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 三地除夕
邱管家真的很不满意。
他对这位少爷从来都没有满意过。
老实说，如果不是夫人看中了他，早就被自己轰出蔷薇公馆了。
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最可气的是，他还带了一群人来蔷薇公馆吃年夜饭。
夫人在这里的时候，难道是谁都可以来的吗？
哎，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过去啊？
克雷特却是兴致勃勃。
上次，孟绍原让他回重庆，小克就是不肯，坚定的留在了上海，继续他的研究发明。
而现在，又能够和亲爱的孟一起过一个中国最重要的节日了。
孟绍原带着几个杀手回来的时候，邱管家哪里知道姑爷刚刚杀了人，办了一件很快就要轰动上海的大案？
“老爷，可以吃饭了。”
邱管家叫这声“老爷”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委屈。
“怎么才这几个人？”孟绍原看了一眼。
一共办了三桌，可是勉强只能够凑满一桌。
“今年，都没空来。”
提前来的吴静怡说道：“战场局势吃紧，我各支队、中队全部进入作战状态。上海方面你也是知道的，那些人依旧在坚守岗位，离不开。”
“辛苦了。”孟绍原一声叹息：“现在连安安心心的吃顿饭都做不到了。成了，咱们吃。”
仗要打，饭要吃，年要过！
……
重庆，晚，7点。
“过年了，吃年夜饭了。”
还在坐月子中的蔡雪菲招呼着大家：“来，咱们大家一起吃顿饭，瞧，今年家里又添人口了，咱们孟家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祝燕妮嘀咕了一声。
他说的是谁，都知道。
这么一说，气氛顿时变得沉默下来。
“他，大概也在过年吧。”
蔡雪菲一阵心酸，可强颜欢笑：“我想着，这仗总不能一直打下去吧？等到日本人走了，燕妮妹子，你还担心他不能一直陪着你吗？”
尚倩怡的鼻子也酸酸的，她举起酒杯：“要不，咱们一起敬他一杯？”
“来，一起，一起敬咱们这个了不起的男人一杯！”
……
长沙，晚，7点。
“燕妮这个没良心的，生孩子了，也不知道带着外孙来看看咱们！”祝瑞川气呼呼地说道。
“当家的，别生气了。”韦巧英帮自己男人倒上了酒：“重庆离长沙那么远，怕不要走上个十几天吧？不是不方便吗？”
“十几天？十几天你能走到？”祝瑞川一瞪眼睛：“现在哪里还用得着走的，汽车、轮船、飞机，多的是！咱们女婿那是多大的官，燕妮存心想来看咱们还用担心交通？”
韦巧英淡淡一笑，也不多说。
祝瑞川喝了一盅子酒，放下酒杯：“过完年，我得去南昌。”
“去南昌，做什么？”韦巧英一怔。
“小日本要打南昌了，那里局势吃紧。”祝瑞川解释道：“长官司令部发布召集令，让民众尽全力对南昌进行支援。输送粮食，运送伤员，协助巩固城防。我准备带着招募到的那些人去南昌，打仗原本我是可以带兵打仗的，可终究还是不能抢了那些当官的风头是不是？”
韦巧英有些急了：“当家的，那得多危险啊，你都那么一把年纪了。”
“哎，那我能怎么办？”祝瑞川一声叹息：“咱女婿那是谁？再说了，上次他到长沙来，祝慈义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把祝家的脸都给丢光了。我要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咱们女婿会更加看不起祝家啊。况且大敌当前，匹夫有责。”
“当家的，那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
平福昌这些人，还是第一次和那么高级的长官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在人家家里，未免有些拘束。
“我给你们说个笑话吧。”眼看这些新人样子，孟绍原兴致勃勃：“说的是，有一天，认识几个汉字的日军走在街上，突然觉得很饿了。于是，就找到一个面馆想吃一碗面，店门口的牌子上面写了，牛肉面，大排面，便饭。
面馆老板看到日军进来了，就问他要吃什么。日军以为自己认识几个汉字，就往牌子上面看了一下，牌子上面的字是竖着写的，日军是横着看的，就大声的说：牛大便。这下把面馆老板给吓着了，赶紧说，皇军，我们这里没有牛大便，想吃得到牛棚里面去找。”
一片哄笑。
吴静怡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出来。
邱管家却大是不以为然。
粗俗，太粗俗了。
在这好好的吃饭，居然说起这么肮脏的话题。
平福昌几个人见长官如此平易近人，一颗心也多少放了下来。
“今天的行动是你们第一次执行任务。”孟绍原终于吧话题转到了这上面：“表现的都相当不错，除了个别人急躁了一些。”
“报告长官，是我！”
徐国琦立刻站了起来：“请长官处罚！”
“坐下。”孟绍原让他坐下：“第一次，难免会有失误，失误了不用担心，慢慢汲取教训也就是了。”
“多谢长官栽培！”徐国琦大声回答道。
许诸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孟区长，你第一次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我？”孟绍原顿时来了兴趣：“我记得是国防图纸失窃案……”
他滔滔不绝，把当年自己办过的这件得意案子说了出来。
当然，按照他的个性，不可避免的夸大吹嘘。
自己如何如何机智英勇，如何如何的快速办案，说的是详详细细。
这起案子，就算连吴静怡也都是第一次听说过。
虽然觉得孟少爷说的未免言过其实，但能够如此迅速的破案也算是难得的了。
“有人拉门铃。”
邱管家忽然说道。
“去看看，小心点。”
“是！”
邱管家摸了一下枪。
“连戴局长都这么夸您的？”
平福昌这几个人新人满脸崇拜。
“何止？”孟绍原得意洋洋：“我就是凭着这起案子一举成名，夸奖我的人那真是太多了。哎，你们但凡学到我一半的本事那就是完美特工了。”
几个人频频点头。
只有吴静怡一脸不屑。
吹，可劲的吹。
反正也没人揭穿你。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孟绍原，你又在吹牛皮了？你还要去骑马吗？”
谁？
孟绍原勃然大怒，一抬头，看清来人，却是一个激灵。
妈呀，她怎么来了啊？
第九百九十三章 如此晚饭
一看到这个女人，孟绍原一个脑袋有八个那么大！
他还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不做上海区区长了，跑得远远的，随便在什么偏僻小地方给自己安排一份差使。
反正就是不回上海了。
永远不回。
能够让孟少爷有弃官远离上海想法的，普天下只有一个女人：
孔令仪！
而此时此刻，孔令仪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上来，说的还是：
“孟绍原，你又在那里吹牛了，你还要去骑马吗？”
从见到孔令仪的第一秒钟开始，孟绍原一开口说的是：
“吴静怡、许诸留下，其他人，你们吃的差不多了，回家休息去吧。”
平福昌几个人急忙起身离开。
此时，孟绍原才沉着脸说道：“许诸，调动不少于三个小队，监控邻近，保护这里，有形迹可疑企图接近者，格杀勿论！”
“是！”
“吴静怡，挑选可靠女特工，贴身保护大小姐安全。”
“明白。”
现在，身为孔令仪保镖的高凡义总算知道为什么孟绍原年纪轻轻的就能独自坐镇上海这座大城市了。
从他见到大小姐的第一面开始，立刻做出了部署。
不知道大小姐身份的人，全部被打发了出去，最大限度保护大小姐在上海的秘密。
接着，大小姐被全方位的保护了起来。
“邱管家，枪。”孟绍原沉声说道。
邱管家立刻掏出了枪。
孟绍原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放到了口袋里：“从现在开始，她代号，‘山药蛋’！”
她，说的当然是孔令仪。
“呸！”孔令仪“呸”了一声：“你才是土豆！”
“好像是不好听。”孟绍原嘀咕了声：“那代号，‘马铃薯’！”
“这个名字，嗯？那不还是土豆？孟绍原，你是存心的吧！”
吴静怡知道让这位孟少爷取名字当真是为难他了，急忙凑近低声说了一句。
“啊，现在开始，她的代号，‘紫水仙’。”
这么一来，孔令仪才多少满意了一些。
“我的大小姐哎。”孟绍原这才苦着一张脸说道：“您说您到上海来，支会一声啊，不声不响的来了，但凡出了点事，我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啊？”
孔令仪也不在意：“我来上海出事，和你孟大区长有什么关系？”
“哎哟喂，您说的倒轻巧。”孟绍原牙痒痒的：“理论上是没事，可万一？您的姨夫非把我的脑袋摘了不可。”
“把你的脑袋摘了也有趣。”孔令仪的目光落到了克雷特的身上：“这个人是谁啊？”
从头到尾，只有克雷特没有受到影响，大咧咧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克雷特。”孟绍原赶紧介绍：“他是外国人，不懂规矩。小克，这位是大小姐，那个，总之是重要人物。”
孔令仪一笑：“就是你在上海捡到的那个外国人？”
咦，这个“捡”字用的很奇妙啊。
“大小姐，你好。”克雷特终于站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大小姐，但是捡到你，真是让我幸运的拥有了三条命。”
“他说什么？”孔令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孟绍原也是一怔才反应过来：“三生有幸的意思，这小子成语说的乌七八糟的。”
“蛮有趣的。”孔令仪抿嘴一笑：“都坐吧。”
你说说，本来好好的一顿年夜饭，这位大小姐一来？
谁还有心思吃啊？
“孟绍原。”孔令仪的脸忽然一板。
“在。”
“我一路赶到上海，饭也没吃，今天还是除夕，你就准备让我这么饿着？”
“啊，对。”孟绍原恍然大悟：“去，通知国际饭店，准备最好的房间，最好的晚饭。”
孔令仪气得恨不得踹这个家伙的屁股。
吴静怡知道这位孟少爷脑袋又抽风了，最简单的事情却反应不过来：“邱管家，准备干净碗筷，用热水仔细的烫一下。再让厨子重新做几个热菜，要精致一些。”
“大小姐，您要在这里吃啊？”孟绍原一脸的不乐意：“这可都是些家常菜啊，入得了您的法眼？”
孔令仪脸露不悦：“孟绍原，你好像很不欢迎我？”
“大小姐，不是不欢迎啊。”孟绍原愁眉苦脸：“您用的是什么？法国的香水、英国的洗澡粉，香港的点心，现在抗战非常时期，我到哪去给您弄这些啊？”
“这次来上海，一切从简吧。”孔令仪淡淡说道：“今年的年夜饭，就在这里吃了。”
“您吃，您吃。”孟绍原唉声叹息：“您这一吃啊，大家都别安心吃了。”
高凡义在南京时候就和孟绍原关系不错，一听这话，连声咳嗽。
“高凡义，你别咳了，小心咳出血来。”孔令仪冷眼看了看孟绍原：“他有什么话不敢说，有什么事不敢做？戴雨农宝贝他，我姨夫也稀罕他，他是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我到哪都是前呼后拥，我来了，他们自然吃不安心，有些本来可以说的话也都不能说了。算了，我们走吧，别打搅他们了。”
“别、别啊。”孟绍原倒心软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吃呗，就怕不合您的口味。”
孔令仪这才嫣然一笑，重新坐下。
吴静怡心里直觉得好笑，孔令仪是死死的捏住了孟绍原的命门，这位孟少爷和他说道理，威胁他是没用的，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邱管家拿过了碗筷。
“高凡义，你一路也辛苦了，一起坐下吃吧。”孔令仪这样子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蔷薇公馆在上海可是赫赫有名的，这里原来的主人蔡雪菲女士也是最懂生活的，你看到这个管家没有，他姓邱，是蔡女士最信任的管家，还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安排的饭菜，想来是精致的，可不比有些粗人。”
“我粗人，我粗人。”
孟绍原拿起自己面前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孔令仪的碗里：“您也是精致人，您就慢慢吃吧。”
高凡义面色一变。
孟绍原居然拿自己用过的筷子加菜给大小姐吃？这可是大小姐的大忌啊。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孔令仪却一点都不在乎，居然真的吃了一口，然后赞不绝口：“这是芥兰，拿冰镇过，虽然现在天寒，但芥兰一定要这样吃法才爽口。”
“大小姐说的丝毫不错。”邱管家淡淡说道：“这是昨天才从广东那里运来的，不多，我让人昨天天不亮就去等着抢购了。”
“我就说邱管家是顶顶懂得吃的。”孔令仪微微一笑：“邱管家，我忽然想吃一道火腿青菜，不知你这里有吗？”
“有，我这就去为大小姐准备。”
邱管家是何等样人物？一听，就知道这位大小姐肯定有话要对孟绍原说，而且还不能让自己听到。
等到邱管家走了，孔令仪这才说道：“孟绍原，美国全权特使在上海失踪一案，你办得很快速，肯德尔先生如果有了意外，这必然破坏国民政府大计，这次我来上海，也是代表我父亲来感谢你的。毕竟财政部也和此事有莫大干连，我们正等着美国方面的贷款呢。”
孟绍原沉默了。
孔令仪问道：“怎么不说话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孟绍原苦笑一声：“我能说什么？美国政府全权代表肯德尔？我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偏偏就是不能说，不敢说。唐度锦畏罪自杀了，死得好，死得妙。他一死就天下太平了，他一死，很多人晚上就能睡得着觉了。”
“孟绍原，你也不要语出讥讽。”孔令仪倒也不恼：“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有些事情就不想做也得做。对了，这次我来上海，我舅舅说很久没有见你，甚是牵挂你，抗战，上海在最前线，因此他主责的中国银行，向军统局上海区捐款二十万元，他私人也向上海区捐款十万元，聊表抗战决心。”
唐度锦的死，宋子文知道，但他保持了沉默。
这三十万，这三十万啊！那是一条命啊！
“还有，我父亲也让我对你说。”孔令仪继续说道：“军统局上海区甚是辛苦，与敌斗争，伤亡惨重，孟绍原独自主持大局，临危不乱，是为楷模。因此财政部方面特别拨款二十万元，我正好来上海，这些钱，我都给你带来了。”
高凡义随即拿出三张支票放到了饭桌上。
整整五十万元！
彼时，军统局初成立时，每月经费五万元。
而这次，宋子文、孔祥熙大笔一挥，五十万元！
这不是给军统局上海区的。
这是给孟绍原的。
这是一笔巨额封口费！
孟绍原永远不能说出这件事的真相。
永远！
“吴静怡，把钱收好了。”孟绍原振作了一下精神：“大小姐，回去后请帮我谢谢宋先生、孔部长的好意，就说我孟绍原这个人见到钱话都不会说了，更加不会让嚼舌头。”
唐度锦已经死了，这件事无可挽回，现在孟绍原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保护自己。
“我一定会转达的。”孔令仪淡然笑了一下：“此次来上海，我还有一桩私事想请你的帮忙。”
“大小姐请说。”
“我想请你帮我杀个人。”
“谁？”
“柳川康纯！”
“谁？”
“柳川康纯！”
第九百九十四章 逼虎跳墙
“谁？”
“柳川康纯！”
孟绍原完全的懵了。
不是，一个是孔令仪，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大小姐，更别说情报战线了。
一个是柳川康纯，土肥原贤二的助手，日本在上海的大特务头子。
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交集到了一起？
“大小姐。”
孟绍原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你要杀柳川康纯做什么？”
孔令仪说了一个名字：“康仁辉！”
“这谁啊？”孟绍原根本摸不着头脑。
“震旦大学的康仁辉？”没想到，吴静怡却知道这个人。
孔令仪缓缓点了点头。
吴静怡随即说道：“康仁辉是震旦大学的国文教授，很爱国，多次组织震旦大学师生为抗战捐款捐物。去年十二月，那时你在重庆，全家遭到日本人的暗杀身亡。”
孟绍原这才明白：“大小姐，他和你们有关系？”
“有关系。”孔令仪很快说道：“光绪二十六年，我父亲回泰谷老家，被困在福音寺内，是康仁辉救出了我的父亲，并且在他家中藏匿起来。民国三年，讨袁‘二次革命’失败，又是康仁辉设法，把我父亲送出国内，赶赴日本和国父汇合。
我父一直想要报答他，但康伯父淡薄名利。我父曾在政府为其安排了一份差事，但康伯父说自己不是当官的。我父想出资让他经商，康伯父又说一介书生，连算盘都不会用，哪有什么经商头脑，所以甘愿只当一个老师，教书育人而已。”
孟绍原这才弄清楚了孔祥熙和康仁辉之间的关系。
“康仁辉全家惨死。”吴静怡接口说道：“女儿女婿，连同他的外孙，一个不留。他之前曾经写了一篇‘论日人于中国之亡国灭种之心’的文章，写的非常犀利，彻底激怒了日本人。”
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孔令仪随即说道：“我父听说之后，伤心异常，一连几天茶饭不思。他让我问你，一个爱国教授全家惨死，为什么你们军统方面无动于衷？”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和你们孔家的关系。”孟绍原直截了当说道：“大小姐，你知道在上海每天要死多少人？我们杀日本人，日本人杀中国人，血流五步，无非如是。一个大学教授是死了，还是全家惨死，但在优先级上是排在后面的。”
“什么是优先级？”
“比如著名社会人士。”孟绍原专门强调了这一点：“来沪重要人物，政府要员，商界巨贾，情报人员，这些都是我们重点关注的。说起来的确有些不近人情，可康仁辉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教授，如果不是吴静怡说起，我都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上海每天死那么多人，我们没办法一一调查，更没办法帮所有人去报仇。康仁辉和你们孔家的关系我想没几个人知道。日本人之所以选择他下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一来能够给震旦大学的师生以警告，让他们不要反对日本。二来也知道我们不太会为了一个大学教授而大动干戈。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很残酷？可这就是上海，大上海，血淋淋的现实！”
在你眼里重要无比的人物，在别人眼里也许一钱不值。
这就是现实。
孔令仪却凝视着孟绍原：“我只问你，你能不能够干掉柳川康纯？”
“干不掉！”
“干不掉？”
“大小姐，这是杀人。”孟绍原苦笑着：“杀一个普通的日本特务，都要大费周折，何况柳川康纯还是日本在上海的大特务头子？就是这个人，差点把我们整个上海区给端掉了。”
孔令仪冷冷地说道：“还有你孟绍原做不到的事情？”
“我孟绍原做不到的事情多了！”孟绍原忽然提高了声音：“我以为自己在上海无所不能，可我连自己的大哥都保不了！”
孔令仪和吴静怡谁都没有说话。
孟绍原也发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大小姐，以柳川康纯这样身份的人，身边必然是重重保护，他又特别有经验，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我和你说实话，哪怕调动我上海区全部力量，决死一击，我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干掉他，我做不到。”
“这样啊。”孔令仪微微点头：“高凡义。”
“在。”
“告诉我父亲，我暂时不回去了。”
“好的，大小姐要在上海住多久？”
“说不准，也许半年，也许一年，看孟区长什么时候解决了柳川康纯吧。”
“大小姐，不带你这样的。”孟绍原一下就急了：“我是真的杀不了柳川康纯啊。你怎么还赖上我了？”
孔令仪理都不理他：“我看这个蔷薇公馆不错，我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每天醒来，就去孟区长的办公室盯着他。孟区长，我的安全你总要保护好吧？”
遇到克星了，这次真的遇到克星了。
孟绍原都快哭了。
在上海的时候，就保护了她大小姐七天，结果弄到鸡飞狗跳，现在她居然准备常住上海，还要每天去办公室监督？
那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孟绍原想想都觉得害怕：“大小姐，你狠，你是真的狠。我竭尽全力，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干掉柳川康纯，这总行了吧？”
“那不行，是一定要除掉。”孔令仪淡淡说道：“我就在上海看着你。”
这算哪和哪啊？
孟绍原一咬牙：“成，就算拼了我的小命，我也得杀了柳川康纯。他妈的，他不死，我就得死。”
高凡义听了哭笑不得，什么叫他不死我就得死？
大小姐就有那么可怕？
孟绍原随即又说道：“不过，大小姐，要让我做成这件事，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我能够做到的一定做。”
“有些人不能白死。”
孟绍原忽然又说到了这个话题：“苏联人援助我们六十二架N15飞机，总价二百十七万美元，九十四架N16飞机，总价三百七十六万美元。六十二架CB2，总价六百八十二万美元。大小姐，几千万的航空专款说没就没了？重庆上空没有飞机保卫，那些人不会心疼吗？”
“这些事情你管不了，绍原。”孔令仪连称呼都变了：“你真的想管，你的脑袋随时随地都会掉的，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怕死，我懦弱，所以我没胆量管，我的脑袋，还想安生的放在我的脖子上。”孟绍原说这些的时候有些沮丧，但他随即又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但大鱼我不管问，可是总得有个交代吧？航委会的副主任呢？他能不能承担责任？那些科长处长呢？钱大钧呢？一个个都能逍遥法外？你的姨夫委员长真的就能够容忍他们？”
“绍原，你听着，会有交代的。”孔令仪认真地说道：“也许最终的处置结果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可一定会有一个结果的。很多事情你得忍，忍到机会出现的时候。委员长是一定想动他们中的一些人，但动了，就会牵扯到一堆人啊。”
“我忍，我会看着的。”孟绍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会立上一大堆的功劳，将来等到我忍无可忍的时候，用这些功劳来想方设法保住我的脑袋！你要我杀柳川康纯？好，我杀，我杀给你们看，杀到孔部长满意为止，杀到孔部长将来有朝一日念我的这点辛苦留我一命。”
孔令仪沉默不语。
“可我也知道，这件事不是孔部长一个人的责任。”孟绍原随即苦笑一声：“太多了，真的是太多了。”
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大小姐，要办成这件事，我需要重庆方面的全面支持。我需要什么，哪怕听起来荒诞，也必须满足我。”
“这个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当看到孟绍原终于决定出手了，孔令仪顿时大喜：“任何要求，只要你提出来，我都会想办法满足你的。”
“第一，我需要银元二十万，或者相对等的美元英镑。这些钱不是我要的，而是为了刺杀柳川康纯准备的。总不能又要我干活，又要我私人掏腰包吧？”
就在几分钟前，孟绍原看起来还沉重无比，可是一转眼间又变成了一个讨价还价的市侩商人。
“银元二十万，明天我就可以做主给你。”孔令仪想都不想：“霞飞路上的交通银行，我们开有户头在里面。”
“到底是财大气粗。”孟绍原一竖大拇指：“说起来，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都在公共租界的法租界里，我们为了保护这四大银行煞费苦心，这钱还没算呢。”
“孟绍原，你少得寸进尺。”孔令仪峨眉一瞪：“保护这些银行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是，是，我的职责，我的职责，我理所应当保护，行了吧？”孟绍原也不敢把她大小姐真的给惹急了：“其它方面我会想通后再通知你的。”
“你要想通什么？”
“大小姐，这是杀人，不是去菜市场买只鸡。”孟绍原哭笑不得：“尤其是杀柳川康纯那么重要的人物，我总得有个详细的计划吧？”
“那行，我真的就住在蔷薇公馆了，我的安全也交给你来亲自负责了！”
第九百九十五章 亲眼目睹
孟绍原觉得有一份自己的克星名单的话，大小姐一定是排在前三位的。
刺杀柳川康纯？
怎么刺杀？
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可是早上十点来钟的时候，高凡义已经带着交通银行的支票来了。
二十万，一分钱都不少。
这钱不好拿啊。
拿了就得办事。
还得办得漂亮。
“大小姐对蔷薇公馆的环境很满意。”高凡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本来她今天想来的，可是我说别耽误了你办正事。”
“高兄，千万别让大小姐来啊。”
孟绍原吓得一个激灵：“她要是一来，我什么事都别做了，就整天围着她转就是了。”
高凡义笑了笑：“我理解。孟区长，大小姐可是按照你吩咐的，把二十万给你了，只是这拿了钱嘛。”
“拿了钱就得办事，我懂，不用提醒。”
“孟区长，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来协助你。”
“你协助我？”孟绍原看了看他。
“孟区长的意思好像是不太信任。”高凡义的声音里很带着几分骄傲：“我既然是孔部长亲自挑选来保护大小姐的，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我练过国术，专攻腿法。我的枪法也还算过得去，除此之外，西洋格斗术我也学习过。”
孟绍原随即接口说道：“高兄的身手，我是信得过的。但在上海保护大小姐，和在重庆保护大有不同。况且，做我们这行的和你认知的大有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无非就是和日本人玩命而已。”高凡义有些不以为然。
“这样把。”
孟绍原想了下，反正自己也暂时想不出有什么刺杀柳川康纯的办法：“今天正好有个任务，我亲自带队，高兄要是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去看看？”
“好，我正有此意。”
此时的高凡义，虽然觉得孟绍原这个人不错，可似乎不太看得起自己。
自己虽然只是大小姐的侍卫长，可到哪里别人不是恭恭敬敬的，再说了，自己是受过专业培训的，那些小特务，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高先生你昨天见过了。”孟绍原一指高凡义：“你和高先生说下今天的任务吧。”
“是。”许诸立刻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特福州路联络点的负责人佐伯祥直会在今天带叛徒范家彭离开联络站，将其护送到日控区。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你这里截住他们。”
“范家彭是谁？”高凡义问了声。
“原来是中统的，上个月叛变了，跑到了上海，中统请求我们进行刺杀。”
高凡义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哪里准备好了？
高凡义朝大马路上看了看。
一个修鞋的老头，眼睛都花了，要把鞋子凑到眼前才看得清。
边上是个擦鞋的，看年纪估计才只有十三四岁。
两个保姆样的女人在那聊天，口音里夹杂着洋泾浜的上海话，在那编排着自己主人的坏话。
一个说自己的主人多么多么小气，吃饭都不舍得多放油的。
还有一个眉飞色舞，说男主人和女主人昨晚上打了一架，好像是为了男主人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的事情。
还有卖水果的，拉着黄包车等生意的。
反正就是看不到任何的特工。
“怎么样，高兄？”孟绍原问了声。
“这个嘛。”高凡义是客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指了指对面：“在那里，安排一个点进行狙杀会不会好点？”
“高兄高见！”孟绍原一竖大拇指，随即对许诸使了一个眼色。
许诸会意：“高先生，那里是个狙杀的好地方，不过，隐藏起来不太方便，日本人要经过这里，肯定会事先进行侦查的。”
话说的还是非常委婉的，那意思是说在上面放个狙击点，日本人一来就能发现。
高凡义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一红：“可是，日本人如果开车全力冲过这里怎么办？”
“哪有那么多的轿车可用啊。”孟绍原笑了笑：“我们，日本人，很多联络点根本没有轿车，这玩意太贵了。福州路联络点，我们盯了好几天，没有任何使用轿车迹象。他们出行使用的一定是黄包车，所以我们提前派了人，在那里等着他们叫车。”
“你们能确定叫到的黄包车是自己人的？”
“我们一共动用了八辆黄包车。”许诸淡淡说道：“都是真正的黄包车夫，每个人我们每天给他们一块钱，任务就是拉着空的黄包车，分批来回在联络点附近经过。为了确保不被日本人发现破绽，每隔一段时候，我们会重新换上一批生面孔的黄包车夫。”
“他们都愿意听你们的？”
“这些人都在公共租界讨生活，都是中国人，总有一些中国人的骨气。再说了，他们不还有家人吗？”
高凡义终于明白了……
……
“差不多了。”
“准备行动。”
高凡义到现在为止都还不清楚，他们准备怎么行动？
行动的人手呢？
武器呢？
起码架设一挺机枪，目标一到，“突突突”的就是一通扫射。
回头看了看。
孟绍原端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的朝前看着。
“目标出现！”
“动手吧！”
……
两辆黄包车拉着客人出现了。
每辆黄包车边，都跟着两个人。
……
卖水果的，忽然和客人发生了纠纷，两个人开始扭打起来。
客人急了，飞起一脚，把水果摊踢飞了出去！
边上的人都来劝架。
道路顿时拥堵了。
“打架了，打架了。”
黄包车夫惊叫声，扔下黄包车就跑。
……
“不好，要出事，赶快离开这里！”
佐伯祥直立刻发现了不对，怪叫一声：“保护好范先生。”
两个特务一把拉下了范家彭，朝着边上就跑。
正在那里聊天的那两个保姆，差点被他们撞到，
“哎，你们撞到人了。”
一个保姆一把拉住了一个特务。
“混蛋！”
特务刚发出声，闷哼一声。
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腰眼。
他的同伴的境遇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佐伯祥直飞身冲上，一拳打倒了一个保姆，拉着范家彭朝前飞冲。
负责保护他的那两个特务，都死了。
一个被卖水果的捅死了。
另一个，被客人和看热闹的人活活的砸死了。
佐伯祥直带着惊恐失措的范家彭刚跑了几步，一只鞋箱朝着他们飞来，准确的砸在了佐伯祥直的身上。
紧接着，修鞋的老头拿着改锥，擦鞋的孩子掏出一把榔头，等客人的黄包车夫举着一把尖刀就冲了上来。
改锥捅、榔头砸、尖刀刺。
一瞬间，方才还风平浪静的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
高凡义看得呆若木鸡。
从头到尾没人下达命令，除了惨呼，完全就是静默的。
静默的杀人。
杀手没有大呼小叫。
每个人都明确自己的责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全部如此。
“哪有那么多用枪的时候。”
孟绍原放下了望远镜：“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混乱的场面，神枪手也发挥不出来。”
“报告。”
许诸走了过来：“目标六人，全部解决。不过，谭阿秀重伤，恐怕不行了。”
“怎么回事？”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她被佐伯祥直打倒，之前被刺倒的特务没死，抢过她手里的刀反过来在她胸口捅了一刀。”
“清理现场，高兄，跟我看看去吧。”
……
方才的那些杀手们，迅速开始搬动尸体，清理现场。
那个叫谭阿秀的，胸口被深深扎了一刀，看样子已经不行了。
孟绍原朝许诸点了点头。
许诸上前，蹲下，低声说道：“对不起。”
谭阿秀吃力的朝他点了点头。
许诸握住刀柄，一用力，把刀从她胸口拔出。
她，死了。
“为什么不试着救一下？为什么？”
高凡义呆呆的问道。
“没救了。”孟绍原冷漠地说道：“你我都知道她没救了。他们都是小特务，微不足道的小特务，上海每天都会死上几个小特务，谁会在乎小特务的生死？”
高凡义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那股浓浓的嘲讽，孟绍原丝毫都不想隐瞒。
他真想让上面的人来看看，这些在大人物眼里微不足道的小特务，每天都在经历着什么啊。
“我们是干掉了六个。”孟绍原的声音低沉：“但我们准备了那么久，调动了如此多的人手，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部占全了，可还是死了一个自己人。高兄，上面决定干掉谁，我们没条件反驳他们，我们只能奉命行事，弟兄们都是拿命在拼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高凡义喃喃说道：“杀死一个叛徒都如此艰难，要想干掉柳川康纯，你准备付出多少牺牲？”
“我不知道，我没算过，我也不敢算，一算，我心就会疼，疼得要命。可我们疼，上面的人不会心疼。”
孟绍原出神地说道：“培养一个合格的特工，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可我们的时间不够啊，那些只经过短暂培训的，也被扔到了战场上。在这里，就在这里，我们是拿命在填这个无底洞啊。到了抗战胜利那一天，谁还会记得我们这些狗屁不是的小特务？”
第九百九十六章 神经病啊
孟绍原前前后后设计了大概有十多套计划。
可是全部都被他自己给推翻了。
没一套计划能够成功。
除非柳川康纯真的犯傻，往你枪口上撞。
刺杀一个重要人物，哪有那么容易啊。
必须经过精密的策划，上下一心的配合，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有可能成功。
有可能。
不过有的时候想想，如果真的有机会能够干掉柳川康纯，日特驻沪机构整个都会陷入到混乱中。
他们之前所有制定好的，全部都得推翻重来。
“这是你要的全部资料。”吴静怡走了进来，让人把厚厚的卷宗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让那人出去：“你要这么多日特资料做什么？”
这是孟绍原要求的。
把军统局上海区所有已经掌握的日本驻沪机构人员名单，联络点地址都收集上来。
“我不知道。”孟绍原居然这么说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孔令仪要我杀柳川康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吴静怡本来想说也有你孟区长办不到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这位少爷最近心烦得很。
“给我派人大肆宣扬。”孟绍原怔怔的看着那些卷宗，脑袋实在有些疼：“说唐度锦在上海自杀，唐家悲伤欲绝，通过上层关系给国民政府施压，国民政府已经派出要员前往上海调查，不日即到上海，将面晤唐度锦的祖父唐乃安。”
“好。”
吴静怡并不知道孟绍原要做什么。
唐乃安也不是个一般人，是获得“庚子赔款”的首批留洋学生。是中国第一个留学的西医。回国后先在北洋舰队做医生，后又在上海开私人诊所，只给高官富人看病，而且自己家还开有药房和药厂，同时，还是中华医学会的书记和第一任上海支会会长。
只是，家庭似乎真的不幸。
儿子唐腴胪为宋子文挡子弹死了，宋子文曾经追求过的女儿唐瑛又是上海有名的交际花。
在大多数人只知道花露水的时候，她就已经熟稔地用着O5香水、EL香水袋、FERREGAMO皮鞋、E衣服和LV手袋了。
只是，她嫁给“阴沟博士”李祖法没几年便离婚，又嫁给了留学生之父容闳的侄子容显麟后，干脆远赴美国。
唐乃安要真是为唐度锦大声疾呼，还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
“老子动不了那些贪官，可把声势闹得大点，最起码可以给那些人压力。”孟绍原有些恶狠狠地说道：“正好，这次是个机会。”
不对，吴静怡忽然察觉到了。
也许现在孟绍原对于如何刺杀柳川康纯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但至少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
否则，他不会这么做的。
“再给我放出风声去。”孟绍原紧接着又说道：“鉴于军统局上海潜伏区区长孟绍原工作出色，屡立大功，军统局贺耀祖局长，戴笠副局长联名书写嘉奖令，并委派秘书陈世贤，前往上海为孟绍原授勋。这个情报就让，就让，对了，有咱们掌握的叛徒吗？”
“有，采购班的金世防被日本人收买，已经叛变。”
“好，就让他把这个消息传给日本人。”孟绍原随即吩咐：“你让采购办多采购一些物资，就说有重要人物即将抵达上海，然后想方设法让他偷听到是陈世贤来了。”
“明白。”
“让许诸停止一切行动，从各分队抽调部分人手加强到许诸分队，即刻起，许诸保持静默状态。”
“有大行动？”
“没。”孟绍原淡淡说道：“告诉许诸，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吃饭、睡觉、赌钱，除了任务，他想做什么都行！”
说完，他的眼睛贼溜溜的在屋子里到处乱转，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瞒你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信你有鬼。”吴静怡嘀咕了一声。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了，帮我把那个废纸篓拿来，就放在这里。”
吴静怡拿过了废纸篓，放到了孟绍原说的地方。
孟绍原卷了一团纸扔了进去，这才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日本人更加不知道了，越是静默，越能够让对方担忧。五行七杀十三鹰，前段时候在上海闹腾的非常凶，现在忽然什么都不做了，换你也会起疑心，对不对？”
孟绍原到底要做什么？
吴静怡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这位孟大少爷脑子里转的，自己还是别瞎去猜测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孟绍原在那喃喃说着，忽然说道：“命令，各中队以小队为单位，全面展开行动！”
“目标？”
“没有目标！”孟绍原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动着：“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扔个炸弹，明天放几枪，怎么觉得开心怎么来，就是一天都别给我消停。”
他转动笔的速度快了，钢笔飞了出去。
吴静怡走上两步，弯腰捡起了笔。
笔落在了办公桌下。
孟绍原快速拿起了烟缸，伸了出去。
吴静怡一抬头，碰到了玻璃做的大烟缸。
挺疼的。
她下意识的一咧嘴，侧让一步。
一伸脚，碰倒了那个废纸篓。
垃圾翻出，有些溅到了她的脚上。
吴静怡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一声惊呼。
自然而然的急忙缩脚。
可她穿的是高跟鞋，她又是半弯着腰，急匆匆的一缩脚，另一只承重脚一崴。
吴静怡摔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孟绍原很关切的问了一声。
“没事，没事。”
吴静怡爬了起来。
“你瞧，这都是我刚才设计好的。”
孟绍原忽然坏笑着：“我用一枝笔，在我身体没有和你任何接触的情况下，让你摔了一跤。”
吴静怡有些傻了。
“真的，都是我提前设计好的。”
孟绍原得意洋洋：“我让你拿废纸篓，故意把笔飞出去，故意伸出烟缸让你碰到，再加上你今天穿的是高跟鞋，我确定你一定会摔跤。”
然后，还没有忘记问一声：
“你摸着良心说，说实话，你老板我厉害不厉害？”
吴静怡整整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冒出了一句话：“你有神经病啊！”
第九百九十七章 光明正大
“根据可靠情报，不日，重庆方面将有两位重要人物来沪。”
所有的日本驻沪中高级情报官员都聚集在了重光堂，土肥原贤二神色肃穆：“一个是来调查所谓唐度锦自杀案的，还有一个是陈世贤，来给孟绍原颁发勋章的。”
“颁发勋章，没有必要调动戴笠的秘书。”柳川康纯立刻说道：“我怀疑，陈世贤是带着特殊使命来的。”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土肥原贤二沉吟了一下：“但我们的人没有办法弄清楚更多更详细的情报了。”
“还有更加古怪的事情。”宫道宏史也说道：“之前一段时候，孟绍原的得力助手甘宁从上海神秘失踪，去向不明。许诸指挥的所谓五行七杀十三鹰，到处犯案，据说陈箓之死他也参与了行动，可是最近几天，他忽然偃旗息鼓了。”
“偃旗息鼓？”
“是的，他的分队不再有任何的行动，可是就在之前，孟绍原还大幅度的给他增派了人手。”
“孟绍原想做什么？他有大的计划？”土肥原贤二的眉头锁在了一起：“他是在麻痹我们吗？想要给我们一个出其不意吗？羽原中佐，你说呢？”
羽原光一也在那里想着什么：“我不知道，有很大的可能他在策划一个大计划，许诸是他手下目前最得力的杀手，停止行动？请原谅，我还没有想明白。”
“会想明白的，但要赶在孟绍原实施行动之前。”土肥原贤二阴冷着脸：“那么，今天在座的没有中国人，我们还有一个议题要讨论，之前，我们执行了李士群提出的，全面封锁公共租界，将其交由季云卿等人具体负责的策略，目前看来是失败的。
陈箓、李国杰接连被杀，这证明了，由中国人来对付军统，我们只执行封锁的政策，很难行得通。陈箓、李国杰都是我们需要重要依赖的人物，他们的死，给帝国整个征服支那计划带来了极大的变数。所以是否还要继续执行这一计划，需要大家讨论一下。”
川本小次郎立刻接口说道：“将军阁下，从一开始，我就反对这个计划。季云卿、吴四宝是谁？一群流氓，堂堂的大日本帝国，难道还指望一群流氓去帮助我们稳定公共租界？这太荒唐可笑了。一旦对公共租界失去了掌控力，我们在上海将难有作为。陈箓、李国杰死了，将来还会死人，失去了对这些人的保护，还有多少人愿意为我们效劳？”
在这一点上，羽原光一也是赞成川本小次郎的。
从内心来讲，他是认同李士群计划的，然而要完全执行李士群的计划，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日本，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代价？
“有一点，不知道是否大家注意到了。”
羽原光一开口缓缓说道：“孟绍原为什么会同时刺杀陈箓和李国杰？因为在他看来，李士群的计划极其危险，他不会轻易让其得逞的，从这一点上来看，李士群的计划有其可取之处。然而，孟绍原很好的找到了针对办法。
他开始刺杀和我们进行合作的重要中方人士，逼迫我们改变战略。我们呢，目前处在了进退维谷的阶段。孟绍原这一应对策略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把他的想法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我们继续执行之前策略，还会死更多的人。我们改变策略，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很聪明，不是吗？”土肥原贤二居然笑了一下：“我总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孟绍原投靠我们？也许我痴心妄想了。大日本帝国，也会出这样的人才，羽原中佐、宫道中佐、川本少佐，你们都是我很看好的年轻俊杰，未来对付孟绍原就要靠你们了。但是现在，我需要你们清晰的告诉我，怎么办？”
怎么办？
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全面恢复之前的战略。”宫道宏史毫不迟疑说道：“在公共租界和军统争锋相对，寸步不让，我们能够在上海打败支那政府军，也一样可以打败军统！”
这是口号。
羽原光一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叫口号是最简单的，可是找出应对办法才是真正困难的。让人头疼的是，至少到现在为止，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将军阁下。”
谷繁原道大佐有些步履匆忙的走了进来。
“谷繁大佐！”土肥原贤二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今天这个会议召开的时间，我想你已经提前接到通知了吧？”
“是的，将军阁下。”谷繁原道一个鞠躬：“但是我刚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为了核实其真实性，所以我来晚了。”
“什么重要情报？”
“支那重庆政府财政部长孔祥熙的大女儿孔令仪已经到达上海！”
“什么？”
土肥原贤二一惊：“情报属实？”
“千真万确！”
孟绍原，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这是谷繁原道心里唯一想的。
这个情报，是一个多小时前孟绍原紧急透露给自己的，并且让他向土肥原贤二做出汇报。
然而，孟绍原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
谷繁原道百思不得其解。
孔令仪在国民政府里虽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但她毫无疑问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现在，日本人知道她在上海，一定会想方设法抓住她的。
孔令仪一旦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谷繁原道不寒而栗。
难道是因为苗成方暴露后，孟绍原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不是！
这样保护人的方法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很好！”
土肥原贤二精神为之一振：“如果能够抓住孔令仪，我们可以用来利用的机会将会无限出现。诸位，这将是我们近一阶段工作的重点！”
他在那里略一思考：“宫道宏史，川本小次郎，由你们负责重庆来员的监视、绑架、刺杀！”
“是！”
“羽原光一，由你亲自对孔令仪进行负责！”
“是！”
太集中了。
羽原光一心里有些疑惑。
重庆接连来了两个要员，在这关键时刻，孔令仪又出现了。
是不是太巧合了？
孟绍原在那制定什么计划？
是他安排的又一个陷阱吗？
不。
他的胆子再大，也没有胆量把孔令仪暴露在敌人的面前吧？
……
“孟绍原，你的胆子太大了，你就是狗胆包天！”高凡义紧张的看着周围：“你怎么能公然带着大小姐出来，还不带保镖？大小姐出了事，你我都得掉脑袋！”
他做梦也都想不到会有这事。
大小姐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上海街头。
而且，身边就跟了两个人：
孟绍原和自己！
疯了，疯了。
一大早的时候，孟绍原就在那等着大小姐起身了。
还没等大小姐用早餐，孟绍原一本正经的提议带大小姐去上海转转。
上海什么样的好地方大小姐没去过？可她偏偏就答应了孟绍原的建议。
这些倒还算了，最要命的是，孟绍原居然说道：“不要带那么多人出去，太招摇了。”
大小姐还是答应了。
高凡义再三反对都没有用！
他要崩溃了。
大小姐却一点都不在意：“高凡义，你紧张什么？这里是上海，孟绍原不是人称上海王？难道还保护不了我吗？”
“是，是！”高凡义咬牙切齿的应道。
可他随即又对孟绍原低声说道：“孟绍原，我告诉你，大小姐只要出了一点事，我先杀你，再自杀！”
“别动不动就死的。”
孟绍原笑嘻嘻的：“大小姐，就这么，一堂春，要说到吃早饭，很多上海人都喜欢来这。就怕大小姐您吃惯了好东西，不习惯。”
“客随主便。”孔令仪淡淡说道：“你怎么安排都行。”
孟绍原兴冲冲的带着孔令仪和高凡义进了一堂春，叫了两屉肉馒头，豆浆、粥、小菜，还不忘殷勤地说道：
“大小姐，您尝尝。”
“为什么没有绿豆糕？”孔令仪问了声。
“哎哟，您行家啊。”孟绍原急忙说道：“伙计，再给我加份绿豆糕。”
“要南翔记的。”孔令仪嘱咐了一声：“孟绍原，我在上海的时候，你恐怕还没进军统吧？你居然向我推荐哪里的早饭好吃？”
高凡义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亲祖宗哎，这饭店里那么多的人，可他们倒好，一个一口“大小姐”，一个一口“孟绍原”，还居然堂而皇之的说出了“军统”，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啊？
“您圣明，我这是班门弄斧。”孟绍原大拍马屁：“一会咱们吃完了，我带您到上海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去，看中什么您说。”
“你付钱？”
“哎哟，大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孟绍原笑眯眯的：“就您这身份到了上海，买点什么东西，还用得着我花钱？”
高凡义差点一口都将当场喷了出来，这他妈的说的算是人话吗？
“孟绍原，你怎么越有钱越小气？”孔令仪也是笑靥如花：“成啊，都算我的，要不要给你孟少爷也置办点行头？”
“那感情好啊。”孟绍原也算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随便给我买两件貂皮的就行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毫无目的
高凡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也更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他竟然置大小姐的生死安慰于不顾，带着大小姐公然到公众场合抛头露面。
高凡义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死定了。
上海啊上海。
吃个早饭，孟绍原和孔令仪一直都在那里高谈阔论，丝毫都不避讳什么。
眼看着吃的差不多了，孟绍原却丝毫结账的意思也都没有。
“孟老板，差不多了吧？”高凡义不敢忘记自己职责，低声问道。
“啊，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孟绍原嘴里这么说着，身子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孟区长？”
高凡义哪里敢在一个地方长时间的逗留，又小声提醒了一句：“走吧？”
“走啊。”孟绍原看了看他：“那你倒是结账啊。”
我靠！
高凡义气得脸都变了。
好歹你是主人，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
孟绍原、孔令仪、高凡义三人刚一离开一堂春，店里的二十来个客人忽然全都站了起来。
扮了半天跑堂伙计的沈力，立刻吩咐：“跟上孟区长，有可疑者格杀勿论！”
“呼啦”一声，一瞬间店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
看着一路都心神不定的高凡义，孟绍原只觉得好笑。
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没有任何准备，就大摇大摆的带着大小姐公然抛头露面？
高凡义也许身手真的很不错，但他一直都跟在大小姐的身边，吃香的喝辣的，他经历的那些所谓“危险”，在前线特工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在训练场上，他或许能够一打二，一打三。
可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他也许连一个普通特工都打不过。
这些战斗在前线的特工，每分每秒都生活在死亡的威胁中，他们一个个都像受惊的恶狼，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立刻亮出自己的獠牙，哪怕你能捅他们十刀、二十刀，他们也能够一口咬穿你的咽喉。
真正的前线，是高凡义这样的人无法想象的。
其实，之前孟绍原已经带他去看过真正的战场了，高凡义虽然有所感触，但依旧没有弄明白其中的真谛。
从孟绍原和孔令仪出门的第一分钟开始，大量的特工，都已经悄悄跟随在了他们身边、身后。
只是高凡义不会想到，那个在街边摘菜的大娘，是特工……那两个互相对骂的苦力，也是特工……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
保护孟绍原！
……
一走进先施公司，高凡义都几乎要绝望了。
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万一从哪冲出一个杀手，怎么办啊？
孟绍原！孟绍原！
你他妈的到底在做什么？
“大小姐一定来过先施公司吧？”
偏偏，孟绍原根本无动于衷。
“是啊。”孔令仪看了看四周：“我记得那次来，还是他们香港派来的总经理黄焕南亲自接待的。”
“那您打声招呼，以后我来给打个折呗。”
孟绍原厚颜无耻地说道。
孔令仪哭笑不得：“孟绍原，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这先施公司大门口写的是什么？‘始创不二价，诚信名远扬’，它是出了名的不还价。再说了，你孟老板还在乎这点钱？”
“在乎，在乎。”孟绍原连连点头：“我在乎的要命。”
孔令仪瞪了他一眼：“孟绍原，是不是那次在南京我吃了你一顿好的，你憋着劲要从我这里赚回来？”
“您抬举我。”
他们两个在那说说笑笑，高凡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快走几步，低声说道：“孟老板，从一进来，就好像有两个人在那跟着我们。”
“是三个人。”孟绍原淡淡一笑：“两个距离我们七八步，还有一个落在最后面。”
“你知道？”
“我猜的。”
……
朱山猿、平福昌、尤品三、谭宝义分两边慢慢靠了上去。
徐国琦倚在墙壁上，若无其事的磕着瓜子，一边嗑一边还把瓜子皮随地乱扔。
“先生，侬扔到垃圾桶里去好伐，阿拉打扫打扫交关吃力的。”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不满地说道。
“嘿，我想往哪扔往哪扔，你管得着吗？”徐国琦眼睛一瞪。
“哎哟哟，先生侬介不讲道理的？”
……
那边吵了起来。
“吵架了，吵架了快看热闹去。”
朱山猿几个人一起起哄一边靠近。
两个一直都在盯梢的特工，不由自主的被带动了。
忽然，他们的腰眼一疼。
还没有来得及叫，嘴就被捂上了，然后迅速被拖了出去！
……
朱山猿慢慢的走到孟绍原的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说道：“两个被解决了，还有一个按照您的吩咐放走了。”
说完了这句话，立刻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高凡义听了个真切，一怔：“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说呢？”
高凡义哭笑不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放走一个？”
“为什么？”
孟绍原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放走一个，日本人怎么能够确定大小姐真的来到上海了？”
“你说什么？”高凡义的脸色一下白了：“你说日本人知道大小姐来上海了？你还要让他们确认？”
“是啊？不可以？”孟绍原傻愣愣的问了声：“消息还是我故意泄露出去的。”
“孟绍原！”高凡义几乎想掏出枪来干了他：“你想把大小姐置于死地吗？”
“高凡义，冷静点。”孔令仪却显得风轻云淡：“孟绍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命是我的，你紧张什么？”
“瞧，临危不乱，大将之材。”孟绍原这个时候还没有忘记拍下马屁：“大小姐要让我杀一个不可能杀掉的人，她总得帮我做点事吧？”
孔令仪一听这话，顿时变得兴奋起来：“这么说，我在其中扮演一颗重要的棋子了？”
“你？”孟绍原看了看她：“大小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不起眼的棋子。”
大小姐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孟绍原却自顾自地说道：“我在下棋，棋盘上放满了棋子，问题是，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完美布局，也许之前放的棋子都是废棋也说不定。”
大小姐的表情，为什么一副想吃人的样子呢？
居然有人敢说她是废棋？
……
“报告，我们被发现了。”
“不要慌张，慢慢说。”羽原光一没有抬头。
“我们在先施公司发现了孟绍原的行踪，一路都在跟踪，可是，他的身边带着很多保镖，我们损失了两个人，我立刻进行了撤退。”
“哪有那么简单的？”
羽原光一放下笔，抬起头，笑了笑：“你们三个人，就想跟踪孟绍原？可惜损失了两个人。”
“是的，不过我们有重大发现。孟绍原一直都在陪着一个女人，根据之前下发的照片，我可以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孔令仪！”
羽原光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孟绍原公然带着孔令仪出现了？就算他的防备再周密，万一呢？
孔令仪出了任何麻烦，他都吃罪不起！
而且，这不是公然在告诉敌人：
孔令仪真的在上海？
孟绍原在做什么？
……
“报告，军统数支小队忽然发起频繁袭击。圆司会社被人扔了一枚炸弹，所幸无人伤亡。小寺公司门口，员工刚刚出门便遭到枪击，造成一死一伤……”
“立刻调道井小队和岸田小队前往调查。”柳川康纯迅速做出了部署：“重庆方面来人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我们已经派出了三个小队进行监视。”
“敌人的一举一动我都必须要掌握。”柳川康纯沉吟着：“重庆方面有要员来沪，军统这个时候频繁行动，为什么？”
为什么？
孟绍原想要借助频繁的刺杀，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吗？
只是唯一说的通的解释了……
……
逛街逛了大半天，孔令仪也有一些疲了，孟绍原这才把她送了回去。
只是为什么大小姐后来一直没给自己好脸色看呢？
大小姐是歇了，孟绍原丝毫不敢懈怠，一回到办公室，立刻拿起了让吴静怡找来的那些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全部都是目前已经掌握的日特名单。
“回来了？”吴静怡走了进来：“今天一天，我们一共进行了十五次行动，造成日特方面两人伤亡，我们自身无伤亡。”
“继续，不要停，十五次不够，可以再频繁一些！”
“好的。”
吴静怡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孟区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最起码目前看来，这次行动毫无目的性可言。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你恐怕不会信。”孟绍原有些发呆：“我在找一支笔。”
“你在找什么？”
“一支能够让你摔一跤的笔。”孟绍原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我知道我要使用这支笔，但它在哪里？怎么用？我一点底都没有。”
吴静怡根本听不懂他在那说什么：“什么样的笔？”
“我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孟绍原喃喃说着，接着拍了拍面前厚厚的资料：“那支笔，也许就在这些文件里面。”
他的样子，让吴静怡可以确定，这位孟少爷一定在那策划一个大计划了！
九百九十九章 我找到了
孟绍原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起身活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能够找到他需要的那支“笔”！
孟绍原不急。
那么多的资料，才看到了一半多。
肯定能够找到的。
这个世上有天才吗？
肯定有。
但是所有的天才，都不可能光靠坐在那里就能取得成功。
最好的例子就是羽原光一。
这个日本人绝对称不上是天才，可却成为了孟绍原最大的对手。
他靠的，无非就是他的勤奋、善于学习、努力思考。
这也是他最大的本钱。
吴静怡很早就来上班了，她给孟绍原带来了早点。
看到孟绍原红红的眼睛，吴静怡也禁不住一怔。
真的熬了一个晚上？
你什么时候见孟少爷那么用功过？
他到底在那找什么啊？
“正好，饿了。”
孟绍原也没客气，拿过一个鸡蛋，壳都被剥干净，便急匆匆的塞到了嘴里。
“这个年又没过好。”
吴静怡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什么时候才可以过个安稳年啊。”
“早着呢，起码还有五六年。”孟绍原顺口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啊。”孟绍原急忙敷衍：“我是按照目前战场局势来判断的。”
这个解释吴静怡倒相信，他孟少爷判断局势还是很准的：“你说，咱们能胜利吗？”
“肯定能够胜利。”孟绍原吃的急了，噎住了，赶紧喝了口凉茶咽了下去：“你等着吧，现在才刚开始，很快，欧洲也会打起来，全世界都会打起来的。”
“说的那么邪乎。”
吴静怡起身给他换了热茶，放到他的面前：“哪有全世界都会打起来的道理？那还不乱套了？”
“你别不信。”孟绍原笑了笑：“再过两年，香港不安全了，公共租界也不安全了。咱们那，得提早准备。”
这话吴静怡还真不相信。
借他日本人三个胆，他敢公然攻击公共租界？
疯了吧。
别说是吴静怡，全国有谁会信这话？
公共租界，那可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啊。
除非日本人是真的疯了。
孟绍原也不和她多说：“成了，咱们走着瞧吧。一晚上，累坏了，我去睡上两个小时，记得到时候叫醒我。”
刚想起身，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吴静怡接起来一听：“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和他说。”
挂断电话：“高凡义打来的，他说大小姐想吃‘黄家沙’的蟹壳黄，‘大壶春’的生煎馒头，让你立刻给她送去，而且要你亲自去买亲自去送。”
“什么？”孟绍原差点跳了起来：“黄家沙？大壶春？这两个不是一个地方啊，还得我亲自去送？有毛病啊！”
“孟区长，这位大小姐你可得罪不起啊。”
“我得罪不起？算了，我真得罪不起。”孟绍原一脸沮丧：“我一晚上没睡了啊。这不是存心在整我吗？”
“你有什么地方得罪大小姐了？”
“没啊？”孟绍原仔细回想：“昨天，我就说了她不过是我整个布局里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好像那以后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吴静怡同情的看着他：“孟区长，你是真傻还是脑筋秀逗了？她是谁？你和她说这话？你不是自找没趣吗？”
“啊？那么该怎么办？”
“没办法。”吴静怡叹息一声：“孟区长，你自己闯下的祸自己解决，别把我们都给牵连进去了。我们和你也不是很熟对不对？”
“吴静怡，你这他妈的到底算是个什么助理啊！”
……
上午是黄家沙的蟹壳黄、大壶春的生煎馒头。
中午换成了吴苑的枣泥酥饼，百花园的百果馅酒酿圆子。
孟绍原苦不堪言。
合着这把自己当成跑腿的了啊？
“我忽然又想吃排骨年糕了。”
孔令仪才说出来，哈欠连天的孟绍原赶紧说道：“大小姐，大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我死有余辜。您是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您行行好，当个屁放了我吧。”
“孟绍原，嘴巴干净一点。”高凡义低斥道。
“他就是这张臭嘴。”孔令仪冷冷说道：“一会下午我要出去，孟绍原，你负责开车。”
“啊？”孟绍原叫苦连天：“大小姐，我都一晚上没睡了，您好歹让我休息一下啊。”
“不行，你是负责保护我的。”
“我当司机？我好歹是个区长啊。”
“区长又怎么样？”
“区长……”
孟绍原忽然怔在了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了。
“喂，孟绍原，别装傻。”
孟绍原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嘴还在那里一动一动的。
孔令仪反倒有些担心起来：“孟绍原，你又在那里装神弄鬼了？”
“对啊，对啊。”
孟绍原终于喃喃说道：“我想到了，我想到那支笔是什么了。”
“什么笔？”
“一枝能够交出漂亮答案的神笔！”
孟绍原猛的跳了起来：“大小姐，你帮了我的大忙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孔令仪还没来得及说，就看都孟绍原一溜烟的跑了。
“喂，孟绍原！”
高凡义叫都叫不住，又气又恼：“大小姐，这家伙也太无法无天了。”
“他无法无天你才知道？”
孔令仪吃了一口枣泥酥饼：“别说，孟绍原买的这酥饼还挺好吃的。”
……
军统局上海潜伏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就看到他们的区长疯子一般的冲了进来。
“孟区长……”
“都别打扰我！”孟绍原一头扎进了办公室。
……
足足过了六个小时。
所有人都下班了。
吴静怡还在那里等着。
她知道肯定有事。
“吴静怡，吴静怡！”
办公室里传来了叫声。
“来了！”
吴静怡赶紧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孟绍原看起来疲惫不堪，可一开口说话却又精神得很：
“帮我盯死两个日本人。藤本久仁，西川内志保！”
“是！”
吴静怡看到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那些资料堆得到处都是，忍不住问了声：“是找到机会解决他们，还是？”
“不，盯住他们。”孟绍原拿着烟用力吸了几口：“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他们是谁？”吴静怡脑海里实在没有这两个日本人的印象。
孟绍原笑了：“他们就是两个日本人的司机！”
第一千章 越乱越好
全上海的情报机构都在盯着孟绍原！
这段时候，他指挥下的军统局上海潜伏区各特工小组，频繁出击，最高峰时，曾经有骇人的一天出动五十三次的记录。
但是每一次的行动，都毫无目的性可言，几乎是想到打哪就打哪。
打得赢打，打不赢不会有片刻迟疑，立刻撤退。
任何的一次行动，无论大小，都需要有针对性，为了某个计划而服务，可是这段时候军统却根本不是如此。
比如，曾经有两个小组，在同一天内对静安寺的某个日特联络点进行了袭击，两次都扔了燃烧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但是这么一来，迅速引起了日特方面的注意。
两次针对同一个地方袭击？那么，军统的真正目的，会不会就是以这一带为中心的某个地方？
日特全力对这一带展开了调查。
然而他们怎么也都不会想到，在他们开始调查的时候，指挥了两次袭击的军统两个小队的小队长正在那里互相争吵指责。
争吵的目的无非就是一方说我已经袭击过了，为什么你还要去袭击？另一方则振振有词，谁说的你袭击过一次我就不能袭击了？
碰巧凑到一起去了而已。
乱战！
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其实别说是日特，军统自己内部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上面到底想做什么？
真实的目的到底在哪里？
除了孟绍原自己，没人知道。
可奇怪的是，在袭击频繁发生的时候，做为孟绍原手中的王牌，许诸领导的“五行七杀十三鹰”却悄无声息。
这，才是最让日本人担心的。
五行七杀十三鹰从诞生之日开始，就以攻击凌厉迅猛，毫不留情著称。人称是孟绍原手下的急先锋。
但就是这支部队销声匿迹了。
有人传言，许诸带着他的弟兄们，天天在那吃吃喝喝，赌钱寻乐。
只是传言而已。
抗战到了如此紧要关头，许诸怎么可能如此？
有人在造谣。
可为什么许诸始终不动？
……
“许诸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动？”
柳川康纯这几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除夕参与了刺杀陈箓父子的行动后，许诸所部再没有任何动静。
“根据传言，许诸带着手下，多次出入上海的一个暗娼楼，有的时候他们会到凌晨才离开，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
“传言？”柳川康纯冷笑一声：“做情报工作，难道仅仅依靠传言吗？”
“阁下，请原谅。”宫道宏史急忙说道：“我们现在的任务非常紧，既要同时监视重庆来人，又要准备绑架孔令仪，同时还要应付接踵而至的刺杀，人员调配上有些捉襟见肘。”
柳川康纯微微点了点头：“一定要在手里保留一支机动部队，许诸是孟绍原手下的头号杀手，他不动，一定有目的。也许这就是孟绍原真正在那策划的计划！”
“是的，阁下！”
……
孟绍原在做什么？
羽原光一已经在那枯坐了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
面前散乱的纸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号、图形。
但在羽原光一的眼里，却是一片的混乱。
完全无法连到一起。
有个点，能够把所有散乱的线索联系起来。
找到了这个点，就是破译这份密码的关键所在。
这个点在哪里？
“孟先生，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羽原光一忽然喃喃说道：“我想了很久了，但我无能，还没有猜出你的真正计划。你能够告诉我吗？”
他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电话，伸出手，拿起：“帮我接上海利通公司……利通公司？我是羽原光一中佐，我想找你们的孟绍原孟区长……”
……
“羽原光一电话！”
“哦。”
孟绍原接过了电话：“你好，羽原中佐，我是孟绍原。”
“孟先生，你好。”
“这么早打电话来，是想约我吃中饭吗？”
“我真想约你吃饭啊，可是这样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很少，几乎不会出现……孟先生，你的时间很宝贵，我不想过于耽误你，所以开门见山的说，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和敌人请教问题吗？蛮有趣的，请说吧。”
“到今天为止，贵部所有的行动，都是混乱无序，毫无理由可言，但这并不符合你的作风。我猜，你是故意这么做的，你在策划一次大的行动，是吗？”
孟绍原笑了下：“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被逼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根本不想这么做，可是有人拿枪在后背对着我，我没办法，只能乱来，我该怎么做，下一步该怎么走，我还没有考虑好。”
“孟先生，您真会开玩笑。”羽原光一叹息一声：“我知道，从敌人的嘴里得到情报，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了很久想不通，因此决定和你聊聊而已。”
“羽原中佐，我没有完整的计划，我只是在走一步看一步。这么说吧，到目前为止，我还在理清我的思路。”
“好吧，孟先生，感谢您能够接听我的电话，祝您顺利。”
“也祝你顺利，羽原中佐。”
孟绍原挂断了电话，然后说道：“羽原光一居然还有闲心打电话来？他们还不够忙，再给我乱一点。”
“我们的人手几乎都被抽调出去了。”吴静怡有些为难：“除了几支你特别叮嘱不许使用的队伍，我们快没有人手可调了。”
“我要乱，越乱越好。我要让日本人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这一刻的孟绍原杀气腾腾：“人手不够？临训班的呢？我们的训练班的呢？还在上课的，全部提前毕业。还有，向镜湖老太爷求援，让他抽调一批人借给我，全部投到前线！”
“他们都是帮派分子啊。”
“帮派分子？当初咱们军统起家靠的就是帮派分子。”孟绍原冷笑一声：“和他们说，他们主要对象是针对公共租界内的汉奸商人，他们怎么喜欢怎么来，目的只有一个，牵制住李士群的人，让他们也抽不出空来，乱，一定要乱！”
他走到了地图，一指：
“我要让整个公共租界，都乱了！”
……
“孟桑，你，你要走了？”
贵子有些恋恋不舍。
孟柏峰穿好了衣服：“是的，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也早点回去吧，也许你先生忽然会回去的。”
“不会的。”
贵子起身，在后面抱住了孟柏峰：“我丈夫最近很忙，我从日本来上海看他，他根本没有时间陪我。如果不是那次我正巧遇到了你，我都不知道在上海一个人该怎么过。”
“那次是我故意遇到你的。”孟柏峰转过了身：“我早就听说宫道宏史的老婆是个大美人，所以我费尽心思接近你，勾搭你。瞧，你上钩了。”
贵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孟桑，你说这些话我应该生气，可为什么我却越发的对你着迷呢？”
“因为越坏的男人越有杀伤力。”孟柏峰一笑：“回去吧，等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
“孟先生，有事吗？”
通口沙良急急的到了。
“怎么那么匆忙，通口队长？”
“军统到处在对我们进行袭击，我想您也知道了，我们全部被抽调出去。我接到了您的电话，急急忙忙的扔掉手里的工作赶来了。”
孟柏峰点了点头：“你说，军统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通口沙良苦笑一声：“我只是个小队长，我可猜测不出军统那些人的目的。”
“我想了很久，也猜不出孟绍原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柏峰喃喃说着：“杂乱无章的行动，这不是他的性格。可他一定在动什么心思。我决定帮他一个忙。”
“帮忙？”通口沙良一怔。
“帮我拿下。”孟柏峰把烟斗一伸。
通口沙良下意识的凑近接过。
孟柏峰忽然直冲一拳，打到了他的咽喉上。
通口沙良一声闷哼。
孟柏峰一把接住了烟斗，另一只手，迅捷的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手在不断的用力，嘴里说道：“孟绍原这个人，想法很多，他不会做出那么混乱的事情，虽然我暂时猜不出，可我想，孟绍原的目的是希望上海越乱越好。为什么要乱呢？他在调动你们？没错，他在调动你们！”
通口沙良在拼命的挣扎着，可是刚才那一拳已经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小子，把你们一批批的调动出去，窃取情报？不对，没这种窃取情报方式。掩护谁？也没必要这么做。你说，他会不会是想要杀什么人？”孟柏峰好像在那和通口沙良探讨一般：“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打乱了，然后才可以实行他的真正计划。
我得帮他一下，他的人手也没那么足。通口，你别怪我，你是个小人物，可在这样的局面下，一个小人物死了，也会让你们风声鹤唳，会再度抽调人员，调查你的死因。这样，你们的力量又分散了一些，这小子那里的胜算，又多了几分是吗？”
通口沙良什么也都听不到了。
他被活活的掐死了。
孟柏峰一松手。
通口沙良的尸体落地。
孟柏峰一声叹息：
“儿子，你要乱，我就帮着你乱吧！”
第一千零一章 十二侍卫
“命令，我上海区所属各忠义救国军各武装支队、中队、小队，在所属地展开全面袭击！南京、苏州，无锡等地各潜伏小组频繁出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孟绍原沉声下令：“不求战果，只要求展开不间断行动。务必让上海日特组织无法抽调力量增援！”
“明白！”
吴静怡只能苦笑。
他孟绍原这几天，每天都要下达几十道命令，有的时候简直就是朝令夕改。上午还让某支队袭击某地，到了下午命令又换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日本人了，只怕自己人都会被他逼疯。
“孟区长。”吴静怡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你到底要让我们最终达到什么计划，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些？我也好有针对性的做准备。”
“针对性？你有针对性日本人也一样有针对性了。”孟绍原拿起纸笔，在上面乱七八糟的画了一些东西：“你能看懂这是什么吗？”
吴静怡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是啊，你看不懂，日本人也看不懂。”孟绍原拿着笔：“可有一点，这支笔，握在我的手里。”
他忽然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把刚才画的东西全部圈在了里面，然后又用力画了一个大叉：
“等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所有人都已经在这个圈里，没人可以跑出去！”
吴静怡怔怔的看着这幅图，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你画的，真难看！”
……
“大小姐。”高凡义走了进来：“我打听过了，外面现在一团糟。有个叫耿俊的汉奸，家门口一天之内被人扔了五次炸弹，吓得他根本不敢出门。军统的人大举出动，弄到我们这里的防御人手都变得薄弱起来，是不是给孟绍原说一声，多增派一些人手来？”
“没必要。”孔令仪淡淡说道：“孟绍原被我逼着去刺杀柳川康纯，其实我也知道，杀他没有那么简单，否则，军统的人早就行动了。我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一定是有原因的。不要去打扰他，我的安全从现在开始由你全面负责。”
高凡义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虽然自己的职责本来就是保护大小姐，但公共租界环境如此复杂，不靠着军统的配合，万一大小姐有个闪失，怎么办？
“大小姐，大小姐。”
正在这个时候，孟绍原手里拎着几样点心走了进来：“您瞧瞧，香港来的点心，我这费了好大心思才给您弄来的。”
“放那吧。”孔令仪不冷不热说道：“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哪就有事求您了啊。”孟绍原笑嘻嘻地说道：“这不，您几天没吃到香港来的点心了，我就寻思着吧，您大小姐到上海了，我怎么都要尽下地主之谊是不是？”
“孟绍原啊孟绍原。”孔令仪一声叹息：“你要真是那种会处处替人着想的就好了。你是一肚子的坏水，这几天把我利用了个十足十。有事，赶紧的说，我没工夫陪你瞎聊。”
“事情，真没什么大事。”孟绍原急忙说道：“我受累打听一下，您这次一共带来了十二个侍卫？”
“是，怎么了？”高凡义立刻紧张起来。
这小子最近好像人手不足，别是动了这十二个侍卫的脑筋了吧？
“我想着，这大上海，花花世界，您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什么好吃的都吃过，可您的那些侍卫得彻夜不停的保护您，多辛苦啊。”
孟绍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我呢，也算是积攒下来了几个积蓄，就想尽尽孝心，帮您赏了他们。”
孔令仪狐疑起来：“你想要做什么？”
“真的是帮您赏他们的。”
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不过呢，别说是我拿的钱，就说是您赏给他们的，一个一个的叫进来，给他们钱的时候，再说几句勉励的话。”
“孟绍原，你在动什么坏脑筋？”高凡义冷声问道。
“我能动什么坏脑筋？我都自己掏腰包了。”孟绍原一声叹息：“我是被大小姐逼到没办法了，这不想掏钱保住自己的脑袋吗？高兄，一会进来的侍卫，你按顺序帮我记住他们的名字成不？”
孔令仪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高凡义，把侍卫们一个个叫进来。”
“是！”高凡义虽然老大不乐意，可还是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去做了。
一个接着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每个侍卫，孔令仪都让高凡义拿了一些钱给他们，同时还按照孟绍原的话，勉励了他们几句。
孟绍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边上特别仔细的看着。
十二个侍卫逐一进来过后，孔令仪的目光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现在呢？”
“第四个……第七个……第十一个。”孟绍原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在那喃喃说着，然后忽然抬头：“高兄，第四个叫什么名字？”
“翟才华”。
“就是他！”
“你想要做计么？”
“高兄，这个人在大小姐身边多久了？”
“有两年了。”
“平时有什么爱好没有？是不是喜欢赌博？”
“对啊，你怎么会知道的？他好赌，一拿到薪水，只要放假就会去赌。赌赢了，也算大方。可要输光了，大半个月都不会出门。”
“你们侍卫住的地方是不是丢过钱？”
“是啊。”高凡义一怔，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丢过那么两三次，每次数目都不大，我想着大小姐身边的侍卫里，出现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每次丢钱的人，我都自己掏腰包给他们弥补上了。怎么，难道你认为是他做的？”
“十有八九就是翟才华偷的。”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你以前认识他？”
“不认识。”孟绍原笑了一下：“刚才每个进来的侍卫我都仔细观察过，翟才华进来的时候，大小姐赏他钱，他用右手拿钱，抓得特别紧，好像生怕一放松钱就没了。穷惯的人会有这种反应，可大小姐身边的侍卫，不至于会如此。这说明这段时间他特别缺钱。
大小姐勉励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不断的落到桌子上的那一叠钱上，左手不自觉的一直在触碰自己的裤兜，而右手呢，握钱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人在正常状态下，一般不会同时出现这两种反应。只有在精神高度紧张，或者习惯成自然的情况下才会产生。
在这里，又没有针对大小姐的刺杀，他紧张什么？喜欢赌钱，但又总是输的人，在每次下注之前，都会把钱或者筹码抓得特别紧，他们担心一把下去，这些钱就再也不属于他们了。他看着剩下的钱，条件反射的不断摸自己的口袋，是在希望所有的钱都是他自己的。”
“侍卫那里少过钱呢？”孔令仪也变得好奇起来。
“很简单，他的这些反应，说明他一直处在缺钱状态，也许外面还欠了不少的赌债。一个赌徒，在山穷水尽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孟绍原微微笑着：“所以我就猜测了一下。大小姐，这个人不能用。”
“高凡义，回去后，给他一笔遣散费让他走吧。”孔令仪几乎不暇思索。
“是！”
高凡义心里有些不太乐意。
孟绍原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一个侍卫就丢了工作了？
“那是以后的事了。”
孟绍原接口说道：“大小姐，我还得求你一件事。”
“说吧。”
“给这十二个侍卫放三天假。”
“什么？”高凡义一下就急了：“放假？谁来保护大小姐。”
“我！”
“你？”高凡义眼睛瞪得老大：“你要想保护早就保护了，你的人呢？”
孟绍原根本就不搭理他：“大小姐，你得找个好点的借口，为什么要放他们的假，而且一定不能把这事和我牵扯在一起。至于你的安全，这样吧，从现在开始，大小姐和我待在一起，由我亲自负责保护，这总能放心了吧？”
“孟绍原！”高凡义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了：“你保护大小姐？你有计划没有？准备动用多少人手保护？如果有子弹射向大小姐，你会不会没有任何迟疑的扑上去？”
“不会！”
孟绍原理直气壮：“我神经病啊，拿自己的身体挡子弹？我都要人帮我挡子弹。”
“孟绍原！”高凡义忍无可忍：“你这个混蛋，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混蛋，全上海都知道，不用你说。”孟绍原根本就不在意：“没准真的有人来刺杀，我还会躲在大小姐的身后，我怕死，怎么样？怕死不行？”
高凡义快要被气得吐血了。
“够了。”孔令仪终于开口说道：“高凡义，你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不要脸的事情他有什么做不出的？你也不动动脑子，他都说了他怕死了，一个怕死的人，最担心被人来暗算他。真有人要来刺杀我，我要是死了，难道他能活着？你放心，日本人在选择杀我还是杀他的问题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子弹打向孟大区长的。”
“哎哟，大小姐，您圣明。”孟绍原笑了：“您就放心吧，日本人同时看到了我们俩，一定不会把您看在眼睛里的，那我在上海的名气可比您大多了。”
第一千零二章 安排工作
重庆方面要员即将在这几日抵沪，这是日本人得到的最新情报。
负责来调查唐度锦自杀案的专员叫古未风，是委员长侍从办公室的，这来头可不小了。
而来为孟绍原颁发勋章的，一样有背景。
那是军统局的秘书陈世贤。
他们到沪乘坐的是英轮“一往无前”号。
日本人尽最大的努力弄到了这些情报。
剩下的，就是看孟绍原如何来应付了。
孟绍原也是个人。
在局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他一样没有办法做到方方面面周到俱全。
而那位孔令仪孔大小姐的情报，日本人也掌握了不少。
孔令仪住在国际饭店，一共带了十二个保镖。
侍卫长是高凡义。
甚至，日本人多次冒险进入国际饭店，数次接近孔令仪居住的楼层，弄清楚了其中绝大部分保镖的长相、特征。
他们也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绑架孔令仪最好的机会！
而亲自负责寻找机会绑架孔令仪的羽原光一，虽然对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始终保持怀疑，但他做任何事都是尽心尽责的。
国际饭店一直都被监视着……
……
翟才华难得的遇到了放假的好机会。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小姐还发给了他们一笔钱。
翟才华才走出饭店，一辆黄包车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要车伐？”
翟才华朝周围看了看，上了车。
“先生，要去哪里？”
翟才华迟疑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玩几把的地方？”
“哎哟，先生，侬算是问对了。”车夫立刻拉车就走：“宝来俱乐部那是上海顶顶好的赌场了。”
佘爱珍人聪明，自从她干爹季云卿把宝来俱乐部交给她管理好，除了上海当地赌客，她还大量雇佣了黄包车夫，让他们尽量多拉外地客人到赌场来。
每拉一个客人到赌场，多少钱，当场结算。
这也是后来雇佣出租车司机拉客去饭店、旅游景区的鼻祖了。
……
“快，去通知羽原中佐，有个‘夏月’侍卫离开饭店，我跟着他们。”
……
“羽原中佐。”
“是哪个人？”
“就是那个！”
羽原光一掀开帘子，悄悄朝外看去。
一个年轻的赌客，面前堆了不少的筹码了。
“这个人在这赌了半个钟了。”佘爱珍随即说道：“手气还不错。”
羽原光一看了一会：“让他输。”
“李金手。”
“老板娘。”
“你上吧。”
……
刚才还战无不胜的翟才华，手气一下变差了。
面前的筹码迅速的减少。
赌徒就是这样，越是输，越想急着翻本，越想翻本，手气越差。
标准的恶性循环。
翟才华不断擦着头上的汗水。
本来还镇定自若的他，看着寥寥无几的几个筹码，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先生，侬下不下？”
在荷官的催促下，翟才华一咬牙，把剩下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他又擦了下汗，拿起了面前的牌，拼好了，往前重重一放：
“双斧头！”
荷官把牌稍稍一整理，朝前一摊：“双和，通杀！”
……
“孟绍原，这是哪里？”
高凡义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是上海的贫民区。”孟绍原随即说道。
“孟区长，我的孟区长。”高凡义哭笑不得：“上次去南京，你带我们去了破布营看贫民区，现在又来这里？你是不是进贫民区上瘾？”
“是啊。”
孟绍原笑了笑：“高兄，你在外面守着，我带大小姐进去看看。”
“你！”
“高凡义，外面守着吧。”
孔令仪却如此说道。
高凡义无语了。
大小姐到底吃了什么迷药了，怎么对这个孟绍原那么的言听计从啊！
……
“兄弟，输了？”一个小混混样的，走到了翟才华面前关切的问道。
翟才华苦笑一声，摸了摸身上，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抽烟。”小混混立刻掏出了烟给他点上：“输光了，找钱翻本啊。”
“到哪找钱，连回去的车费都输了。”翟才华用力抽了几口烟。
“你没有，我有啊。”
“你？”
翟才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遇到赌场里放“水钱”的了。
所谓水钱，其实就是在赌场里专门向赌客放高利贷的。
翟才华有些迟疑：“我是外地人，你肯借我？”
“四海之内皆兄弟。”小混混拍了拍胸脯：“我先拿一百只大洋给你好不好？”
整整一百只大洋啊！
翟才华听的眼睛都亮了。
输光的赌客，遇到任何有钱可以拿的机会，都好像一个溺水的人遇到了一块浮板一般……
……
“孟区长，您又来看我了，快请坐，快请坐。”
中年那人不断的咳着嗽，拿出了两张凳子，擦了又擦。
屋子里居住的环境很差，孔令仪皱了一下眉头，看到孟绍原根本不管不顾的坐下，她迟疑了一会，终究也还是坐了下来。
“我给你们倒茶去。”
“不用了，老梁，坐吧。”
孟绍原招呼着他坐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重庆来的孔小姐。”
“孔小姐，你好。”
“这是我手下的一个特务，梁和恩。”
如果没有孟绍原的话，梁和恩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孔令仪这样的人物。
梁和恩一直在咳嗽，有的时候咳的猛了，弯下腰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孔令仪心里也有一些恼怒。
瞧这样子，是肺病，别传染给了自己。
孟绍原带自己到这里来做什么？
“老梁，你的老婆儿子女儿都送到重庆去了，昨天我刚接到了电报。”
“谢谢孟区长，谢谢孟区长。”梁和恩一迭声的道谢。
“大小姐。”孟绍原忽然说道：“老梁的大儿子今年十八了，读过几年书。二儿子十六，最小的闺女十四岁。老婆呢，是个乡下人，没文化，缝缝补补的还行。老梁是结婚后才进的军统局，时间也不短了，只是一直都是编外人员。
咱们军统局呢，从力行社开始，对有家室的人员一直都不那么友善，为什么？怕他们有家室的拖累啊。所以这些人薪水少，待遇差，日子过得很辛苦。老梁一个人要养一大家子，还得靠老婆帮别人做事才能勉强度日，所以这次我想求你帮个忙，大小姐。”
“要钱？”
“不要钱，钱我给老梁媳妇了，银元三万。”
孔令仪被吓了一跳。
三万银元？
好大的手笔啊。
“大小姐，我是这么想的。”孟绍原随即说道：“您在重庆人面广，能不能帮他儿子闺女都各谋一份差事？”
“这事不难。”
孔令仪刚说出来，孟绍原已经说道：“您先别说不难，他二儿子呢，找家大的公司，有您的面子，想来不会错的。小闺女呢，等到再过两年，能不能进银行？他大儿子读过书，我想，那个，能不能进财政部？”
孔令仪好像看个怪物一般看着孟绍原。
一个这种小人物的儿子，想进高高在上的财政部？孟绍原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那装糊涂，财政部是那么好进的吗？
梁和恩也是难以置信：“孟区长，这太过了，太过了。您能帮我的儿子闺女谋个前途，我已经千恩万谢了，进银行，进财政部我是想都不敢想啊。”
“孟绍原……”
“大小姐，你听我说。”孟绍原一指梁和恩：“他很快就要死了。”
孔令仪一怔。
瞧梁和恩的样子虽然病怏怏的，但也不至于那么快吧？
“医生诊断他是肺病晚期，估计顶多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了。”
孟绍原缓缓说道：“我挑选老梁选了很久，他一辈子没立过什么大功，可这次我要让他立个大功，三万银元是奖赏。全家人的未来我帮他负责，但他的代价是他的命。”
孔令仪有些不寒而栗。
孟绍原轻轻一声叹息：“大小姐，我在上海呼风唤雨，可在重庆根基浅，我想帮老梁的儿子女儿找个好前程，我没别的门路了，就想来求您。这种事在别人那里困难无比，可到了大小姐这里，无非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劳烦您帮帮我。”
劳烦您帮帮我。
孟绍原差不多是在那里哀求了。
看看孟绍原，再看看梁和恩，孔令仪心里一软：“我帮你想想办法，打几个电话吧。”
“哎哟喂，大小姐，我谢谢您了。”孟绍原大喜过望：“老梁，记得，我不是你的恩人，大小姐才是你的恩人！”
“大小姐，我给您磕头了！”
……
又输光了。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早已经输红眼的翟才华不甘心，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兄弟，再给我五百只大洋。”
“五百只？兄弟，你知道你问我借了多少了？”
“兄弟，你放心，我这次一定能翻本。”
“兄弟，咱们到这边说话。”小混混把翟才华叫到了一边：“就这赌场里，每天说自己一定能够翻本的人，我可看得多了。你前前后后问了借了一千只大洋了啊。”
翟才华一听这数目，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一千只大洋？这么多了？
“这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小混混不紧不慢说道：“一千只大洋，算上利息，我也不多要你的，一千五百只大洋，公平吧，您说您是开支票，还是我跟您回去拿？”
“兄弟，我现在手里一时半会哪有这么多的钱啊！”
第一千零三章 平凡的人
“有种人，是死士，这种人日本人那里有，我们这里也有。”
一出门，孟绍原便缓缓说道：“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去死，从成为死士的那一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
“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孔令仪忍不住说道：“毕竟，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残忍？大小姐，你知道什么叫残忍？”孟绍原缓缓说道：“一身的病，过着贫病交加的日子，丝毫看不到出头的希望，每天到家，在那发愁今天的晚饭在哪里，这是残忍。孩子病了没钱看病，只能抱在一起哭，这是残忍。
老梁贫穷了大半辈子，肺病就没好过，放过去，我也不会知道在自己手下有这样的一号小人物。我需要找个死士，我手下帮我找到了老梁，带他去医院一查，他活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我正好需要用人，他会默默的死去，这种编外人员连个丧葬费都没有。”
“为什么？”孔令仪问道：“据我所知，财政部每年都给你们拨款，你们的人牺牲了都是有抚恤金的。”
“先不说财政部拨给我们的钱够不够用。”孟绍原叹了口气：“抚恤金是给军统局正式在册特工的，这种编外人员何止千万，怎么轮都轮不到他们。我成为特别办公室主任后，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编外人员同样享受正式特务待遇。问题是，那么多的编外人员，我们根本照顾不过来，有的编外人员今天死了，我们也许要到半年后才知道。
都说我孟绍原在大上海呼风唤雨，不可一世，但有很多事情我也一样无能为力。比如梁和恩，我之前哪里知道他的存在？我和他谈话的时候，和他说起任务，答应给他三万银元，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他当场给我磕了三个头，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孟绍原真的记得很清楚。
梁和恩一边磕头一边说：“孟区长，我早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您能给我那么一大笔钱，让我媳妇孩子都有了盼头，您就是我梁家的大恩人。”
“死士，有两种。”孟绍原出神地说道：“一种，是有着坚定的理想、信念，为了自己所信奉的主义义无反顾的献身，这种人我见过不少。还有一种人，就是老梁这样的人，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为了让家人能够生活的更好，同样义无反顾。这种人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算不上真正的英雄，但在他妻子孩子的眼里就是英雄！”
在南京的时候，孟绍原帮孔令仪打开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在上海，他又帮孔令仪打开了另一个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世界。
“孟区长。”高凡义也情不自禁的问道：“这个梁和恩，是做什么的？”
“他是帮人倒夜香的。”
“倒夜香？”
“就是每天帮人倒马桶的。”
高凡义怔住了：“这种人，能够派上什么用场？”
“高兄，有的时候小人物能够派上的用场，大到你无法想象！”
……
翟才华坐在那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翟先生，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现在聊起来就方便多了。”羽原光一微笑着：“这家赌场，是季云卿季老板的，这位是他的干女儿佘爱珍女士。我呢，是‘爱国日报’的记者，你可以叫我于先生。”
“于先生，说吧，你们找我做什么。”
“翟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羽原光一笑了笑：“你在这里欠了一大笔钱，欠钱总是要还的，你说对吗？”
翟才华急忙说道：“于先生，欠钱当然要还，但我现在手里一时没有那么多的钱，能不能缓一下？我保证一定会还的。”
“不能？”羽原光一毫不迟疑地说道：“赌场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你瞧，于先生，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孔令仪孔小姐的侍卫对不对？”
翟才华心中一惊。
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否认，羽原光一随意又说道：“不要不承认，翟先生，我没有什么恶意，我说了我是一名记者，我只是想要采访到一些内幕消息。比如，孔令仪小姐的行踪，她什么时候会去哪，什么时候要见什么人，这些都是新闻重要的第一手资料。”
这个人不是记者！
翟才华非常肯定。
“翟先生，你愿意配合我吗？如果你能够在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些消息，你在赌场里的债一笔勾销。”
“不，不行！”翟才华摇着头：“我不认识什么孔令仪，我也没有办法向你提供这些情报。”
佘爱珍眉头一皱，正想发作，羽原光一却阻止了她：“这是你的选择。可是，我会把你在赌场里的事情公布与众，并且说，你答应和季云卿合作，为日本人效力的。”
“你胡说！”
“我是胡说！”羽原光一依旧在那微笑：“但一个赌客的品质，难道你以为会有很多人相信吗？这么多人都看在你在宝来俱乐部里赌博，而这，恰巧是季云卿的赌场。啊，一会我让人把你送出去，会对你特别的礼貌恭敬，还会专门为你准备轿车的。当然很凑巧，正好有人拍下了这些照片，然后明天就会出现在军统办公室的桌子上。
我得承认，这个计划里有很多的破绽，以军统上海区区长孟绍原的脑筋，不会选择完全相信，然而为了确保孔令仪小姐的安全，你猜他会怎么做呢？”
汗水，从翟才华的额头上渗出。
羽原光一一伸手，佘爱珍立刻把一叠厚厚的钱给了他。羽原光一把钱推到了翟才华的面前：
“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对孔令仪小姐不利的事，只需要你向我提供她的行踪，然后告诉我在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我是记者，对吗，我可不是日本情报人员。”
你是日本情报人员！
翟才华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可他是一个赌徒，而且身处绝境，在这种境遇下的人往往会做出一种选择：
相信谎言！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谎言。
这样，才能说服自己接受某些他根本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翟才华的手缓缓的伸到了这一叠钱上。
羽原光一满意的笑了。
第一千零四章 疑点重重
“整件事情我觉得非常的不对劲。”
站在柳川康纯的办公室里，羽原光一毫不避讳的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孔令仪忽然给十二名侍卫放了假，还给了他们一笔钱，为什么？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翟才华交代的，当时在房间里的还有孟绍原，所以我猜测，这会不会是孟绍原故意这么做的？”
“按照你的说法，很有可能。”
柳川康纯微微点头：“孔令仪的身份很尊贵，保护他的人手只会不够，可偏偏在这样的时候，主动给他们放假？”
“这当中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羽原光一眉头紧锁：“孟绍原故意这么做的？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诱骗我们上钩，通过翟才华向我们传递假情报。
但是这份假情报传递出来的意义何在呢？我们完全可以做个假设，孔令仪住在国际饭店，某天防御忽然松懈了，但我们还是无法直接进入国际饭店进行绑架暗杀，除非我们不顾一切。
把孔令仪安排到别的饭店诱骗我们上当？那么就是孟绍原疯了。即便他安排妥当，布置的天衣无缝，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再来做个假设，孟绍原真的胆大包天，孔令仪被当成诱饵，放在了……对，比如礼查饭店，我们从翟才华那里得到了情报，决定直接闯入绑架暗杀，可是，你也不会直接领队，我也不会直接领队，他费尽心思布下了这个局，甚至不惜以孔令仪当诱饵，难道只是为了干掉几个小喽啰？这根本得不偿失！”
“你说的，都对。”
柳川康纯看起来有些无奈：“我们商量了这么多，却还是没有想明白这是为什么？而且，这几日军统在上海针对我们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再让我好好的观察观察吧。”
羽原光一叹了口气：“要想猜透孟绍原的想法，真的很难。柳川阁下，我想冒昧的提出申请，能不能再调给我一些人手？”
看到柳川康纯有些迟疑，羽原光一急忙说道：“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了，我们目前都在公共租界内活动，还要针对来自军统的频繁攻击，您的人手一样不足……慢着！”
羽原光一猛的迟疑了好大一会，这才说道：“您说，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孟绍原不断的在调动我们，几乎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的目的，是让我们的人手越来越捉襟见肘，然后他……然后他……他的目标会不会是我们中的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吗？”柳川康纯问道。
“我是说有这种可能。”羽原光一急急说道：“您奉将军阁下的命令，亲自坐镇公共租界指挥，随着我们不断疲于应对来自军统的袭击，再加上重庆要员来沪，和针对孔令仪的绑架暗杀需要您大量增派人手，这造成了总部防御空虚，孟绍原……”
“孟绍原有机可趁是吗？”柳川康纯微笑着：“有这种可能，但有两个条件限制了他。首先，他在频繁调动我们的同时，其实也在调动自己。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情报，除了许诸的队伍外，军统方面连训练班的学员，都提前毕业投入到了第一线。
我们几乎无人可用，孟绍原也一样面临着无人可用的窘境。他要想暗杀我，必须挑选一批干练的，有丰富经验的杀手，可他手下的那些杀手，我们都在密切关注着。他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来了。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当然，这也不排除他会孤注一掷，直接向我这里进攻。我这里目前还有二十五个人在保护我，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吗？孟绍原需要用数倍于我的力量，才能攻陷这里，他还要考虑到我们的快速增援。
再退最后一步考虑，假设孟绍原神兵天降，忽然多了上百个了不起的杀手，我们无法阻挡，那么我第一时间可以从安全通道撤离。从这里，经过福开森路，就可以直接到达李士群的特工总部，而福开森路，根本没有合适的伏击点！”
羽原光一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您选择这里做为临时指挥部的原因？”
“是的，我可以选择更好的地方，但我就看中了这里。”
柳川康纯站了起来：“每天，我都会派人到福开森路早中晚各巡视一次，确保安全。孟绍原如果想在那里袭击我，我一定会提前发现的！”
“柳川阁下，现在我知道将军阁下为什么那么器重您了。”
羽原光一认真说道：“我要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去吧，做你的事情去吧，不要多考虑我！”
……
“这是你要的两个日本人的资料。”
吴静怡走进办公室说道：“藤本久仁，西川内志保，日本特务机关司机，每天上午7点出车，负责监视轮船码头，随同车辆一起同行的，每车都有四名特务。下午5点下班。”
“盯死了？”
“盯死了！”
“‘一往无前’号什么时候到达？”
“后天！”
“好，后天开始行动！”
孟绍原冷声说道：“命令各部，加强行动，不许有一刻停息。”
“是！”
“告诉许诸，他歇也歇够了，准备行动。从现在开始，严禁他再喝酒、赌钱。”
“是！”
“你给我和他说，不要秘密行动，弄得和做贼似的，准备的时候，光明正大一些。”
“是！”
吴静怡百思不得其解。
看样子，孟区长是准备动了。
可别人动，小心谨慎，深怕泄露，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孟区长，我来上班了。”
这个声音一响起，孟绍原又觉得头疼起来。
孔令仪！
是自己让她和自己一起上班，亲自保护她安全的。
高凡义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难看。
“大小姐，得让你的侍卫上班了。”孟绍原开口说道。
“怎么了，你不准备保护我了？”孔令仪反问道。
“是啊，不但不准备保护你了，还准备……”孟绍原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实说吧，我还准备把你出卖给日本人了！”
“你个混蛋东西！”高凡义再度发怒。
孔令仪却显得饶有兴趣：“你准备怎么出卖我？”
孟绍原一声叹息：“请日本人来抓你呗！”
第一千零五章 决战之前
接近三月的上海，丝毫感受不到春的气息。
物价最近涨的有点凶。
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涌入上海的难民也愈发的多了。
难民一多，带来的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粮食开始渐渐供应不上。
于是乎，这迅速引起了上海市民的恐慌，开始抢购粮食，这直接导致了粮价暴涨。
新年一过，考虑到沉重的经济压力，公共租界工部局宣布停止对难民进行粮食援助。
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本来就迅速弥漫的恐慌情绪，随之蔓延到了整个上海。
而在这一时期，军统局上海区却迎来了新的一轮发展期。
他们开始大量在难民中挑选十六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青壮，用以充实力量。
一个能够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的机会忽然出现在了眼前，大多数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这也就是著名的“粮食招募”。
这天的一大早，孟绍原早早的起来。
吃完早餐，7点来钟的时候，小苏北就到了。
有个非常有趣的事，无论在南京、上海、武汉，有剃头的地方就一定有苏北人，就一定有无数个“小苏北“”。
再细分一些，那就是“小泰兴”、““小兴化”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是形成了一个特定的文化。
这些苏北开的剃头师傅，靠着自己的辛勤努力，在当地站稳了脚跟，便不再会回家乡，而是在这座曾经陌生的城市扎根，一代又一代，最终完全的融入这里。
帮孟绍原剃头的小苏北，姓什么叫什么，孟绍原没问过，小苏北也没说过。
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几好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剃头的手法，修脸的过程，几乎完全一模一样。
尤其是修脸时候的跳刀技术，那种享受真是没得说的。
可惜啊。
再过个几十年，这种技术就几乎要失传了。
“孟老板。”
小苏北的另一项绝技就是善于和不同职业的人聊天，以避免客人在剃头的过程中觉得枯燥：“侬天天把脸修得清清爽爽的，上海交关小姑娘都会看中侬的。”
“也是啊。”
孟绍原也特别喜欢和小苏北聊天：“你说哪个男人不喜欢小姑娘，可我每天修理的清清爽爽，倒不是故意去找小姑娘的，你猜我为什么这么做？”
“阿拉一个剃头的，哪里晓得侬这种大老板的想法。”
“我是每天都准备去死的。”
“啊？”小苏北被吓了跳，还好手里稳，要不然非给孟区长开个口子不可：“孟老板，侬真会开玩笑。”
“真的。”孟绍原笑着说道：“我是做哪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哪天落到日本人的手里，死的时候也可以清清爽爽的是不是？”
小苏北哪里敢接口，只顾着一门心思帮着修理头发。
“孟老板，请侬躺下来。”
小苏北开始帮着修脸。
孟绍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假如小苏北被日本人收买了，帮自己修脸的时候，锋利的剃刀对着喉咙口一拉。
不可一世的孟老板就算是报销了。
日防夜防天天防。
可哪能处处都防范到啊。
“哎哟，做什么？”
孔令仪正好走了进来，看到面前的一幕被吓坏了。
一个男人，正翻着孟绍原的眼皮，拿把雪亮的刀在那挥来挥去！
她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手法？
“别大惊小怪的。”
正在那里享受的孟绍原慵懒说道：“这是跳刀，不晓得多舒服。”
孔令仪连连摇头。
这男人享受的东西也太可怕了。
一张脸修好，小苏北拿出雪花膏帮孟绍原脸上擦抹均匀，请孟绍原起身，再拿出发蜡，把发型打理的一丝不乱。
接着手法娴熟，“啪啪啪”的帮孟绍原敲了背，最后一拍孟绍原的肩膀：
“孟老板，侬看还满意伐？”
“你小苏北的手艺，我是一定满意的。”孟绍原拿过镜子照了照，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扔给了小苏北。
小苏北千恩万谢的走了。
孟绍原这才开始慢悠悠的打领带。
“我说孟绍原，看不出，你这么一打扮还有点人样啊。”孔令仪说了声。
“什么叫有点人样，简直就是军统之花。不是，军统之草。”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吹牛的习惯就好了。”
孔令仪冲了他一声：“你不是说要出卖我？我来了。”
孟绍原用心的系好了领带，套上西装：
“大小姐，您请。”
“孟绍原，你每次出门都这么打扮？”
“也不是。”孟绍原淡淡说道：
“只有在决战前，我才会精心的把自己打理一下！”
这是，决战之前！
……
军统局上海潜伏区办公室！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孟区长到！”
“唰”！
办公室里的人整整齐齐站了起来。
“传达作战命令，本次作战，代号‘决胜’！”
孟绍原面色冷峻：“林璇指挥本中队，再增补给你们一个小队，明日上午7时，在福州路发起袭击！”
“平福昌等五人，增补到林璇中队！”
“是！”
“沈力、叶蓉，明日上午7时15分带人在静安寺、愚园路一带发起全面袭击！”
“是！”
“许诸！”
“到！”
“你歇够没有？”
“歇够了！”
“明日上午7时30分，向情报总部发起全面攻击！”
“是！”
“吴静怡，带人，明日上午7时45分，护送孔令仪至华懋饭店，虞雁楚带一个小队负责策应！”
“是！”
“孟绍原！”高凡义叫了出来：“你这是……”
“你给我闭嘴！”一向在高凡义面前客客气气的孟绍原忽然怒斥一声：“我在安排任务，哪有你发言的权利！”
高凡义的两只拳头都握了起来。
孔令仪没有说话，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又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孟绍原！
“明日，决胜行动，倾巢而出！”孟绍原冷冷说道：“我的大本营都空了，在大上海，我的命比孔大小姐的命值钱，我尚且不怕，谁敢说一个怕字！”
一点声音也都没有。
孟绍原把手里能够投放的兵力，全部投了出去。
他的身边，真的空了！
只有一个小忠？
吴静怡忽然想到。
孟绍原还有一支力量没有调动！
可此时，孟绍原抬高声音说道：
“本次行动，有进无退！贪生怕死者，杀！畏战不前者，杀！放弃同袍者，杀！”
杀！
第一千零六章 决战开始
1938年3月3日。
这对于生活在上海的普通人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
可是，这一天，军统局上海潜伏区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代号：
决胜！
清晨。
早期的阿姨们，急匆匆的准备好了早点，等着自己的男人、孩子吃了，好去上班上学。
拉黄包车的，早就出门了。
家里有存粮的，垫吧垫吧，也好有力气拉车。
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的，勒紧了裤腰带，就指望着今天能拉到个阔绰的主，中午的时候可以饱饱的吃上一顿。
日本人也是人，一样得吃东西。
藤本久仁和西川内志保，是日特机构在上海机关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他们只是司机。
最近的任务，是拉着负责监视码头的特务出任务。
顺顺利利的出门，安安全全的回来。
仅此而已。
他们吃好了早饭，仔细检查了一下车辆，然后等待着同伴们的上车……
……
今天上午8点30，“一往无前”号就会达到上海码头。
已经得到了确凿情报：
重庆方面来的两位要员，将会随“一往无前”号同时到达。
专门跟进此事的宫道宏史和川本小次郎还是尽心尽责的。
他们每天很早就来到了码头。
这是他们近一阶段唯一要做的事！
……
那么早起来，对孔令仪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但她还是起来了。
她很好奇，孟绍原到底要做一些什么。
棋子？
还只是一枚普通的棋子？
这个该死的孟绍原！
……
“报告，翟才华来电，孔令仪今天将会前往华懋饭店。具体时间为上午7点45分！”
“这么早？这不正常！”
羽原光一眉头紧锁：“一定有问题。”
“还有，吴静怡亲自出动护送孔令仪，并增派了一个军统小队！”
“向樱井阁下申请增援！”
“是！”
那么早，为什么？
孟绍原在做什么？
羽原光一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孟绍原，就在今天要动手了！
可是，他的目标又究竟在哪里？
……
自从上次刺杀田七未果之后，林璇变得沉稳了许多。
“报告，目标出现！”
“准备动手！”
林璇冷静地说道。
两辆轿车，一前一后的出现了。
林璇举起了手。
当她的手落下，两枚手雷呼啸扔出。
“轰、轰！”
“打！”
早就蓄势待发已久的轻重火力，同时发出轰鸣！
子弹，暴雨一般的打向了两辆轿车！
现在，是上午7点03分。
……
“报告，军统的人来了。”
“多少？”
“大约有十到十二人！”
“好，那说明重庆目标今天一定会出现！”
宫道宏史话音刚落，一个部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报告，我车队刚刚离开福州路，立刻遭到袭击，十人，六死四伤，轿车全部被击毁！”
“什么？”宫道宏史一惊。
“那么，这就可以证明，除了陈世贤之前，还有更加重要的人物会来上海！”川本小次郎的反应非常迅速：
“敌人是在通过袭击，减少我们的力量，破坏我们的计划，安全接走重庆要员！立刻向柳川阁下求援，要快，一定要赶在‘一往无前’号到达之前！”
……
“林璇那里开始动手了。”
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第一支笔已经落下。”
“什么第一支笔？”
小忠觉得莫名其妙。
“连锁反应。”
孟绍原笑了笑：“一支笔，有的时候能够调动世界！”
……
“柳川阁下，福州路联络点遇袭，六死四伤，码头方面请求紧急增援！”
“那么说，重庆方面的人就快到了！”
柳川康纯毫不迟疑的拿起了电话：“命令，静安寺方面，增派一个小队，紧急赶往码头！”
……
7点15。
孟绍原点着了一支烟：“沈力、叶蓉，也该动手了吧。”
……
“报告，军统同时在静安寺、愚园路发起大规模袭击，我三处联络点出现伤亡，山田少佐请求增援。”
“这是设置好的吗？”柳川康纯略一迟疑：“命令，抽调六合路增援！同时，再给工部局警务处打电话，告诉他们，暴徒正在袭击日侨合法产业！”
……
“柳川康纯一定发现有问题了，可他没办法做出反应。”孟绍原笑了：“人在遇到危急的时刻，面对一件事，能够做出判断，可是面对接二连三的危机，人的大脑没办法拿出解决方案，而且他只要开始调动第一个人，他就没办法停下来了！”
“这叫什么？”
“恶性循环。”
孟绍原淡淡说道：“就好像抽大烟，明知道又百害而无一利，可是只要抽上第一口就戒不了了！”
……
“柳川阁下，孔令仪出现在华懋饭店，吴静怡亲自带队，羽原中佐请求增援。”
“调河口小队进行增援！”
“阁下，河口小队刚才被调动到了新闸路一带。”
柳川康纯一怔。
从一早开始就乱成一团，自己甚至已经记不清调动了多少队伍。
好像没有人手可以调动了？
但是，孔令仪那里不能不管！
“情报总部那里调动人手！”柳川康纯没有多少犹豫：“让他们动作快，一定要快！”
……
“乱了，全都乱了！”孟绍原还在笑：“对吗，整个上海都乱了，日本人那里更乱，柳川康纯呢？他乱成一锅粥了吗？”
……
“阁下，紧急情况！”
“还有什么更加紧急的情况？”
“许诸亲自带领队伍，在几分钟前向情报总部发起猛烈攻击！情报总部没有办法对羽原中佐进行增援！”
“许诸？他终于动了？”
柳川康纯猛的站了起来：“我明白了，孟绍原想要趁着田七还在住院，宫道宏史外出任务的时候，一举端掉情报总部！许诸，是他的王牌！命令情报总部坚守，羽原那里？从我们这里抽调十个人发起增援！”
“可是，这里的安全呢？”
“不要紧，孟绍原到处在开战，他也没有力量了，许诸是他手里最后一支可以动用的生力军！”
这是柳川康纯的决断：“当然，也要防备意外发生，高城君，仔细检查福开森路，确保没有军统埋伏，那是我们唯一的撤离路线了！”
……
“我是真的没有人手了啊。”孟绍原人扔掉了烟蒂，回头看了看。
后面，是李之锋的“铁血卫士团”，以及宋自强为首的十四名国军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