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开机仪式
“备受期待”的开机仪式终于来了。
一大早，广场上就聚集起了人山人海，陆凝来得还算是早的，而且她作为尉詹请来的摄影师之一，也能凭借证件搞一个比较好的位置。
当然，剪彩是没她份的。
万幸的是今天至少她没再多碰到几个“熟人”，这使得她能够安心去观看这次上台的人。尹荷作为资方代表当然也会出席，而三位主要的导演也都在台上，除此之外，主要演员，基地的主要负责人……总共加起来二十多人都站在了用红布蒙起来的摄像机前。
从尹荷开始，这些人当中的几个站出来发表着讲话。陆凝一边听一边扭头往身后看去，却意外发现人居然不算很多。
基本都是剧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基地的人，数量大概也就不到一百人，那些演员们未必全都过来了，陆凝看到了车奈、凌焰和孙丹竹，三个人就坐在她斜后方不远的地方，还在小声交谈着，似乎说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题。
没有看到唐月馨和约瑟夫，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陆凝将头转过来，台上说话的已经换了一个人，似乎是那个叫做北慕大的网络主播，他也有一个自己的直播团队，在做直播这方面应该也非常专业。而作为一个主播，北慕大很容易就带起了现场的气氛……
但是在陆凝的耳中并不成为语句。
他在说什么？
【二十二夏天的正午，微风吹过金盏花的草地，父亲牵着孩子的手，妹妹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凝不由得使劲晃了晃脑袋，她总觉得自己的神智似乎有点不清楚，
“……我会尽我所能配合两位导演，为大家呈现一部最完美的作品！”
说完这句话，北慕大便鞠了一躬，也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尉詹和敬兴澜两个导演也分别上台。这一次陆凝听清楚了他们的安排。
三个导演分别负责各自领域的拍摄工作，敬兴澜主要拍摄的是一档综艺，主要就是为了宣传这个影视基地，要在每一集当中使用不同的区块进行拍摄。尉詹负责的则是一部五十二集的单元式电视连续剧的拍摄，这一部分则要宣传的是具体的拍摄效果。而北慕大当然就是负责现场，或者说代表观众们去探索这个基地里面最让他们感兴趣的部分，应该是为了以后游客和群演之类的人到这里而进行的宣传内容。
这里面的重点在于，三个拍摄项目事实上是有交叉的。投资方正是希望展示在不同视角下同一场景的情况，才安排了这种交叉拍摄的方法，也能由此看出投资方对这个基地的自信。
最后，在众人揭开摄像机的红色幕布的时候，整个开机仪式也就宣告圆满成功了。陆凝也跟着众人起身鼓掌凑个气氛，她的脑子依然有点迷茫，她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什么，但是没有具体的印象。
——目光？
陆凝忽然感到一丝芒刺在背的感觉，急忙回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群正在兴奋鼓掌的人，没有发现有哪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感觉糟透了。
仪式结束之后，她在返回酒店的途中就接到了尉詹发给自己的剧本。
单元剧，实际上每一个故事的长度都只有两到三集的样子，总共由二十来个故事组成。陆凝粗略地扫过了剧集标题，这个剧本是古代志怪故事改编的，大概是糅合了一些现实的事件，所以包含的东西还不少。但是这样的剧集看上去其实很难拍得吸引人，毕竟故事太短的话，相当考验导演的能力。
不，她要思索的并不是这个。
“凌府凶宅”和“废旧寺庙”就是前两个故事。
回到房间里她就开始翻阅起剧本来，不过在一遍快速阅读之后的结果还是让她有点失望的——这两个故事里面并没有多少真的灵异故事。或者说里面是涉及的灵异情节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女鬼夜会书生”、“灵兽报恩”一类的桥段，虽然故事本身改编得还行，可是她从这个故事里完全看不出什么危险来。
这时候，她听到楼道里有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随即门就被砸响了。陆凝皱了下眉头，起身去开门，发现是梅雨。
“怎么了？”
“那个……你在房间里，别的人有没有回来？”梅雨神色有些急躁地问。
“我记得柯道琳和安佑熙散场的时候要去找尹荷问几个问题，至于郭骁和瞿奕也是有些事。反正集合的时间也是下午，只要到时候能到拍摄场地去就可以，我想看看剧本，就先回来了，怎么了？”陆凝说道。
“没有回来？那……那到底……”梅雨抓着自己的脑袋，“那我见到的是谁？我发现了什么？不对、不对、我到底和什么人说过话？”
“你怎么了？”陆凝抓住她的手腕，如果这真的是梅雨的第一个四阶场景，她恐怕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应对。
“我——我没有事。”梅雨的神色忽然平静了下来，就像是变脸一样。她目光有些呆滞地看了陆凝一眼，“你一直在这里，对吧？”
“呃……是的。”
“你的名字是陆凝，是吗？”
陆凝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在绿松山影视基地……”梅雨慢慢推开了陆凝的手，“对，我找到了……那个东西。”
在说完这些之后，梅雨忽然转身就冲向了电梯的方向，陆凝迟疑片刻之后立刻追了出去，梅雨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这场景才刚开始她可不能让游客直接就发生什么减员。
幸好电梯来得慢，陆凝过来的时候，梅雨还在那里等着。她的神色局促不安，双手手指交叠在一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陆凝过来。甚至等到电梯上来，她和陆凝都走进电梯里，梅雨也依然如同神游一样按了一层的按钮后就缄默不语了。
“梅雨，梅雨？”陆凝尝试着呼喊了她两声，然而梅雨依旧如同神游天外一样不予回应。
一层到了之后，梅雨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这点不正常让外人看还看不出来，陆凝快速走了几步跟上，手里也掏出手机来给另外几个游客发送信息让他们赶紧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梅雨用近似于跑的速度奔向了二号区域，不过这个距离可并不短。二号区域在众人所在的一号区北方，是一座被设计为现代小镇取景地点的区块，没有高楼大厦。陆凝跟着梅雨跑到交界处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都有点累了，这个世界自己的身体也就是普通人程度，因为职业是摄像所以体力比常人好一点，可也禁不住这样的跑动。
梅雨停在了交界的地方，这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她张开了双臂，脑袋轻轻抬起，嘴巴大张开，仿佛在吞下空气中的什么东西。陆凝皱着眉，她看不到梅雨这个动作是什么意图，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不让她继续下去比较好。
她跑过去猛地拉了梅雨一把，力气之大甚至拉了她一个踉跄。梅雨猛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就仿佛溺水的人被人拉出水面一般，她咳嗽得涕泗横流，非常痛苦。陆凝抓着她的一条手臂让她不要蹲下身，却发现在梅雨捂着嘴巴的指缝间有一些东西在滑落。
那些是灰色的，和手指差不多粗细长短的水蛭，它们长着巨大的口器，但里面却只有一些锯齿形状的牙齿，而且身体上还长着细密的小鳞片。陆凝急忙松开手，梅雨咳嗽慢慢停止了，她松开手，喘着粗气慢慢调节着自己。
这时候，柯道琳已经来了，她租了个自行车，来的速度也是最快的。陆凝对她把之前梅雨的不正常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到了她突然咳嗽吐出来的东西。
“……她刚刚吐出了一些水蛭一样的东西，就在这——”
陆凝停顿住了，她回头再看，梅雨吐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半消化的早餐，食物的残渣，但是里面哪里有什么水蛭？
“看到了不存在的事物？”柯道琳也是见多识广，对陆凝言不符实的部分没有直接提出质疑，她走到梅雨旁边将她扶起来，伸手在她脸上几个位置按了按，梅雨慢慢发出了一点声音。
“我……在什么地方？”
“你现在在前往二号区域的路上，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吗？”柯道琳问。
“我记得……我记得我听到了声响，有人敲门……对，有人敲门。”梅雨扶着额头，她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不记得那是谁了，好像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对话？我感觉自己身上压力很重，就像是……在潜水，我闻到了腥味，是那个人告诉我应该去哪里。但是我感到不安，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呃……我记不起来……”
梅雨的记忆依然非常混乱，陆凝和柯道琳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我在房间里没有听到什么敲门声，直到她来敲响我的房门。”
“是吗？我真的没有印象，我去找你了？”梅雨看向陆凝，“我反抗过，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我去找过你？我说了什么？”
“一堆胡话，要不要回去的时候我给你讲讲？”陆凝耸了耸肩。
“……要是太丢人还是不要了。”梅雨有点虚弱地笑了一下，“这个场景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没搞清楚，可我觉得我有些不妙，这才刚刚开始吧……”
“调整你的精神，坚定意志，这不是一个对身体素质，而是对精神素质提出考验的场景，如果不能坚持住，就会被场景吞没。”柯道琳拍了拍梅雨的后背，“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络，如果联络不上就冷静下来想办法自己处理，这都是游客的基本素养，你既然能到四阶，那么自己就能做到。”
“呃……谢谢你们。”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游客应当互相帮助。”柯道琳略带勉励地说道。
虽然表面看上去严厉，不过柯道琳似乎真的在带梅雨这个“新人”。陆凝瞥了一眼她那严肃的脸庞，对此不置可否。
将梅雨带回去之后，稍微休息吃过午饭，下午就要前往第一个拍摄地点，也就是之前众人看过的那个凌府进行拍摄了。
这是一个在陆凝看来没什么趣味的剧本，大致就是一个少年的家族因为和凌家争斗覆灭，随后辗转想方设法进入凌府进行复仇的老套故事。里面在掺杂一点现在人喜闻乐见的爱恨情仇，形成了两集……好吧两集还行。
不过作为摄像，陆凝在剧情上是没什么话语权的，尉詹已经和副导演们安排好了拍摄场地的大部分事务，演员们都已经就位了，陆凝发现凌焰和车奈两人也都在这里，从二人已经打扮好的服饰结合剧本，她也能看得出来二人分别饰演什么角色。
凌焰的角色是“师傅”，是在主角进入凌府之后教了他武艺的老师之一，也挺符合她本人擅长的不份额。至于车奈则扮演凌府二小姐，她本来长得就比较可爱，剧本上的二小姐也是个天真可爱的人设，说白了只要好好当花瓶就行了。
而主角男主则是她不认识的一个叫柴英的年轻演员，他正在很积极地和各个有对戏的演员探讨剧本。作为配角的几个演员也都是尉詹挑选过的，对于这第一幕的剧本他很重视，陆凝还没时间往后看，所以并不知道这些单元剧后续发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点了，诸位，准备开工！”
随着尉詹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就位，陆凝也到了自己的机位，这一次透过摄像头看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了。她控制着摄像头，在打光下调整了最好的角度。
第一幕，拍摄男主进入凌府的这一段。
陆凝并不关心剧情和演技什么的，她只要将拍摄工作做好就行。集散地给了她有关摄像师工作的记忆，这让她很容易就能上手，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专注在了屏幕上，捕捉着光线和色彩，人物、取景、远近……
【你看到了吗？】
5 玫瑰街道
她该看到什么？
被那句话说过后，陆凝下意识地就去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义，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仿佛已经黏在了摄像机上，镜头不受控制地跟着主角的路线开始偏移，那其实并不是陆凝这个机位需要拍摄的部分。
可是导演没有喊停，不，陆凝不确定现在的自己到底能不能听到导演的声音，她只能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里的拍摄画面。
主角以一个仆人的身份混入了府中，当然不是从正门走的。柴英的演技不错，至少从拍摄的角度来看确实演绎出了一个谨慎地贴近仇家的复仇者的神貌。但很快，陆凝就看到镜头里出现了不存在于现实当中的事物——一个人。
他穿着和戏服一致的衣服，也站在仆从的人群当中，但现实中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陆凝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就像是被毛玻璃遮盖住一样模糊不清。如果她尝试调节镜头的焦距，其实可以发现那张脸能够用这个方法变清晰的，可陆凝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那个人扭头看了陆凝一眼，仿佛在笑。模糊不清的面庞在嘴的位置扯开一个裂口，“他”抬起手指，轻轻往旁边指了指，陆凝将目光往那边看过去，发现那里是院子的一个角门，也正是主角进来的那扇门。
“卡。”
尉詹忽然喊出来的一声，让陆凝恢复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尉詹摆了摆手，让人们先歇息一下，自己则开始看刚刚拍下来的一段，看看有没有可以更好一点的地方。柴英和另外几个主要角色也凑了过去开始讨论。
陆凝思索了一下，找到旁边的柯道琳，低声对她说了一下刚刚见到的事。
“你准备按照那种东西的指示走？”柯道琳沉思了一下，“这可能是打开局面的道路，也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而且后者的概率更大。”
“我知道，但是我想试一试。”陆凝说，“既然对方主动邀请，我们也不能示弱。”
“四点之前。”柯道琳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你没有回来，那我就会想办法找到你，联合所有游客。”
“谢谢。”
做好准备后，陆凝就迅速走到了角门旁边，她往外面看了一眼，没有异常。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头从角门冲了出去。
呼吸。
街道上的黑色石板上浸着水，潮湿的气息中渗透着浓烈的香味和臭味。香气仿佛是调配失败的劣质香水，而臭味则仿佛粪便一般令人作呕。
陆凝记得在哪里看到过，将臭味稀释千万倍之后，便能够得到香味，二者系出同源。只不过现在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陆凝才能认知到现在所在的环境。
一座黑色和灰色为主基调的城市，街道非常宽阔，至少也是现代四车道的宽敞程度，但街道两旁的建筑却是比较破败的状态，也不是那种纯粹的废墟，只是给人直观上就觉得都是年久失修的样子。建筑物都是砖石结构，风格不太统一，因为天空暗沉，往前只能看到大约二三十米远的程度。而在这个视野范围内，她只看到了一个活人。
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蹲在一段弯曲的台阶上。他只有腰部以下围着一块脏污的破布，头上裹着一根灰色的头巾，蓬乱的胡须垂落在胸口，一双浑浊的眼睛向上翻白，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精和氨水的味道。无论如何，他是目前陆凝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人，她便走了过去。
乞丐翻白的双目瞪向了陆凝，他发出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发出的咕噜声，声音堵塞而沙哑，用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变成了能够被人听懂的音节。
“一个人……一艘船……哦，哦。”
“什么一艘船？”陆凝问道。
乞丐发出了嘿嘿的笑声，他轻轻拍打着手掌，然后指着陆凝喊道：“你是一个人吗？一个人来到了这种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陆凝问。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乞丐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思考”，然后伸手指向了对面屋子上一块已经脏污的挂牌。
挂牌上面有一朵玫瑰的图案，如果不考虑上面的污渍，那么看上去这个图案还挺精细的。
“玫瑰……玫瑰街道。”乞丐低声说道，“停泊，心灵，失去了锚点的船，会消失在港湾之中。你……你是一个人，一个人能够来到这里？”
“一个人为何不能来这里？”
“锚点，太过容易失去。你喜欢这里吗？我不是很喜欢，但是找不出回去的道路，就像是迷雾……”乞丐喃喃自语，“我能看到你身上有一个锚点，很牢固，也不够牢固。一个人，一艘船，这里不是港湾，这里是墓园。”
陆凝微微叹了口气，指着那个挂着玫瑰挂牌的屋子问道：“那间屋子里有人吗？我可以去敲门吗？”
“敲门……玫瑰，玫瑰小姐会把你撕成碎片的。”乞丐笑了起来，“你想要停泊吗？那么应该往前，更加安全的地方。南丁格尔，那里有南丁格尔。”
“也就是说可以敲门，但是存在风险了？”
陆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真的在认真理解着这个乞丐的每一句话。她能够听懂一些隐喻，不过更多的东西还是像疯话。
“红的，红的，玫瑰的颜色，都是红色的。玫瑰小姐，尖利而迷人的玫瑰小姐……呜……”乞丐竟然开始哭泣了，陆凝见无法继续沟通，只能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玫瑰挂牌的屋子门口。
门前有一股干净的血腥味。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像是医院之类的地方，人类通过某种工具来有序使用血这一道具，并不会给人带来恐惧感。陆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不过她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抬手敲响了屋门。
三声轻响之后，重归寂静。只有身后乞丐的呜咽声，陆凝没有继续敲下去，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和屋子里的人有一定的联系一般。她知道对方正在走过来，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脚步，踩在旧地毯上的感觉，手中握着东西的感觉，她的眼前就是房门。
陆凝后退了一小步，门猛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有玫瑰花纹图案睡袍的女性站在门口，她的手上捏着一把美工刀。
“嗯？”
双方同时发出了一声讶异的轻哼。
毫无疑问，陆凝面前这个人有着和自己近乎完全一致的容貌，最多是小了几岁的样子。而对方也认出了陆凝的容貌，手上的刀子也停在了挥动一半的状态。
“你居然长得和我一样。”“玫瑰小姐”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看着真是让人感到不快。”
“看来你是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对象……不，我想我们或许有着更加深刻的联系。”陆凝并不理睬对方话语里的恶意。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如果没有联系才是奇怪的。不过这不妨碍我看着碍眼，也许我应该剥下你的脸皮挂在门口，来提醒那些敢随便敲门的垃圾！”
玫瑰小姐将美工刀直接刺向了陆凝，但是她看上去好像不会什么武术，陆凝轻松地后发先至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一扭之下就夺过了对方手里的刀刃，随后脚下一绊，却不料玫瑰小姐身体一滑，立刻从她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向门里一缩。
“原来是有几分身手的家伙，不过你这样的人我也已经对付过不少了！”
“我们随时可以打，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讲讲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能感觉到你体内沸腾的力量了，你对我就毫无所觉吗？陆樱？”陆凝平静地说道。
“玫瑰小姐”忽然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陆凝一番，脸上的狠戾倒是消退了不少。
“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陆凝耸了耸肩，“就当成是售后服务吧，是不是应该回答我一下你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玫瑰街道。”陆樱收敛姿态，给陆凝让出道路，“进来吧，任何一个迷途在这里的人都容易永远消失，你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但最好不是在玫瑰街道上。”
“为什么？”
“一艘没有锚点的船，最后会变成幽灵船的传说。”陆樱轻声哼唱着，“小心那些茫然的灵魂吧，它们不断攫取，只是为了抢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什么歌谣？”
“流传在碎墟上的歌声，据说是一艘幽灵船上飘荡的。”陆樱将陆凝带进一间阴暗的房间里，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墙上忽然擦亮了一蓬火星，点亮了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为房间里带来了一些昏暗的光。
陆凝注意到，这件房屋里所有的事物上都有划痕。
“你的超能力……”
“我当然还保留着，说起来这一点还是有必要谢谢你的，毕竟没有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超能力。对了，我现在命名它为【创面雕琢】，因为我已经成长了，也不打算使用你给的那个名字了，如何？”
陆樱的性格依然糟糕，陆凝早就知道她本质上就是一个恶人，只是陆凝不在乎她那点恶性而已。
“我离开之后，一切都还给你了，你喜欢怎么做是你的自由。现在我只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玫瑰街道？还是你刚刚说的碎墟？我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你要一个太具体的解释，我是没有办法给你说明的。因为连我也只敢在这里藏身，只要我敢离开这间屋子一公里以上，我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那么危险来自何方？”陆凝顺着问了下去。
陆樱从旁边提起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这里是海港。”
她将杯子放在桌上，并没有给陆凝也倒一杯。她的脸色有些阴郁，手指不断在茶杯边缘摩挲，过了好半天，才继续讲了下去：“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孤身一人是不能进入海港的，你们位于你们的内陆，你们和这里有着天堑阻隔，除非你是被人引渡到这里来的。”
“很有可能，不过排除那个，海港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描绘。这里很大，但是已经过于接近出海的地方了。这里是最后一个锚点，或者说公用的锚点。那些迷失、漂泊的家伙必须依靠这一丝联系维持着正常，如果锚点断裂的话，他们就会变成海上漂浮的未知存在，我们称呼为幽灵船。”
“你说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陆凝指出来。
陆樱冷笑：“你不需要知道，知道的东西多了反而糟糕，明白吗？连我都不敢去了解，你初来乍到又为什么要刨根问题？你自己的锚点还没有失去，你还能回到你的内陆去。”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去。而且我不算是误入这里的，一定有那个‘引渡’我的人，我不应该搞清楚他有什么目的吗？”
“不应该。”陆樱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看在咱们两个认识的面子上，无论那人是谁，你都不要管了，好好生活在你的内陆，最好永远不要来港口这里。”
“如何回去？”陆凝见她坚持，便放弃直接提问。
“你最清晰的锚点定位了你的道路，陆凝。”陆樱咧嘴笑了，“而你就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当然，你看不到，因为你的思维还是正常的，距离我们太远了一些。我可以帮助你，不过我不能白帮人——实际上我没杀了你已经和平常的我很不一样了。”
“你的状态和我们分别的时候相比更加糟糕了，不过既然你没有求援，想来也是不需要我的帮助的。对了，我还有个问题。”陆凝又说。
“什么？”
“外面那个乞丐，最后说了一句‘那有南丁格尔’，很巧合，也不算特别巧合对吗？夜莺与玫瑰，我想知道那位南丁格尔究竟是谁？”陆凝问道。
“你知道的哦。”陆樱拿起茶杯，“当然是那位，不对，是那群已经失去了个体意识的dr.d了。”
6 朦胧印象
海港这里，生死似乎并不是什么分界，无论是活着的陆樱还是已经死去的dr.d都存在于这里，这个地方充满了不合常理的怪异性，而陆樱则选择对其中绝大多数视而不见。
“在这里，想要长久一点，那就不要知道太多东西。”陆樱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次，也只有一次。感激我好了，我可不经常做好事。”
不经常做好事？大概是从来不做什么好事吧。
但陆樱的心态相比于上一次分别的时候来说还没有太大的变化，陆凝也不担心。
“回到内陆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我不知道是谁引渡你到这里来的，但是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在这里见到了我，明白吗？等到……体感十五分钟之后，你回到这里来，我大概就可以准备完成了。”
陆凝点了点头，陆樱见她起身，又提醒了一句：“不管你去这里什么地方，都不要用生死的事情威胁别人，这儿没有那种概念。”
“我知道了。”陆凝也不知道陆樱心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也不在意，走出门去，重新回到了那片灰暗的街道上。
乞丐已经不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有一滩血。陆凝思索了片刻，在附近走了走。
玫瑰街道不算很长，最多不过一百多米，只要稍微走走就能到尽头。笼罩在街道上的雾气令人感到有些气闷，而陆凝也终于能够稍微领略到这个“海港”的诡异之处了。
她并不能辨别眼前出现的是什么，在街道的尽头有一个东西，它就在陆凝的视觉范围之内，陆凝也清楚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东西，但脑子里却完全无法构成这个事物的正确形象。也正因为如此，陆凝停步了——完全不可知的存在，这是在集散地里也绝对避讳的禁忌。
就在她后退的时候，周围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老鼠在街道上奔跑，但体积可能比老鼠大得多。
陆凝皱眉，目光落在右手侧的一条小巷之内。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她前面的道路被堵住了，既然如此……
不如回头。
她可不会被这些东西随意吸引过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回去，搞清楚这个古怪世界和外面世界的关联。
不过她没有去，反而那些声音开始往她的方向过来。陆凝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那些东西的速度也随之而加快了。
陆凝返回到接近陆樱门口的时候，骤然停住脚步回头。
在她身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堆如同白蘑菇一样的东西。它们的高度刚刚到达陆凝膝盖的位置，但个头巨大，像普通的雨伞大小，上面有着灰色的斑点。在这些蘑菇下方有一双蜗牛一样的眼睛，从伞盖边缘生伸出的储蓄不断蠕动着，能够看出这些东西并非是植物或者菌类，而是动物。
陆凝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二十只上下。
幽灵船？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名词就是这个之前被提到了数次的名字，陆樱没有对此详细解释，好像这个也不能在这里说明。但还没等她作出判断，最前面的那个“蘑菇”的伞盖忽然裂开，一蓬白色的丝从里面伸出来，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如同石膏像一样的人脸。
“你好。”人脸张开嘴，但是声音却是从下方的蘑菇中发出的。
“……你好。”陆凝谨慎地回答了一句。
“你身上有一些熟悉的味道，我们因此而来。”人脸的口部继续张合，当然，这张脸只是一个外壳，并不具备什么五感之类的东西，这给陆凝的感觉反而更加怪异了一些。
“你是……”
哐。
门被人粗鲁地打开了，陆樱一脸不悦地看着街道上的那些蘑菇，大声喊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玫瑰街道是我的地盘！”
“我们的同胞，闻到了令人感动的气味，或许是一个锚点，或许是一段回忆。”蘑菇轻飘飘地说道，“我们认为可能是另外一个同胞，也可能……”
“滚！”陆樱不耐烦地吼道。
蘑菇的躯体蠕动了一下，将那张假脸收回了伞盖当中，然后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了周围的小径消失了。
陆凝沉默了片刻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dr.d啊，他们已经是一种类似格式塔意识的群体了，他们在这里留下锚点的方式就是延展同胞，通过数量来弥补质量的不足，也因为如此夜莺诊所附近的人可能比较多。”陆樱说道。
“知道了。对了，之前你门口的乞丐不见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陆凝又问。
“不清楚，我这里一向留不住什么人，可能是觉得这里不如意就跑了吧。”陆樱不在意地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沿着这边的路走到了尽头，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无法认知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知道，不要管它就好了。”陆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能看到它说明你这里有点问题，但是无法认知说明你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行了，在等我几分钟，准备就完成了，希望我不会再见到你。”
“哈……好吧。”
过了几分钟之后，陆樱就让陆凝进了屋子，房间里的布局和之前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变化，甚至就连墙壁和天花板都有了不同。如果不是陆樱把陆凝带进来，甚至会让她怀疑这个房子是不是刚刚那一座。
“现在，你的脑海里一定要一直回忆自己来的时候的地方，越详细越好。你的锚点会变得越来越清晰，到了一定的程度，那里就会把你拽回你的内陆。”陆樱说，“成功与否在于你的记忆清晰程度，但和你的情绪无关，最好不要让无关的情感影响了你的思维。”
“了解了。”
陆樱从背后退了陆樱一把，让她一直向前。
“我不能跟你过去了，我在内陆已经没有锚点了，对我来说走过去十分危险，而你也要注意，若是失败了，你也回不去你的内陆。”
陆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走廊狭窄昏暗，在两边有不知名的光源，散发着白色的冷光，这条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陆凝感到自己的皮肤触感正在消退，双腿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动着。她集中精力去回想着拍摄片场的情况，甚至开始渐渐失去了对周围的视觉和听觉，只有一些静谧的，仿佛正在腐烂的树木一样的味道钻入鼻腔内。
不过，眼睛还是在机械性地捕捉着周围的事物，在昏暗的光线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也是一名女性，高挑、长发……她的思绪中只能反映出这样一些基本的概念，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回忆当中。
“快快快把遮雨的东西拿出来！今天外景可能拍不了，我们晚点拍室内的景！”
男人大吼的声音将陆凝近乎迷失的神智唤了回来，她站在此前离开的那个侧门门口，头上传来一丝丝被雨水打湿的冰凉触感，抬头看的时候，天色已经乌云密闭，就仿佛她将玫瑰街道的天气带回了现实一般。剧组的人员正在忙着应对这突然下起来的雨水，当然，这样的预案也是有的，很快剧组就把很多东西转入了室内。尉詹和旁边的编剧讨论着剧本，副导演那里则接起了电话，没有人注意到陆凝离开了一趟。
陆凝晃了晃脑袋，飞快返回了摄制组这边，柯道琳向她点了点头。陆凝也开始帮忙了，她偶然看到门外又聚集起了一些影迷，比之前广场上的人要少，不过这些人都穿着雨衣，沉默地站在雨里，不喧嚷，却也不离开。
“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问柯道琳。
“五分钟左右。你离开了十多分钟，因为在中间休息的阶段，也没有人询问。不过这场雨来得挺急的。”
十多分钟，那么和陆凝在玫瑰街道经历的时间也差不了太多。
“你不觉得那群家伙看上去有些……恐怖吗？”
看上去是影迷，但是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外面，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们没有注意到这些影迷的情况，大概是适应了吧。陆凝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帮剧组进行转移工作了。
在影迷的后方，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从人群里面挤出来。他伸手拉扯了一下雨衣，显出里面的白衬衣和领带——这样的场合还会穿成这样的人可不多见。男子身材高瘦，留着短须，这使他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要大上几岁。他的目光略有些焦虑地向周围看了看，直到看到了对面屋檐下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才略松一口气，快步向女子走了过去。
“你能安全回来实在是太好了。”男子靠近后便低声说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同样离开的人回来，正在奇怪……”
“是游客吗？”女子用手指在袖子上掸了掸，她的外衣是防水的，这个动作很轻易地将身上不多的雨水全都抖到了地上。
“还不清楚。如果是的话，应该和我们不是一组。”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给陈岸辉发送过一条信息，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回复。”
“正常，他跟直播的那一块，那里可不会像电视剧拍摄一样还能停下来。”女子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敲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你去那边有什么收获没有？”
“唔……有一个很古怪的世界，我认为现在我们按兵不动比较好。李成甫你说过在这里已经见到三个此前认识的游客或者场景里的人物了吧？”
名叫李成甫的男子点了点头，也到屋檐下，和女子并排站在一起。
“一个是我之前关系很好的朋友，他死在了三阶升阶的场景里。两个是我在一阶的时候印象深刻的场景内人物，都有着很独特的气质，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女子吐出一口烟气，目视着白色的雾融入雨中。
“那么归纳来说，这个场景里存在着两种【过去】，我们认识的死去的游客，以及我们在过去的场景里结识的场景中人物。死去的游客会换一个名字，也会有很多不同，但他们很多又和我们的印象中有些相似。场景中人物不会换名字，甚至有一些可能就是我们认识的人……很有意思。”
“我听你的，展秋心。”李成甫将衣领重新拉好，目光低垂，“这个场景让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和你的能力，你应该可以活过这个场景吧？”
“排除游客因素，我有信心。”展秋心点点头。
“游客因素？”
“我们是【影迷】，如果按照拍摄来划分，我们位于这个信息圈子的最外层。如果被安排在更加内层的游客做什么手脚的话，在我们的位置是很难辨别他们提供信息的真伪的。”
“的确如此。”李成甫也同意，“现在游客们甚至不会轻易合作。”
“这是很麻烦的，因为这个场景里显而易见存在着合作的需求，可是游客们有多少愿意与陌生人合作？四阶比一阶的合作难度可高很多。”
“刚愎自用的人太多了。”李成甫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首先判断一下这里如果有游客应该在什么圈子里面。拍摄——围绕这个主题展开，我们处于影迷圈，但很显然集散地没有把游客全都安排到我们这个范围之内。那么这次拍摄涉及的各方都可能被安排进游客，大概涉及的部分包括影视基地、投资公司、摄制组成员、演艺公司、宣发、制片以及管理层。”展秋心说。
“一个个找过去？”
“我们是影迷，在外围最自由的人群，如果这是一个分工合作的场景，那么我们自然要承担这个任务。你说过要听我的，对吗？”
李成甫活动了一下肩膀：“没错，我说到做到，那我们就先沟通一下这里拍摄的人吧，之前有人和你一样受到了吸引前去调查了。”
“那正好。”展秋心掐掉烟，掏出一个塑料盒将烟头装了进去，眯起眼睛望向还在拍摄中的凌府。
7 去者重来
拍摄顺利进行到了六点半左右，在尉詹点头之后，下午的拍摄任务也终于算是结束了。但因为晚上还有拍摄任务，所以在拍摄地点吃盒饭作为晚餐。
当然，盒饭是基地供应的，量管够。陆凝看到郭骁居然拿了三盒过去大吃大喝了起来，她也只能先领了一盒，准备和柯道琳、瞿奕先讨论一下这边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陆凝看到凌府的门外又走进来几个穿着雨衣的人，进屋之后他们就脱下了雨衣，径直走向了尉詹。
“尉导，抱歉我们来晚了。”一个男人向尉詹抱了抱拳，“我们已经收到了您发给我们的后续剧本，会立刻开始工作的。”
“也不要着急，前三幕的剧本已经打磨好了，你们也要和演员相互了解一下，正好，坐下来吃点东西，肯定有你们不熟悉的人。”
这群人应该是编剧组，此前在片场的编剧只有一个人，对这样一个剧本来说显然是不够的，毕竟剧本跨度很大，而编剧事实上也是各有所长的，肯定需要很多不同的编剧来处理不同的故事段内容。
陆凝的目光在一张熟悉的脸上一扫而过，如今她几乎已经可以免疫这种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的冲击感了，适应良好。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苏芷兰曾经也是做编剧的。
大概还会看到很多不同的人吧。
“各位，八点半我们回来拍夜间的段落，也就是这两天会忙碌一些，明天可以晚一点到，现在大家休息一下。”尉詹起身宣布了一声，众人听罢纷纷应了，接着吃完饭的一些人就走到了门口那里。
“雨还没听啊……”
“天气糟糕也是正常现象，拍摄总会遇到的。”
“我们还得把器材搬回去。”
“这里能不能直接睡下啊。”
摄制组的人们开始了闲聊，就算休息了，现在也没办法到处转悠，只能留在这个房屋里面。
陆凝、柯道琳和瞿奕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着今天的事情。
并不只是陆凝一个人看到了那个多出来的人，事实上瞿奕也见到了，不过她胆子比较小，就当做是没看到。当听说陆凝居然敢跟着出去，她倒也有些佩服。
“你的勇气有所回报。”柯道琳点点头说道，“所以说，在你去过的世界，存在你曾经认识的人，也存在一些诡异的生物。那里的规则不同于这里，有很多特殊的专用名词，而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这些名词和我们这里有什么联系。”
“差不多如此，我现在头脑有些昏沉，大概是在那里受到了不良影响吧。就像是梅雨的那段遭遇一样。那些古怪的存在应该会对人的认知、记忆和精神造成影响，甚至不能判断究竟是不是鬼怪。”
“知道有那样一个世界存在就已经很不错了，今天才是开机仪式。”瞿奕说，“我们接下来应该尝试接触吗？还是……”
“不行。”柯道琳摇了摇头，“我们在这个场景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掌握超能力的手段，除了一些经验以外，我们身体的脆弱和普通人一样，这种情况下不能随意去接触那种东西。”
“我同意，无论我这次能安全离开是幸运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在掌握更多一些资料之前我们都不应该再去接触那一侧了。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尝试利用闲暇时间去接触这次摄制的组织者，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联系。”陆凝说道。
柯道琳也是同样的看法。
夜间拍摄开始了，外面的雨势也稍微小了一些。陆凝借助打亮的灯光扫了一眼外面……那些人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只有少数三两人还坚持站在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毅力让他们坚持到现在。
呃……是他们，还是“它们”？
陆凝觉得自己的思维中似乎失去了一些东西。
拍摄当中众演员也重新打起了精神。陆凝在镜头里能够看出各个主角和扮演仆人的一些配角演员之间的差别，在熬夜工作的状态下，这些专业演员依然能表现出十足的演技，但配角们的表情就呆滞了许多——当然也不需要他们摆出多么生动的表情。
“挺难的，是吧？”
一幕拍完之后，车奈居然还跑到了陆凝这里看机位的拍摄角度，刚刚那一场尉詹并不是特别满意，此刻正在和编剧主演商量应该怎么改进。当然车奈这样没什么主要戏份的当然就不需要跟着讨论了，她闲下来就跑了过来看镜头的位置。
“你精神头还真是不错。”陆凝说道。
“当然了，我可是认真要当好一个演员的，虽然现在演技还在磨炼当中，但态度可要先摆端正。”车奈笑嘻嘻地说道。
“你对自己的职业还真是有远大规划啊……”
“毕竟这年头想要多栖发展的人很多，竞争压力大啊，我这还是有些做声优的粉丝基础，真不知道新人怎么熬出头来。”车奈感叹了一句，“其实你们这些摄像师也挺好的，不必出现在镜头前，也不用时刻注意自己的仪表举止。”
“很辛苦吗？”
“其实我乐在其中啊，毕竟我不擅长那些动脑子的方法，那么只能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啊。”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不记得了，这个性格却一点都没有变化？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吧？
陆凝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给车奈稍微让出了一点位置。
“这个镜头角度的话……”
她开始和陆凝讨论起镜头感来，陆凝也只通过自己得到的一些摄影知识来和她稍微交谈一下，但这样的交谈却让她感到越发焦躁。
就在这时，尉詹的助理跑过来把手机递给了尉詹——导演拍摄期间是不带手机的，只有遇到紧急情况，助理才会过来把手机交给他。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导演身上。尉詹倒是不慌不忙，接过手机“喂”了一声，然后便安静听着对面的声音，在大约三分钟之后，他放下手机，神色平静地宣布：“今天拍摄就到这里，明天早晨请各位还是来到这里，十点正式开始拍摄。”
提前放人本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几个游客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感觉着里面隐藏着一些秘密。
“尹荷已经通知三位导演了，剧组方面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放心。”
总统套房里面，六个衣着光鲜的人坐在沙发上，一名英俊的男性端着一杯红酒，他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但另外五个人的神情可不那么美妙。
“尹绣，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一名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说道，“我们应该警觉一些，事情比我们想的要严重许多。”
“严重吗？”名为尹绣的男子深吸了一口红酒的香气，然后说道，“我们的身份在投资方这一边，可以说在这个场景里，我们已经掌握了上层信息。在这个基础上，我不觉得如今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很严重。”
“一个游客死去了。”另一个暗金色头发的外国男人说道，“对我们来说，这是很严重的警告。”
尹绣转了转手里的酒杯，将它放到了桌子上，身体猛一前倾，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
“艾菲利克先生，李竹女士，我觉得你们的心态有点问题。”
“心态有问题？这有什么问题？”李竹眉毛都皱起来了，“场景里的人物死亡无所谓，这可是游客，而且在开机的第一天！”
“我问你们，你们觉得四阶游客和一阶游客有什么区别？”尹绣等着她说完之后发问道。
“当然是我们见识更加广阔，应对危机的经验更加丰富……”
“错了，李竹女士。”尹绣抬手向下压了压，“没有区别，场景会随着游客升阶变得更难，你或许是那些温柔场景去得太多了一点，甚至忘记了集散地设置的险恶程度。”
李竹闭上了嘴，她有些犹疑不定的目光显示她也在思考。
“施语鸾女士，消息来自于你负责的综艺部吧？能详细讲一讲吗？”
尹绣的目光落在了这里两位女士的另一位身上，施语鸾的穿着比起李竹更加潮流也更显年轻一些，但她的神色一直很阴沉。
“你们或许听说过张佳屏这个名字，没听过也没关系，他是一个我知道的游客，在这个场景里面担任这个影视基地的服务人员组成员。”
“他曾有何建树？”尹绣再次笑了起来，问了第二个问题。
“据我所知，这个游客经历过四场四阶测试场，经验已经称得上是丰富了。他的尸体被发现在距离综艺拍摄地点一百六十米远的黑星酒吧旁，幸好当时附近并没有太多人，我的人发现了尸体之后立刻报告给我，现在已经暂时放在了21区的医院里。”
“没有报警？”尹绣明知故问。
“报警会让事情的复杂度翻上几倍，游客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好。”施语鸾冷哼了一声，“以我们的势力隐藏尸体到结束都没问题，不过重点在于一个游客怎么会这么不谨慎地死去？到了四阶可不存在不谨慎的人了。”
“那么我们来推理一下好了。”尹绣轻轻打了个响指，“他走过的路线，他的经历，还有这个场景里面由我们游客的过去所构架的骨骼。”
时间还早，而雨也渐渐停下了。陆凝深呼吸了一下雨后清新的空气，并不准备立刻回到酒店的房间里面，她总觉得这个影视基地的户外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古怪，便邀请柯道琳和她一同在周围先看看——万一基地的布局悄然改变，她也可以进行印证。
“黑星酒吧……”陆凝抬起头，看了一眼在这个时候唯一还在营业的店面。
由于还没到正式开放，很多功能性建筑还在关闭中，只有少数开始运营了，包括一些先期入驻的店家。靠近酒店那边有很多餐厅、服装店之类的开放，不过这里是2号区，和1号区还有些距离，开放的店就很少了。
“进去看看吧，里面好像还有几个人，不知道是哪组的工作人员。”柯道琳说。
陆凝点了点头，推开了酒吧的门。
“晚上好啊诸位，黑星酒吧，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两点哦。”吧台那里，黑色长发的女性轻笑着说了一句。
陆凝看到女性的面容后，神情微微一动。
迄今为止，她见过了两种场景中人物了，一种类似陆樱，有此前的记忆，能够和自己对这个场景里的某些内容进行对话；而另一种则像是dr.d和唐月馨这样的，完全融入了场景里面。
那么……眼前的jaze到底是哪一种？她应该不会认得自己了，毕竟在那个场景中，陆凝是完全改头换面了。
“你好，怎么称呼？你是这里的老板吗？”柯道琳上去攀谈。
“叫我jaze就好，老板兼酒保，因为有点关系又有点闲钱，就在这里盘了个小店~怎么样？酒、咖啡、甜点、还有下酒菜，我这里可是什么都有哦！”
“那可真是太好了，一天的辛苦工作之后，真得来点这些东西。”柯道琳往吧台那里一坐，“先来一杯啤酒好了，老板，有时间聊一聊吗？”
陆凝也跟着坐了过来，jaze迅速给柯道琳接了一杯啤酒，顺便附赠了一叠毛豆。陆凝侧目看着她，jaze也望了过来：“这位客人要点些什么呢？”
“咖啡。”陆凝瞄了一眼菜单，“拿铁就可以，然后一份红丝绒。”
“马上到。”jaze打了个响指，扭头去准备了。这时陆凝便低声和柯道琳说了一句她认得这个jaze的事，没想到柯道琳也说道：“原来老板是你认识的人……但黑星酒吧可是我记忆深刻的一个地方。”
“什么？”
“我在三阶有个非常好的朋友，我们一同进了一个场景，当时经验不足，调查的时候稍微大胆了一些，然后就在一个名为黑星的酒吧当中，她为我挡了七枪。”柯道琳苦笑了一下，“即使你不说，我也一定会过来看一下的。这里的装潢风格完全一样，只有那怪物伪装的老板换成了现在这位jaze。”
8 溃烂灯影
jaze将咖啡和蛋糕给陆凝拿了过来，顺便和两人聊了一会。她的性格也基本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没有了那个魔法场景里的奇特之处。而之后她就需要招呼别的客人了，柯道琳和陆凝也离开吧台找了一个小桌子坐下。
酒吧内一共有十二张桌子，四张略大，剩下的都是二人小桌。此时酒吧里的客人不算两人只有六个，一个是在两人之后走进来的一个神色有些疲劳的男子，手里还拎着一件湿漉漉的雨衣，从上面滴落的水量来看下雨的时候他肯定在外面。两个高大的，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男人，陆凝可以通过他们身边的工具箱推断二人属于基地维保人员。一名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酒的漂亮女人，似乎是来这里的演员之一，但陆凝一时想不起名字。还有一对看上去是情侣的，两人坐在一起，低声耳语着，不时还会发出一阵低笑声，装束上没有任何能够看出职业的特征，很年轻。
“这些人我不认识。”柯道琳低声说。
“我也不认识。”
场景的构成当然不至于只有陆凝一个人的过去，她知道每个人肯定都发现了一些自己的过去在这里形成的元素，只是大家都沉默不语而已。
这时，最后进来的男人坐在了她们旁边的小桌那里，他摸了摸短须，转了一下有些疲惫的目光，最后盯住了陆凝。
这样毫不遮掩的注目让陆凝有些不太舒服，她皱眉问道：“请问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带一句话。”男子沙哑着嗓子，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抖了抖雨衣上面的水。
“一句话？”
“短期之内，还是不要去海港那种地方了。”男子轻轻一笑，“我们可能遭遇不测。”
陆凝目光一凛，海港？而柯道琳更是直接站起身，走到了男子面前，伸手入怀——
“啊呀。”男子眯起了眼睛。
“名片而已，不要紧张。”柯道琳将一张小卡片放在了男子桌上，“如果有时间，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聊一聊。”
“那也不错，我们也有这方面的意向，能这么好说话真是太好了。”男子拿起名片，这时候陆凝也起身走了过来，掏出一支签字笔在下面也写了一排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
“感谢二位，我本来以为还会花一些时间来着。”男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双手接过名片，接着自己也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如果接到对方的好意，那么我们也该拿出适当的交换物品——”男人看了看，“不过我们只准备了一份，还是希望这位女士收下。”
陆凝看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便点点头拿过了盒子。
“祝二位顺利。”男人拿起雨衣和咖啡，迅速走出了门。
陆凝和柯道琳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当然，之前的对话几人都有意压低了声音，坐得比较远的另外几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给了你一个什么？”柯道琳问。
“手感比较轻，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到酒店再打开看比较好，特意装在一个盒子里面交给我们……应该有些不同。”
就在此时，店内的灯忽然闪烁了起来，就像是电力供给不足一样。客人们也纷纷抬起头，望向周围的装饰灯。
“嗯？为什么出这种状况了？各位客人请稍等，我去看一下电箱……”jaze从柜台后走出来，打开后面的一扇门离开了。
但是灯光依然在闪烁，而且黑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高大的男人有些不耐地起身，打算离开店面了。但就在两人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灯光一暗一明，恐怖的景象出现在了陆凝的眼前。
两个男人的皮不见了。
陆凝非常清楚一个人被剥下皮后应当呈现一个什么样的容貌，哪怕灯光亮了不到一秒，她也依然能够清晰辨明这两个男人身上出现的可怕变化。
甚至疼痛还没有反射到大脑，直到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两个男人才扯开了嗓子，要发出痛苦的呼喊，但是灯光再次一暗一明。
那里只剩下两副骨骼。
残留的血依然还留在骨头上，这足以证明那些血肉并不是直接“消失”而是类似被切除一样剥离的，陆凝屏住了呼吸，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散落的骨骼撞击了地面。
最后一次灯光闪烁，两个男人连骨头都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随后，便是尖叫。来自那对情侣的高声尖叫刺痛了陆凝的耳膜，他们当然也全程目睹了两个男人从皮肉到骨头消失的过程，而且因为坐得更近，恐怖感更是会倍增。
灯光慢慢稳定了下来。
jaze匆忙打开门跑了回来，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侣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那两个男人“死亡”的过程，但他们的精神已经慌乱了，根本没办法叙述清楚发生了什么。女明星则是微醺没有注意到，在jaze问过来的时候也只是耸了耸肩。
“这个……二位客人可能是早就离开了吧，毕竟刚刚的状态确实有些影响各位的体验，非常抱歉。”jaze向众人道歉。
陆凝问：“刚刚是什么问题？”
“电压有些不稳，似乎是附近的电网出了一点问题，已经没事了。为表歉意，各位可以从柜台的点心里面选一份带走。”jaze试着安抚那对情侣，“那种环境下看错一些东西也是正常。你们看，这里根本没有任何血啊什么的痕迹在对吧？如果真的发生了恐怖的事情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好说歹说，终于让两个人的情绪冷静了下来。陆凝和柯道琳也趁机道别离开了这间酒吧，在灯光安定下来之后，离开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刚刚……”
“不知道。”
两人出门之后对视了一眼，各自说了一句话之后，便再次沉默了。
灯光闪烁之中就能造就那样的异常，还能发动如此离奇的攻击，这样的敌人简直防不胜防。
“或许曾经出现在某个游客的经历之中，但是对我们来说，还是当成一个崭新的威胁来应对。”柯道琳说。
没错，到了四阶，陆凝也不相信之前低阶的那些手段会拿过来原样重现一遍，毕竟熟悉却并不完全一样的东西才好坑经验丰富的人，就像是那些熟悉的人一样。
陆凝刚要开口，忽然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是那个女明星。
陆凝和柯道琳默契地走慢了几步，等着那个女明星走了过来。她的手里依然还拿着一罐啤酒和一个小蛋糕盒，走路歪歪扭扭的，但如果在行家看起来，她的脚步其实每一步都非常稳，根本不是喝醉的样子。
“二位~~我记得你们是……摄影师？”
“您好，今天的拍摄好像没有见到你？”陆凝问道。
“哈，我可是后面才会有戏拍的，现在这个不适合我，嘿嘿……”女明星歪歪扭扭地凑近了一些，抬起胳膊要搭陆凝的肩膀。陆凝捕捉痕迹地让了一下，躲开了她的动作。
女明星的眼神与陆凝和柯道琳交汇了一下，陆凝躲开她动作的时候，柯道琳的手指也已经翘起，隐蔽地摆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酒店房间，6211，演员组和基地组已经联络，摄制组的朋友们，明晚十点。”
女明星低声说完这一番话后，便继续摇晃着越过两人往前走去了。
“大家似乎都在寻找更多的同伴。”陆凝说道。
“但这不一定是好事。”柯道琳微微抬起下巴，“游客们全都会主动寻找更多盟友我可不太相信，除非有更大的威胁迫使我们团结起来。对我们来说，能够在自己圈子能处理的限度内处理就一定不会向外声张，毕竟积分还是我们主要争取的东西。”
“我很清楚，不过我们这边目前没有情报，一切都得看明天的了。到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去吧。”
陆凝也不担心有诈，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的表面看上去还是没有人类超能力者的，她就算处于弱势也不至于差异悬殊。
“可以，交换情报目前来看对我们有利。”柯道琳说。
返回酒店之后，陆凝和柯道琳立刻将人都召集到了陆凝的房间里面，首先向众人说明了女明星——回来的路上已经查明她的名字是覃雅了——对他们提出的邀请。众人听了自然也都同意了下来，而第二件事就是打开陆凝获得的那个盒子了。
陆凝将那个小盒取出。盒子非常简陋，就像是在廉价纪念品商店里面随便挑了一个拿来装东西一样，上面只有个扣锁，拨一下就能打开，而打开之后，陆凝发现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
“我拿个电脑过来。”瞿奕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笔记本拿过来，众人接入u盘之后，整个屏幕忽然一花，随后便跳出了一个以淡红和灰色组成的界面。
“这是什么？”郭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结果紧跟着，屏幕中就出现了【这是什么】四个字。
“这里是【甜蜜海港】。”
电脑里传来了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电流声，但还是能清楚听到每一个字。而随着电脑中传来了回答，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迹上也被粉色如同糖浆一样的液态包裹，溶解在了背景内。
“甜蜜海港在哪里？”瞿奕问。
“在临近海岸的地方，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糖果的香味，有着能够令人发疯般爱上的甜度。甜蜜的小人，如果找不到自己的锚点，可以循着这致命的甜蜜找到自己在海港的家喔！”
一长段如同广告词一样的话被机械音念了出来，随即陆凝伸手按下了电脑的音量键，将声音接收关了。
“虽然我对海港探知的不多，但是海港应该是给一些即将漂离出去的存在准备一个公共锚点的地方，那里的人们非常重视‘锚点’，我想应该是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之类的东西。”陆凝说，“此前我到的玫瑰街道有两股势力在收集锚点，分别是创痕和同类，而这一个应该是靠气味。”
“只要印象足够深刻吗？”安佑熙沉吟，“那看起来满足条件的东西其实也不少啊。”
“不，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确认自己身上锚点的手段，我唯一能够知道的是，我们处于内陆，而内陆的人身上锚点应该很多。”陆凝说。
“记得给我们盒子的那个男人说的话吗？让我们最近几天内不要试图去海港。但是我们不可能不去调查这个已知的线索，所以这个……就是作为代替给我们的东西。”柯道琳说道，“当然，他们手中一定也有类似的东西。”
“嗯，至少这算是一个海港的样本。”陆凝重新打开了声音。
“甜蜜海港有多少人，主要的店铺有哪些？”
“这里有普莱克特先生的糖果盒，姜饼屋郭先生和他的姜饼旅馆，以及焦糖化的烤炉！每个地方都足以让您找到一个锚点！”
“普莱克特先生！？”没想到瞿奕却忽然喊了出来，“他最擅长的是不是制造毒药和迷幻药剂？”
“抱歉！这属于商业机密！但是你们一定不会后悔的，甜蜜街道——”
咔。
陆凝将u盘拔出了电脑，屏幕一闪就恢复了正常。
“别多看，瞿奕你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我，我是……让我冷静一下。”
瞿奕按着太阳穴，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便冷静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
“那是……二阶的第三个场景，我依然记得……我依然记得那个彬彬有礼的疯子。他的毒药近乎腐蚀了我的心智，只差上那么一点，我可能就再也不可能活着回到集散地了。”
“什么？”
“最后……我差点和他同归于尽了。我得承认他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甚至杀死他都是我运气好了一点而已。但是他说……他说……”
陆凝替瞿奕说完了话。
“他说，你们还会再见的，是吗？”
9 逆时针
瞿奕的讲述对她自己来说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不过旁人却还是可以冷静思考的。陆凝对于场景里面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惊讶。如果不是疯言疯语，那就是类似她此前所见过的，与集散地也能达成一定程度交易关系的存在。
“镇静点，我们都知道四阶绝对会遇到过去，无论是出于运气还是有所准备，你都确实杀过他一次。你不用畏惧曾经被你杀死的人。”柯道琳说。
“没错。”郭骁也点点头，“大不了让他再死一次，我们也不是毫无成长。”
二人的安慰让瞿奕慢慢恢复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那么海港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存在？陆凝你说的情况我本来能弄懂，但现在又有些不明白了。”
“实际上连我都没能深入，虽说在那里我什么危险都没遇到，但那个地方确实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氛，在我们有更多的情报前，确实不能再这么轻举妄动了。”陆凝苦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难有第二次机会这样全身而退。
最后，这个u盘还是暂时放在陆凝手中，毕竟她还算是几个人当中比较了解海港的，出错几率更低。明天还需要拍摄，众人聊了些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瞿奕整晚都有些不安，看得出这个心理阴影很深，但陆凝毕竟没亲历过，也无法对她做更多心理疏导。
夜色展开了梦，黑暗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入睡的人们或许无法察觉到在这个夜晚里发生了什么，但醒着的人已经落入了另一场醒着的噩梦之内。
张佳屏是醒着的。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地面上，他的背后有高楼林立，面前是翻滚着黑色泥土的大地。能够闻到潮湿的、有些腥味的风正在吹拂过来，但是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我应该……回去？”
游客已经培养起了警惕的本能，即使是如今这副茫然的状态下，张佳屏也依然能够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转过身，但是周围的一切却随着他转过身体一起转动，就像是由他所投射出来的景象而已。
“不……只能往前了吗？”
张佳屏犹豫着迈出脚步，他踏上了那如同活着一般正在发翻腾的泥土，泥土安静了一些，但也只是在他的脚下。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不像是人类，像是大型管风琴发出的奏鸣，还有一些翅膀正在拍动的声响。
眼前并不是空无一物的。
黑色线条形成了粗劣的图形，勉强形成了人类的模样，张佳屏深呼吸了一下，却发现空气的味道变得又腥又苦。他皱了皱眉，抬起手腕，十二点二十四分，根据时间和心跳对照，他可以大致测算自己已经走过的距离。在没有目标点的地方走动，很容易形成一个圈。
继续往前。
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了，不过脚步也变得更沉了一些，张佳屏感受到了疲劳，自己似乎有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为了晚上能够放心调查，专门去买了一些面包之类的吃的才出发的。
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二百一十九。”
数着步伐，张佳屏回过头，如果不转动身体，世界倒是不会随之转动。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后方的城市已经消失了，自己已经完全置身于荒野上，但这不对，毕竟二百米绝对不会让一座城市消失在视野之内的。
“我……”
天空传来翅膀急促拍打的声音，张佳屏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但声音很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会被袭击到，便抬头望去。
是鸟群？不对，它们有四足，无羽，生鳞，有角。
它们成群地从头顶掠过，飞向了很遥远的地方，望着它们飞去的方向，张佳屏感觉到有些茫然，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了，靠着意志力，他勉强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表，十二点十五分。
“哦……”
原地站立了片刻后，张佳屏笑了。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抬起手挠了挠脖子。
“我是不是……没救了？”
他并不笨，也没有被夺走思考的能力，对于游客来说，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如今的状况。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却并不惊慌，或者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明明已经走上了黄泉路，却还是有机会和人类一样思考，真是个奇妙的场景啊……不过，我也没有真的踏上黄泉路就被送到集散地来了，是不是如此也不算很清楚。现在，是到了该走完此前没能走完道路的时候吗？”
他扭头回望了一下。
“思维还在，但是记忆已经……模糊了，我是怎么死的？可惜，恐怕也没能留下任何线索给队友们了。”
十二点八分。
翻涌的大地上留下了一片足迹。张佳屏继续向前走，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却不知道会通往何处。他的身体正在渐渐融化，但是并不血腥，就像是蜡烛最后的燃烧一样慢慢消失。
十二点，坐落于影视基地中心的大钟发出了遥远低沉的十二声鸣响。沉浸于黑甜乡之中的人们同时听到了水波的声音，仿佛有一艘船驶出了港湾，永远不会返航了。
第二天，陆凝早早地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摄像机，洗漱后便准备继续今天的工作了，昨天突然中断的拍摄其实也透着一股离奇感，不过陆凝只是讲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准备合适的时候再去探究真相。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吗？
陆凝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忽然对房门外面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险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凶暴的野兽就蹲在门外，随时等着有个倒霉鬼打开门就能扑进来一样。
这种恐怖感甚至驱使陆凝逃离了门边，正好撞到了刚起来的瞿奕。
“怎么回事？”瞿奕被撞了一下也吓到了，陆凝指了指门口，小声解释了一下，瞿奕脸色一变，立刻也走向了门口，不出意外地也感觉到了门口那种恐怖气息。
陆凝已经掏出电话给柯道琳打电话过去了，看看是不是每个人房门口都是如此。不过柯道琳接了电话之后表示她的房门口一切正常，紧接着大约五分钟之后，门被人敲响了，门外的恐怖气息也随之消失。
陆凝和瞿奕打开了门，柯道琳和梅雨就站在门外，两人已经着装整齐，柯道琳的目光不断在门口打量，梅雨小声说道：“我们过来的时候……门口什么也没有。”
“但是五秒钟之前，那股气息还在门外。”瞿奕说。
“外面确实存在过什么东西。”柯道琳忽然开口了，手指着侧面的门框。
陆凝过去看了一眼，在门框上通过侧面观察能够看到有一排五个并列的，如同手指一样大小的轻微凹痕。
“就算是人类的手指，一般也很难形成这样并排的五个凹痕吧？”陆凝说。
就算力量较大，这也不是那种摧毁性的力气，五根手指总不会用同样的力气。
“未必是人。”柯道琳就说了一句。
没错，这也是一种可能，只是仅凭这一个痕迹，众人也无从猜想那个门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了保证安全，陆凝和瞿奕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柯道琳两人一起离开了酒店。
今天的拍摄接着昨天的继续。那一场雨带来的清爽天气还在持续，今天的太阳也并不强烈，外面的场景拍摄非常舒服。
不过拍摄到了中午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阳光虽然不强，不过有些机位依然会被影响到，例如陆凝的位置就需要更改一下。对镜头位置了如指掌的尉詹导演亲自过来指示着陆凝几个机位不太好的改变位置。在这短短的间隙当中，陆凝看到门口的地方又出现了几个人。
幸亏这次只有几个人，不像昨天一样大雨天还有一群沉默的观众站在外头。这几个人都是穿着便装的，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黑星酒吧里面见过的那个男人。
人数是六个。
陆凝对照了一下双方的数量，明白这应该是另外一批游客。
这些作为“影迷”的游客站在外面非常安静地看着现场拍摄，剧组的人多少也习惯了这个情况，只要不进来打乱秩序，他们就无视了这几个人。
调整好机位之后，拍摄就继续了。
“凌府深宅”总体包含的故事也就是两集，甚至不到一部电影的长度，而电视剧也没有电影那么高的标准，按照陆凝以往的经验，只要主角不出什么问题，最多也就四天就能将这两集的内容拍完。很显然尉詹也是同样的想法，进入下午之后拍摄进度就开始加快了，甚至让陆凝一时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景，只能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于是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
“卡，休息。”
终于听到尉詹说出了这句话，已经有些疲劳的工作人员们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一辆货车在外面停了下来，两个身穿着基地工作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打开车厢，从上面卸下了盒饭。
昨天因为下雨，盒饭是被送进来的，众人还不知道居然有这种专车送餐——哦，陆凝这几个人至少是不知道的。两个工作人员将一兜兜盒饭拎进了拍摄场地，其中一个拿出一个签字板给尉詹签了名字，另一个则开始打开袋子。
“你们吃饭吧，后面的都是夜场安排，七点半之后再回来。”尉詹用洪亮的嗓音喊道。
众人热闹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各自去领盒饭吃饭去了。陆凝几个装样子拿了一盒，然后就趁着抢饭的时间溜到门外去了。门外的六个人看到陆凝等人出来，一个叼着烟的女人用大拇指指了个方向，然后六个人就一起转身走了，陆凝等也立刻跟了上去，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众人就离开了凌府这块地方，走进了另外一片古代区的房屋之间，最后在一座外观是破庙的地方停了下来。
“咦？这里不会是……”梅雨忽然低声说了一具。
废旧寺庙？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六个来自“影迷”方的游客已经重新转过头来。从之前这几个人走路时的姿态来看，他们当中有两名首领。一个是刚刚那名抽烟的女人，另一个则是一个留着寸头，身穿沙滩休闲衫的墨镜男人。
墨镜男人气势上并不如女人强，但他身上有另外一种隐约的令人信赖的感觉，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情况，他才是另一个首领。
在接下来开口互相交换身份的时候，陆凝也认识了对方的人。
女子展秋心，男子陈岸辉，这两人是这些自称为“影迷组”的游客的临时首领，因为影迷组这边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很大，需要处理的事务比较多，所以才进行了这样的分组决定。昨天和陆凝等人接触的李成甫是展秋心这边的人，也是因为正巧昨天展秋心几乎和陆凝同一个时间点尝试进入了海港。
“这个世界的根本问题应该和海港有些关联。”
几句话，展秋心就将话题拉进了正题：“不过昨天给你们的东西并不是我从海港带回来的东西，而是陈岸辉找到的。他昨天跟的是直播那一组，直播组里面是否存在游客我们还不确定。”
“没错。”陈岸辉跟着说，“我先说一下给你们的东西是怎么获得的吧，我是偶然跟着直播的那些人的时候，在一间日用品商店里找到的。”
“日用品？恐怕不是常规的日用品吧？”安佑熙说。
“当然不是，虽然我没有进入海港，却走进了一个宛如异界一样的小店当中，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那里的店主是一条蛇，我用一段记忆向他交换了三个u盘，其中一个转交到了你们手上。”陈岸辉平静地说，“而这也是我能够在那里交易到的最好的东西了，因为我没有更加贵重的记忆。之后我也尝试过再次触发，但今天就算在同样的时间点用同样的动作，也无法再进入那间店铺了。”
“一起……偶然事件？”陆凝疑惑。
“目前只能这么认为了。”陈岸辉耸了耸肩，“这个世界的内层可比我想的还要怪异。”
10 记忆消散
使用记忆来进行交换，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海港的地方着重强调了“锚点”，而这个锚点用通俗的方式来说就是记忆。留存在海港的人分享着一个公共的记忆才能继续维持住自我，而完全失去了记忆的人就会变成所谓的“幽灵船”。这是陆凝对自己海港之行得到信息的大致判断。
因此，那些异界生物会渴求记忆也是正常的。但看陈岸辉的样子，记忆交换对他而言好像没有产生什么重大影响。
“邀请各位过来的目的有两个。”展秋心将香烟掐灭，“第一，我想要交换一下在海港那边的经历，因为一个人短暂的经历对那里的了解一定是片面的。第二，我想知道各位在这两天内有没有什么比较离奇的经历，就像陈岸辉经历的那些事情一样。”
陆凝这边默契地都没有去看梅雨。
“那我们就先说说海港的事情好了。”陆凝开口，“如果我对海港的推测没错，你和我进入的应该不是同一个地方吧？”
“显而易见。我抵达的海港是一座沙漠化的小镇，在那里只接触了两个商店老板。其中一个是水商洋流，这个人是我此前在任务中遇到过的场景内人物。另一个是作坊老板罗赛特，我此前没有遇到过他，但是这个人有种非常强烈的热情，就像是他作坊里面的机器一样整日轰鸣一般。”
“他们用以留住人的锚点是什么？”陆凝问。
“很明显对吧？水和机械，虽然我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陆凝想了想，也讲述了自己在玫瑰街道遇到的人。
陆樱使用的锚点基本可以肯定是“伤痕”，**疼痛虽然听着不怎么高端，但确实属于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以此作为锚点的话，估计陆樱实际上也是“生意兴隆”。至于dr.d，它们找寻陆凝而来的样子更像是在寻找可以同化的同伴，陆凝不确认它们使用的锚点究竟是“同伴”还是更加深刻的“血裔”。
两边状态的不同让双方不由得开始对比相互之间的不同，不过两个海港其实有着相同的本质——异常、癫狂、谜团，以及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环境。
“……最后，我坠入了井内，得以返回了现实之中。”展秋心叹了一口气，“幸好我和洋流曾经的交情还不错，不过我也没想到能够在这个世界遇到拥有以往场景记忆的人。我可是记得在这里遇到的现实中的人基本都没有那些记忆，就是换了个人一样。难道只有在海港的存在才会留着记忆？”
“不一定，dr.d是认得我的，但事实上它变成的那些东西并没有认出我来。要么就是变成怪物影响了它的智力，要么就是有别的判断条件。”陆凝说道。
“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用，这次的任务都是阶段性的吧？说明事情是次序发生的。但是我们有个不太好的消息。”陈岸辉抬起手，“大约在昨天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我得知了一位同僚的死讯。”
陆凝等人对这个信息可有些惊愕，三四阶的游客已经没那么容易开场就死了，经验上的优势让他们能够及时趋利避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对危险的防范手段。而陈岸辉接下来的话更让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遗憾的是，现在我们只能告诉你们这一个信息，而这大概还是因为游客具有一些特殊性才能留下。”陈岸辉叹了一口气，“我非常确认，直到昨天睡觉之前，我们都还记得那位同僚的名字，他的死亡地点，以及一些相关的动向。但是现在，我刚刚说所说的就是我们所知的全部了。”
信息正在一点点消失。
“我很怀疑，再过几天，我们会连这位同僚的死亡都遗忘。而在这个场景中死亡的人恐怕都会面对这样的结果。”陈岸辉的目光在陆凝几个每人身上扫过。
这也意味着，就算有人以生命为代价去取得了什么情报，那些情报也会随着他生命的消失而离去。在这个场景里面，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结那么简单，很可能那些来源是死者的东西也会随之归零。尽管每个人都不会愿意死，现在却连死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我们需要将所有获得的信息通过自己的认知方式过滤。”柯道琳严肃地说道。
“这可不容易，海港的信息完全是少数人带回来的，除非亲自去一遍海港，否则若是我们两个人死了，你们拿着u盘也不会知道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展秋心勾了勾嘴角，“同理，若是陈岸辉死了，u盘和来源的信息估计也会消退，我们不会记得有那样一个古怪的店铺存在。”
“那我们可要努力不死在这里才好。”陆凝说。
“这个是当然的，谁会想死？我们只是讨论一下最糟糕的可能性而已。”陈岸辉笑了笑。
“好了，那么接下来需要讨论的东西就是……”展秋心接着说，“我们接下来主要应该做的是什么。”
阶段性任务导致游客目前还没有看到后续任务，无从判断将来即将面对的危险是什么。然而现在危险已经来到了身边，如果习惯了根据最终任务目标去推断场景的威胁，此刻恐怕会感到极度不适。
说实话，前面两个任务基本都属于无关紧要类型，就算按部就班地去做，也很难得到什么有效信息。陆凝能看得出来，对方的人里面已经因此而产生了一些焦虑的情绪，至于自己这一边……梅雨和瞿奕的状况也不太好。
“第一件事，联络游客。”陆凝抬起手指，“既然有人死亡会导致信息的缺失，反过来讲我们构建一个足够庞大的信息网是不可或缺的。举例来说，现在我们交换信息后，我和展秋心中哪怕有一个人死去，关于海港的了解也不会因此而消失。”
“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陈岸辉说。
“好，第二件事，在避开海港的情况下，尽量找寻类似那个商店一样的‘异界存在’，理论上来说，为了对抗超自然的存在，我们也必须掌握超自然的力量，而如今看来这算是一个渠道，我们应该对这个渠道有更多了解。”陆凝伸出第二根手指。
“是的，我们需要搜集更多的可能性，毕竟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有任何一个游客拥有超自然力量，如果要凭这样的状态对付这比一般鬼怪超能力还诡异的幕后，我没有太多信心。”郭骁马上支持。
“第三件事，针对这个基地背后的资方和建筑方等主要负责方面进行调查。我们在现实的行动范围虽然没有被限制，但背负拍摄任务的我们几乎都被限制在了这个影视基地内。集散地或许暗示了这一切的源泉在这里就能发现。而如今影视基地没有完全开放，这里最主要的就是和拍摄相关的人。最后，这个场景的名字【致命拍摄】其实也暗示了这个拍摄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东西。”
“嗯……这一点倒是确实。”展秋心伸手摸烟，微微垂下目光，“我们现在有些急于联络游客和增加自保手段了，反而有些忽略了场景本身的一些东西，的确我们不能忽视现实世界有人搞鬼才引起了那些诡异状况的可能。”
接着，陆凝又将有关演员组那边的事情说了一下，陈岸辉立刻表示自己接下来会想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相对的，陆凝这里的人也得到了关于“基地组”的人的资料，死去的人就是来自于“基地组”的游客。
不过基地组的情况略有些复杂，陈岸辉接触到的两个名叫乔高和蒲冬宁，属于较为友善的那一类，也愿意和别的游客交流，那个游客的死讯就是通过这两人得知的。但另外三个基地组的人却属于非常不友善的那一类，和众人的思路刚好相反，他们认为自己了解一切即可，这样别人的死也不会干扰到自身，而为了得到更加隐秘的情报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这样的游客……也不算罕见。”安佑熙点了点头，“不过他们还不敢乱来吧，毕竟现在对场景我们都处于一知半解的程度，独狼又不是蠢货。”
“这倒是，初期阶段这几个人构不成什么威胁，后期多注意一下他们就好。”陈岸辉说完，让自己队伍的所有人将之前说过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陆凝这边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交流完毕之后，陈岸辉等人也马上告辞离开了，作为能够自由活动的游客，他们其实也挺忙的。陆凝心里默默祝福了他们一句，等到只剩下自己这一组人的时候，众人才重新开口。
“如果以情报准确无误考虑……我们也得更加小心那些找上门的东西。”
“很奇怪……反正我们都已经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事了吧？”安佑熙边吃边分析，“但是这些事情都不致命，至少我们慌乱之中的应对看起来没什么毛病。我本来以为这都是那种下马威一样来先吓唬我们一下积累恐怖感的，没想到已经有游客死亡了……那就很奇怪了。”
“嗯。”柯道琳点了点头。
众人的遭遇，例如梅雨之前遇到的事，她几乎可以说毫无反抗之力，除了向陆凝求援了一下以外完全就是被牵着走，陆凝最后其实也没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如果按照已经有游客死亡的标准来说，她其实也早就该死了。
不是什么恶意，但事实如此。
“我们迷迷糊糊地遭遇了那么多事，现在还没什么问题，为什么那个游客会死亡？”安佑熙提出了问题。
“也许正是因为我们还迷迷糊糊的，所以才没有问题。”柯道琳说。
陆凝也正在想这件事。就像是之前她对海港一无所知的时候，突然过去恰好遇到了帮助她的陆樱，而展秋心也遇到了能帮助她的水商洋流，很难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不知者无事。
因为那个游客的死亡已经完全变成了谜团，那么推断他其实是调查进度太快导致触及了什么禁忌而死也是合理的，至少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众人也大略认可了这个猜测。吃过饭之后，他们就返回了拍摄场地。
没想到这里正在发生争吵。
尉詹导演不在，毕竟距离正式开拍的时间还有一会，而现场正在争吵的是编剧和第二女主角，似乎正在为剧本上安排的一段情节在争吵。
陆凝不了解演戏专业上的事情，她向舒星若学习的都是实用类的技巧，和拍摄无关。由于争吵的两个人一个有名一个在剧组很有话语权，因此旁边的人都不怎么敢劝，大概有人在偷偷给导演发信息吧。
“怎么吵起来的？”陆凝问躲在墙角的车奈。
“嘿嘿……就是之前剧本讨论了之后编剧去和演员沟通，结果两个人说了两分钟就吵起来了，大概是秦姐觉得这剧本编排有些不合理吧？”
“哪里不合理？”
“呃……她说调整之后的人物和她理解有些不同？原本这个角色暗中帮助男主角其实也是有自己一些野心，甚至带着利用男主的复仇牺牲主角完成她的目标的意味，只是最后关头环节失败放弃了而已。但大概是因为这条暗线时间内不太容易拍，编剧就打算给砍掉……”
“这不反派吗？怎么还能是第二女主的位置？”
“失败了嘛。”车奈耸了耸肩，“反正秦知澜说台词和一些细节砍了之后这人物就变了，让编剧重新加。编剧可不想再多添这些麻烦，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陆凝抬头看向正在争吵的两人。编剧是剧组这两集的首席编剧，似乎和尉詹私交不错，关系也比较硬，在组内说话也很有分量。和他争吵的这位秦知澜秦大明星则是一线的女性，年轻貌美演技优秀，还是个童星，在这次请来的庞大演员阵容当中地位也是稳居前二十之内的，仅次于一些老牌的实力派。
不过陆凝仔细看的时候，却感觉秦知澜其实并没有在生气，或者说……她的情绪其实处于一种非常冷静的状态，生气也不过是外在的演技而已。
11 穿林之径
秦知澜和编剧的争论最后还是被回来的尉詹解决了。
“你按照以前人物心态去演就可以，自己想加点细节也没问题，之后的剧本里可能用得到，但在这个篇章可能就用不到了。”
“我们这不是个单元剧吗？前后的故事难道有联系？”秦知澜追问了一句。
尉詹也不生气：“给你们的剧本里面是有些联系的，像你这样的演员应该会自己研究一下吧。看看你后面的戏，你会清楚。”
秦知澜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搞定演员之后，拍摄就继续了，夜场拍摄转移到了凌府后方，那里有一片林地，移植过来的树还稍显稀疏，不过也正好让月光能够照亮地面不至于太昏暗。
这很奇怪。对于拍摄来说，尤其电视剧，再明亮的月光也比不上人工打光，使用天然光源带来的问题就是镜头里黑乎乎的，拍摄效果也很差。
但尉詹这样经验丰富的导演居然没有让人打光，直接借助月光开始调整起机位来。陆凝在摄像机这里看着效果可不怎么样，月色再好，也是十步之外黑咕隆咚的感觉。
“这两条路线一定要拍到，主角的逃跑和最后的追杀部分是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声音让陆凝的目光立刻从镜头上飘离了，她看到尉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另外一个人，正在和尉詹讨论这一幕的拍摄工作。
——尹荷。
原来尉詹之前会离开现场是去和她见面了吗？尹荷是整个拍摄的负责人之一，不过陆凝一直以为她只是调度，没想到连拍摄这么细节的事情也会亲自来指点？
那边尹荷已经和尉詹说完了，注意到陆凝的目光后，她笑了笑，向她走了过来。
“我记得你叫陆凝？”
“是的。”
“尉詹导演昨天拍摄的片段我看过了，各位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尹荷笑道，“今晚的月光很不错，我希望各位能将影视基地天然的优势表现出来，我们这里的自然光就能营造美妙的意境。”
“尹女士，虽然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实际拍摄和我们眼睛所能看到的是不太一样的，至少我们的镜头还到不了人眼的光捕捉水平……”陆凝扮演着自己的摄像师角色。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摄像师小姐，别担心，现在还没有到最佳的时间。很快，你就能看到这里明亮的夜晚了。”
说完，尹荷微微前倾了身体，望向陆凝的镜头。那一瞬间，陆凝仿佛感觉她的目光穿透了镜头里面的黑暗。
“这是非常好的角度，只是现在光还没有到来，正式拍摄的时候，你会看到的。”
气息。
尹荷只是晃了一下就站直了，但陆凝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不是气味，而是那种已经记录在第六感中的熟稔，在这个瞬间，她几乎要认为集散地真的从冥界召回了她。
但她不信。
这是四阶场景，这就是四阶场景。
陆凝向尹荷点头致谢，尹荷勉励了几句之后便走向了另一个摄像，她看上去对拍摄相关的事务也很了解，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学习的，至少陆凝觉得有可能是这样。
翅膀拍打的声音自林地上空穿过，月亮慢慢升上了天空。银盘将柔和的亮光倾下，在树枝中分解为细碎的斑斓色，镜头中的一切也在此刻变得明亮了。
这一幕应该是复仇的最后。
在得到了决定性的罪证后，主角毒杀了凌府的家主，准备逃离。他并不是为了心安或者正义之类的理由，他只想亲手杀死仇敌，然后见证凌府毁灭，至于不知情的人，只要承担后一种结果就够了。
某种意义上，这个主角其实也已经被复仇心吞噬了。他遭到了凌府守卫的追杀，尽管用了各种方法逃跑，却依然无法摆脱。
秦知澜的角色也是在这个时机暗中出手了。在她计划中的意外便是主角能找到机会毒杀凌家家主，对她来说，凌家可以式微，却不能毁灭。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那就要将主角取得的罪证拿到。也正是她暗中帮忙截下了一些追兵，男主才在女主角的帮助下逃进了这片树林。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逃出生天。
要播出的剧拍得再黑暗，内核也要正确才行。为复仇而来的主角，也有其行径应得的下场。
当然那一幕不是今天拍摄。这里只是主角与剧本的主题发生了交汇。
虽说是单元剧，总有个能串起一切的主题。这些单元的最后，一些主要人物都会走进一个被命名为“月光山谷”的地方。
男女主在这里认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男主也终于感受到了复仇的空虚。他们将经历的一切在这里记述，然后携手穿过月光，消失在林地深处。
这一段拍下来倒是没什么难度，只要主角这边演技跟得上就行。由于是第一次出现月光山谷，整个剧情流程拍摄也会略长，要让观众接受这个设定，这也没遇到多少困难。最麻烦的几个长镜头也是两三次拍摄就过了。
很顺利。
月光洒落在林地的小径上，陆凝的摄像机最后拍摄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在导演宣布这段通过的时候，她的内心居然产生了奇异的不舍感。
她听到了掌声，是尹荷。随之，更多人开始鼓掌，欢呼，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如此兴奋？
“完美！感谢各位的努力，在这个单元拍摄结束后，礼品也会给各位送到酒店房间去。辛苦了！”尹荷笑着宣布。
啊，有礼品？陆凝还真不知道。
总之，拍摄也算是结束了。陆凝稍微算了算，如果每天都要进行这样的拍摄工作，那么摄像这边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探索时间。这么说来，任务倒也没要求拍摄以外的工作。
带着一些胡思乱想，陆凝回到了酒店。正好快要到十点了，也是和演员组那边约好见面的时间。
陆凝快速收拾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和同伴们汇合赴约了。
6211，这样的号码一般就不是房间了，而是六层的棋牌室。现如今这里已经被人占据，陆凝等人进来就看到了八个人坐在屋子里，看到有人进来，他们纷纷起身。
昨天发出邀请的覃雅和今天在片场吵架的秦知澜都在其中。
“呵呵呵，是预定的朋友来了啊，欢迎欢迎。请找个舒服的地方坐吧，尽管情况不太妙，我们也不能一直绷紧神经啊。”
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绅士开口说道，他的容貌偏向混血，年轻的时候大概很英俊，但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你好，我们是摄影组的。我叫柯道琳，这几位是……”柯道琳快速将几个人的名字说了一下，绅士一一点头致礼，在柯道琳介绍完之后也自我介绍了一下，他的名字是唐纳德，会在电视剧后期的几个单元出场，现在则是在参加综艺节目的录制。
在这里的就是演员组的六个加上基地组的两人，这两人也正是之前被展秋心和陈岸辉提过的那两个乐于与人沟通的基地组成员。
有了这么多参照，基本确定集散地这次就是六人一组的平均分配，现在有四个组已经互相见过了。
气氛比白天的时候好得多，唐纳德是演员这边的头颈，不过他态度温和，能给人一种放松感，却又不是完全松弛下来。其余几位陆凝也都认识了一下，这里面除了秦知澜已经在电视剧那边出场了以外，别的还都没去剧组。
“各位，今天见面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我认为大家应该认识一下，这个场景少不了互相照拂，我不认为集散地分了组我们就该跟着走。”唐纳德笑眯眯地开口了，他果然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究竟是有同样任务的人聚集在一起更好，还是有不同任务的人重新结组更有效率？很难知晓。唐纳德直接说出了演员组的第一个任务：通过三个正在进行的拍摄中任意一个，为自己建立一个人设。
这个也不难，就像陆凝等人的任务也是本职工作一样，游客想立什么样的人设实在很简单。陆凝看了秦知澜一眼，明白她今天的行为其实就是这个目的。
“但是我们目前的任务还是各安其职比较正常吧。或者说您是指以后？”安佑熙笑问道。
唐纳德点头。
“乔老弟告诉了我们，一位朋友死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他最后发送的信息是【不要妄动】，除了这个什么也没有。鉴于我们现在已经忘记了这位朋友的名字，我们有理由认为或许还有一些信息也被同样的手段抹除了。”
“今天我们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我们为他感到遗憾。”柯道琳说。
“所以我提议，我们先举杯，为这位先行者。”唐纳德站起来，从冰柜里面取出了几瓶白葡萄酒和高脚杯，开始给众人倒上。
“你不感到惊慌吗？”瞿奕问。
“惊慌？不不不，女士，那对解决我们的问题毫无帮助，给，喝一点，致敬那位朋友，也让我们在这躁动的夜晚多赢得片刻宁静。”唐纳德将高脚杯递给瞿奕。
很快，众人手里都多了一杯酒。
“我提议的联合，不光是为了任务考虑。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有碎片化的信息，也必须有人对信息进行归类整理。发现联系是破解这个局面的第一步。那些不存在于自然世界的事物终归要有个来源。”唐纳德侃侃而谈。演员组对他似乎也是信服，在他开口的时候，其他人就是默默喝酒。
“您得到了什么信息呢？”陆凝问。
“我只是还原了一部分联系，接下来的部分，或许要各位用自身所知将它补全了。”唐纳德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讲述起来。
在演员角度接触到的东西就更多了，何况唐纳德等人的身份都不是无名之辈，能获得的情报更多。
这次拍摄计划是由六个影视基地投资商联合制定的，中期还拉了一些别的投资，但权力都集中在六家手中。
晨锋集团，大玟锁业，鲁弗斯地产，天马工作室，皎星科技，雪兔电子。
六家投资商在基地都有自己的负责人，例如尹荷就是晨锋集团的。这些负责人同样也都是游客们曾经认识的人，鲁弗斯地产的负责人帕克是唐纳德曾经的挚友，而皎星科技的负责人王怀恩可以说是乔高的恩人。
“但负责人背后一定有集团派来的代表人的，我敢肯定。”唐纳德指着本上的几个人名说，“这几位负责人都非常有本事，唯一的问题在于资历，我不觉得这样规模的项目投资商会不找亲信把关，负责人的背后肯定还有人发号施令。”
“有没有可能是游客？毕竟投资商也是六个。”陆凝联系了一下数字规律。
“只能说不排除可能性，毕竟我们能直接见到的也就是负责人。”
由投资商决定了之后，项目就开始了。搭建剧组这种事在钱的支持下很快就完成了，剧本也在几个负责人的调度下完成，拉入北慕大所在的直播平台后，三线拍摄的基本人员就已经敲定，项目也由此展开。
值得一提的是，电视剧这边由晨锋集团和天马工作室负责，因此陆凝等人的一应事情都是尹荷处理的。同理，综艺是大玟锁业和雪兔电子负责，直播则是鲁弗斯地产和皎星科技负责。
唐纳德说得略有些快，不过陆凝还是尽量记住了这些关系。
“请问……天马工作室的负责人是谁？”陆凝问，“这两天我好像没有见过。”
“云纾，她一般调度道路需求和后勤，拍摄上的事情你们自然见不到。”唐纳德回答。
六大投资商下，便是项目参股方。直播和综艺拉走了很大一部分广告，至于电视剧这边就是电视台和网络平台比较多了。借助尉詹的名气，这部电视剧怎么也不会亏，慕名而来的平台也不少。
接着就是演艺公司了。
12 残香绕梁
拍摄，永远需要明星，就连直播也绝不会只让北慕大一个人去撑场面。他虽然是平台一哥，但论人气比起一线明星也还差着份量。
慧驰，光萦，长策。国内三大演艺公司与项目组签署了合作协议，大量一二线顶级艺人的进入在圈内甚至形成了引力效应，就像是如果不在这里参与一下，将来被人问起来都会不好意思一样。而投资商这边竟然也是放开了人数，只要通过考核就安排位置，一时间甚至引发了一阵热潮。
这些都是游客进入前发生的事情了，最奇怪的是，这件事明明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波动，但只要不是相关人员，就一点消息都听不到。就算有保密协议签署，陆凝也觉得这手段很高明。
毕竟就连她这种业内人士，根据从前的记忆，也只对此略有耳闻罢了。光是前面这一段描述，牵扯进来的就包含了投资商，演艺公司，广告商，平台等不同组织，如果不了解的人看肯定是盘根错节吧。
但是……还有一个没提到的。
“地。”瞿奕抬头，“土地使用权在谁那里？”
虽然很多时候要建设楼盘就会去取得土地使用权，但这并不是默认的规则。
“这已经涉及到比较私密的合同了，不过嘛，要查还是找的到的。”唐纳德笑了起来，“整个影视基地的地属于两个人。陈奇英和蓝荼。”
“谁？”陆凝嘴角一抽。
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投资商并没有直接买下地的使用权，或许有详细合同，但凭这里的人是肯定无法调查到了。
在陆凝印证了蓝荼身份之后，两位土地所有人也被一并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之内。
唐纳德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想要感叹一些什么，但是他酒刚入口，神色忽然一变，立刻拿过垃圾桶将酒吐了进去。
“怎么了？”演员组的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唐纳德用手指挖着喉咙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这种动作让喝了酒的众人脸色也开始变得惊恐了起来。
但随即，唐纳德就抬手摇了摇，他吐完了赶紧说：“别那么紧张，不是酒的问题。”
“不是酒的问题？”柯道琳摇晃了一下酒杯，眯起眼睛盯着那酒杯里面的酒液，“那为什么……”
“甜味。”唐纳德喘息了一下，解释道，“如同蜂蜜一样的甜味。这可是完全毁了白葡萄酒的滋味，而且可能还有问题。”
陆凝确实没有尝到什么特别甜的味道，是正常的酒味。
“变化只发生在了你的酒当中？为什么？”陆凝伸手取过被唐纳德放下的酒杯，里面残存的酒确实已经不是白葡萄酒本身清冽的颜色，而是带有一些红的感觉。由于室内灯光的缘故看不太明显，但近距离观察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这大概是和我们遇到的各类奇特事情一样的怪事吧。”郭骁说。
“不要慌，各位，这也许只是一个邀请……虽然我们未必赴约。”唐纳德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同伴。秦知澜冷笑了一声，将白葡萄酒瓶子也拿了起来，凑过去闻了一下。
浓烈的芳香正在从酒瓶当中散发出来，过度的甜与奶香就像是从十几家糕点铺门前路过一样，甚至开始令人有些头痛了。陆凝马上抓起瓶塞丢了过去，秦知澜抄过来就塞上了瓶塞。
“只有他的酒是从这个瓶子里倒出来的。”秦知澜言简意赅地说。
唐纳德坐在沙发上苦笑。
之前他是给每个人先倒了酒，轮到自己的时候正好新开了一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精准狙击，总之只有他喝到了那甜蜜的酒。
“这个酒的味道太浓了。”陆凝站起身，走向了冰柜，将冰柜的门拉开。里面有六瓶酒，而外面放着五瓶。
十一——除了特意准备的话，一般会准备这个数字的物品吗？
“十一瓶酒，多了一瓶吗？”她直接问了。
唐纳德点了点头。
“瓶子和标签看上去和别的酒瓶一模一样……不。”
秦知澜已经检查到了酒瓶的底部，终于发现了酒瓶和别的酒瓶的差别。原本应该在瓶底的商家花纹被替换成了三只蜜蜂的花纹。
“这酒是被换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换的。”秦知澜将酒瓶放在了桌上。
“甜蜜海港？”瞿奕说道。
“什么甜蜜海港？”有几个人立刻抬起头看向她。
关于海港的情报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这会导致这里的人也失去了在无知中探索海港的机会。陆凝简单讲述了一下，然后指着那瓶酒说道：“我们的意思是，这瓶酒很可能是甜蜜海港那里商店的产物。”
“海港……”
已经有人把窗户打开了，香味被夜风吹出去了不少，也不再让屋子里的气味那么呛人了。但是每个人的鼻翼间依然留存着相当浓烈的香味，这使得众人在某种意义上失去了嗅觉。
不过那酒是在被发觉之后才开始散发香味，这一点倒是让陆凝略微有了一些警惕。甜味会被直接尝出来，但是香味却要被发现才散发，这东西的性质略显古怪。虽然二者之间还没有实际联系的证据，可陆凝就是想起了自己在海港见到的那个无法被认知的东西。
“海港的东西从来都这么奇怪，但……海港的东西真的能随便出现在现实世界当中吗？”柯道琳说，“我们能够将遇到的那些离奇事件都归咎于海港吗？实际上能够确定和海港有联系的只有这次。”
“也许不只有我们知道的从海港回来的人。”陆凝说。
可惜如果有人不想说，那么也没有人可以知道。
唐纳德最后也没有追究此事，用他的话说，追究一个或许存在的“内鬼”所导致的内部分裂比发现了再处理严重许多。
香味扩散到了夜晚之中，稀释入空气之后，也变成了一种好闻的正常味道。很多人都闻到了，不过并不能找到来源在哪里。
甚至直到第二天醒来，陆凝依然觉得自己闻不出什么别的味道。瞿奕揉着眼睛坐在床边，咕哝道：“这一觉睡得真够沉的。”
没有梦，没有紧张感，仿佛回到了安全的集散地一样，陆凝也陷入了这样的酣睡当中。但这是不对的，游客进入场景绝对不可能完全放松下来。
“记得昨晚唐纳德说的话吗？”陆凝说。
“你是说他那个祝福让酒有了类似的效果？”瞿奕皱起眉头。
“只是那带有香味的酒都够了。”
稍微洗了一把脸，两人就再次出发前往拍摄现场了。摄像其实时间上还算宽裕，只要在拍摄前将摄像机调试好就行。演员之类的还得早早赶到上妆，古代片尤其麻烦。
两人喝碗豆浆走到的时候，今天的演员已经扮好戏了。凌焰在这里的戏已经拍完了，所以没来，不过车奈还要经常没台词出镜，还是在片场等着拍戏。
今天陆凝也见到了尹荷和另外一个负责人云纾。尹荷是那种一看就比较精明强干的人，但云纾却看着有种年轻到天真的感觉，开口也是温言细语，令人很难认为她居然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
“今天拍完凌府外的一些景之后，明天补些镜头，这一单元的内容就完成了。昨天的夜景我看了，很不错，剪出来应该能起到不错的宣传作用。所以明天你那边应该着手布置下一个单元的东西了，道具组的清单……”尹荷正在和云纾对话。
“我已经拿到了，今天下午就可以进行布置的，别担心啊。”云纾笑眯眯地说。
“拍摄时间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直播那边的宣传已经开始转化为流量了，我们这里还没正式开始。”尹荷说。
云纾拍了拍尹荷的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二者根本不是同样的资金循环流程，电视剧这边还是得沉下心来。”
尹荷有些无奈：“直播可以及时根据观众反馈调节内容，我们这边可做不到。”
“安心安心，等第一个样片剪出来，我会安排一些资深影迷来做个试映的。学学做电影的嘛。”
“嗯，拜托了。”
两人谈话没有避开谁，所以很多人都听见了。碍于两人的身份，众人没有去问，不过这个消息也让他们够惊讶的。
接着就是尉詹宣布开拍了。
今天拍摄的部分大多在凌府外围。毕竟这个电视剧要宣传，除了剧情以外，能涉及多个不同地点让人拍摄就更好了。这一段就主要是门外可以用来拍摄闹市的古代街道，借助主角的视角，把比较精彩的地段都拍了个遍，搞得和旅游宣传片一样。
这一点在后面的“破旧寺庙”单元其实更明显，毕竟那就是一个和《十日谈》类似，一群避雨行人在破旧寺庙偶遇，讲故事的常见套路，不过因为电视剧体裁的优势，每个人的故事当然都能单独拍出来。
抛开背后可能隐藏的问题不谈，陆凝觉得后一个单元比凌府这个有意思许多，众人讲述着看似无关的故事，其中却在细微之处存在着奇妙的关联，当最后一个故事讲出来的时候，众人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本该认识，又相互错过，某种不和谐的巧合反而令人心生恐惧。
比单纯的复仇剧要精巧多了。
不过摄像师没有挑剔剧本的资格，陆凝兢兢业业地完成着今天的拍摄。好消息是今天没有夜场，白天的拍摄结束之后，尉詹就让所有人休息去了。
既然今天放得早，陆凝就打算去另外两个拍摄地点看看究竟。说实话，摄像组居然全都是电视剧这边的，集散地真的考虑让他们得知另外两个拍摄现场的信息吗？
路上她打开了北慕大的直播间，这个直播是以“影视基地大冒险”这样的方式来直播的，除了北慕大以外，还有一个导演，一名演员和一个基地的工作人员陪同。当然，这里面的演员属于每天换个明星，分享曾经的拍摄经验以及从各自的角度看基地。
还挺有意思的。
北慕大确实是个直播的高手，一些比较硬核的知识科普能被他用比较“外行”的方式迅速理解成为人们熟知的一些事情甚至段子。其实能看出他本身绝对是有些理解的，就是在装外行而已。由此也能明白北慕大能走到今天肯定不光靠运气。
综艺那边又有所不同。
综艺虽然也是内容为主，有剧本因素，可综艺是免不了和观众的互动的。这种现场互动给陆凝一种非常热闹的感觉，甚至她怀疑有超过一半的“影迷”其实都跑这里来了。明星嘉宾那里玩，观众们则是不是发出惊呼和哄笑，到这个时间都还在拍摄中。
就在这时，人群中跑出一个人，观众们纷纷让路，陆凝刚准备也让开，没想到那人直接过来把一把钥匙塞进了陆凝手机。他压低笑意气喘吁吁的说：“姑娘你帮我个忙啊，把这东西送到未来区circle会所1002，一个地中海手里头，拜托了啊……哎呦，他们要追过来了，我得赶紧走。”
男人说完就跑了，后面好几个扛摄像机之类的人也飞奔着追了过去，陆凝将钥匙藏手心里面，十来秒之后就看到另外两个人带着一群剧组的高声叫着“那边”“他跑这儿来了”从面前飞奔而过。
观众哄笑，陆凝倒有点茫然。
“你好，我们是《时空冒险团》综艺剧组。”
有一个走到了陆凝面前，陆凝认识他，敬兴澜，这个综艺的总导演。
“您可能是看了直播过来的？我们在拍摄综艺节目，嘉宾们有时候过于投入可能会忽略一些问题。您如果有自己的事，可以把钥匙给我们的工作人员，不会耽误您的。当然，如果您想参与一下，也可以试着加入进来玩一下我们的游戏。如果您不想展示面容我们会帮您后期处理，您看如何？”
敬兴澜还真是处理这类事情的老手，几句话就把各种情况都安排好了。
“嗯……谢谢，我也没什么事，就送一趟吧。”
难得有个参与机会，陆凝自然不会错过。
13 遗忘空洞
陆凝这一段路当然不会有人拍摄，敬兴澜只是安排了两个工作人员帮忙带路，又给另一边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注意接人而已。
未来区域基本都在基地中心，这里修建了一些外观看上去真的很有未来风的建筑，不是摄影棚那么简单。和大部分地方一样，这里还没有开放，只是有拍摄需求的建筑才投入了使用。在有人带路的情况下，陆凝要找到circle会所也不难，最后出来接钥匙的人也不真的是地中海，大概是两人关系比较好的外号吧。
不过在陆凝刻意“加戏”坚称是给地中海的情况下，这边的这位明星也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之前他和那人拍摄的一场戏里面他的造型是个头发中间剃秃了的怪人，当时为了拍摄就真剃成了那样，才有了那么个外号。
陆凝看过剧照后才将钥匙交给了对方，看周围工作人员憋笑的样子，估计刚刚还挺搞笑的。
没想到拿到钥匙之后这位明星还挺热情：“姑娘吃饭了没？这帮人还赶着吃饭的时间让你来送东西，怎么着也得留你吃顿饭啊。走，这里有个餐厅不错，正好我也给你讲讲这钥匙的重要性……”
画风突然就不对了起来，陆凝倒是答应了，没想到这位明星居然真开始和她讲这个钥匙的剧本，还特别详细。
“我们时空调查局一直在调查回收在各个时间出现的危险物品，你今天拿来的这个就是诅咒钥匙，我们跟踪很久了。这把钥匙可以给任何一个锁使用，由它所上锁的东西绝对安全，除了使用者以外谁也拿不走。不过，只要使用过它，当钥匙离开使用者身边时，使用者立刻就会产生【我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念头，留下有类似遗言的遗书之后自杀。我们认定这是个危险品，所以要回收。当然，和我们作对的时空盗贼团，他们总想偷走这些东西然后拍卖给有钱的富豪……”
陆凝看得出他就是在搞节目效果，这些肯定就是节目组的设定，那钥匙也就是个做工精致的道具。
不过吃饭聊天还是很愉快的，这位明星在入戏出戏中切换自如，而且还很幽默，难得让陆凝轻松了一下。吃完饭后，她就找机会表示自己还有事，告别了对方。
七点多了，也不是很晚。陆凝离开了circle会所大学一百米后周围的灯光就变少了，毕竟大部分地区还是未开放的状态。但主要道具两侧的路灯都是亮的，走回去自然没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不远处一座还有不少灯光的四层建筑就非常显眼了。
陆凝走近了一些，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家医院。
未来造型的大门口用荧光写就了reborn hospital的字样，没有门卫，幽深的门厅内亮着苍白的灯，一切都静悄悄的。
门是开着的，可以进入。
陆凝闻到了一股甜腥味，像是海风，但周围根本没有风，更没有什么水产市场。陆凝从腥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当她从思绪里回过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医院的大门口，医院内一片寂静，寂静得反而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是否可以进去？
这个时间，应该不能再冒险了吧？但是陆凝又很不确定，迄今为止在这个场景里面，知晓才是危险，而无知反而安全，众人之前经历的一切最后能够平安大概都是因为对情况完全不了解。现在，陆凝恰好也对这个医院里可能存在的东西一无所知。
鬼使神差的，她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安静，一切都没有改变，仿佛真的不存在任何危险。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当然，“安全出口”之类的标识还是都在的，无论建筑怎么往未来风格贴近，一些规定的东西还是不敢有大的改变。
接下来要面对的，应该就是更加需要警惕的东西了。陆凝真正走进了医院里面，消毒水之类的味道已经浓郁了起来，这里已经开始运作了。可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陆凝非常奇怪，理论上来说，医院里面也应该有些值班医生吧？急诊之类的总是需要人的，除非在这个地方不只有这一家医院？那么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
她轻悄悄地向里面继续走去，医院里面确实一点人的感觉都没有，冰冷，就像是……冷藏室。
冷藏室？
陆凝看到了通往太平间的标识。
这里难不成还真是作为一家医院在运作着？太平间里面难道已经有了遗体？如果说真的会保存的话……这个位置其实距离目前人最多的现代区已经比较远了，如果有什么东西藏在这里也会比较隐蔽。之前已经死亡的那个游客……尸体会不会就藏在这种地方？
思虑至此，陆凝走向了太平间的方向。
她打了个寒颤，越是接近太平间，越是有些寒冷。她越来越难以搞清楚这里混沌的状态了，就连自己走进来也难以认定是出自于自身的意愿。
“在……这里。”
她终于走到了太平间的门口。原本应该上锁的地方，此刻却微微敞开着门，一切都太恰好了，仿佛就是引人上钩的诱饵一般。
“真是令人不快的感觉……”陆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伸手将门推开了一丝——
门里面散出了冷雾，这里的气温仿佛特别低，陆凝用手机向内照射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
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感觉瞬间升起，陆凝几乎就要将门重新关上，但逐渐恢复的理智压抑住了这种冲动，她定睛观察，门里面的人影似乎都不再活动了。
蜡像？不，谁会恶趣味到在太平间里面摆一堆蜡像？
陆凝将门又推开了一下，手电筒的光从最近的一个人身上照过。皮肤暗沉，嘴唇青紫，脸上还残留着死亡时的恐惧与绝望。在看到这么多细节的一瞬间，陆凝反而内心是这么想的——
“太好了，真的是尸体。”
“我们已经失去了消息。”
尹绣略微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早说过，这样简单的处理方式是不行的！”李竹大声说，“暂时保存在医院？这么简单地方法可遮掩不了一具尸体！现在好了？如果被人发现……”
“医院方面完全失去了联系，我已经拜托我那位有本领的侄女去好好查看一下情况了。”
“医院里一群人都失去了联系，你派别人去也是白送。”艾菲利克淡淡地说，“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去联系？”
“大约今天早晨的时候，应该发生的定期联络没有打过来。我马上派了一支亲信团队去诘问，但是在中午之后也失去了消息。”尹绣对此倒是不惊慌，“看起来秘密被以某种方式埋葬了起来，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得知具体情况，别人同样不能。万一真的出事了的话，那就当不存在好了，毕竟我们的任务是在其余组游客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前隐藏自己，只要不招来游客的调查，一切好说。”
“那可是集散地配给我们的负责人。”一名俊朗的男子不快地说，“你居然舍得将她直接派过去？”
“我们每个人手下都有无数能调遣的人，负责人只不过是里面比较好用的人之一。不要对场景内的人投入太多感情，即使他们长着一副熟悉的面孔。”尹绣说道，“难得能有这么多用来探路的手下，难道还要我们亲自去冒险查看那些未知不成？”
“哼。”俊朗男子嗤之以鼻。
陆凝已经清点过了太平间里面的尸体数量，站着的十二具，躺着的一具。
不客气地说，可能整个医院的人都在这里了。除了床上那个人以外，其余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恐惧，他们面对的方向不同，所以应该不是看到同一个东西了。
尸体僵硬冰冷，死亡时间至少在六小时以上，不过考虑到太平间这里的寒冷，这个推测也不完全正确。站立的人身上都穿着医生的白大褂，陆凝搜了一下，找到了几张工作证，不过这些工作证上面的照片和文字信息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看到这个，陆凝才意识到，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但这些人的脸其实都没有任何特点，她就像患上了脸盲症一般，虽然知道每个人都长得不一样，却说不出哪里不同。
所以病床上的尸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同样被消除了信息的游客？凡是知情者都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陆凝知道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这里所有死者的身份了，他们的姓名，性别，年龄，样貌之类的一切信息都被模糊掉了，也许在什么地方还有最低限度的情报，但绝对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这时，她听到了车辆的声音，不由得一惊，急忙撤出了太平间，跑到走廊的窗户旁蹲下，悄悄观察着外界的动静。
三辆基地的观光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尹荷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跟着下车的是一群工作人员打扮，但是头上都戴了防毒面具的人。在陆凝的位置依稀能够听到尹荷的声音。
“所有人三人一组向内搜索，第一目标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和患者，第二是此前派来的探查人员。鉴于之前有人在此地失联，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三项要求：不得擅自接触里面的人，不得擅自作出行动判断，不得取下头戴的设备，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会在这里发布命令，一切行动遵照命令行动，明白了吗？”
“是！”
众人齐声应答之后，便立刻分组涌进了医院当中。陆凝悄悄走到了一个侧门那里，打开门跑到了外面。她实在有些好奇为什么尹荷会来处理这种事，既然她来了，就代表她背后的集团一定对这里发生的事多少知情。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人类对于异常还没有确切的认知，尹荷或许是根据之前有人失联而做出了这样的行动方案，但在陆凝看来这一点都不保险。
尽管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人了，但是陆凝不想看到她出什么事。于是在思忖了几分钟后，她绕了一条路，从尹荷背后的街道那里走了过来。
尹荷立刻就看到了陆凝，或者说通过手机的监控画面看到了她。陆凝见她回头，主动抬手打招呼道：“尹女士，没想到又见到你了？”
“陆摄像，你好。”尹荷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哈哈，原本是想去看看另外两边拍摄的，赶巧被综艺节目的嘉宾拜托了来送个东西，然后就被留在这里吃了顿晚饭。正好未来区这里我还没看过，就打算附近转转，九点回去……您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紧急公务。”尹荷说道，“为了防止出现更大的问题，我不得不亲自过来了。”
“更大的问题？基地存在什么安全隐患吗？”陆凝露出担忧的神情。
“啊，请放心，不会有的……稍等。”尹荷的耳机里面似乎传来了什么消息，她扭过头，盯着手机的平板迅速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然后才又转过来说：“毕竟现在也算是试用阶段，我们也是为了检查这里是否还有不合适的地方。您要知道，我们这些投资人方还是讲究投资应有回报的，哪怕未必是钱。”
“哦，理解。不会影响拍摄吗？我们将来也是有几个未来的单元吧？”
“请放心，届时一切都会准备就绪的，还望各位能发挥如这几天一样的水准。”
陆凝笑着应下了，然后便表示不打扰尹荷的工作转身离开了医院。
果然是不能乱说的东西，也对，就算是平常状况下死了那么多人也是大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惜她没找到机会给尹荷示警，只能寄希望于她的谨慎确实能起到作用吧。
陆凝没有在这片区域久留，在周围又看了看，便返回了酒店。
没想到在走到酒店门口那条路上的时候，她就被拦住了。
李成甫神色郁郁地站在了街道口，递给陆凝一根领带。
“我们失去了一个人。”
14 真言假象
领带让陆凝依稀有些印象，是影迷组里面一个穿白衬衣打领带的年轻女孩的。陆凝有印象也是因为有这类习惯的人在休闲居多的影迷中比较突兀。
“她的名字是罗媛，希望你能记得。”李成甫给了领带后便说，“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会遗忘她，但至少现在我们记得。”
“怎么回事？”陆凝问道。
“我们按照之前商量的结果，试着去寻找那些异世的店铺。罗媛说傍晚逢魔时或许容易碰到，于是我们两个就在那个时间去了古代区的和风街道。”
原本瞎猜的东西，却不料真的碰到了。两盏绿火燃烧的石灯笼明显标记出了一家不同寻常的庭院。二人商议了一下，走进去打算查看一下情况。
屋子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物，多数都是随处可见的家居用品，没有发现任何和身份、地点相关的物件，虽然这本身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两人在屋子里停留了大约半个小时，没什么收获后便走出了屋子，准备先和同伴商量一下，而异变就在那时发生了。
跨出大门的一瞬间，黄昏变成了夜晚，残阳被满天繁星替换，骤然发生的变化让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李成甫就听到罗媛喊出了两个字：“是浦……”
紧接着，就在李成甫的面前，罗媛消失了，只有她这个人，随身的一切都落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时间？”陆凝问。
“八点半，我看了一眼手表，又和路上一家商店老板对过，是准确的时间。所以我们在下午五点半多进入那个庭院，半小时后离开已经是八点半了，其中的两个半小时不知道去哪里了。”李成甫阴沉地说，“我们依旧不相信罗媛已经死了，所以才准备把她的随身物品分发一下，展秋心说这说不定能作为锚点找到她。”
“理由呢？”
“我还很清楚地留着记忆。”李成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罗媛最后说的话肯定是线索，我不知道是哪个字，但肯定是三声的发音。她发现了什么？”
“或许正因为她发现了，你也说了，这个提议也是她提出来的。”陆凝知道这时候这么说不太好，但她有必要警告盟友，“认知在这个场景里有极大的危险性，我们丰富的经验和不同的知识反而可能成为我们的阻碍，罗媛和之前死去的那位游客可能都出自同样的原因。”
没想到李成甫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并不在意：“那又怎样？这样的困难也不能阻止我们作为游客去探寻和理解吧？只是要更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思维，我们能够办到。”
是啊，就算有危险，抵达了四阶的游客也绝对不会选择在无知中死去。
“谢谢你们。”
李成甫说完这句，转身沿着道具离开了。陆凝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走进酒店。
酒店大堂里还有很多人，有演员也有剧组，这里是不让影迷进入的，难怪李成甫会在门口蹲人。陆凝联系了一下其他人，除了梅雨早早回了房间以外，其他人都在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到处打探，还都没回来。
陆凝摇了摇头，走进电梯，打算等人回来再聊。
十层，和陆凝一同走进电梯的一个男人没有按别的按键，应该也是同楼层。不过……十层好像住的都是电视剧剧组工作人员吧？陆凝对这个人却没有印象。
等等，这个人长得是什么样子？
陆凝心中警兆显现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来自后颈处寒冷的吐气。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只是微微向陆凝侧过身体，开口说道：
【冬、烛、默。您已穿梭过梦境与虚无的港湾，有资格探寻海内的神国。】
“你说什么！”
【您已踏上超越之路，人人皆知，世为苦行，血肉终于时针下荒芜，唯神格将与天地共存。】
“装神弄鬼！”陆凝转身，但是身后并没有人，只有一团白色的寒气正在不断扭动。
【去吧，去吧，找到你自己的名，我们会遮蔽你的时间，你将安逸，你会光荣。】
叮。
电梯到达十层。
随着门被打开，陆凝感到周围的寒冷也随之散去，她感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东西，那和超自然的力量无关，但符合某种祭祀之道。
祭祀？
陆凝抬脚跨出了电梯门，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在场景里没有被赋予什么力量，反而是被赋予了一些知识。这些知识让她视野内的世界顿时产生了一些改变，例如……刚刚走出门的那一步，其实是具有一定仪式意义的。
但是为什么？
陆凝不认为自己接触了那些尸体就非常特殊了，一定是还有别的什么特殊性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才让她能够被这种知识“眷顾”。但是这种东西的危险几乎是不言而喻的，在场景里面，禁忌的知识和禁忌的力量都是造成灵魂损伤的源泉，她可不认为这些东西的影响是临时性的。
问题在于，陆凝从来没有这种经历，她迄今为止所学的都是如何驾驭自己所获得的力量，如何利用力量的特性来改变战局，但那根本在于要拥有特殊力量。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种知识该如何使用，毕竟它对于自己的现实没有任何实力的增加可言。
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说实话，现在她看周围的一切都感觉随时能够调整一些东西来形成仪式的场所，举行祭祀也不过是稍微费一点工夫的问题。就像是集散地的一些武术专精的人看普通人觉得很容易碰伤他们一样，陆凝知道这是属于自己对这些知识还没等完全掌握的结果。
冲了一个澡之后，陆凝就躺在了床上。并非通过自身学习掌握，而是靠某种神秘力量直接灌输进来的知识总有一些失控感，正如那个神秘存在所说，她现在脑海中相关的东西是“冬、烛、默”这三字所代表的各种知识，此前医院里所形成的现象就是依靠这三字所构成的现象。
当然，这种能够在现实中呈现的现象对陆凝来说还不属于能驾驭的范畴，她顶多能够运用其中一字的效果，甚至还需要他人的认知才能进行启动。
但方便的就是，这一系列知识并不需要复杂的事前准备就可以快速达成自己的需求，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知识虽然不能在现实当中转化为力量，但是在海港或者内陆之类的地方是可以绕过认知层发动的。
一方面这让陆凝稍微明白之后应该怎样继续接触海港以外，也明白这些知识和海港应该脱不了干系，而如果有敌人的话，也绝对和那里有关。
这时候，陆凝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门口出现的那种恐怖，她急忙起身过去，试图用刚刚获得的知识去分辨此前留在门框上的手指印。
失败了。
“知识”存在隔阂，门框上的东西并不在她的所知范围之内，不知道是她掌握的水平太低还是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属于自己那三字之内。
另一个问题就是，这种东西无法向别人说明。
这些知识会因为他人的认知而变得逐渐贴近现实，但是一旦向别人提前说好，反而会完全失效。对，就是这么古怪的能力，陆凝一点都不想去探究这些奇奇怪怪的规则背后究竟深藏着怎样的门道，一旦开始钻研，人就会越陷越深，变得难以自拔。
她只是在表面上测试了一下这些知识能够帮助自己对目前的局面分析到什么程度，但是目前看来其实对现实世界没多少作用，甚至连主动前往海港都做不到，还是要找到引渡人才可以。
把所有的疑问在心底过了一遍之后，陆凝就重新躺回了床上，她开始学着压抑自己对周围的事物应用知识的冲动，毕竟那只能招来更多梦魇，而不是什么帮助。
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一个寒冷的梦境，陆凝并未感觉到自己在梦境中存在实体，她看到了雪山下的村庄，黑夜之中有无数的烛光，村庄里的人们聚集在广场上，匍匐于冰冷的地面。坚冰所雕刻而成的粗糙神像立在广场的正中央，那是一个头是女人，上半身是狼，下半身是驯鹿的神像，在两只狼爪当中各自握着一只黑色的长棍，神像的高度有两米多高，陆凝的视线越过了冰原，看到了来自天际线上的乌云，冰雪正在云层之中孕育，一场雪暴即将到来，届时这个村庄里的人恐怕无一会幸免吧。
当意识到了这点的时候，陆凝居然感觉自己的内心升起了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她微微一惊，就在此时，她感到身体被人推动，整个梦境立刻破碎了。
“陆凝，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还已经睡觉了？”
瞿奕有些意外。
“呃……头痛……几点了？”陆凝按了按额头。
“十点半，之前我们几个在楼下开了个小会，没联系到你，以为你出事了。”瞿奕也是松了口气，“柯道琳和郭骁都找到了一个‘秘密入口’。”
“什么东西？”陆凝差点没听清那个词。
“秘密入口，反正我们决定这么称呼那些异世的地点。柯道琳找到的地方在近代区的一个用来做司令部指挥室之类地点拍摄的建筑，她没有贸然进入，只是记住了时间地点。郭骁找到的就在现代区，一座游泳馆的深水区底部，他说他过去看了一眼，对面是一个类似海底都市废墟的地方，不过他憋不了那么久的气，也是瞥了一眼就回来了。”
“这地方还挺随机的。”
“我们明天还得再找机会去看一看，如果它们还在那里，那么至少能摸索到一些规律。你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嗯……我去了未来区，那里似乎隐瞒了一些什么东西，我在那里见到了尹荷。”陆凝想了想说道，“她正在医院那里执行某种任务，我觉得里面大概有某些需要被遮盖起来的秘密吧。但我没有深入，现阶段不适合对这种事刨根问底，至少目前来看没必要冒着增加敌人的风险。”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条领带上。
“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影迷组失去了一个人，目前生死不明。”
“什么？”
“他们认为失踪的人还没有死，希望我们可以尽力帮忙。我其实不抱太大的希望，这是那个失踪的人留下来的东西。”陆凝展示了一下领带。
瞿奕一拍额头。
“情况是不是越来越糟糕了？”
一个人的死亡会打开门，流逝的灵魂穿过门，本应下沉。
但是引渡人会站在门口。
苍色的人偶提着竹编的篮子，从不可见的灵魂中捞出那些充满艺术与激情的残片。红色的人偶则接过装满的篮子，将里面的碎片捏合，每当积累了足够多的数量之后，一个微小的世界便随之而诞生。
“黄昏，都市，燥热……”引渡人喃喃低语着，“这个海港很不错，非常适合那些死后还不能放弃忙碌的人。当然，我们希望勇于来到这里的店主们能够提供合适的锚点。”
“不去我去吧。”
有人在仿佛很远的地方说。
“你？你不是在冰原上经营着冰钓小屋吗？”引渡人怪笑起来。
“那里已经坠入了冬的梦境，可惜，游离在那里的人都已经化为了雪原下的幽灵船。我只是拼命带着锚点逃离了那里。”
“又一位古老的存在在现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引渡人不笑了，喃喃低语着，“你去吧，我们本来就不能做什么。”
“引渡人，我需要新的挂名者，不必多，但是一定要优质的。”
“会有的，不要急。你去将自己的店铺开张，我会送一些过去。最后问一句，你们有没有做过多余的事？”
“敬拜是在劫难出现之后才开始的，冬的到来并非出自于海港人的认知。”
“怪哉，怪哉，沉睡的古老者不应混入现世的梦，除非已有现实扭转者打通了道路……”
15 古战场
晨雾笼罩了影视基地，幸亏今天的拍摄是一些镜头的补拍，天气的影响不太严重。不过看这个阴沉沉的云天，陆凝觉得这一天天气大概都是这样了。
等到了片场，一如往常，演员们已经上妆完毕，有的在背台词，有的在和别人小声对戏。陆凝也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调试设备。
今天负责人就没有到场，看来只有比较重要的地方尉詹才会联络。不过陆凝就有些失望了，她有点好奇昨天尹荷处理的后续怎么样了。
随着尉詹的一声令下，剧组开始了又一天的工作。最初的几天新鲜劲过去之后，陆凝也很快就把这当成一项平常的工作进行了。
说起来，在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在镜头里面了。安佑熙，柯道琳和瞿奕都是尝试过的，也一无所获。
当然，陆凝现在知道这是因为引渡人不会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甚至那一次她和展秋心能过去纯属凑巧。
引渡人的确会在现世徘徊拉走一些人，但一般目标都是锚点极少的那一类人。陆凝不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锚点，但绝对不在引渡人试图带走的范围之内。能够看到的原因大概是游客的身份。通常集散地会帮助游客在场景里进行身份伪装，但锚点这东西很唯心，原本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系的游客就会变得很容易接触到引渡人的“手段”。至于集散地考虑了这个情况吗？陆凝觉得他们肯定考虑过，只不过为了让游客更容易接触到海港故意弄成这样而已。
可惜她获得的知识不包括海港。
脑子里想着各种事情，陆凝手上还是安稳拍完了今天的补拍镜头。男主演柴英拍完最后一个近景之后，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接下来两个单元都没他的戏了，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大家辛苦了，明天我们休息一天，然后就开始第二个单元的拍摄。由于涉及的地点比较多，预计是六天内拍完，大家回去熟悉一下剧本。各组的工作人员，注意检查道具场地和环境。行了，今天天气也不太好，各位回去吧。”尉詹背着手宣布完，就带着编剧剪辑等人离开了，看样子是要赶紧剪出一个初版来给负责人云纾。
“导演也挺忙的。”梅雨收拾东西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他还得负责后期的一些把关，剪辑之类的也不能不去，也不知道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不能这么熬。”另一个同来的摄像说道。
“尉导是挺敬业的，他的名气也是这么拼出来的，总不想辜负了这个名望。”陆凝回忆了一下说。
收拾过的东西都放到了车里，自然有基地工作人员给运送到下一个地点。借着，剧组里相熟的人就三三两两地离开找地方放松去了，陆凝当然还是和同伴们一起行动，先去看一下昨天发现的两个地点还在不在。
秘密入口这个名字某种意义上很贴切。柯道琳找到的这个入口地点其实也不是特别隐蔽，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没人会想到这里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站在建筑门口，陆凝甚至都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脑海内的知识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其实有些危险的，我昨天走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累了，但又不甘心一无所获地回去，就在那个时候，我经过了这里，耳边传来了军号的声音。”柯道琳说道。
军号——还挺符合这里的。
当柯道琳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叠加在建筑正门后方的第二扇门，影影绰绰，距离真实的门也不过是数厘米的距离，非常容易被忽视。
恐怕正常人看不见的情况下，会直接从门那里穿过去吧。柯道琳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特殊的精神状态会维持多久，她没有走进门里面，而是盯着观察它到底会存在多长时间。
结果在月亮明亮的时候，门就消失了。
“大约是晚上八点前后吧，我不确定，当时我一直在恍惚的状态下，脑子里只有通过周围环境留下的印象。门消失后，我往回走了一段路才清醒过来。”柯道琳说。
已经很不错了，众人都知道和这种异常存在接触的危险性。
随着太阳渐渐落山，月亮自天边升起，耳边已经失去了风声虫鸣，众人都产生了一种预感。而对陆凝来说，她增加了一种奇怪的渴望。
她仿佛知道，对方还没有名字。在这个时间点，她是猎人，对方才是猎物。
饥饿感开始涌上了心头，并非出自于现实的食欲，而是精神上的空洞构成了这种亟待“进食”的渴望。幸运的是，和身体的饥饿一样，还能够抑制住。
门的里面有什么？名字？对方？
陆凝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维，这些知识具有非常明显的诱导性，她不能跟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思考了。
这时，门忽然就出现了。
每个人都紧盯着门口的位置，但是没有人观察到它出现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现象，就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柯道琳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它确实会经常出现，那也不算白费力气，我们……”
“可以尝试进入。”陆凝说。
“很危险！”郭骁急忙说，“我们还不清楚对面是不是商店，万一是什么诡异离奇的地方岂不是很危险？”
“无论多么奇怪，在对面都是正常现象。”陆凝说，“那边又不是海港，记得我们交换的情报吗？没有引渡人，我们是不可能到达海港的。”
“不是海港就不危险了吗？”
瞿奕问道。
“也有些未知的风险，不过好多了。当然我们不需要全过去，我想想……三个人就可以了，有谁自愿？”陆凝环顾了一下。
安佑熙笑眯眯地举起了手。
瞿奕也咬了咬牙说：“我也跟着进去看看！总归要接触一下才行！”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外部策应，如果过了今天你们还没回来，我们会按照失踪对待。”柯道琳严肃地说。
“没错，也应该做这样的预防。万一我们回不来，你们就要更小心一些。”陆凝笑了笑，“回头见。”
三个人走上前，陆凝伸手去接触那虚浮于半空中的门把手。刚刚接触的一瞬间，她就感觉鼻翼间传来了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
门上荡开了一层层波动，随后，虚幻的影子也笼罩在了陆凝三人身上。
可以穿过。
陆凝作出了推门的动作，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而身边的安佑熙和瞿奕都陷入了眼神空洞的状态。陆凝微微一皱眉，不过还没等她思考这件事，周围就有狂风袭来。
陆凝不假思索地扑倒在地上，这不是什么自然风，而是爆风，经过远距离传播后依然保留了能量释放形成的热量和冲击力，被裹挟在风中的小石头都能砸得人头破血流——这还是威力已然衰减的情况下。
瞿奕和安佑熙都同样卧倒了，游客们的应急反应能力都不错。不过没等陆凝说话，一声近距离的，绝对不超过百米的爆炸就将天地的声音全部炸成了漫长的蜂鸣。
战场。
黄金色的土石砖已经在火力中碎裂，生长了百年以上的老树被拦腰截断，天空中划过的是弥闭天光的飞火雨，大地上行进的是高度在十米以上，冷酷前进的漆黑堡垒。
陆凝被烟尘呛到了，她急忙找了一丛被烧得还剩下一半的灌木丛躲了起来，山地、丘陵、平原、城市、水域。位置在高处的她能够俯瞰正片战场，可这完全不是什么优势。战场上没有人类生存的环境，在她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最显眼的例子，一个被“铺”在了地面上勉强能够认出来的人形。
他们使用的并不是现代化的兵器，陆凝很快就确信了这一点。战场上并没有留下弹壳、兵器之类的东西，从天空落下的并不是炮弹，而是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火球。虽然人没办法再这样的战场上发动重逢，却能够看到好几种其它的生物——身高三米，浑身白色毛发的巨型狼人，身披血色甲胄的半人马，周围缠绕着砂石飓风的牛头和羊头四臂战士，以幽影状态穿梭并只在攻击的瞬间化为实体亮出利爪的幽灵。
几个势力？
陆凝一时间居然无法分辨战场上有多少个势力，似乎只要是长得不一样的东西就会相互厮杀，而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根本看不出来。巨型狼人凭借身躯的优势碾碎了牛羊战士，但紧跟着就被一只幽灵从背后挖出了心脏，与此同时，幽灵也被人马抓住了实体化的瞬间一箭射死，人马接下来又死于牛头和羊头的围攻……
一共……至少有二十种以上的不同生物正在战场上厮杀，而那些恐怖的战争堡垒上正在不断喷出火球，如果陆凝猜测不错的话，那便是人类得以在这片战场上存活的壁垒。
陆凝从灌木上摘下了一片叶子。
战火还没有蔓延到这个地方来，不，也可能是已经从这里碾过去了。即便是战场上一片混乱，陆凝也至少能看出战争正在向城市的方向推进而去。第一道城墙已经被暴力轰开，第二道城墙也正在慢慢倒塌。但城市里面没有人，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中央，有一座高大的金色神殿。它呈现一座六棱锥的模样，从这个角度看的每一面都雕刻着一位形态不同的战士模样。
一瞬间，她赶到自己的饥饿感又翻涌了上来，如果上次只是闻到了一丝香味的话，如今已经是看到了摆在橱窗中做好的菜肴了。
但是……那是哪一个？战？血？杀？还是什么别的真言？她获得的知识可不包括辨认，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踏入战场当中，这里不是海港，她无法运用任何知识中的内容来保护自己。
这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安佑熙已经匍匐前进到了她旁边，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写起字来——这片战场上是别想听到什么声音了。
【看十点方向。】
陆凝微微一愣，她为了遏制自己越来越旺盛的食欲，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战场上那些东西的去向，也就是都市方向。十点，那就是……丛林。
茂密的树木正在生长，战火留下的痕迹依然还停留在丛林当中，然而新的树木正在迅速抽芽。与此同时，各种不同的生物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丛林之中冲出，他们一边相互厮杀，一边继续奔向战场。
【我们摸过去，看一看那边为什么会不断有怪物出来。】安佑熙又写道。
陆凝用手指在地上回答【到怪物的大本营去？】
【怪物目标是城市，往终点走我们避不开，但起点或许有别的机遇。】
安佑熙的想法也有些道理。这场战争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了，战场上死去的那些生物很快就被踩碎没入了地面，但大地依然没有被血腥所覆盖，应该是有着什么别的要素存在。
正如陆凝掌握的其实是三个真言一样，也许这里也是不同真言相互构成形成的结果。
她点了点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上的局势，抓住最激烈的时间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瞿奕已经藏到了这边，见到陆凝过来也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迅速往丛林的方向奔跑。
大约从山上下去到半山腰的地方，就是树木快速生长的区域了。陆凝亲眼看到在几分钟之内一株被砍断的树木就重新长成了原来的模样，而地面上断掉的部分也在飞速腐烂分解。
丛林里面的声音比正面战场小了一些，但是怪物的影子依然不少。不时便有一片树林被点燃，冲天的火光吸引了更多怪物扑过去，大型战争堡垒的车轮将这些血肉卷了进去，外部狰狞的火炮管将巨型火球向着正面战场抛射过去，根本不需要进行任何瞄准。
避开了这些危险存在后，陆凝三个终于看到了丛林之中那片由血肉组成的树群。在五十棵数十米高的巨大血肉之树上，有上千条血管一般的藤条垂落。它们的顶端凝结为蒂，快速膨胀，然后在响亮的破裂声中，一只怪物从中落下。
16 廻
新生的怪物直接就能够投入战斗，然而没有一个在树下厮杀，它们仿佛畏惧于血肉树林这个“母亲”，每一个都在诞生后飞速逃进了密林当中。
【树在补充战场上的士兵？】瞿奕在地上写道。
【抑或是复活战场上死去的怪物。】陆凝回答。
三个人完全没有靠近点看看的意思，连怪物都畏惧的树木，三个手无寸铁的人过去不是白给？这血肉树林显然就是这片树林的中央，最核心的存在。但是……树林里肯定不光是这一个能够探索的存在。
血肉从未诞生机械，那些巨型战争堡垒怎么看都不是从这里诞生出来的。
要躲开不断诞生的怪物更加困难，三个人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穿过了这片林地。幸运的是哪怕在密林之中，巨大的堡垒也足够醒目，只要沿着它们行驶的反方向找，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渐渐的，因为远离了战场，众人的听力也恢复了。陆凝开口试了试声音，然后说道：“你们觉得那个堡垒属于什么产物？”
“明显的人类造物。”安佑熙说。
“只有人类没有从那些树里面诞生出来。不，我们根本就没在战场上看见过人类。”瞿奕的声音有点压抑，看来很怕大声说话惊动了周围的怪物。
“等等，听到了吗？机械，齿轮的声音。”安佑熙忽然说。
“你的听力恢复得挺快啊。”陆凝小声说了一句，她还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呢。
不过安佑熙是对的，又走了将近百米之后，在树木当中显然出现了一些属于文明的痕迹。
三人同时停步了，面前的地面隐隐出现了几个红圈，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如果不是因为三个人都不是怪物模样，恐怕早就被火力覆盖了。
站在原地等候了几秒钟之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无法分辨对方的性别，这个人的身上穿着一身黑金属的未来风铠甲，腰间挂着一圈颜色各异，口径已经超过寻常子弹水平的子弹。背后交叉背着一把大口径步枪和一根金属杖，而隐藏在铠甲下一定还有别的武器。
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也让陆凝心里一愣，她是没想到战场上怪兽大战的后方居然是这样装备的人类。对方的金属面具眼部位置闪过了一丝寒光，接着合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符合人类的体征，精神检定正常。”
话音刚落，地上的红圈就消失了。
但是警戒并没有结束，士兵仅仅是撤去了最有威胁的攻击，却没有让陆凝等人往前。
“你们来自战场之外。”士兵冷酷地说，“战场上不能接受来历不明的人类。”
“那么请问，什么样的来历才能称得上是‘明’呢？”陆凝有礼地问道，“我们不会前进了，但请至少看在同类的份上，指点一下出路。”
“没有出路，战场上只有死亡，但死亡亦不是终点。我们再次鏖战，只有沾染了血和凶焰，你们才是真正的战士。”士兵严肃地说，“不向前，我们不会攻击你们，但你们现在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好吧……那么，你们应该知道森林里面的那片怪异的树林吧？”陆凝又问。
“我们尝试，无法摧毁，不可解析。奉劝你们不要接近过去，否则不过是变为这个战场上血肉循环的一份而已。”士兵说道。
陆凝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不会继续前进了。安佑熙和瞿奕也悄悄叹了一口气，刚刚陆凝其实把重点要问的东西都问了，幸亏这个士兵还可以沟通，也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下杀手。
不……本来就应该是在这样的。陆凝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样的感觉。
人类这种存在在这里是特殊的，并不是特别受到关照，而是特别不受待见的那一类，就连血肉树林都不会去复活人类，而陆凝也抓住了一霎时在内心出现的灵感，她……看不起刚刚那个士兵。
不过，这种情感并不来源于她，而是来源于那些知识。古老的信众，虚幻的存在，如同战场上搏杀的那些怪物。它们旺盛的生命力，强悍的精神力量其实是得到了偏爱的，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它们。
依赖外物强化自身的人类并没有得到眷顾。
陆凝深呼吸了一下，将一些杂念从自己的脑海中排除出去。她已经越来越饥饿了，现在她完全能够肯定，在这里的就是与她所掌握的真言背后同样的存在，但是她却并不知道，真正要进行吞噬这样的行为应该怎么做。
至于放开思维任由知识主导？别开玩笑了。
陆凝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幸亏还有二人在这里。知识蕴含的手段无法通过她自己来呈现在现实世界，不过如果她能够引诱安佑熙和瞿奕对某些概念进行认知，那么就可以在现世展现神力。
“你们有没有对付那个血肉树林的好方法？”陆凝问道。
“哈哈，抱歉，我想不出什么能够对那种超乎寻常的存在造成一点影响的东西，除非能在战场上捡到什么有用的兵器。”安佑熙当然还是游客的一贯思维方式，这也没什么错误，陆凝在接受知识之前也是同样的思路，先找到特殊力量，然后一步步夺取到更高层次的。但是这一次的场景里这条路其实走不通。
“可是那些怪物也不敢面对那些树吧？他们的武器都是从树里面诞生出来的，怎么可能对那棵树产生伤害？”瞿奕说。
“不过人类的武器呢？”安佑熙说，“刚刚我们也看到了，那里从未诞生过人类，也没有诞生过人类的武器。”
“如果有效的话，那些人也不会只能守着一个地方，而是开始大杀四方了。”陆凝摇了摇头，一个士兵就有如此装备，战场上还有战争堡垒这样的东西，就算如此也无法对付那片树林，可见人类的手段也不是正确的解决方案。
真言只有真言能与之抗衡。
陆凝开始在行走的路途当中用手调整周围树木叶片的位置，只要折断一些，堆叠一些，弯曲一些，就能改变这个森林里面的“气氛”。
每一种真言都有着一些独特的手段，冬对于篡改一些环境上的感受有着独到的方法，烛擅长遮蔽和伪装，而默同样是气氛的营造大师，这使得陆凝很擅长通过隐秘的手段完成环境的渐变。
“有没有感觉森林的气温变低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开始入夜了。”安佑熙抬头看了看，“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也会有昼夜啊。”
“晚上……战场那边也不会停下来吧？”瞿奕低声说。
火光依然在战场上燃烧着，战争堡垒喷出的火球即使没有可燃物也能持续燃烧半个小时以上，背后的战场上还是亮如白昼，厮杀根本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夜晚的降临更加激发了一部分怪物的凶性。
三个人已经走回到了血肉树林的附近。更多的怪物从那里诞生出来，甚至刚刚离开树林的范围就展开了搏斗。陆凝甚至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这是一只蛇人，坚固的鳞片、锋锐的尖爪和致命的毒牙是它战斗的武器，可惜如今已经被别的怪物杀死了，从喉咙到腹部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大概死得比较早吧。陆凝蹲了下来，用一根结实的木棍稍微挑起了蛇人的躯干部分，随后眯起了眼睛。
一些淡红色的细丝从地面上生长起来，如同菌丝一样黏住了蛇人的体表。她用木棍拨断了一些细丝，挑到了面前，一股轻微的血味从上面穿了过来。
“这是……回收尸体的方式？”安佑熙也看到了那些东西，“倒在地上的血肉被这些菌丝分解，养分返回，然后再次从树里面诞生？可是……武器又怎么做出来？他们身上还是有一些锻造的物品的。”
“我们一定要在这种虚幻的世界里找到真实可靠的证据吗？”瞿奕有些嫌恶地看着蛇人的尸体，“无论它们怎么被传回复生，都是消耗品而已。我们还能从这里捡走什么东西吗？”
“不，看起来很困难。我们要离开，首先要找到一条回去的道路。从目前来看，这条道路很有可能只有两个地方有。来路和去路。”
“哪条都像是死路。”安佑熙苦笑。
“唔……有点黑了。”陆凝抬起头，望向天空，“有点看不清楚。”
“什么看不清楚？”安佑熙目光一扫，却感觉自己的视野也产生了些许模糊。
林中出现了雾？
火热的战场之上，冷气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当安佑熙和瞿奕已经默认了天气变冷的这个事实之后，冬的讯息就已经开始显现出真实的模样了。
现在，陆凝又注入了“烛”。
对不知情的人进行信息引导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毕竟夜晚本来可视度就一般，众人又没有特殊的能力，看不清暗处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在这段讯息被认知了之后，更多的事物也随之而变得模糊了起来，地上蛇人的尸体甚至也变成了一团肉块。
当然，安佑熙和瞿奕体会不到这些细微的变化，更体会不到其中更加深层的意义。
——毒素。
尽管陆凝不清楚对方是秉承了什么样的真言，可冬与烛本身就携带着非常凶残的侵蚀效果，在通过现实化手段用真言改变了地上的蛇人尸体后，再让那片血肉树林吸收，这些毒素就会随之进入对方的躯体。
如果对方已然苏醒，那么这么一些仅仅是知识碎片程度的东西只能是被吞噬的命运。但在陆凝的“嗅觉”中，这里的一切都还在沉睡。
那么……就安息至死吧。
她的内心涌动着一丝阴暗，目睹着蛇人的尸体被分解，吸收，随后对安佑熙和瞿奕说：“你们在这里稍微躲藏一下，我再去看一下那个树林的情况。”
“喂，不要冒险。”安佑熙劝阻。
“没关系，我不会靠得太近，不过有一些想要再研究一下的东西，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打开那一侧的路。”
“你有把握？”安佑熙又问。
“放心，我不会随便用性命冒险的，我很惜命。”陆凝笑了笑，“反而是你们，别在我回来的时候死了。”
“躲这种事我还是办得到的。”安佑熙拍了拍胸脯，“我挺擅长躲的。”
“请尽快回来，如果离开太久，我们会认为你出了什么意外。”瞿奕低声说道。
陆凝随意摆了摆手，然后快速越过了森林，跑向了血肉树林的附近。
饥饿感已经逐渐转化为了猎食的兴奋，陆凝都不知道自己的理性究竟还占据了几分，她已经知道自己留下的一点东西已经进入了那沉眠的真言之内，寒冷正在她的周围起舞，光芒模糊了她的身形，即使用最快速度奔跑，她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如神明附体一般的感受，而且很奇妙，陆凝知道自己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但是她根本不畏惧那些凶残的怪物了，反而是用那种看待渺小生物的眼光看待着这些怪物。
愚蠢的混沌，依然在盲目前行，向早已沉眠的事物奉上自己的一切，甚至化为了饲料却依然不知。
她看到了雾，雾凝聚为冰，然后落成了霜。
她看到了明亮的光，在丛林的深处，光芒的周围只剩下了黑色的剪影。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旅行斗篷的人，佝偻身躯，手持长杖。
寒风破墙而入，死亡如影随形，烛光模糊现实，幽影沉入彼岸。
视觉切换回了现实之中，陆凝已经看到了血肉的树林，更看到了树林当中那些冰冷的脉络正在扩散。
【廻】。
侵蚀和污染，最终让陆凝找到了对方的名字，紧接着，寒风忽然从地面卷起，陆凝张开嘴，吐出一口白雾。
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展露出锋利的牙齿。
“——多谢款待。”
17 踩点
密林的中心处有一座用白骨形成的大门。门上的三个骷髅头盯着下方的陆凝，不过她却很是欣喜，因为这就是能够回去的道路。
“廻”已经消失了，除了陆凝以外，世界上再也没有谁会记得它的名字，而这个字也不会再成为真言。尽管内中的情况陆凝还没有搞得太明白，不过应该是冬和烛联手将廻吃掉了。
作为促成这一切的人，陆凝也理所当然地获得了一些奖赏。廻残存下来的一些知识片段被她吸收了，知识体系再次壮大了几分，不过她也知道这次算是借助了冬和烛旺盛的饥饿感才能这么轻松就对付了廻，否则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消灭这样的存在。
当然，从已经知道的知识里面，陆凝也可以明白存在别的离开方式，例如杀戮一定数量的怪物，就能够获得离开的奖励；又或者割舍自己的一部分血肉，奉上虔诚，也能够从这片树林中离开。
现在也不需要了，血肉树林还是会一如往常地运作，不过在“廻”的作用消失之后，大概也会慢慢枯萎，这都是将来的事情。陆凝转身回去，寻找安佑熙和瞿奕，准备带两个人离开了。
不过回去的时候稍微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陆凝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了躲在密林当中的两个人，正如安佑熙所说，他确实很擅长躲藏，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出声喊了陆凝一声，陆凝还得花更多时间找到他们。
当陆凝说可以离开的时候，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在离开的时候，安佑熙拿了两块这里的石头，瞿奕则折下了一根树枝，准备看一看从这里能否带一些东西回去。陆凝带着他们来到了白骨门前，她并没有对这里发生了什么进行解释，幸运的是，安佑熙和瞿奕也不问。
就算是联合，依然会有人保有一些自己的秘密，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天黑了啊……”
在内外经历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并没有之前李成甫经历的那种情况。不过就算如此，今天依然是个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天气，毕竟还是阴天。陆凝先给柯道琳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不过柯道琳也就是匆匆应答了一句，看起来还是很忙的。
“先回去整理一下情况好了，你们带着的东西还在吗？”陆凝问。
安佑熙抛了一下手里的石头作为回答。
“嗯？”
旁边的瞿奕却发现手里的树枝不见了。
“看起来不同的事物还是有些区别的。树……刚折下来不久，大概还有生命力。”安佑熙说。
“这些东西我们回去再说吧，这里距离酒店也不算太远。”
众人从门里出来的位置并不在进入的地方，而是在三号区的一个没有完全开放的街道中间地带，周围的店铺没有几个是营业状态，大部分应该还没有商家入驻。这种荒凉的地方陆凝不太想停留太久，总是会让她想起昨天的经历。
整个街道上唯一一个还开着的是一个无人售货的小型便利店，卖一些蛋糕面包之类的方便食品，只要拿了东西扫码付钱就行。大概也只有这种店铺会是开着的吧，不过陆凝等人回酒店是可以吃晚餐的，也用不着。
“视线便利店，是哪个公司旗下的？”瞿奕问道。
“不清楚。”陆凝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后来招商引资进来的吧，能开这种店的资金力量应该还可以。”
“好吧……”瞿奕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店铺，没有再说什么。
返回酒店，吃饭，休息，基本上没有多少变化。安佑熙将一块石头交给了陆凝让她也能研究一下，不过那石头和一般路上捡来的也没什么不同。
从紧张的战场返回了正常的世界，其实也没有多少变化。游客们早已习惯了，瞿奕甚至今天还吃多了一点，因为体力消耗的缘故。
陆凝洗澡的时候，也稍微使用了一下自己新获得的知识内容。
廻的知识比起她知道的另外三个其实更加容易使用一些，因为循环这种东西在现实世界几乎到处都是，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够令人们产生类似的联想。唯一的问题在于，如果要进行什么超现实的仪式或者布置的话，反而会很困难。
在真正冷静下来之后，陆凝也意识到了之前自己的思维有多么危险。她对于那些怪物的蔑视实际上是来源于那些知识，可如果理性判断的话，那些怪物反而具有致命威胁。因为真言的毒性只能对同属于真言的廻有效，怪物们却不在其中，它们大概根本不会产生什么特殊的认知，只会觉得今天晚上气温略低而已。
“下次如果要使用的话……还得注意维持自己的判断力。”陆凝嘟哝了一句。
大约十点左右，柯道琳等人也回来了。
三个人中，柯道琳和郭骁倒还正常，不过梅雨的神情有些晦暗。柯道琳解释是在陆凝等人离开的时候，她也带着几个人去了一趟郭骁发现的泳池底部的那个秘密入口。虽然没有进去，不过郭骁发现的入口和陆凝进入的那个完全不同，即使没有打开，也有一定的现实影响出现。
“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至少目前不会影响到现实太多。只是泳池底部长了非常多的藻类。”柯道琳是这样描述的。
看起来基地的工作人员又要头痛了。
第二天，陆凝就出发前往拍摄地点，准备提前看一看那里的现场情况，到时候拍摄的时候心里会有些底。今天只有剧组这边休息，另外两个拍摄还在照常进行，而她也终于得以看到白天影视基地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了。
老实说，出乎意料，很热闹。虽然影视基地尚未完全开放，可是直播已经引来了足够的人流量，而后再加上这里聚集起来的明星引发的宣传效应，网络上很快就有人发出了现场拍的照片，吸引了更多人来。这时候只要宣传部门稍微推一把，热度就会立刻上来，而再过一个星期就会是一个节假日，到时候这里的客流量大概会更多吧。
光是今天，陆凝就已经看到了近乎人山人海的场面了。影视基地作为游览地同样有不少值得一玩的地方，甚至比一般景区更有看头。毕竟什么景区也没办法让人体验从古代一路穿越到未来的感觉不是吗？
幸好废旧寺庙这圈地方不是那么吸引人，毕竟道具组打扮的效果只是让这里看着更加破旧来烘托气氛，以至于现在这地方看上去就没有任何令人参观的意图。陆凝倒是走进去看了看，里面还煞有介事地搞了很多灰尘，只有地上准备拍摄的时候围坐的火堆周围勉强还算是干净。对于摄像来说恐怕就没有特别干净的地方落脚了。
这个现场好像没有什么好研究的。
陆凝抬头看了一眼寺庙里的佛像。
基地不至于真的弄一尊破烂的雕塑放在这里，顶多是添加一些年代久远的氛围，佛像还是完整的，甚至如果靠近了看，能看出一些新雕刻出来的痕迹。不过大概没有哪个观众会看得这么仔细。
“嗯……这个布局……”陆凝往周围看了看，这并不是她知识范畴内的仪式场，不过能够感觉到摆放是有一定设计的，方便拍摄，而如果围坐在篝火边的话，只要足够注意演员的位置，基本上能让每一个人都可以被均匀地分配一个镜头位置。
因为专业，从而近乎有仪式感吗？有意思。
陆凝走出寺庙，往下一个地方走去。
寺庙里提到的故事几乎是从上到下哪里都有，说实话能将这些不同圈子内发生的故事串联起来也挺有本事的。第一个故事是个落第秀才讲的，一段和青楼有关的内容，一段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殉情过往，带上了一点悬疑的色彩。当然，在剧本的那个年代，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并不算罕见，陆凝只是去看了故事现场的布置。
在这里她碰到了云纾，这位负责人正在指挥着人对青楼内外的布景进行最后的布置，她的指挥有条不紊，在陆凝看来大部分都已经接近完成了。这个地方周围就有很多人聚集了，很多人都没见过这些现场的布置流程，虽然在一些安保人员的阻止下不能随意进入，却还是可以在外面看着外部装饰一点点完成的。
陆凝靠近的时候也被安保人员拦住了，不过她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表示是摄影师，来提前考察一下项目现场的，安保扫了一下之后就放她进去了。
内部居然已经完成了，陆凝有些惊叹这个效率了。这座楼是古代风格建造，三层，但是房间众多，哪怕拍摄需要的没有那么多，也依然是有几个要装饰出一定风格来的。根据陆凝了解的情况这方面剧本里只是给出了简略的描述，实施方面完全由负责人这边把关，这看起来绝对是有备而来。
“您好，请问……”云纾不认得陆凝，于是陆凝重新向她介绍了一下自己。两人认识之后，云纾也很高兴地向陆凝介绍了一下几个主要的地方。看上去最金碧辉煌的楼下大厅，楼上几个需要拍摄的房间，以及后面一些用来拍摄具有隐藏线索部分的屋子，经过布置之后，这些地方陆凝都可以一眼看出来正确的拍摄位置。
“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的方便。”陆凝说道。
“哪里，本来就是我们这边邀请的，当然要将我们能做的做到最好。”云纾笑眯眯地说着，如果不是见过了她指挥时候的模样，陆凝还是不觉得她像一个负责人。
尹荷自有一股利落的气场在，很有职场人物的感觉，但云纾……总觉得像个学生。
“请问今天你们要将几个故事涉及的场景都布置完吗？”陆凝问道。
“是的，一共六个地方，我们打算今天全部完工，实际上另外五个地点也已经开始了，这边完工后我会前往那几处验收结果，保证各位明天能够顺利开始拍摄。对了，您有没有去废旧寺庙的地方看一看呢？那里是昨天布置的，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告诉我，还有时间。”云纾说道。
“嗯……如果硬要找的话，佛像可能还是能看得出一些新制作的痕迹，如果光线条件太好，会显现出来。”
“哦，这还真是专业人士的意见。”云纾赞叹了一声，“我会注意一下的，请您放心。”
“没什么，其实这也是吹毛求疵了，剧本里面寺庙的部分全都是黑夜篝火旁边的谈话，根本没有太亮的光。”陆凝笑了笑。
这时，云纾的手机响了，她抱歉地向陆凝告了声罪，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声音很轻，陆凝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那么……这座青楼的布置又如何呢？
和废旧寺庙那里一样，同样是充满了设计感的布局方式，每一个摆件的位置似乎都经过了精心涉及，而非是随意摆放。甚至陆凝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就能感觉到这里的主人应该具有什么样的气质。如此精妙的设计大概不是出自普通道具组人员的手，肯定有高人指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云纾。
陆凝瞥了云纾的方向一眼，退出了刚刚看的这个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歌谣，伴随着歌谣的，还有仿佛从不远处传来的琴音，悠扬婉转。
仿佛就在房间里面，那个应当居住在此地的歌舞伎，正在抚琴而歌。
“喂——”
陆凝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覃雅，演员组那位发出邀请的女星。
“你在这里愣神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凝眨了眨眼睛，耳边已经没有了旋律。
“当然是提前过来看看以后要拍戏的地方了，秦知澜退场了，就轮到我上场了。”覃雅嘿嘿一笑，“我可是早就想要试试看这种非常华丽的扮相了，可让我赶上了。”
“你是说这里是你的房间？”
“竹瑛的房间，如果没错的话就是我要住的，看起来不错。”覃雅走进了房间，顿时更开心了，“我喜欢这里的气质，这里绝对能衬托出我的美丽来。”
之前两次没有特别注意，原来覃雅是这种性格的吗？
18 刺客
覃雅这人属于那种自信又有些不太正经的性格，说真的，如果不是这样大概也不会一个人跑到酒吧去喝得醉醺醺的。但聊了两句之后，陆凝对此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着高度的自信，尽管陆凝也不否认这一点。不过覃雅对那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却很有兴致，就算作为游客，她也学了一大堆看上去对生存毫无帮助的东西。可是这样一个人却让陆凝感到有那么一点羡慕。
“这琴居然是真的啊，没想到没想到。哇你们居然这么舍得投资的吗？熏香居然也用真的香料？”
对于所有这些玩的东西，覃雅都如数家珍，她的眼光也非常准，剧组的很多东西虽说不会真的拿古董来布置，却也是高档品质，是什么水平覃雅一眼就能看出来。
“覃小姐对这里还满意吗？”云纾接完电话之后过来问了一句。
“可真是太棒了，你要知道我等了这几天就是为了不虚此行。”
“早听闻覃小姐在圈子里爱玩的性格，没想到果然如此。”云纾笑着说道，“您在这些方面都有很深的研究呢。”
“做文艺得有一个放荡不羁的灵魂嘛。”覃雅相当自豪地说，“总之要感谢你们愿意为这里付出心力了。”
“谢谢，那么请两位随意观看，我必须前往下一个地点看看他们的工作情况了。”云纾笑着说。
“好的好的，辛苦了~”覃雅摆了摆手，看样子关注点真的都放在了房间的布置上，陆凝有点担心她这轻飘飘的语气会让云纾不快——表面上可完全看不出来。
云纾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些安保人员看守现场，防止有无关人员进来破坏了布置。陆凝和覃雅在这里其实也没有停留太久，毕竟拍摄还没有开始，而两个人更多的是在这里预先踩好点罢了。
陆凝和覃雅并没有共同行动，两个人几乎是心照不宣地伸手握了握道别，然后左右分开，各自去办各自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去了。
一缕烟尘从云纾的手中放出，她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垂落，嘴角上挑。
“现实扭转者？”
古琴的音律在她的手中碎灭，就像是被压碎的石灰块一般。无人知晓她已经将那个房间里本来不该存在的东西捉走，云纾对自己很有自信。
初入此道的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从而在可能触及的地方大肆施展着自己刚刚掌握的力量，不，甚至可能只是不完全的力量泄露，就如同孩童手里的炸药一般，不知何时便会爆炸。
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了呢？
那些没有扭转者的地方，估计已经发生了一些邪祀、密会甚至祷言的行为了，不过这个世界上的扭转者或许并不稀少，至少穿过了六重梦境的扭转者应当有不少聚集在了此处。云纾甚至见到了那位引渡人的踪迹，毕竟凡是有真言潜在信众聚集的地方，他从来不缺席。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整个天马工作室都是由现实扭转者组成，云纾也是里面的佼佼者，她已通过九重梦境，即将面对通往殿堂的白玉阶梯，应对这些由只言片语组成的骚动实在是手到擒来。事实上，这几天她已经在剧组周围摘掉了不少这样的东西了。
她观察过，另外五家投资商中，大概只有大玟锁业和鲁弗斯地产的负责人同样也是现实扭转者，而这两人正巧也分别负责另外两个拍摄地点。各自的“秘仪”大概都在按部就班地筹划当中吧，而随着秘仪展开，通过本身的潜能和想象能够接触到各类沉睡真言的人也会变多，用来填补秘仪空缺的养料也不再稀少。
目前还处在相安无事的状态。想来天马工作室的上层代言人也明白这件事，因此只要在会议里减少发言就可以了，毕竟物质和权力的争斗其实没有多少意义。
不过……有危险的人混进来了。
陆凝走进了一家超市，准备买点东西作为午餐。临近中午的时候，超市里也有很多人，大多是来这里逛的游人，影视基地的餐厅目前开业的可都不算便宜，一般人可能还是会选择超市里平价的盒饭之类，陆凝拿了最火爆的一款，似乎是酱肉饭，十五块钱，堪称物美价廉了。
她在超市旁边提供休息的桌椅那里吃着饭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取得真言，就应该继续利用真言进行吞噬，壮大它们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陆凝很清楚这一类存在是不能放任它们按照自身的生存方式去壮大的，之前一次只是为了离开那个真言生成的世界，当她越来越擅长这些知识的使用后，反而要随时注意不要顺手就用了出来。
毕竟只要她不使用，真言就不会在现实世界显现威能，也无法干扰这个世界。这应该是保证一个现实和平的基本条件。
当然，陆凝也知道光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做也不过是一时的拖延而已。绝对不可能所有人都和自己是同样的态度，这里面既包括游客，也包括这些场景中的人物。自古以来人们就难以拒绝各种力量的诱惑，一旦遇到能够将自己目前的处境改天换地的机遇，大多数人都会牢牢抓住不放。
“咕……呼……”
坐在隔壁桌的老人打了一个低沉的嗝，他伸手揉了揉喉咙，喘了两口粗气。
嗯？
陆凝抬头看了一眼，老人周围并没有人在，旁边的座位上也没有放别的包，好像是只身一人前来的。老人并非演员，也肯定不是基地的工作人员，因为所有被投资方请来的人身上都会有证件，而老人并没有。
可这样年纪的人，又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来到影视基地这里？他的着装不像是乞丐，从神情动作上也看不出有老年痴呆走失之类的可能，更何况如果是上述情况，基地门口的保安就会直接拦下人进行后续处理了。
那到底是……
还没等陆凝继续想下去，老人忽然开始咳嗽了起来，他痛苦地用手扶着桌边，从口中咳出了一些黑色的如同虱子一样的虫。陆凝悚然而惊，立刻站起身来，却发现此刻周围的人目光才投了过来——投向了她。
他们无法看到这个老人的情况吗？或者……他们根本看不见这个老人？
不，不对。
陆凝眨了眨眼睛，趴在那里的并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只和人类大小差不多的巨大苍蝇。它的口器中正在涌出虱子般的黑虫，躯体也正在迅速干瘪，这只虫子正在分离挥动着自己的长足，但很快，它就失去了力量，趴在了桌前。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危机感令她身体往旁边一扭，但某种坚硬的东西还是抵在了她的腰间。
“午安，能看见的女士。”
这是一个头发非常短，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男性的女人，身材高大，一身游客的扮相，却在此刻右手在腰间比出了一个手枪的造型。
如果真的只是比了个造型就好了，但陆凝感觉到腰间的硬物，完全不敢动。
“聊一聊吧？我想你一定有时间。”女人笑了起来。
陆凝耸了耸肩。
两人走出了超市，走到了对面没有人的屋檐下，女人将手指收了起来，陆凝感觉腰间的感觉也消失了。
“别想着逃跑哦。”女人略带威胁地说了一声，陆凝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哼，算你识趣。”
女人在兜里掏了两下，拿出了一支被做成口红模样的蜡笔。
“你很幸运，你拥有足够的潜力。”
“潜力？”
“只有拥有潜力的人才会看得到刚刚那一幕，一般来说，从事艺术或者创作类职业的人更容易一些。”女人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这是好事，这说明你有能力加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秘之中，甚至可以脱离**凡胎的束缚。”
陆凝才不想理她这一套。
“不要不相信，你已经亲眼目击过了。”女人用蜡笔在墙上画了一个记号，那类似一个“丰”字，但是每一横都在中央弯折了，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六足的爬虫。
“我可以让你得悉扭曲现实与梦幻的奥秘，而你所需付出的则是对真言的虔诚，当你许下誓言的时候，一切就会变得不同了，我敢保证，能够让你毕生都不会后悔……”
“我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陆凝平静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信仰什么教派我都不在乎，我是无神论者，请不要打扰我了。”
“哈哈，无神论者，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女人冷笑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明都不过是在酣睡吗？当神明苏醒之时，天地都会改变，而能够抓住机遇得到神明恩赐的，只有在此前便虔诚信仰的人类。”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获得我的信仰，什么神明都一样。”陆凝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刚刚看到了那一幕，我甚至懒得在这里和你废话。”
“哎呀呀，如果你这么不识趣的话，我也只能让你和那个老头一样消失了。毕竟你看到了我的脸。”女人再次抬起了手指。
但是没等她将手指伸出来，陆凝的手就上撩了起来，寒光一闪，女人伸出的手指直接被切掉了一半。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陆凝已经观察过了。女人的脚步并不像是有武术功底的样子，虽然她身材高大，但也不过是因为经常运动罢了，空有力量，估计杀人的本事都用在了那种用虫子的招式上。
之后站在墙边，陆凝的手上也进行了很多小动作，但女人都没有察觉，更说明她根本就没有练武者的直觉，因此在两人撕破脸的一瞬间，陆凝便立刻发难。
果然，女人痛呼了一声，显然也是仗着特殊能力横行惯了，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普通人骤然下这种狠手——要知道这时候周围可是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连目击者都会有很多，陆凝居然敢直接行凶！
但是还没等她从剧痛中缓过，眼前又是一糊。陆凝已经一刀从她的眼睛上划了过去，她甚至感觉双目中开始流出了温暖的液体，伴随着更加强烈的剧痛和恐怖的黑暗。
“杀人——”女人此时终于惊慌地开始尖叫了起来，刚刚的游刃有余完全被抛在了脑后。
“看不清了对吗？”
陆凝抬手捂住了她想要叫嚷的嘴巴，将刀子刺入了她的喉咙。
女人的躯体随着力道倒在地上，落在了房檐的阴影中，身躯开始变得模糊而看不清楚，陆凝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果然没有人注意这边。
本来第二刀就可以要了她的命，不过为了满足发动烛的条件，她还是先划了对方眼睛一刀。这个略显多余的动作让陆凝有些担心会被人掐着空察觉，不过中午时分，外面的行人终究还是不多。
“哼。”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陆凝急忙回头，再次捏紧了袖子里的第二把刀子。
“放轻松。”
来人拉扯了一下领带，取下嘴里的烟头丢向了躺在阴影当中的尸体，一团白色火焰卷起，将尸体彻底吞没。
“虫信者们都是麻烦的东西，这帮刺客死了之后还是会污染环境。”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疲倦的脸上带起一个令陆凝莫名感到有些温馨的笑容。
“好久不见，陆凝，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应该说……你可能是被我连累到这里来的，蓝荼。”陆凝放松地笑了。
“我？”蓝荼轻笑，“是我们，陆凝，我们这个倒霉小队除了啪嗞那个更倒霉的家伙以外，都在这里。”
这倒是个意外惊喜。
“竟然真的是你……还有你们。我听说这个基地挂着你们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
“你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我这么特别的名字了。”蓝荼眨了眨眼睛，看得出这里的生活应该比此前好了不少，至少他的心态放松了一些。
“方便说一下你们怎么过来的吗？”陆凝看了看四周之后低声问。
“哈，先去我家。至于这次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还是希茜给我们介绍了一份工作。”
蓝荼注意到了陆凝留意周围的动作，当即发出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