 尽管陆凝的躯体并没有因为变化而变大，但巨大的骨翼和粗壮的手臂看上去就化为了不好惹的模样，诗人竭力想要驱动那两根触须向陆凝刺入，却还是纹丝不动。 “呃……这该死的光……” 陆凝用几乎没有变化的右手抚摸了一下额头，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带着混沌的回响，但是她还保留着意识，看起来第一步是做对了，绝对不能向上升扬。 诗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被他拎着的所有信徒脑袋一同爆炸，大量的光芒开始从这些人碎裂的头部向外涌动出来，诗人身体一动，就将这些光芒的炸弹投向了陆凝。 “愿神保佑！” “无聊的狂信。” 陆凝化为闪电，灵动无比地自那些播撒着光芒的尸体中间折跃了七八次，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是在诗人的面前，她用左手的利爪轻轻在诗人面前划过，一个完美的，用黑色勾勒出来的圆形出现在诗人的面前，上面详尽地标明了在这方世界内所有人类、A型病毒个体、融合体、建筑物、地势等各个属性。 连山河堪舆图也没能避免在这次变化当中被陆凝完全吸收，她心里暗暗对赵晨霜说了一声抱歉，随即手指一点，地图上的十二个地方被蓝色的雷电所标注，那十二个地方全部都是还有信徒残留的位置。 “蒙昧的组织也到了退场时间了，包括你。” 诗人那些漆黑的枯手刺了过来，但陆凝的左手已经先一步击穿了他的胸口，并在他身后开辟了一个蓝色电光闪烁的空洞。 两秒之内，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数十次扭曲，被穿刺的人也随之发生了数十次变化，最后重新回到了陆凝刺穿诗人的状态，地图上的蓝色闪电标记也一一熄灭。 “很好，审判日的最大杀人上限已经取消了。”陆凝扬起了漆黑的嘴角，“虽然没有意义，却令人愉快。” 而诗人的身体正在慢慢分解，他早已在空间连续扭曲的时候就被瓦解了身体的基本结构，此刻正在碎裂成一片片细小的灰烬，落入了下方茫茫光明之中。 = 孟倦将唐零扯出了战斗圈。 “孟哥，我们能打得过他们。”唐零此刻倒是表现得很冷静，她和执政官还没分出一个胜负来。 “当然，我们有无尽的恢复力，消耗下去也是我们胜利，因此没有必要……” “孟哥！既然能赢，我们为什么不打完？”唐零猛一转头看向孟倦。 “因为光明深渊已经展开了。唐零，场景里可以结识一些人，但是你要记住，除了游客，都是过眼云烟。” “那么那个小子为了追逐我们把自己变成那副模样，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吗？” “他自己的选择而已。”孟倦摇了摇头，“唐零，你也在追逐我们，而我们也给了你选择。可是选择的结果应当由自己承担，追逐一个无望的结果，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不会有什么收获。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我们终将离开。” “……是啊，孟哥。”唐零慢慢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要做什么？找到我们对应的A型病毒个体？” “是的，和我原本所想的有些出入，我本来以为光明深渊之日不会来得这么快。我们时间不多，要找到熬过三小时的方法还需要一些时间，而和A型病毒个体相融合恐怕是关键。你先随我来。” 孟倦拉着唐零赶往了黑色森林的旁边。 光还没有完全侵蚀这里，但是由于还没有形成一个世界，黑色森林边缘的泥土已经有些碎裂了，这使它看上去就像是浮在光海当中的一片浮岛。孟倦和唐零降落在森林的边缘，森林里的树木则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带着某种节奏和韵律，仿佛在欢迎孟倦的归来。 “但是孟哥……戒杀大师他失败了，是因为什么？”唐零疑惑道。 “我并不确定，所以我会尝试一下。”孟倦轻轻拍了拍唐零的肩膀，“我会给你指出一个方向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证你能够离开的，放心。” “不对，孟哥。”唐零皱了皱眉，“我们都是各人管各人的，我也不对你负责，你也……” “你当初将我唤醒的时候，可是没考虑这种问题。”孟倦打断了唐零，“因此现在我也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这是强词夺理！” “哈哈哈，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从不讲理。”孟倦说完，忽然手指一敲，一片树藤在两人后方合拢，封闭了唐零回去的道路。以唐零的实力，想要扯断藤条跑掉当然也很轻松，但是孟倦并不是为了防止她离开，只是一个态度摆在这里。 “啊……太阳，太阳，太阳。” 孟倦向森林伸出了手。 “你们在望着我，你们在敬拜着我，你们……也应该能看得到真正的我。” 森林里的光芒回应了他，即使是在周围浓烈的强光当中，森林里面的太阳也依然占据着一席之地。孟倦开始向里面走了进去，很快，他就步入了太阳-太阳-太阳的致盲范围，他的眼睛已经无法看到了，但是内心却感受到了温暖。 “这就是戒杀感受到的吗？的确，如果是这样的状况，我们会下意识地让自己变得更加积极。” 他勾起了凉薄的笑容。 “不过真可惜，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积极的人。” 唐零感到地面在震动，那些树木原本有规律的摆动已经变成了毫无规律的狂乱挥舞，就像是正在遭遇一场狂风暴雨。她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惊慌，忍不住想要往森林里面踏足，却感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从森林里传出来。 “滚一边去！”唐零挥手将血肉化为刀锋切开了面前拦路的藤条，径直冲入了森林当中。一股令她恶心的感觉正在从森林中散发出来，她路过了一个石像，那个石像正在慢慢崩溃，里面则有着介于石头和蜡之间材质的“生物”正在生长。 “孟哥！孟哥！你在什么地方？我……” 一瞬间，唐零失明了，不过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的体内立刻出现了回声定位器官，完全不会妨碍她的行动。 直到她跑进了森林的深处。 她看不到，定位也无法将对方的外形反馈到自己的认知系统当中。因为那是一团不定型的泥沼，在泥沼的上空有三只右手，它们都伸出手指，从三角的方向指向中心的正上方。 那里有一颗黑色的星体，形体的周围环绕着复杂的星盘，层层叠叠，每一圈轨道上都有着一颗燃烧的星球正在缓缓移动着，而星盘的轨道还在继续向外延伸，似乎要覆盖整片森林一般。 但是这些，唐零无法看得到。她此刻茫然地伸出手，真正如同盲人一样开始四处摸索，她碰到了黑色树木那些已经失去了水分的外皮，碰到了一些正在逐渐化为粉末的小动物尸体，最后……碰到了沼泽。 “孟哥？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我们不是要一起离开的吗？” “唐零，你要让自己的精神向物质转变。” 沼泽中浑浊的水声震荡着。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脱离这个梦……哦……但是，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注意……” 唐零将手放在泥沼当中，安静地听着。 “仅仅变成这样，还不能醒来，必须有一位梦境之主亲自来为你解脱，我们才能真正……苏醒。唐零，你现在就去找到你的对应目标，然后……我会送走……” 浑浊的水声，开始变得不清不明。
83 落幕——机械星之床
赵晨霜和赵汐华最终还是打起来了，两姐妹一方面是关心对方，另一方面内心的火气也都相当大，双方不退让的结果就是手底下看结果。 九子龙神剑除了赑屃护住了赵晨霜周身以外，剩余八把已经全部放出去摧毁赵汐华的王国了，而赵汐华也不落下风，她抬手就能召出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旋涡，辉煌王权照耀下飞剑也完全无法近身，甚至还在将空中的赵晨霜慢慢扯入她的王国。 “你可是撑不了多久了。”赵汐华冷笑着说道，“再有三分钟，你就会落入我的王国内，到时候我的命令你只能遵守了。” “哈，说这话之前先看看你脚底下，你的王国再强也拦不住那些光芒的吞噬吧？” “孤岛一片……哼。”赵汐华也不是没注意四周，现在大部分土地已经被光芒所吞没，不过只要能够以某种方式飞行，这也不会成为阻挡众人脚步的障碍。她的路依旧可以铺开，她还是可以继续展开她的王国，因此她没有在意。 这时，空间产生了一阵不稳定波动，仿佛被干扰的电视信号一样出现了彩色的斑点闪光，过了两秒才平静下来，天空中赫然多了一只单翼的怪物。 “精神……要向物质靠拢。”陆凝张口，可惜两人已经认不出她的声音了，反而摆出了警戒的姿态。 “你是谁？”赵晨霜喝到。 “与病毒个体的结合，要向它索取，而非让自己向它靠近，你们要转变为物质态的认知，这样才能连接到梦境之外的自己。” 陆凝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臂再次展示出了那个圆形的地图：“我是陆凝，很抱歉，没时间以人类的方式通知你们了，光即将将这里彻底污染，你们也应该快点行动了。” 赵晨霜扭头瞪了赵汐华一眼：“你还准备继续执拗下去？” “什么执拗？人各有志，你从一开始就不理解我，现在也同样是这样。”赵汐华冷冰冰地回答道，“我想我们也没有相互理解的必要，根据排除法，你对应的应该就是无形空洞了，难道不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的内心会有如此巨大的空洞吗？” “我当然会搞清楚这一点，只是我不允许你——” “你只是我姐姐，你没有管教我的资格。”赵汐华打了一个响指，空中的旋涡忽然消失，而赵晨霜一下子被向后甩飞了好几米出去。 “赵汐华，你还有队友。”陆凝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你也应该回去。” “如果我做好了任何决定，那么我当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无需担心。”赵汐华面向陆凝的时候神色倒是柔和了一些，“而且陆凝，你即使已经完成了这一次的融合，却依然还在这个世界之内，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何还没有从舞台剥离？” “……我知道答案。”陆凝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当精神和物质最终相逢的时候，陆凝也能捕获一些来自物质世界的信息片段。梦境中的人说到底是无法自主醒过来的，而如果真的要醒来，就必须有一位同样是梦境主人的人来帮助——简单来说，就是必须由另一个游客将自己杀死，才可以从舞台中剥离出去。 知道这一点之后，陆凝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类似黎西楼和羽笙这样的人被安排进来。 集散地特意向这里投放了那些愿意留下，或者有这种意向的游客，他们能够保证在最终的时候，游客们也不至于因为存在一个必须留下的人而出现困难，然而现在……黎西楼根本就没有来，羽笙也已经消失，在这片隔离出来的世界当中已经只剩下了几个游客的人选。 “嗯？看起来你陷入了一些矛盾和困难当中了啊，陆凝。”赵汐华轻笑了起来，“幸运的是，我这人最擅长帮人排忧解难了，你完全不需要担心的。一个满足了所有人心愿的完美结局，不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吗？” “赵汐华！”赵晨霜一声怒吼，但赵汐华却充耳不闻。 这时，陆凝抬起了头，她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相似的气息从东方升起，漆黑的星盘悬挂着燃烧的星系，正在向四周延伸。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外形，陆凝却莫名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孟倦？” “陆凝，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两人利用空间的震动进行的沟通，回避掉了眼前的人。 “你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糟糕，唐零这个丫头比我想的还要执拗，而现在我发现了另一个在阻碍我们的事实……我们的躯体不会任由我们被别人击杀。”孟倦说道。 “意料之中，我也不觉得最后的任务会这么容易。” “所以啊，陆凝，我想对我们的约定进行一点修改。”孟倦提议。 “说说看。” “我们不得不放手一战，那么我希望我们两人联手将那些应该被送走的人先击杀。”孟倦说，“而对于不愿意离开的人，既然不影响我们离开，那么让那些人发挥余热送我们一程好了。我只要你保证，优先和我将唐零送出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关照唐零？”陆凝问。 “这是一个前辈的责任，你大概不理解。”孟倦笑道，“如何？是否成交？” “我觉得有点困难，不过我会尽力。” “感谢你。” 陆凝没有回答，她密切关注着的姐妹两人现在已经闹得不欢而散了，赵晨霜驾着剑光直奔无形空洞的方位而去，倒是赵汐华还留在原地。 “你还要去半晶体立柱那里吗？”陆凝开口问，“以我现在的能力，将你送过去也未尝不可。” “陆凝，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呢？”赵汐华摇了摇头，“我会留下，也就不需要变成你们这样的外壳，而你们的离去，也可以靠我来执刀。我的朋友啊，这个场景的名字就是‘归乡’，而我早已不想去找那条回家的路了。” “我从来不会劝任何人。”陆凝缓缓握紧了手指，“但是今天我会破一个例，赵汐华，之后我会道歉的。” “先是我的姐姐，然后是我的好友吗？幸好我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和你们展开交涉……无论是哪一方面！” 陆凝的身体瞬间消失，六个蓝色闪电洞霎时间在赵汐华的前后左右上下一并形成，无法看清人影的次元跳跃穿透了闪电的洞口。而赵汐华双手虚握，一把权杖出现在手中，划开一片金色帷幕，帷幕上立刻炸开了无数的火星。 闪电洞口收缩消失，陆凝闪身出现在了天空上，单翼舒展，七色雷电聚集在她的手掌上，形成了一支投矛。赵汐华抬起头，依然挂着微笑。 “陆凝，你的训练侧重点并不在战斗方面对吧？” “那又如何？我也从没放下过战斗训练。”陆凝将手压下，“任何特殊能力，当我获得就能如臂指使地使用。” 雷矛落下，炸开了磅礴的雷柱，地面被雷电荡平，旋即被下方的光芒吞噬，但地上的黄金道路依然还在，赵汐华站立在自己的王国之上，岿然不动。 赵汐华轻轻摇了摇头，聆听着来自远方的两声浑浊的咆哮，距离此地的远近并不相同，不过她很清楚那是最后两位还在这里的游客与对应A型病毒个体相结合了。 “你们在我的国土之上。” 赵汐华将双手平举，托起了那根金色的权杖，黄金的道路周围开始出现了建筑的虚影，城市、街道、人民、车辆。一切应有之物在她手上展现。 “你们的力量倾泻于我的王国中，也只是我所率领的力量之一。陆凝，你很擅长杀戮，也非常擅长单人作战，那么这一次，就稍微看看集结的力量吧。” 她右手轻轻一旋，权杖在手中转了二百七十度，接着被她刺入了脚下的黄金路上。华贵的冠冕在赵汐华头顶出现，银绒的披风在身后鼓动，巨大的“门”从她脚下出现，就像是回应刚才陆凝的攻击一般，在空中的陆凝周围也出现了六扇黄金色的大门。 陆凝反手一爪挥出，在六门齐开的瞬间就准备摧毁门，但门内涌出的恐怖力量却让她感到一窒——元素光辉、负伤龙吟、星空引力、血肉尖刺、空虚剑锋，甚至还包括了她自己的七色雷霆。 “赵汐华——” “我同样也是下杀手会不遗余力的人，陆凝。” = 电光闪烁，古老的管道上亮起了红色的灯光。 一颗明显是人工打造出来的“星球”，两极的位置各自由一个占地方圆三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基站占据，从基站下方的基座上伸出了密集的黄铜色泽的管道，这些管道形成了星球上的经纬线，在每一个经纬交叉的地方，都有一枚休眠舱。经纬线组成的外壳之下，却是漂浮于空间之中的无数碎块，土壤、岩石、金属、晶体……从那上面残存的痕迹依旧可以看得出曾经的文明。 在最中心的地方，是一颗直径在一米左右的黑色球体，它不发光，也不产生任何天文现象，作为这个人工星球的中心，它甚至比背后的宇宙还要漆黑。 陆凝坐在自己的休眠舱里，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慢慢谈了一口气。 她是不是对环境放松得有些久了？以至于能够对熟人如此放下戒备？ 舱盖已经打开了，外面虽然不见任何大气层，却有着可以让她呼吸的空气。陆凝飘了出去，瞥了一眼身上，是一身轻便的蓝色紧身衣，科技水平难以判断。她可以轻巧地沿着管道前行，看到每一个休眠舱里面正在沉睡的人类。 她没有任何超能力了，梦境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但现实却是这样荒凉的死寂。陆凝一个个寻找过去，但是这个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数以亿计的休眠舱怎么可能被她在短时间内找光？ 直到不久之后，又有一盏红灯亮起。 “不，该死的……” 唐零捂着额头从舱门里面探出头，她的动作太过激烈，甚至磕得额头都红肿了起来，但是她根本不在乎这点伤痛，只是有些狂乱地看着周围：“这什么狗屎情况！怎么可能——我还没准备离开！孟哥！” 但是周围是一片寂静。 唐零花了几分钟才理解了现在的状况，紧接着她便爬到了旁边的一个休眠舱，发现里面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后恶狠狠地砸了两下休眠舱，紧接着冲向了下一个。 如果不能从内部唤醒，那就从外部将人叫起来。唐零和陆凝都是有着同样的想法，可是失去了一切特殊能力之后，她们却只能徒劳地一个个搜寻过去。 直到陆凝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黎西楼。 他安然沉睡在梦乡之中，英俊的面庞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对他来说，这一定是一场圆满的美梦，就算这场梦境结束了，他还可以继续做下一个梦。陆凝抬起头，在管道的尽头能够看到基站在宇宙之中闪烁的幽幽白光，这个巨大的机械为这里的人类承诺了一片永不完结的美梦。 陆凝忽然感到怅然若失。 戒杀、羽笙、萧容海……这些人全都没有死去，他们只是进入了下一场梦境，只是从下一场梦开始，他们再也不是什么游客，只是这个机械星当中沉眠的群体之一了。 就在这时，第三盏红灯也亮了起来，赵晨霜从休眠舱里坐起，神情郁郁。她举目望向了星海，思绪却依然停留在那片梦境当中。 “陆凝小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凝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身材高瘦的侍者正负手站在她的身边，他的头是一个太极图，声音温润。 “你来了？难道我们要离开了？可是……” “是的，陆凝小姐，我们有自己的判定标准。当然，如果您一定要问的话，我认为在这个场景里的每一个游客都已经得偿所愿。” “你们可以为他人作决定吗？”陆凝抬起头看着侍者。 “不能，情感是很复杂的。”侍者轻声说，“但是我们可以量化地看到每个人的幸福，这是我作出这样判断的依据。用你比较熟悉的话来讲……子非鱼。”
1 文件IV-8-774
【以下为文件IV-8-774录入书库记录。 场景：归乡 总结：参考《混沌世界秘密条例》，该场景内容不予总结。 规制输送：10人 返回：3人 定制场景报告： 根据集散地所提供的合同内容，本次场景定制为精神和物质的交换反趋势，为三方合作协议。档案馆提供本次场景内提取卡巴拉生命之树模型的档案资料，以为该场景内集散地方提供的人员拟定精神态世界。 档案馆高级管理员签字——查尔斯·查约尔 集散地遵循合同内容，将衍生梦境副本与其衍生成品交付档案馆存档。并约定本次诞生的世界原型及衍生产物，将仅供三方之内人员使用，不得向外泄露。 集散地四号话事人签字——X-Cal-Pofulxia-α 在本次合作协议之内，审判岛提供三项定级为凶-1级安全构成物。分别为荒芜之星、黑核、伊鲁斯梦之种。按照合同所约定，已对伊鲁斯梦之种予以销毁处理。 审判岛资深回收员签字——夑 合同履约情况：三方条款已完成，场景已关闭。 该记录将允许█级以上人员查阅。】 = 陆凝坐在吧台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杯香草茶，面对着吧台的太极图侍者。 “陆凝小姐，您已经在这里思考了半个小时了。”侍者将一杯新的香草茶端了过来，“您手里的已经凉了，请用这一杯。” “谢谢。”陆凝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温度是正好的。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您请说。”侍者将双手放在吧台上，作出倾听的姿势。 “这次的场景……如果我将来通过了最后的场景，会不会发生这次场景中一样的事情？”陆凝问道。 “集散地的服务是不会有瑕疵的，您可以放心。”侍者带着笑意说道，“您会以完美的身体回去，也不会因此造成任何可能的损失，您在离世之前所拥有的一切都不会被夺走，这一点我们敢保证。” “你们也保证我回去的世界不会是像这次一样捏造的吗？”陆凝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侍者依然游刃有余地说：“不需要，您的情况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因果和时间就能解决问题，并不用再特意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更何况，我们是清楚，一定要回去的各位故乡对其意义是非凡的，没有必要进行这样欺诈性的工作。” “……我似乎只能相信你们。” “这是一场交易，陆凝小姐。”侍者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对我们来说，就像是用硬币从自动售货机买一罐汽水一样，按照既定的流程走即可。没有必要为了不支付硬币，就要将自动售货机砸烂。” “呼……好吧。她们两个怎么样了？”陆凝又问道。 “唐零小姐现在有些自怨自艾，不过我觉得她还是可以调整过来的。人生总是伴随着失去，而在集散地更是如此，这一点很难改变。至于赵晨霜小姐，大概还是不理解赵汐华小姐的选择，我这样和你们不是一个种族的存在无法去劝她，因为就我的目光来看，她和她的妹妹自始至终就从未相互理解过。” “所以她们没有出来过吗？” “是的。”侍者轻轻点头，“我的建议是，让她们自己从这一段情绪中走出来，陆凝小姐。”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那么……我还想问问，这次的场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场景内容，如果四阶的场景都是如此构筑的话，恐怕我们的人生经历并不足以让我们在四阶经历几个场景吧？” “当然，您可以这么认为。”侍者从吧台边离开，“但是这不过是四阶场景构成的一种方式而已。究其根本，场景本身也是你们的人生体验。我们不会阻止诸位选择留下，也是因为这种有趣的情况——很多人跨越了艰难险阻，战胜了内心的恶魔，击败了一直给自己压力的敌人，而最终选择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场景留下了。这个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完美的结局，不过就我的角度而言，这只是被另外一种事物所战胜了，人是一种很容易满足的生物。” “抱歉，我不同意，当一个人完成了自己的最终目标，又找到了能够令自身满足的东西，这不算是什么被战胜，只不过是知进退的一种体现而已。” “是的，您可以保持您的观点，正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我们的举措才算是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侍者微微躬身，“但是您……不会停留的，是吗？无论这个场景对您来说多么圆满？” “我不说大话。”陆凝看了侍者一眼。 “谨慎，一种很不错的品质，祝您前程似锦，陆凝小姐。” = 集散地的夜色营造的幽静气氛很不错，宁夜衣掐指算了算日子，也到了陆凝返回的时间了，便出门转悠，顺便打听打听她在场景中的经过如何。不过经过那座已经熟悉的小院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有些拘禁的年轻男性在门口打着转。 “你好？”宁夜衣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我没见过你，来拜访谁的吗？” 男子见到宁夜衣瞬间就有些脸红了，幸好夜色中看不出来。他紧张地搓了搓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忘记带钥匙了，敲、敲了门，但是没、没有人来开门。” “哦，带钥匙？你是这里的新人吗？”宁夜衣有些好奇。 “不，只是有、有点事，我认识这里的人，有、有钥匙。那个……” “文歌姐！下来开下门！”宁夜衣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把男子都吓了一跳。 过了两分钟，文歌就蹬着一双拖鞋骂骂咧咧地从门里面冲了出来，将院子里的灯打开后走过来拉开了们。 “宁夜衣你能不能小点声？” “嘿嘿嘿，毕竟屋子里叫您是最快的嘛。” 文歌烦躁地挠了挠头，然后目光才看到站在旁边的男子。 “米迦尔……咳，你怎么过来了？” “我没、没带钥匙过来，敲、敲门没有反应来着，本来准备给桑瑾打、打电话，正好碰到了这、这位热心的女士。”米迦尔急忙说道。 “行了行了，你没事不会过来找我们的，跟我进来，桑瑾应该还在忙着。对了，宁夜衣，进来吃点不？刚做出来的烤串，怀特先生的手艺。” “听得我都馋了……不过我今天是要去接人的。”宁夜衣耸了耸肩。 “接谁啊？四阶的人还用接？活着回来就是回来了。”文歌撇了撇嘴，“行吧，回头再聊，我得先带客人进去。” 米迦尔再次向宁夜衣点头致谢之后，就别文歌一把拽进了门里面。宁夜衣嘴角抽了抽，文歌的简单粗暴真的让人有些接受不良。 等到文歌和米迦尔走进了屋子，她才继续沿着道路往传送点的方向溜达了过去。 然而进入屋子之后的情况却和宁夜衣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米迦尔议员，到底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们？”文歌的脸色立刻正经了起来。 “别、别紧张。”米迦尔笑着摆了摆手，“只是来宣、宣布一下会议决定事项。你们是我、我带的人，没有人能越过我的权力对、对你们发号施令。” “那就是这次五阶集散地开辟的问题？”文歌挑了挑眉。 “没、没错。”米迦尔点点头，“你们组里一共抽、抽出了四名符合要、要求的，我们会帮助你们向五阶升、升阶。你们要在三个星期之内完、完成这项任务。” “好的，我会召集……” “不、不用，只要把我说的四个人叫、叫来就可以了。”米迦尔按住了文歌，“桑瑾、绫小路铃、邓纶、沈笑年。” 文歌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能问问为啥是这四个吗？” “保管组还需要留、留一些人，但是新的集散地也需要靠、靠谱的人去建设。”米迦尔说道。 “好吧，你们大人物说了算。”文歌耸了耸肩，“我还挺想往上面升的，什么时候给个机会呗，老大？” “你拒、拒绝了暗杀组的邀请，他们升、升得很快。” “哦，死得也很快，我可是做过调查的，老大，保管组这里流通着整个人偶派对最大量的数据，我知道很多东西。” “我不希望你、你们这样的人死、死去。”米迦尔严肃地说，“你们仅仅是不合、合正常社会的标准。” “嘿，您自己就是这样，也别来劝我了。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叫人去。” 文歌将米迦尔的手扒拉到一边，趟着拖鞋跑上了楼。 = 另一边宁夜衣坐着传送到了中央区后，正好在港口的地方碰到了返回的陆凝。她抬手打了个招呼，陆凝见到她也有一些惊讶。 “你没有进场景吗？” “休息休息，反正之前在升阶的时候赚了一大笔分数。”宁夜衣咧嘴一笑，“你又怎么回事？虽然说从场景出来一般情绪都不太好，不过返程路上应该都调节差不多了啊。” “赵汐华……没有回来。” “死了？”宁夜衣吓了一跳。 “没有，她只是选择了留在场景里。我没想到她第一个四阶场景就作出了这种选择，就像是一切都早就预谋好了一样。” “怎么回事？走，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陆凝稍微花了点时间将场景里发生的故事给她讲述了一遍，主要是关于赵汐华，说完之后便有些苦恼地说：“我并不觉得那是正确的。” “我也不希望留在场景里面，在各个不同的世界里串来串去多好玩。”宁夜衣找到了一家餐馆，带着陆凝走了进去，“但是对赵汐华来说，她或许更喜欢那个场景。” “更喜欢？” “比如说我很喜欢侦探小说，但是要让我看那些古诗词一类的东西就头痛，除非是里面隐藏着线索。但是渡边和藤井就很喜欢欣赏那些东西，藤井很讨厌重金属音乐，但是我适应良好。”宁夜衣说道，“对于场景其实我们也有这样的看法。赵汐华在你眼中是一个很喜欢冒险的人吗？” 陆凝回忆了一下，其实……并不是。尽管赵汐华是个比较外向的人，不过能看得出来她是个绝对求稳的人，表面上看起来的冒险行为都是在有着九成以上把握的时候才会做的。 “我其实不奇怪她选择了一个自己认为合意的场景，她比较谨慎，同时却也果断，我想一定是这个场景里面的什么要素真的吸引了她。当然了，像咱们这样的人是无法体会的，人和人的经历不同，能触动那个人的事物也是不一样的。陆凝，如果这个场景真的和你的家乡别无二致，也不会出现之后末日的变故，你还能带有超能力，所有不幸也都没有发生……那么你会留下吗？即使你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我……” “你看，你已经犹豫了，正是这样的原因，如果遇到这样的环境，说不定现在就是赵汐华和我说你的故事了。” 陆凝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宁夜衣一眼：“你的口才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哈哈，多和我们的邻居聊聊，我是感觉受益良多的。”宁夜衣挠了挠头，“尤其是桑瑾、怀特大叔还有绫小路，我记得你也认识吧？” “我和绫小路见过面。”陆凝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好像真的应该去好好与邻居们交流一下了。” “是是是，他们性格都很不错，其实文歌姐也不错，不过聊两句就会开始跑偏了……艾兰茵倒是找文歌姐练过几次身手来着，被揍过。” “听着很像是她的风格。”陆凝有些忍俊不禁。 “向前看吧陆凝，或许我们应该恭喜赵汐华，她是我们认识的人里面第一个真正意义找到了归宿的人，而不是横死在某个场景当中。而对我们来说，这条路可能还要走很远，走得很长……四阶，四阶。原来是这样，我觉得也差不多是到了我该动身的时候了。” 宁夜衣喝了一口桌上的茶，露出神往的神色。
2 暝与瞳
虽说要和邻居好好交流一下，陆凝却依然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先做的。她是有组织的人，回来之后必须要到蔷薇十字的大楼那里去进行一下汇报工作，跟着便是灵魂污染的处理。在这方面陆凝其实还是比较感谢集散地这次场景，通过这个场景再次加深了一次她对于父母的印象，轻度的处理是不会将如此深刻的印象抹除了，她也能放心地进行手术。 ——不忘归路。 走出医院的陆凝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邮箱接到了一条消息。 蔷薇十字的又一次任务到来了，陆凝的脚步有点快，这也导致了她上次任务和这次任务之间明明间隔不长，她却已经来到了四阶这里。 跟着邮箱指示的地址，她找到了在蘑菇城区边缘的一条安静街道，走进房子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旁边挂的牌子有点熟悉。 Lewie Havonie。 居然是这家咖啡馆？ 里面很清静，符合这家咖啡馆一贯的风格，陆凝看到在最靠近门口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不过并不是厉音，而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军人男子，年纪在四十岁上下，头发很短，一身银白色的制服，在左胸的位置有一条盘踞的海蛇图案。 “你好，我是接到信息的陆凝。” “我是朴岩，是你在海蛇的直属上级。”男人站起身和陆凝握手，“实际上你的直属上级已经换了好几次了，你的升阶速度确实很快……我应该向你说一声恭喜。” “谢谢。” “我了解过你的个人信息，而这次的任务并不算困难，唯一的问题是你刚刚升到四阶，是否可以适应。”朴岩很有风度地为陆凝拉开椅子请她坐下，“点一杯咖啡，我请客。” “普通的黑咖啡就好。”陆凝在这方面没有太多讲究，“请问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很简单，带新人。”朴岩交叉双手，放在桌上。 “带新人？”陆凝皱了一下眉，“我以为这是一二阶的时候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没错，但是蔷薇十字一直在吸收新鲜血液，即使是在四五阶，我们也会招收一些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可以加入我们的人才。但这也同样面临着和一二阶不同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新人’已经足够了解集散地和各个组织，与其说是带新，倒不如说是双方互相的一个面试。而这次的两个人都是想要进入我们海蛇军团的，换句话说两人都是偏向执行单独作战任务的类似独狼性质的游客，这样的人很有主见，也很难心悦诚服。” “因此……我的任务就是让这两个人服气吗？”陆凝不确定地问。 “如果简单来说，自然是这样。但因为两个人的性格和能力方面，可能还会有些复杂，稍后我会将这两人的情报资料给你，在你进入下一个场景的时候，也会让他们和你一起进入，希望你能够‘说服’他们。如果你希望安排预先见面的话也可以，在邮箱上和我联络，我会和他们沟通。不过……这可能会在其中一个人心里留下一点不太好的印象。” “为什么？” 朴岩笑了笑：“等你看到资料就清楚了。放心，我们会为你在信息上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而我也是相信你的能力的。” “好吧，不过我刚刚回来，大概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进场景，那两个人能等吗？” “请相信四阶之内的人都是等得起的。” 这时，咖啡师将咖啡送了上来，朴岩却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顶军帽戴在了头上。 “任务已经传达，那么我就要离开了，稍后资料会发送给你，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很高兴认识你，陆凝。” “还真是特别的道别方式。再见，朴长官。”陆凝向他笑了笑。 桌上的咖啡泛起一阵浓香，陆凝拿起碟子上的小勺搅动了两下，却忽然再次抬起头。 咖啡师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微笑着看着她。陆凝一开始并没有特别留意，但是此刻再次抬头，已经认出了对方的面容。 “时暝？” “你还记得那个名字，不过这并不是我的真实姓名。我叫时瞳。”咖啡师微笑。 “无论是哪个……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咖啡馆。而你也成功来到了四阶，时间不算很长对吗？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是刚刚进入三阶的一个新人。”时瞳在陆凝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欣慰”。 “你为什么会特意来……” “并不是特意，你是我授予了一些知识的人之一，我也有很多时间和足够高的权限了解你们的动向，在这些人里面你不是第一个。”时瞳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笔记本，“不过你是比较幸运的那个。” “幸运？” “你意识到了四阶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做好了准备工作。你的努力并不是毫无意义，而且也没被四阶的第一个场景打个猝不及防，不是吗？” “没错……我的确应该感谢你，你给我了提示……”陆凝有些迟疑，“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应该是五阶的人吧？” “一个特殊的五阶游客。”时瞳轻笑，“你大概知道一些相关的东西？” 陆凝回忆起了之前从程家的弟弟妹妹那里见到的东西。 “你也是取得了某种特殊凭证或者资格的人？” “非常特殊。所以你不必奇怪我能越过一些规则，我可以越过的规则很多，我们现在要来交谈的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时瞳取下笔记本上别着的铅笔。 “我有什么事？” “你一定会继续升阶回家的对吗？” “没错。” “好，讨论的就是这样一件事。”时瞳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事到如今，你也应该清楚，四五阶的游客对于集散地来说才是真正的资源，尽管这种资源其实就是高级消耗品，但我们算是集散地最特别的产出。” “抱歉，你说这个我不是很懂。”陆凝喝了一口咖啡，“能说明白一些吗？” “你经历过混沌场景。”时瞳看向陆凝，“别告诉我你还没有发现。” “嗯……混沌场景的状态和集散地很符合，或者说集散地就是一个混沌世界？” “冰山一角，集散地的混沌世界基本上已经是一个终点级别的混沌世界了，物质、精神、空间、时间、因果、维度、能量、概念……所有的研究几乎都已经抵达了极限，而当混沌世界抵达这个终点的时候，会选取某项事物作为他们的集中产物——集散地的产物就是我们。”时瞳轻声说，“所以你应该明白，虽然集散地会遵照协议放走通过了最后场景的五阶游客，但在最后阶段，你会面临的诱惑可远远不是之前那么简单。” “我已经有所体会了。”陆凝说道。 “感觉如何？”时瞳问道。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么还不足以让我放弃。我不认为这样的手段能让我放弃目标，唯一需要考虑的是……” “迷失、疯狂、无法理解。”时瞳替陆凝回答了。 陆凝也很想说这个。 “那到底是什么？我其实已经遭遇过了一些是吗？” “你遇到的那些还算好办，至少能够留给你一些足以对抗的意志，而且集散地在这里保留了你的灵魂，这使得游客无形中具有了强韧的意志力。然而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到了四阶，这种保护措施的效果也不怎么明显了，你大概有所体会吧？这一次你的体验是……灵魂的过度升扬。” “是的，我差一点就完全迷失了。”陆凝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多亏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没有被拉拢过去。可是那种接近一切未知的感觉真的非常迷人，即使现在想起来，我的内心居然也没有什么排斥感。” “那只是这一类的威胁其中之一。你在此后会经常遇到的……如果你以升阶为目的的话。四阶的考验大多为此类，所以我们一般不会在人们没有体验之前就告知他们，毕竟越是了解，反而越容易陷入而迷失。很多组织都在鼓励人们升到五阶，是因为五阶能够摆脱这种对心智的一次次摧残。” 陆凝微微点头，她原本以为是如果提前知道四阶场景提取自游客记忆会使场景难度变得更高，没想到还有更加深层的原因在里面。 “好了，陆凝，我既然帮助了你，那么就不会毫无要求，虽然我如今的生活只是给自己无尽的生命增加一些乐趣而已……不过对我而言的乐趣可能对你来说会成为负担。”时瞳稍稍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当然了，作为交换，我允许你问我三个问题，我会在我知道的领域之内对你作出回答。” “我总觉得这里面会有一些麻烦……”陆凝再次看了时瞳一眼，“不过我觉得有机会询问您这样的人的机会并不多，我接受。” “聪明的姑娘。”时瞳合掌，“我对你的要求，要等到你升上五阶之后履行。你会前往新的五阶集散地，而我要求你在那里另起炉灶——无论是你自己当头领还是找别人来，你要拉着人建立起一个人数不下一百人的组织，并且直到你离开之前，保证这个组织正常运转。” 陆凝嘴角一抽。 她永远搞不明白这些人在搞什么鬼，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完全就不是那块料。 “在五阶建立一个新的组织……别的不说，蔷薇十字大概就饶不了我。” “你和蔷薇十字的合约我很清楚，这个合约的解除条件很容易，你并不是做不到。此外，你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明白吗？组织这种形式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的，你不需要只是瞄准五阶集散地的人。虽然我要求你从五阶开始履约，但现在你就能准备了。”时瞳很悉心地提醒。 “……可是你确定我是个合适的人选？” 时瞳笑了起来：“我不确定，所以才会更有意思。你的压力不需要太大，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们这个约定就算结束。我只是忽然有了这个兴趣，然后恰好在这个时间碰到了你。你不需要问我原因，你的问题也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现在，仔细思考你的问题，然后提问吧。” “四阶升阶的考验是什么样子的？” “内容我也不可能知道，但是四阶的升阶考验一定会让你脱离普通人的视野，你的思维必须更加发散和敏锐，因为难题或许并不来自于场景，而是来自于你自身。当然，以集散地的特性，升阶一定会围绕参加升阶的游客进行量身打造，你不用担心碰到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部分，这算是一个小小的福利。” 陆凝心里大致有了一些底，这个问题是她准备和从组织那里取得的资料印证的，不过离开了这个问题的话，一般的问题她同样可以从蔷薇十字得到答案，也不需要特意询问时瞳。 “请问你这个可以任意来去，并创造低阶分身的能力怎么获得？” 既然涉及到要组建组织，那么陆凝立刻就注意到时瞳表现出来的能力其实非常方便，如果她能够在任意集散地之间随便走动，创建组织也会容易一些。 “集散地会设置很多隐藏的苛刻条件，完成了条件的人会自动获得奖励，大多数都非常好用。至于我所得到的是十二签证组。”时瞳将手掌向上放平，一张颜色美丽的蔚蓝色证件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它赋予我在集散地开设店铺、自由来去、无须遵守时间限制等一系列的权利。不过呢……这样的好东西获得条件可是非常高的，即使现在我失去了也不会想要再去拿回来，明白吗？” “……什么条件？” “在五阶淘汰场景生还。”时瞳刻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陆凝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你是……当年的那些人？” “历史学得不错，没错，我是当年那一批因为战争而落下负分的人之一，同时也是那场大淘汰中仅存的两名生还者之一。”时瞳将证件收起，“当我终于从那个地狱里生还的时候，集散地告诉我，我可以从他们准备的六项奖励当中任意挑选一个，于是我选择了十二签证组，它也是我拥有现在这种超然地位的根源。” “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和我说了？” “终身绑定，别想抢走了。”时瞳笑道，“当然，你也不要想这个东西了，淘汰场景你活不下来的。”
3 邻里关系
陆凝对于淘汰场景没有任何期待，她不是喜欢冒险的人，淘汰场景被许多人描述得非常恐怖，那么她就不去碰，反正留足了备用的分数就可以，她就是这样谨慎的人。 “第三个问题呢？”时瞳又问道。 “你刚刚说有两个人在淘汰场景生还了是吗？另一个人是谁？他又选择了什么奖励？”陆凝这次比较担忧的是这个了，如果还存在一个和时瞳一样水平的五阶游客，那么她必须留神，万一对方能有什么在集散地无视规则的力量她必须小心。 “你在担心那个人成为你的威胁。”时瞳一眼就看出了陆凝的目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根本不可能和那个人对上。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的话……另一个人组建了永夜议会，是那里的议长。他们下属的组织你非常熟悉，人偶派对。” 陆凝深吸了一口气。 “别紧张，你们底下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会让那个人关注你。至于他的奖励？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是和我权限同级，他已经遮蔽了认知。你轻易是不会对上永夜议会的人的，万一真的碰到了……装作不知道吧。” “你好像对我很没信心。”陆凝看着时瞳，“我知道我只是四阶，可是我还是那么弱吗？” “因为议会成员基本都是上个时代活下来的人，我敢肯定每一个人都掌握了一个集散地的奖赏，甚至可能不只是一个。虽然不像我手中这个这么强，但光是针对你们这种普通游客可太方便了。” 陆凝叹息了一声。 “感觉很遗憾吗？不过我们刚刚谈论的人在五阶里面也是顶尖的，而其余的组织首领也拥有各自能够抗衡的力量，正因为这种制衡存在，永夜议会才并不显山露水。只是对我来说……如此一成不变的状态过于无趣了，幸好现在新的五阶集散地将要建立，这是打破当前局面的好机会。” “可是现在的局面很好吧？为什么要打破？”陆凝有些奇怪。集散地的规则虽然残酷，但人其实大多很不错，而且现在建立起来的秩序也让她感觉到安心，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这一瞬间，时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是的，安宁，秩序，人们能够安心地升阶，能够得到组织照应，一些打打杀杀相比于当初也温和许多了，这的确不错。” 时瞳起身，目光有些冷漠。 “但是这个时间太长了……在普通的世界，漫长的和平是一件美妙的事，但是集散地这样的地方，和平意味着固化和规制化，记得你经历的场景真正的考验来自什么吗？和平不会害死每一个个体，但是会害死我们整个游客群，在最近的上层十年之内，只有两名新的五阶游客半永久掌握了一项集散地奖励，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五阶游客融入了五阶的组织领袖层。所有的组织都通过教育和精心雕琢的手段培养了大批人才……制式的人才。” 陆凝不知道怎么去接时瞳的话。 “他们精心呵护的和平，正在形成一个厚重的壳，为游客遮风挡雨，也为游客盖起了坟墓。而只有我知道……集散地不需要这样的和平，他们没有任何举动，只因为时间的演变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而已，他们在等着我们再度改变，那么就必须找出良性变革的方法来。”时瞳说。 “但如果回到过去的混乱，人们肯定不会接受。” “当然，包括我在内，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才得到了现在的结果，怎么可能允许它回到那个混乱的时代去？可与此同时，我也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们这样的心态，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形成。我在星界圣堂采取了一些手段来测试，但我还是需要增加一些外部刺激来寻求改变……” 时瞳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不需要你考虑，要回去的人不需要想这么多。” “不过我算是放心了。”陆凝笑了起来，“你终究还是在乎这个集散地的秩序的，并不是真的只有兴趣。” “那是因为我知道的东西更多，陆凝。好了，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喝完咖啡就走吧，前面的路还在等着你。” 说完，时瞳便走向了柜台那边。 “您还怀念自己曾经的战友们吗？”陆凝忽然问道。 “……我很庆幸自己的名字还没有被刻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 办完事情返回的时候，陆凝收到了关于这次需要带的两个“新人”的详细信息，一男一女，资料算是比较详细的那种。不过因为有了时瞳之前的话，她对下一个场景可不敢掉以轻心。 【郭骁，全面型游客，男。性格直爽，初步判定为积极主动型，容易交际，但对于他人的认可需要一段时间的相处。勇敢但不会保护他人，能够面对危险，从此前的一些场景经历判断，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摆脱旁人独自求生的可能更高。】 【瞿奕，辅助强化型游客，女。谨慎内向，初步判定为自律严格型，有自己的识人标准，但标准较为古怪。触犯其忌讳的人应该不会再有机会与其成为朋友。过往场景的个人实力考察拔尖，不会抛弃自己认可的友人和同伴。】 两个简单介绍后还附加了更加详细的资料，朴岩所说的不太适合先见面的就是瞿奕，因为根据以往的记录来看，她对怀有特殊目的的打探行为有很明显的排斥表现。至于郭骁，提前见一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陆凝斟酌了一下还是不准备提前与这两个人见面了，第一面还是安排在场景里面更好一些，在集散地里只能发挥口才，她可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长项。 返回家所在的小村庄的时候，陆凝也留意了一下之前宁夜衣提到的邻居。她回来的时间还有些早，院子里没有人，现在他们大概还都在屋子里工作吧。 晚些时候再来好了。 在陆凝路过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也可以说是相当压抑。唐零带回来了孟倦和戒杀被留在了场景里的消息，而昨晚米迦尔要求四人升阶的命令也让他们感到了压力。 “桑瑾。”组长最终说道，“你们四个做好准备，既然是米迦尔议员的要求，我们当然要执行，在五阶新集散地开放的时候你们就立刻进入升阶场景。” “可……可是保管组……” “这里不要紧。”组长低声说，“文歌、怀特、纽扣还在这里，唐零也已经有所成长了，保管组还会再招来新人，这里一直就是这样运转的。桑瑾，我早就说过，你应该去五阶，你不能被这里的环境消磨了你的意志。” “我不觉得我被消磨了意志，组长。我很高兴能够在这样一个队伍内工作，我也很荣幸能遇见各位，毕竟人偶派对中充斥着混乱和杀戮的组可太多了。”桑瑾急忙说。 “啊……桑姐，别急，我想组长也不是这个意思。”绫小路拍了拍桑瑾的肩膀，“我也发现自己有了一些变化，大概是因为组里的环境太安逸了一些，现在我有的时候甚至狠不下心来。” “什么？” “啊……那个东西啊，随性就好。”文歌从兜里摸出烟盒，“反正不管怎么变化，我们都是我们，就算是通常意义上好转了，也不意味着那帮正义之士会接纳我们。” “所以你们需要出发了。我认为米迦尔议员的选择也是正确的，你们四个人恰恰是在我们之中发生变化最大的四个，由你们升阶上去既能保证隐蔽，有能锻炼一下你们，这对于你们的成长有很多好处。”组长看向桑瑾。 桑瑾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纽扣，准备向三阶人偶派对的预备成员里面发放邀请，我们的人数还是要补充上来的。其余人……依旧照常，工作量方面不必担心，米迦尔议员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之后的工作份额，在我们恢复正常之前是不会再有繁重的工作了。” “哼，总算清闲一点了。”文歌点起烟，“那就趁着离开之前好好把我们的计划表执行一下，总得留下点回忆之类的吧？” “可以。”组长说。 第二天，陆凝叫上艾兰茵、宁夜衣和宋云仪一起去拜访了一下这些邻居，本来宁夜衣还提醒陆凝他们可能很忙来着，没想到今天居然一点都不忙。 “拜访？好啊，正好我们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们知道这里的雪山吗？”文歌给几个人开了门，“我们打算去上面玩玩，顺便野餐一下什么的，你们要是有兴趣不如一起？” 陆凝再一次看到了唐零，不过她就安静地站在后面，只瞥了陆凝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提及孟倦的事情，不过在她看到唐零愣神的这点时间，艾兰茵已经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还准备拉上尚文雪和藤井一起——渡边就算了，众人知道她除了必要的体能训练和战斗训练之外从来不出屋子。 就这样，一场临时的拜访就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三天两夜雪山团体旅行。 陆凝终于见到了这个房屋里居住的全部人，绫小路和她比较熟悉，而且活泼开朗，很容易接近。文歌和纽扣她也认得，唐零更不用说了。除此之外，剩下的人给她的印象其实都还不错。 桑瑾是非常严肃认真的人，即使是旅行也会事无巨细地将所有东西都安排好，怀特先生也比较类似，不过相比于桑瑾他不会去要求他人，只会适当地给出一些建议。沈笑年，也就是之前在门口遇到的男子和一个叫邓纶的年轻人关系不错，爬山的时候也冲在最前头。最后就是被他们称为“组长”的那个男人了，是个沉稳老练的男子，陆凝没有听过这些人称呼他的名字，不过能够感受到这些人都是以他为中心聚集在一起的。 “陆凝，他们很棒吧？”艾兰茵拿着一瓶酒跑到了陆凝旁边，“我就知道出来放松一下是个好主意，集散地这地方压力也太大了，有一群人愿意和你聊天打架可真是不错。” 陆凝扭头看了一眼另外一边，尚文雪还在往山上走。在出发之前陆凝特别注意了一下她的神色，尚文雪对这里的几个人似乎并没有此前面对杜写意和曲听禅那样的兴奋和激动，大概在她的判断中这几个人的强大程度还不足以让她产生那样的表现吧。不过尚文雪安静下来倒也是个好事，毕竟她安分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是个很有教养的淑女模样，也算对得起那张漂亮又有气质的脸。 攀登雪山的感受也基本上还原了正常世界里的登山运动感觉，有桑瑾的专业筹备，什么用具也不缺。游客们大多都经历了足够的体能训练，还有集散地做后盾，基本上都是放开了去各种地方玩的，只有陆凝几个比较谨慎的人没有去类似冰裂缝之类的地方转悠。 “哈……真是不容易。”陆凝看着一群已经跑没了踪影的人，长叹了一口气。 “保守派”们找了个大石头扫掉上面的雪，铺开一张棉毡坐下了。这里面包括了陆凝、藤井、桑瑾、纽扣和那位并不准备过来一起的组长。 “有人好动，有人好静，这很正常。”桑瑾从暖壶里面倒出了一杯饮料递给陆凝，“尝尝吧，提神御寒。” 陆凝捧过来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略有些粘稠的口感，完全品味不出里面到底使用了什么，但是很好喝。 “谢谢。” “没什么，毕竟要出来玩，人越多越热闹。”桑瑾笑道。 “你们也来吃点东西吧。”藤井雪音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包点心和便当，即使是雪山上，集散地的保温盒也能保证它们热腾腾的。桑瑾和纽扣都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四个人就这样先吃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来旅行了呢？”陆凝问道。 “你觉得很奇怪是吗？其实是我们有几个人要升阶了，这算是一场送行。”桑瑾说道。 “升阶？那很不错对吗？只要你们都做好了准备。”藤井雪音笑道。 “准备自然是做好了的，但……稍微有一点不舍。”桑瑾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还有很多人跑开的足迹。
4 新人入场——幕间完
“桑瑾，你向这个组投下了心血，而我会继续维系它。我可以向你保证，任何时候当你回来的时候，这里依然如故，我还会在此地。” 组长忽然开口了，他面带微笑，语气也很轻缓。 “组长，我没有真的到那种程度。” “是啊，但是你，还有这几位，你们要记住一点。在集散地这样的地方，被和平的温柔所腐蚀，最后因为失去斗志而死或迷失的人每个场景都可能出现。我希望当你们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局面的时候，都能仔细审视自己的内心，究竟是自己作出的抉择，还是环境导致你发生了变化……我绝对不接受集散地潜移默化的怀柔安抚，而你们……希望也能多多思考。” 这是几天之内第二个人向陆凝这么说了。 “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组长看了陆凝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新一代的游客，包括我在内，没有人经历过当年的事情。在我活着的时候，我见过三代便遗忘了战争苦痛的人，即使那些疮痍还依然遗留在他们的祖国大地之上。如果我们还可以从历史记录上，从那些经历过战争活着的人口中得知过去，那么当这些都不在了之后呢？后来者只会认为这里就是一片和平的土壤。然而以集散地这样的性质来看，这里和和平根本就不沾边。”组长沉声说，“因此，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我的敌人，我就会劝他们——不要遗忘了最初的目标，不要忘了反抗。” “组长，你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桑瑾问道。 “无妨，说一说也不会怎么样，而且集散地要的也是有人知道这些。”组长冷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谢谢前辈您的指点。”藤井雪音说道，“我们不会因为和平而丧失了斗志的，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向前，我认为这次五阶集散地就是一个崭新的机会，也许我们能够借此窥测集散地的一些真实意图。” “放在心里，不必宣之于口。”组长再次笑了起来，“你们会更好的，我很相信这一点。” 尽管陆凝之前从来没认识过这个组长，却奇异地感觉到他是真心说了这句话，而不是什么场面话。 = 旅行结束了，一时的放纵并不能改变众人将要继续在集散地的场景里奋斗的事实。宁夜衣、艾兰茵、渡边渊子等人在之后的一个星期之内相继进入了场景之中，陆凝也开始做一些准备工作。 时瞳告诉过她，在这次场景当中，她可能遇到一些更加“特别”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次甚至还要带两个新人一起，无疑更是增加了场景的难度。 现在蔷薇十字资料的四阶场景阅读限制对她已经打开了，她能够看到很多前人关于四阶场景的攻略情况。不出所料，四阶的损失大多数来源于一些攻心的场景内容，在死亡率下降的同时，不准备回来的人反而开始占据了其中的主要部分。 有些场景内容的描述甚至都让陆凝感到心动了——神位、权柄、军事力量、魔法奥义……即使游客们已经有心理素质去承受力量的消失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可是不愿意放弃手中已经获得的东西几乎是人类这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次还好，要是累积下来恐怕真的会导致一些人心理出现问题吧？ 【他在用心治理着他的国家，他要成为一代明君，他不愿意回来了。】 【如果留下就可以成为一方小世界的神明，而且是此地至高无上的唯一神，回到那个让我再次回归普通的集散地还有什么意义？】 【我会率领这队星舰，直到宇宙的边界。这亿万星辰所点亮的星空，是我儿时便有的梦想，感谢集散地，我终于能够拥有它了。】 【耳边来自精灵的低语……若我留在此地，凭我的实力，足以活上千年有余，我可以尽情倾听元素的歌唱。但回去？回去……又能去哪里呢？魔法专精的人，可是很容易死在科技类场景里的，我已经累了……】 旁人记录的，自己倾诉的，几乎每一个档案里都有一些人最后的话语。蔷薇十字讲这些全部记录下来，并不提供什么评判，只是供人作参考而已。陆凝阅读过每一个人的消失，并从内心审视自己，如果她到了相同的处境，是否还能通过这样的考验。 干这种事导致陆凝接下来好几天都有些晕晕乎乎的，甚至睡觉做梦都能梦到自己陷入了那些场景，面临着一些艰难的抉择。 “你精神状态好差！” 藤井雪音来看她的时候，发现陆凝的样子有些不太妙。 “呃……” “集散地唯一能够影响人的就是心理状态了，你怎么在家还能给自己憋出问题来？”藤井雪音急忙将陆凝拽出了屋子。陆凝恍惚地看了看外面，慢慢感觉到了一些脚踏实地的感觉，接着便在藤井连番追问之下老老实实将最近几天的情况说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折腾得自己睡不着觉？” “睡得还行，就是梦多……” “那就不叫睡得好！” 温和的人认真起来就挺吓人的，陆凝就有幸见到了藤井比较严厉的那一面。不过在一番健康小科普之后，藤井还是将话题转回了症结上。 “你为什么要提前担忧这么多东西？那都是旁人最终选择的路，和你有关系吗？陆凝，你不面对自己的考验，怎么会知道真正能够撼动你的内心的是什么？” “……啊，你说的也有道理。”陆凝有点恍惚地说。 “总之现在你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下一个场景！现在你就跟我出去放松一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扔掉！” “知道知道。”陆凝也感觉自己似乎因为时瞳和那位组长的话对四阶的情绪太过紧张了一些，也必须要调整一下了，否则下一场她这个状态可根本没办法带新人。 之后的几天在藤井的帮助下陆凝将心态调整了回来，然后更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那两位新人的情报，不得不说，看得越多，她越觉得这两位大概会在接下来的时间给自己带来不少“惊喜”。 于是到了她要出发的那一天，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位自己将要带的人。 郭骁正如资料所介绍，人高马大，外表看上去特别热情，笑得很有亲和力，如果不是看过他的一些经历资料，陆凝觉得自己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瞿奕倒是和性格相符的冷淡，不，也不这么确切，她的眼神审视而带有一定评判的意味，举止倒是不失一些礼数，语气也并不咄咄逼人，乍一看很像是那种略有些社恐的人，不过实际上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出所料，两人也认出了陆凝，并以各自的外在表现性格向陆凝表示了礼貌。陆凝也同样以普通的态度向两人还礼，她知道现在这种相互的“面试”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前辈先请。”来到领取下一个场景试炼的地方，瞿奕让出了道路，意思非常明显。陆凝点点头，迈步过去。领取的流程和此前依然是一模一样的，她取出了自己的信封，不过这次打开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里面装的东西除了普通的安排信件以外，还有一张空白的证件，就像工作证一样，已经被封装好了，不出意外的话，在她进入场景里的时候上面就会显现出相应的内容。 “哦？看来您领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啊。不过集散地经常给我们一些小惊喜对吗？”郭骁大笑了起来，“也不错，如果每个场景都是一成不变的进入流程那么也太无聊了，我还是很喜欢集散地提供的这些意外的。” “那么，轮到两位了。”陆凝比了一下。 “女士优先。”郭骁很绅士地让了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两人拿到的信封里面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工作证件。 “看来我们肯定会进入同一场景了。”瞿奕把玩着那张工作证，嘴角微微勾起，“我还没有遇到过集散地在这种东西上搞信息欺诈的情况。” “目标地点……天鹅茸车辆租用中心！”郭骁看了看信封上的内容，“那地方我去过，之前去野外冒险的时候租过越野车来着。哈哈，还真是有缘分啊，我来带路怎么样？” “好啊。”陆凝微笑，“这样能节省我们不少时间。” 天鹅茸车辆租用中心，门口种着两朵两米多高，伞部有一个如同天鹅一样形状构造的蘑菇。不用说这地方肯定就是以此来命名的，郭骁轻车熟路地展示信封走到了里面，陆凝跟着走进去的时候感到空间似乎有了一些波动。 就像之前进入死国往事之前，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游客并不是来自同一个集散地，却都能看到一样。这里集散地主动应用了之前陆凝在一阶开升阶会议时候的那个方法，将不同集散地游客的空间接在了一起。 “哈啰！大家好啊，我是这次负责引导各位的侍者，你们可以叫我镜头！” 一个脑袋是个摄像机的侍者欢快地在一辆白色的大型摄像车旁边，并不断挥动着手臂。 “嗨！你还挺活泼的啊，这么活泼的侍者可不多见。”郭骁哈哈大笑起来，“这次场景难不难啊？侍者小姐要不要给我多讲解讲解？” “哎呀呀呀这属于违反规定的，还有不要擅自给我们安排性别啦，我们其实没有你们的性别区分的。”侍者轻轻摆了摆手，“不过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上，悄悄告诉你一声哦，这次是你们口中的现代场景！”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工作证都有了，肯定不是古代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之类的场景啊。 陆凝无奈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另外三名游客已经等在那里了。一个短发女生，看上去比陆凝还年轻，身上穿着毫无穿搭意识可言的宽长袖衣服和喇叭裤，甚至背着一个旅行背包。第二个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一条古怪的领带，紫色的领带上整齐排列着一列银色的旋涡，嘴角挂着一抹轻笑。第三个人是大约四五十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女人，陆凝的第一印象是她真的很高，身高可能在一米九左右，而上了年纪依然不能改变她那副严格的气息，甚至加重了几分。 “请各位认识一下吧！接下来的时间说不定各位要好好相处一下呢！”镜头开心地说道。 “各位好啊，我的名字是郭骁，看起来接下来我们就是同伴了啊。”郭骁直接开口打招呼。 “你好，我叫安佑熙，很高兴认识你。”西装男子伸出手来和郭骁握了握手，他很沉着，至少表面上看来是那种能够给队友安心感的人。 “我叫陆凝。”陆凝跟着介绍了一下自己。严格的女人点了点头：“柯道琳，如果不是对抗场景，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合作。” 最后在瞿奕自我介绍之后，那个短发女生也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我叫梅雨，就是梅雨季节的那个梅雨……我是刚来四阶的新人，那个……请各位多多关照……” 其余几个人的眼神都微微晃了一下，不置可否。 新人？ 说真的，四阶哪还有什么新人？ “到齐咯！各位，接下来请各位选择两位作为轮换的司机，二位的证件将包含驾驶类，剩余的则没有驾驶执照哦。啊，当然了，这个可能不怎么重要，不要太紧张！”镜头迫不及待地宣布道。 “这样啊！”郭骁猛一拍手，“我觉得我可以来，毕竟我这人最喜欢拉力项目了，各位觉得如何？” “可以……”柯道琳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凌厉，“那么我是另一个。” “哎呀呀，各位放轻松一点，决定好了就可以上车了，这次的场景会非常有趣哦！祝各位能够取得好成绩！当然了，小心谨慎是肯定没错的，毕竟没人知道场景里究竟会又什么凶险嘛！”镜头将两把钥匙丢给了两人，然后伸手拉开车门，欢快的声音在最后这一句的时候骤然变成了非常标准的服务型嗓音—— “欢迎来到【致命摄制】的世界，游客朋友们。”
2 古代区导览
这里还会有多少自己认识的人？或者说……幻影？
陆凝帮三个人指路之后，看着她们低声交谈着离去，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这三人本来是不可能认识的，只不过是自己认识而使得她们能够存在于此，可此时此刻，她这个核心人物却被排除在了圈子之外，这让她忍不住有了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陆凝，你下来得还真早。”
听到身后的招呼声，陆凝回头，看到了柯道琳。她的眼睛稍微眯起，神态一如既往的严肃。
“早安，柯道琳。”
“早上好。我想你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不过……谨记我们的身份，这是能够活着离开这里最大的倚仗。”柯道琳向陆凝点了点头，“我现在要去看一眼今天来的演员都是什么人，顺便在基地里面转一转，你呢？”
“我会先找一下可能的拍摄地点，如果有时间联系一下尉导和……尹荷，看看能不能拿到我们要拍摄的剧本。毕竟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们作为摄影师还不清楚要拍什么可真是前所未闻。”
“有行动计划就好。”柯道琳赞许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讨论，此前我们说过的同盟并不是什么场面话。”
“哦……哦。”
随即，柯道琳气势十足地走出了酒店。
一个强势的人，也很有信心。陆凝不反感这样的性格，不过她的个性当然是不会真的对方这么说了就会随时找她商量的。
演员……其实也很重要。
毫无疑问，这个为宣传这个影视基地而拍摄的电视剧，或者综艺，或者别的什么，它的规模绝对不是普通的一部电视剧的程度，陆凝取出手机来仔细查看了一下目前获得的资料部分，尤其是自己认识的那几个人。
尹荷所在的晨锋集团是一家上市许久的公司，在影视、自媒体、信息科学、娱乐文化等方面有着最广为人知的名望，当然这也只是市面上比较有名的影视公司之一。尹荷是晨锋影视的人，不过在公司的股东和董事会名单中没有发现她的名字，看上去和此前她所知道的尹莲的资料有多处不重合。
车奈确实是混血，只不过一直在本国长大，同时做演员和声优，在行业里小有名气，因为人很可爱还会时不时给粉丝搞点惊喜什么的，积攒了一批比较铁杆的粉丝，至少表面上的评价非常不错。
至于凌焰的负面新闻就略微多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类似片场伤到对戏演员、殴打记者，包括一些烂片的拍摄，近年不出作品上了一堆综艺之类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其实比车奈要更红一些，毕竟女星里面真能打还可以打得好看的没几个，凌焰就是其中之一。
孙丹竹……替身演员的资料还真找不到。
现在陆凝已经能冷静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了，或者现在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些熟悉的脸，甚至不如上个场景的父亲更加真实。
不过按照集散地的尿性，陆凝估计这些人的性格估计也是完全一样的，她也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吃完早饭之后，她就出去看了一下。
幸亏车奈凌焰这些不是那种火爆的大明星，因为真正火的人已经被堵在之前的停车场了。目力所及范围之内那些影迷的数量至少翻了一倍，明显有几个地方已经形成了圈，就连基地的工作人员拼命拦都开不出道来。
“所以说为什么会把这群影迷放进来啊……”陆凝无奈地看了看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停车场方向，最后决定还是先在周围几个地点转一转。
凌府深宅、破旧寺庙，无论哪个听上去都跟志怪小说会发生的场景一样，大概是什么古代场景。影视基地这里当然是为了适配各种影片拍摄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分区，陆凝拿手机拍了一张地图，发现这里一共被区分为二十五个区域，分别列属五个大区之下。
古代区——十一到十九号。
这个涵盖范围就很广阔，整个影视基地是以螺旋状命名区域的，陆凝所在的这里属于现代区，只有一到四四个区块，也负责对外接待的事宜，位于西南角的位置。而古代区从地图上看覆盖了从东北到东南，直到南侧和现代区接壤的所有范围，面积广阔，分区也更多，陆凝其实很容易就可以过去。
这时候，陆凝看到有两个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他们两人的衣着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当然也不是明星，女子个头高挑，而男子是个眉目英俊的外国男人。
莫名的，陆凝感觉自己应该认识这两人。
“你好。”女子的态度很温和，“我是这里的场地负责人，刚刚接到上面的电话，看到您有工作证件，请问是要去看看场地吗？”
“不……我没有提出要求……”陆凝愣了一下说道。
“当然，我知道。”女子笑道，“这是我们的工作，要在拍摄开始前带诸位熟悉场地，差不多是半个导游吧。请问只有您一位吗？”
“嗯……”
“不，还有我们！”
没等陆凝回答，后面郭骁就冲了过来，跟着他的还有一脸无奈的瞿奕和同样兴致盎然的安佑熙。
“女士，先生，我们都是这次的摄像师。”安佑熙将工作证给对方出示了一下，“如果能够带我们一起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场所的话，就太感谢了。”
“没有问题。”女子笑道，“我和约瑟夫会当好大家的导游的。”
“这位先生吗？”安佑熙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位明显的外国男子。
“是的，我参与了这里的设计。”约瑟夫比比划划地说，口音还带着一股外国人的味道，“如果有专业方面的需要，我会负责讲解。”
“那么……我的名字是唐月馨，很高兴认识各位。”女子伸出手来。
陆凝伸手和她握了握，已经不太想说什么了。唐月馨、约瑟夫……这两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她永远都忘不了，可是现在面对这两个人，她却也无法升起一丝怒火。
两个人将众人接上了一辆专门的观光车上，约瑟夫负责驾驶，唐月馨则热情地问道：“各位想先去什么地方看看？”
“古代区域。”陆凝说，“这是最大的一个区块对吧？我们想要看看那里究竟都有些什么。”
“好的，约瑟夫，我们直接往十九区，依次给各位介绍一下吧。”
十九区的特色非常符合集散地那个“凌府深宅”的名字，这基本上就是一座仿古小镇，虽然说大部分房子只有一个外景，不过专门用来拍摄内部的也有一些，只要不是太过特别的需求都可以满足。
唐月馨路上的介绍还比较详细，陆凝暂时记了下来，不过关键信息还是他们路过这里的“豪宅”部分。
“我们在这里一共设计了四座风格不同的宅邸，大致上从普通的民间富豪到王侯将相之类的权贵都能在这类找到符合自身的宅院，哦，这里都是可以进去的，几位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提前参观一下。”
郭骁立刻表示自己想看看，约瑟夫就把车停了下来，众人纷纷下车，带上摄影机，准备找找镜头角度光线之类适合的位置——当然这是表面的理由。
四座房屋上都没有牌匾，为了不至于拍摄挤在一起也在中间间隔了几座普通住宅。在唐月馨的介绍中，几名游客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可能被用来拍摄“凌府深宅”的房屋。
“四进的院子。”安佑熙进来之后马上就前后走了一圈，“有院子，但是面积不是很大，可以说是富贵人家，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官宦巨贾，不过……”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会拍摄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是吗？”郭骁啧了一声，“不过这里好像已经被布置过了啊，难道不是说明拍摄就打算在这里吗？”
“呃……实际上很多地方都已经有道具组来布置了，这里的四座院子都是。”唐月馨笑道。
“也好，至少可以肯定这里必定是拍摄地点之一。”陆凝说，“进去看看吧，道具组肯定会布置一些符合拍摄需求的东西，从那里面或许可以知道。”
“走吧。”瞿奕举起了自己的摄像机。
陆凝的摄像机可以手持，不过当她举起摄像机的时候，能够在屏幕上看到一片失去了颜色的图像。她眉头皱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调成黑白视窗，但是屏幕里面确实只是一片黑白色的影像。
开始了是吧？
作为见多识广的游客，这种小打小闹已经不能吓到人了，陆凝手都不抖，拿着摄像机打开摄制直接走进了第一间正屋里面。
古代的房屋并没有电视上看去那么广阔，院子的进深其实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居住的地方都在两侧和后面，第一进的正厅自然就是平时待客的地方。
陆凝谨慎地盯着屏幕，黑白的画面当中，正厅里面倒也是平静的状态，既没有什么鬼怪出没，也没有把屋子变成破破烂烂的模样，除了加了个不知名的黑白滤镜以外倒是和她眼睛看到的都一样。
这时，瞿奕也走了过来，她走到陆凝附近后便低声问了一句：“你……看到了吗？”
“黑白？”
“很显然有点问题对吧？我怀疑是还没开始拍摄的缘故，毕竟……致命摄制，估计要等到开机之后？”
“有可能，不过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保持警惕。”
“知道，我们可能还会碰到很多熟人。”瞿奕的神色有些低落，“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我见到了另一个人，但是我清晰记得她在我二阶升阶的时候死去了。”
陆凝沉默，又望向了郭骁和安佑熙，他们是不是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呢？只是游客们会把情感掩盖起来，从表面看不出来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见侧边屋那边传来了一些争吵的声音，陆凝皱了皱眉赶过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郭骁去了那边。
“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又敢在这里指责我？”
“擅自闯进这里还有理了？”
“擅自？我们可是得到了许可的！”
“什么许可？拿出来啊，到底是家主的邀请还是管家的牌子？你们今天不拿出什么东西来，我就不会让你们离开！”
陆凝和瞿奕飞快跑到了厢房的门口，郭骁还在那里据理力争：“什么鬼，这里不是影视城吗？你们不会是睡糊涂了吧？还是真的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你们——”
“郭骁！”
陆凝一步跨入了厢房当中，屋子里面积不大，只有一张已经铺好的床、柜子和架子，一看就知道应该是给佣人之类的角色居住的。此时郭骁正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是非常激动的神情。
“怎么？陆凝、瞿奕，你们也过来帮我，怎么样！我可不是一个人偷偷溜进来的！”
陆凝没有回答郭骁的话，她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你在和谁吵架？”
“当然是——”郭骁被问了这一句之后恍然回过神，然后左右扭头看了看房间里面。
陆凝开门之后看到的房间里只有郭骁一个人，而刚刚产生的那一番如同争吵一样的对话其实全都是他的声音，简单来说，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这里自己和自己吵了起来。
“你确定你没有人格分裂之类的问题？”瞿奕直言不讳地问。
郭骁挠了挠头：“我不太有印象了，就连刚刚发生的事情也是。”
“那么你知道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处理。”陆凝的声音有些冷酷，“鉴于你刚刚的行为，接下来你要在我们的观察范围内行动，直到我们确定你的状态安全或者我们找到你刚刚异常行为的原因为止。”
“合理。”郭骁也点头认同了陆凝的判断。
在陆凝的指示下，郭骁走到了前面，先于两人在前面探索，而陆凝和瞿奕除了继续盯着镜头以外，也在留神郭骁的状态。
鬼上身、精神蛊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目前不明，不过郭骁的异常举动已经可以看作是场景的“下马威”了。
陆凝直觉感到这个场景的威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3 表面怪异
三个人从前面一直走进后院，也还是没有更多发现。不过这座宅院往后的面积倒是比前面大了不少，作为一座拍摄用的院子来说其实有些奢侈了——毕竟很多拍摄的内外景需求都是分开的。
走到里面的时候，众人也碰到了先一步到后院来考察的安佑熙和两位带路的。安佑熙和两个人言谈甚欢，甚至见到了陆凝几个，唐月馨也只是稍微招呼了一声就继续和安佑熙交谈去了。
陆凝也是见过这种善于交际的人的，既然安佑熙愿意主动承担这个任务，她也感谢地向他点了点头，自己则带着瞿奕和郭骁一起走进了最里面的院子。
从设计上看，这里应该是这里辈分最高的人居住的地方，已经装饰得差不多了，至少比起前面的屋子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精致。陆凝很快就从书架上找到了一本账簿，从上面的记录中确认了这座宅子就是那个所谓的“凌府”。
而瞿奕则从账簿中看出了更多东西。
“这个家庭的收入情况近期有所下滑，可以看得出他们在外经营的店铺一共有十八家，但是近期内有十六家的收益都出现了下滑，近三个月递减超过百分之二十。原因是销售量下降造成，不过这些店铺经营的不是同样的内容，因此可以判断他们很大概率是遭到了一些官方打压或者同行竞争，这些店铺的经营都是独立的……内鬼的可能性比较低……”
陆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干什么？我们可以从这里面提前了解到一些可能的剧情不是吗？”瞿奕挣脱开陆凝，不料陆凝也大声对她喊道：“你先想清楚一点！这个是拍摄电视剧的道具！怎么可能给你准备这么清楚的账目？”
瞿奕倒吸了一口冷气。
确实，就算是为了拍摄时候给观众看，也只要准备关键的那几页就可以了，就算财大气粗，道具组也不会真的搞一份账本过来。
“可……可这上面……”
陆凝劈手夺过了瞿奕手里的账簿，不让她继续往下看了。她自己再翻了翻，的确和瞿奕所说，这本账簿上面有太多过于详细的信息了，详细得都不像是一本道具。
“看来是有一些问题。”郭骁也开口道，“你们看看这个。”
两人转头，发现郭骁手指着房间内的架子上的一块木雕，木雕被雕刻成了马首的样子，但是令人感到有些不适的是，在马首的脖子中部开始就有一些瘤状突起，密密麻麻如同藤壶一般一直到根部，上面还有一层绿色的如同发霉一般的颜色。
“我可不觉得这么古怪的东西是道具组准备的，哪个正常人家里面会摆放这么古怪的玩意？”郭骁摆出一个有些恶心的表情。
陆凝走近了看看，不过鼻子里倒是没有嗅到任何古怪的气味。仔细观察的话也可以发现上面仿佛发霉的东西不过是涂的漆色，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路来说，那就是这个马首实际上只雕刻到了脖子一半的位置，地下都是木材原本就长着的东西。
抛开最难看的这部分来说，马首本身的雕刻技术是非常高明的，甚至可以说是栩栩如生，不过这也是和刚刚账簿同样的问题——如果不是什么剧情关键点道具，那么道具组是不会特意把这么个东西放在这里的。
探索完了之后反而疑问更多了，不过这也在游客的意料之中，陆凝三个又在屋子里仔细搜索了一圈，最后确信再也没有别的明显异常物品之后才退了出去。
“你们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她征询瞿奕和郭骁的意见。
“此刻不适合深入，毕竟才刚开始，在我们还没有任何防备手段的时候贸然展开调查可能会招致不必要的危险。”瞿奕说，“既然已经清楚这里就是凌府了，接下来我们大概需要找到可以用来对付的手段，武器、超能力、有能力的人，什么都可以。”
“我也这么想。”郭骁说。
思路是没错的，这也是一般游客们会进行的流程。三个人走出来和安佑熙等人汇合，然后继续去看古代区的其余地点了。这一逛就是一天，期间他们也对另外几个看上去可能有问题的点进行了一点观察，不过都是一无所获。
晚上回来的时候，那群影迷也都散了，酒店从窗户看去可以看得到灯火通明，几乎每个房间都已经有人住宿了。用餐的时候，几个人都接到了尉詹发给他们的信息，明天早晨九点在一区中央广场集合，将会在那里举行开机仪式，所有项目组的相关人员都会过去，重要的一些则会直接负责剪彩。
“呦吼，来了啊，看起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得面对考验了。”郭骁刷了刷信息。
“没关系，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安佑熙笑道，“诸位，一会我们找个小会议室……商量一下？”
这个提议当然没有人拒绝。
吃完饭之后，在楼层休息室里，四个人分别坐下之后就开始说起了今天的问题。
陆凝首先将瞿奕和郭骁分别遭遇的古怪说了一下，这种事不需要隐瞒。安佑熙听罢点了点头，问道：“那么你们两人当时都没有察觉出问题吗？”
“我对当时的记忆非常模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那样大吵大嚷起来。现在我几乎记不清楚‘吵架’的具体内容了，是不是非常奇怪？”郭骁努力回忆着，“我比较清晰的记忆是陆凝告诉我周围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另外，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过精神分裂的毛病，我的灵魂污染也都是按时处理，绝对没有累积到很高的程度。”
“在我这边……因为我比较熟悉账目方面的东西，所以看到那个就开始下意识地去分析内容了，没有思考账目以外可能出现的问题，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和郭骁不同，我是有着清晰的记忆和认知的，现在回头想想，似乎是因为接触到了我比较熟悉的领域而出现了过度集中的问题。”
“是吗？那么我这里的消息或许也可以参考一下。”安佑熙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几乎全程和那两位走在一起，唐月馨对于基地里各个建筑的了解非常详细，但是这同样是个问题。我特意挑选了一些并不属于基地原本建筑设计内容的部分询问了她，例如房间的作用，住家的生活条件之类的问题……她都可以回答上来。”
“这种事如果是参与拍摄的人应该也能了解到吧？”郭骁说道。
“他们都可以在我们之前取得剧本？事实上我已经向尉导发消息确认了，剧本会在开机仪式之后就发到我们手里，当然，我们主要是要看分镜之类的部分应该怎么处理。不过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不可能得到剧本的。”安佑熙严肃地说，“另外，无论是唐月馨和约瑟夫都有一种很不正常的礼貌，你们明白吗？这两个人过于热情了，我甚至稍微提出了一些比较冒犯的请求来试探，他们却不以为意。”
“什么请求？”瞿奕问。
“我装作不留神将手机掉进水池里面了，然后请约瑟夫帮我捞起来。结果他真的脱下外套就下去帮我把手机给捞上来了。”安佑熙说道。
“我说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上有点湿……我以为他流汗了呢。”陆凝回忆了一下，“这样确实有些超常规了。”
“另外，我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安佑熙拿出自己的手机摆放在桌上，“各位请看一下这几张照片。”
照片上都是众人今天去过的几个地方，不过明显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例如墙壁上有明显的裂缝形成的图案、地上的水痕就像是一张人脸、书架的书本中间缝隙里似乎有很多眼睛正在透过缝隙往外面观察。
“等……等等，我们今天也一直在拍摄，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拍到，只是黑白的！”瞿奕急忙拿出自己的摄像机，倒转到了自己拍摄的那些部分，除了画面黑白以外确实别的都很正常，根本没有安佑熙的那些部分。
“这些照片是我用软件处理过的。”安佑熙解释道，“基本拍摄也无法看到这些东西。你看那张人脸一样的水渍，在正常的拍摄下根本不存在，只有通过红外分析找出低温的部分，才能发觉到里面有张人脸的图案，不过你们现在直接用录像大概是分辨不出来什么了。”安佑熙解释道，“而这一张上面，书架的书本之中的眼睛，必须将摄像机调成反色模式，然后将亮度降低到百分之五十左右才可以发觉。”
“为什么你可以发现这些？”陆凝打断了他，“如果只是一种发现条件我还能认为是凑巧，但是这些东西的发觉条件显然都不一样，摄像机的功能不少，你还会一个个全都试过来吗？”
安佑熙笑了起来。
“笑什么？”郭骁大声问。
“因为这些都是唐月馨告诉我的。”安佑熙轻轻摇了摇头，“我稍微问了一些问题发现他们真的知无不言之后，便询问……‘你们觉得用什么方式拍摄这里能得到最好的效果呢？’”
接着他就得到了答案。
郭骁低声骂了一句，瞿奕也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陆凝想了想，问安佑熙：“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完全正常吗？”
“很谨慎，陆凝。”安佑熙笑道，“但是遗憾的是我现在无法自我确信。这番话语确实是我基于现在的认知说出来的，可是我不清楚现在自己的认知是否产生了什么问题。现在，换我来问你们，作为也介入了异常现象的你们来说，你们现在精神还正常吗？”
“不正常又如何？”陆凝冷笑了一声，“至少我们还有反抗的意志，这样就足够了。”
商谈结束后，众人各自返回了房间。陆凝坐到了床上，目光凝视着窗外。瞿奕去洗澡去了，耳畔能够听到从厕所传来的刷拉拉的水流声音。
基地的夜晚外面还是黑暗状态。没有完全开放的时候，还没有夜间的灯火通明，天空上还能看到清楚的星星。
陆凝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早晨看到的那群影迷们合计起来的数量也有好几百人，但是根据地图来看，基地里的酒店虽然还不少，可是只有这里为了接待拍摄的人员才提早开放了，其余的根本没有投入运营。而基地的位置距离最近的镇子也有接近两小时的车程，那群影迷……真的是每天这样来来回回的？她可完全没看到酒店附近有一个类似影迷的人活动。
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陆凝的目光被窗外的事物所吸引住了。
酒店十层的地方已经很高了，周围并没有高大的遮蔽物，从陆凝这边的窗户其实可以直接看到早晨那个被影迷围堵的广场。
她看到了成对的红色光点。
到底有几十还是几百？陆凝在目睹那些光点的一瞬间，脑子就仿佛遭到了强烈烧灼一样，霎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能木讷地记忆着窗外的景象，凭借本能，凭借一丝还没有消失的意识。
冲天的浑浊烟柱正在从那个地方升起，红色的光点在移动，但是没有闪烁。陆凝感到自己的目光仿佛已经能够忽略周围的黑暗了，她看到了那些匍匐起来的，身体上长满羽毛的生物，佝偻着半球形状的背部，用干瘦的手从烟柱的根部捧起一些物质。
奇怪，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甚至知道那有什么手感，什么气味，什么味道，什么……
“陆凝！我洗完了，你要不要也洗个澡？”
令人头痛的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但是也让陆凝终于找回了掌握自己身体的能力。她眨了眨眼，答应了瞿奕一声，然后抬手抹了抹嘴，有些愕然。
“为什么会流口水？奇怪了……”
她耸了耸肩，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套新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漆黑的窗外此刻依然宁静，一丝蝉鸣从遥远的树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