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逸闻
姜一森那淡漠到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在乔艺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非常的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淡漠，纯粹是放弃了而已。
放弃了所能把握的一切，看似淡漠，实为麻木。
乔艺声的父母教育过他，不要和这样的人交往过密，没准那一股丧气，也会感染自己。在提及这种人的时候，父母的语气往往都是不经意的，态度上带着淡淡的鄙视，却又会提醒他，有些危险，莫要靠近。
但此时，听到房小明所说，不知为何，他不由向着姜一森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船舶在空中飞驰，在船舶驾驶舱的上方平台上，姜一森像是一座雕像一般，坐在平台的边缘一动不动。
总觉得……总觉得有些伤感呢。
“那么前辈的意思是说……如果走散仙的路，就不会被元毒深度沾染，最终堕落？”顿了一下，乔艺声控制自己稍有起伏的困惑情绪，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元毒的沾染无法避免，所以哪怕是走散仙的路，堕落者也不会没有。”
“只能说，散仙给了修者一线生机。”房小明没在意乔艺声稍显困惑的神情，自顾自的说道。
乔艺声看向房小明，又低下了头，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如果对方所说都是真的，那么这世上无一人可以成仙。
可……这怎么可能呢？不说别的，就单单只大光明洞，其成仙者就有三位……但……
那三位成仙者，留下什么仙缘传承了吗？
似乎……没有。
难道成仙真的就如他所说，等于送死？
一时间，乔艺声心底一片冰凉，后背冷汗津津，微风吹拂而过，他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无法自抑的恐惧感，不断的涌上来。
世界的真相要真是那样，未免也太绝望了，简直……乔艺声再次回头看向姜一森，眼神微暗。
简直让人干脆堕落算了，反正走到最后，也还是绝望。
“别看了，那位的心事，其实就是知道了真相无法接受，导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已。”房小明嗤笑一声，回头看向船外的云海，“他此时的实力虽然比你强，但他的心灵还没云氏姐弟坚韧，已经没救了。”
“额……哪怕……哪怕我将散仙的法子告诉他，他也没救吗？”乔艺声脱口而出。
房小明不由一怔，他回头看向乔艺声，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睛似有无尽的细碎光芒闪烁，让乔艺声不由僵住，呼吸都不由静止。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空旷无尽的留白，时间感与空间感，在这种古怪的情况下，被扭曲破碎。
乔艺声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活着或者是死了。
等到留白尽去，脑海才再次有了空间认知。
他张大了嘴，“我……刚刚……怎么了？”
房小明起身，从船头跳下，拍了拍乔艺声的肩膀，“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他的传承选择的是你了……”
乔艺声呆呆的看着他，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你不会认为获得散仙传承的人能有很多吧？”房小明看着他的表情，不由笑了笑。
乔艺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伸手指了指天空。
“那天的印记虽然映射在天空，整个世界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但真正能看见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呢。”房小明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
“难不成就我一人看见？”乔艺声愕然。
“那也不至于，但也应算是屈指可数吧。”
“首先你得明白，成就散仙，也是需要极佳的资质的。”
“若元仙是假，那么所谓的成仙资质自然也是假……而散仙却是真。”
“成就散仙的资质，亿万无一，我也不奇怪。”房小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他这边无所谓的看书，乔艺声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响都没得声音。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突然蹦出来，与他说修仙是假的，成仙的人都挂了，唯有散仙是真。
他大概会把那人当成神经病，而且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可由于对方的身份并不一般，最次也是一位真人，没准就是半仙，说出来的话再匪夷所思，也不由得将信将疑。
再加上姜一森等人，那活生生的例子，乔艺声心中天平不由开始倾斜。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位真【仙】存在……
心灵上一旦出现了裂隙，过去坚持的种种念头轰然破碎，整个心灵必然要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冲击。
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乔艺声应该不信才对，他心灵坚韧，信念执一，完全可以将对方话彻底抛开。
当成一个笑谈，也就完了。
可偏偏他获得了散仙的传承，这可不是假的。
元毒之猛烈，更超乎他的想象，甚至让他的心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位元毒爆发后，堕落融化的惨状了。
再有就是那深沉的绝望……知道真相的姜一森甚至就在他的身后，他想不信，可真的可以不信吗？
“前辈……我可以知道姜执事他知道的是什么真相吗？”乔艺声涩声问道。
在这一刻，距离他的心灵彻底崩塌重建，只差最后一线。
可惜房小明并没有给他最后自救的希望，而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世上无仙……他知道的应该包括这个，至于他具体知道些什么，他没说，我也不能妄言。”
乔艺声听后，如遭重击，向后连退数步，口角沁出血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控制住，脚软倒下。心中呵呵苦笑，难怪这位资质优异的姜执事会莫名其妙的被罚入凡俗，当个接引执事。
姜一森当年的事情闹得很大。
乔艺声的父母，所在明光岛，乃是大光明洞下属宗门。他们的身份够高，偶尔也会进大光明洞交流，对于姜一森的事情也略有耳闻。
后来当成一件警告乔艺声的逸闻，与他说了。
说得很模糊，只说了姜一森元毒爆发，放火烧山，后被罚下大光明洞。
在父母看来，具体详情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件事，能不能给乔艺声有所警示。
乔艺声摇头苦笑，这哪里是警示？这分明就是绝望啊。
修仙修了那么长时间，突然得知世上无仙，修仙到头还是一场空，这谁受得了？
换成自己……怕是也得元毒爆发一番。
没堕落而亡，就算是心灵坚韧了。
066 生路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房小明已经离开。
久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久到只剩下犹如雕塑的姜一森，坐在驾驶舱上方平台上，低头用无神的眼，看着他。
乔艺声这才缓过来，他刚想动弹，却发现身体一阵刺痛，他不由心悸，该不会是元毒爆发了吧？
“别表现得那么蠢……你不过是元气运转过快，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而已啊。”木着脸，姜一森突然说道。
空荡荡的船甲板上，他这干哑的声音，听着让人有些发毛。
乔艺声又动了动，这才放下心来，冲着姜一森的方向，抱拳行礼。
他刚要走，姜一森又开口说道，“那位前辈与你说了什么，导致你心境失守，元气暴动？”
乔艺声不由一顿，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有些诧异的反问道，“姜师叔……前辈说了什么你没听见？”
这倒是奇怪，我没发现对方用了什么禁音的法门啊。
姜一森听了乔艺声的问话，反而笑了，只是笑声太过干哑，委实不太好听，“你觉得那位，不让别人听到他说的话，是什么难事吗？”
乔艺声张张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我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波动……难道半仙就这么强？
“想不通吗？其实我也想不通。”
“我明明隐藏得那么好，他是从哪看出来……我有心事的？”
“他的眼神太果断，似乎将我彻底看穿，我隐藏的秘密，好像对他而言并不存在。”
“可……要是如此，那就更奇怪了，更让我想不通了。”姜一森抬头，迷茫的看向远方，喃喃而道。
“师叔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位知道得比你还多，为什么还心灵无缺？”乔艺声一跃而起，落到姜一森的身边，低声说道。
姜一森一震，猛然回头，瞪向乔艺声，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你……你知道了？”
乔艺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你真的知道了？”姜一森皱眉，“为什么我就有点不信呢。”
“因为我没有与师叔一般元毒爆发？”乔艺声反问。
姜一森顿时脸色一变，“看来，你是真的……知道了”声音越来越低，近乎若有若无。
乔艺声眺望远方，在目光所能看到的极处，也仍然是一片白雾茫茫，让人看着空旷的同时，不免心中也空空荡荡。
此时已经是夜晚，清冷的月光将雾气渡上一层银白的柔光，让那种孤寂之感越发强烈。
强烈到此世之间，似乎只有自己独自一人前行，所有的一切终将逝去，最终自己也会随着消逝。
他伸出了手，月光下手也变得有几分皎白，然后缓缓的握拳，“如果……如果就这么默默而去……”
“如果……如果不能稍有挣扎……”
“我到底还是有所不甘呢。”
听到乔艺声的话，姜一森愣了一下，他懂了，却又没完全懂。
“你觉得还能挣扎？”他摇头笑了笑问道，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自嘲。
乔艺声没有回答姜一森的话，反而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姜师叔，我知道你的资质绝佳，以你所犯的事情而言，便是逐出宗门也并不意外……”
“但你没有……”
“所以我想，不论是不是别人出了力，你的资质好是必然的，这点你应该承认吧？”
姜一森皱眉，完全搞不懂乔艺声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乔艺声的声音渐渐拉长，也越来越低，“那么，我想问一下，师叔的资质是不是也包含了悟性呢？”
悟性？他到底想问什么？姜一森揉了揉额头，本想问个清楚，却难得的起了好奇心，缓缓说道，“我资质算得中上，但悟性绝佳，凭此才成核心弟子。”
乔艺声点头，“我想也是，若师叔悟性一般，便是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碎片，也不会想得那么多，最终导致自己心光有晦，裹步不前……元毒失控到放火烧山的程度。”
“毕竟笨蛋，可不会想那么多，从一点点的真相碎片中，推导出真相的模样。”
姜一森的好奇心被彻底钩了起来，他没质问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事情的，反而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我知道的是真相碎片，而不是真相本身呢？”
乔艺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刚刚得知真相。”
“在我看来，这种疯狂的真相，如果没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必然会堕落腐化，死亡应该就是一瞬间的事。”
“唯有知道一点真相的碎片，有慢慢知晓、一点点猜测的过程，知道真相才不会元毒爆发而亡。”
“师叔你没死，只是放火烧山，怎么看都是慢慢知晓的……不是吗？”
姜一森随着乔艺声的话，脸色一变再变，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就算你猜的是真，可这又如何？根本毫无用处。”
“不！当然有用。”乔艺声断然道，“姜师叔若是悟性低下，我也不会与师叔您说这些了。”
停顿了一会他又说道，“姜师叔，我还活着呢。”
这一句话说出口，姜一森彻底被刺激到了，坐在平台边角的他身形顿时模糊，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乔艺声的身后，“你……没在骗我？”
“师叔，这可不是我骗不骗你的问题，而是这事能不能骗的问题。”乔艺声对姜一森的反应毫无波动，眼神愈发的淡漠，“毕竟……我还活着啊。”
知道了真相的人，必然会受到剧烈的心灵冲击，如果没有心理准备，就如乔艺声所说的那样，必死无疑。
可问题是，乔艺声知道了，他为什么没有死？
不，更准确点说，为什么知道了真相的他，没有半点事？
甚至只是元气波动激烈了一点，一丁点元毒爆发的迹象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除非……除非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还获得了可以从真相中跳出的道路！
一想到这一点，姜一森不由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是我？”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乔艺声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因为我觉得，我大概没有师叔你聪明？”
“不过更关键的……应该是我与那位说你的时候，那位没有拒绝。”
“你应该有足够的资质，来走这条可能的生路。”
067 不能说
当飞船停靠在码头。
姜一森浑浑噩噩的下了船，仍然有些不大清醒。
冷风一吹，他不由打了一个哆嗦，转身就向乔艺声看去。
乔艺声与他对视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摇了摇手。
姜一森这才觉得清醒了一点，不是在做梦。
等到房小明带着云氏姐弟两下船的时候，看着他的身影，姜一森神色有些复杂。
事实上他很想去问一问，来确定乔艺声所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惜这位太过冷淡，神情淡漠，生人勿近的感觉太强烈，当真让姜一森鼓不起勇气靠近。
这其中有几分是对那位的敬畏，而更多的，却是有了希望后，害怕希望落空的不敢。
房小明从姜一森的身边走过，还没过去，脚步停下。
他回头看向乔艺声，然后再看向姜一森，轻笑一声，“看来，他选择告诉你啊？”
话一落音，他就再往前去。
听到房小明的话，姜一森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眼中压制不住的狂喜，这位会这么说，那么乔艺声的所说的都应该是真的吧？！
既然是真的，那么自己只要拼上一回，也有活命的可能？
姜一森心里高兴极了，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情绪，导致表情变得十分怪异，从他身边走过的云氏姐弟，不由对视一眼，又默默的移开视线，唔，姜执事病得不清，得保持点距离。
乔艺声远远的看在眼中，不由失声一笑，低头轻咳了一下。
姜一森这才反应过来，表情瞬间恢复，看上依旧要死不活的丧气模样。
从他身边经过的新晋弟子，不由都多看了一眼，又默默的拉开距离。
这位师叔好生奇怪，委实有些不太正常的亚子。
导致乔艺声走过来的时候，姜一森的身边空空旷旷，即便有弟子礼貌性的与其打招呼，也都离得远远的。
“师叔，你这是不是变化太大了一点？”走得近了，乔艺声调侃道。
“这有什么，不过喜不自禁罢了。”姜一森转头看向逐渐向上而去的山路，摇了摇头，“可惜我还没资格上去。”
“上面是光明顶吧？据说从那里就可以直上天外天，我倒是好奇很呢。”乔艺声抬头向上眺望，不紧不慢的说道。
“好奇？你父母没带你上天外天看过？”姜一森随口问道。
乔艺声耸耸肩，“师叔，你不能指望我那对修炼狂父母，会愿意浪费时间，带小孩上去溜达一圈再下来……那一点都不现实。”
“修炼狂父母？你姓乔……你父母是明光岛的护法长老？”姜一森顿了一下，稍加思索，脱口而出。
“呵……”乔艺声自嘲一笑，“看来我爸妈还挺有名的。”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你那对父母也是有意思的很，当年也是有资格入大光明洞上院的，虽然只能当上院外门执事……有意思的是，去接引的执事得到的答案却是拒绝。”
“不过想想也对，在明光岛的他们只受掌门制约，可要是来了大光明洞，那可就没那么自由了。”姜一森稍加斟酌说道。
乔艺声看向他，“师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说这么多话，你不累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打算怎么与你家人交流。”姜一森直接说道。
修仙为假，散仙为真……总不能知道真相后，还让自己的家人继续修仙修下去吧？
然而乔艺声的回答却出乎姜一森的意料之外，“我还真没想那么多。”他迟疑了一下说道。
“毕竟这事，与我父母的距离有些远，以他们的能力，能达魂武境就是极限，再往上去，就不仅资质受限，所修行的功法也受限。”
“能入魂武，寿延百多年，正常的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至于真相不真相的，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说了只会导致他们心灵失守，这不是为他们好，这是要他们短寿！”
“……没有足够的资质，没有足够的悟性……真要与他们说了，这是在害他们。”
“您说对吗？姜师叔。”
姜一森怔怔的看着乔艺声，半响才摇摇头，“我可真是老了，没你想得明白。”
“也对，修仙能成仙者亿万中才能诞生一位，而你现在要走的路，比那还要困难。”
“今后会遇上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怎么就能和父母说呢？”
乔艺声看着天空，“这事怪不得师叔，师叔刚从沉沦中醒转，总还有些不适，没有想到，很正常。”
“这事情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啊。”
姜一森点点头，拍了拍乔艺声的肩膀，起身就向船舶走去。
“师叔，要好好修行啊，我还等你一起探讨修炼的问题呢。”看着姜一森的背影，乔艺声喊了一句。
姜一森了举起右手挥了挥，也没说话，就这么走了。
不一会的功夫，停靠的船舶就缓缓升起，转眼就飞没了踪影。
没了船舶的抵挡，山上的风越发喧嚣，乔艺声在原地跺了跺脚，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向着山上的光明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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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越来越高。
看周围，几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云雾翻滚，犹如海涛。
气温也逐渐降到冰点以下，冻得上山的小家伙们，脸颊通红。
其实从船舶停靠的地方，到达光明顶，不过就一里的路程，明明很短，但走起来却异常的困难。
像是玉石铺成的路面明明没有冰洁，但踩上去却觉得脚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一样，拔起脚来都有些困难。
导致不少人走路都像是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十分可笑。
为了抵抗这种刺骨的寒气，只能加速气血的搬运速度，让身体彻底热起来，不至于被冻得麻木，方才能走得顺畅。
不过这种寒气，对于已经踏入神炼境的乔艺声来说，作用却并不大。
元气运转之下，很快就能将这股寒气挡在体外，他明明走在最后，但在路上上升的速度却是极快，不一会的功夫就超越了不少人，远远的就看到了第一梯队的背影。
不出乔艺声所料，第一梯队总共三个人，云氏姐弟就在其中，还有一位是名身材矮壮的少年，却是没有看到房小明。
乔艺声抬头向上看去，既然不在第一梯队，先生怕是已经到顶了吧。
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向前。
068 尸解
光明顶。
一直闭目的白发道人突然睁开眼睛。
站在光明顶中间的晏执事等人，若有所感，转而都向其看去。
空间若有若无的波动，就像是水面掀起涟漪，隐藏在空间夹层中的白发道人缓缓的浮现身形。
“师傅……您怎么？”晏执事有点茫然，上前几步问道。
黑发长须道人见势不妙，急忙双手拍了一下，边拍边道：“莫慌莫慌，你师傅应该没事。”
晏执事这才身体抖动了一下，从茫然无措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大口的喘气。
“师侄你思虑太多，还要静心啊。”长须道人忍不住说道。
晏执事苦笑一声，“掌门师叔所言甚是，可晏蕙见到师傅渡劫，心中忧虑不免有些失控，虽知应该静心，但却很难做到啊。”
长须道人摸了摸胡子，摇头不语，转而看向白发道人。
白发道人此时的情况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身后依然存在着，那高大到难以形容的硕大巨木，只是巨木凋零，树上的叶片已经掉了大半，整个巨木看上去都有些光秃秃的，很是丑陋。
而盘坐在巨木之前的白发道人，此时形若枯骨，整个人都缩了一大圈，看上去萎靡不振，仿佛随时都会挂掉一般。
他缓缓的张开嘴，声音越发难听，简直就像是两块木头摩擦碰撞的咔哒声。
【晏儿啊，你何必呢？】
话音一落，整个光明顶上顿时就静了下来。
周围的几人看向晏蕙，不由都沉默不语。
晏蕙的师傅变成如今的模样，不生不死的，他们的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晏蕙的师傅，是大光明洞的定海神针、擎天巨剑，有他在大光明洞八大第一的位置不会动摇，但若他不在了，或许大劫没来，就得先来一场**。
晏蕙对着白发道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师傅你渡劫，徒儿在边上伺候着，这没什么不对的。”双眼微红。
【我知道你好，可是晏儿啊，我不要你这样的好。】
【如果你能将光明剑胎这条道给走通，那才让我心满意足。】
【可惜我推演出这套功法的时间太短，自己能不能成，我确实没有把握。】
【所以晏儿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要不在了……大光明洞就得靠你了。】
晏蕙听到那句不在了，本能的就想反驳，可看到师傅那形容枯槁的模样，她不由心中一颤，低头应了一声。
就在她应声的时候，汹涌的光从白发道人的身后散发开来。
在他身后的巨木不知何时缩小，变成了一把干枯却又经络盘结的木质大剑，光正是从巨剑之上迸射出来的。
站在光明顶上的众人，眼睛眨都未眨，这刺目的光对他们毫无伤害，对他们而言仅仅只是有些明亮。
他们齐刷刷的向着光明顶的入口看去，之见那边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年？青年？很难形容其年龄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看向白发道人。
“你是谁？”晏蕙心中一紧，本想出手，却被掌门师叔拉住了手，对她摇了摇头，她这才压下心中的不适，喝声问道。
谁知那人却像是没有听见晏蕙的质问，反而看着白发道人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终于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终于见面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心中疑惑，转而看向白发老者，就听到他缓缓说道，【老朽都已这般模样，居士居然也能认出我来？】
“你的气息一变再变，力量一跌再跌，可我看你的心，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夏尔导师还真是小看了世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物。”摸了摸下巴，那人朗声说道。
声音清脆明亮，富有生命的活力，与白发老者的声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夏尔导师？数千年前的那位……
仙道之祖、蛊魔之灾、不祥之人……自称导师的旅人……夏尔导师？！！
长须道人心中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双目睁大，瞪向那人，这人到底是谁？
【不敢当，路还没走得通，怎么敢与仙道之祖相提并论，差得太远了。】白发道人顿了一下，轻叹一声说道。
“你倒是是实诚……你的光明之心委实可怕。”房小明上前几步，“由心化胎，路确实不是那么好走。”
“而且相比利用灵能海代替元气，养灵元之胎，走散仙之路，你这道还是差了一些。”
他这一句话说出，犹如大道鸣音，一阵阵的无形的波动，从光明顶上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天空一下就黑了，乌沉沉的黑云，压在之上，一道道的电蛇在其中狂舞。
灵能海……散仙……听着房小明的话，白发道人缓缓起身，他的身体犹如木质，起来的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声音太大，甚至盖过了天上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
【请指教。】白发道人对着房小明抱拳一礼。
房小明错身躲开，“不敢当，你能够从错误的路上转道，走上正确的路，光凭这一点，我就受不得你这一礼。”
边上，晏蕙抬头看着乌沉沉的天空，微微张嘴，心中种种想法，最终只化为两字天劫？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天劫没有打下来？
就这么黑着，也太奇怪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到房小明继续说道
“灵能海到底是世外之力，超脱的可能比起此界元气，自然要强大很多。”
“元气有毒，这点你们都知道，可没有元气滋养肉身，却也无法将自身推到半仙的高度。”
“饮鸩止渴莫不如是。”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走出尸解仙的道。”
“尸解仙虽比散仙弱，算是最弱之仙，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仙。”
“应对起近十年后的大劫，倒是有那么一线生机。”
【敢问什么是尸解仙？】白发道人听了房小明的话，咀嚼了一番，这才问道。
房小明看向他，也不隐瞒，直接传音道，【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
白发道人听着双眼越来越亮，身后悬浮的巨剑也开始光明内敛。
原来如此，托物化形之仙，谓之尸解。
魂武境后的一线生机，原来在此。
069 暗渊
仙回世界的半仙，命并不长。
不是说半仙不能活个五六百年，而是五百年不到，元毒就已经积累到了极限。
要么疯癫而死，要么堕落而亡，要么羽化飞升，无有例外。
至于羽化飞升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清楚。
大光明洞传承久远，据说数千年前，在那位仙道之祖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
所以先辈遗留下来的猜测众多，对于飞升有着非常独立性的看法。
甚至不少猜测，都非常的大逆不道。
比如……飞升就等于自杀……又或者飞升等于失去自我……等等等等……
什么是飞升，谁也解释不了，便是那位仙道之祖也没有留下解释。
在常人眼中的飞升成仙，对于大光明洞的先辈们而言，更像是一个诡异而又难解的谜题。
要知道在那位仙道之祖出现之前，可不存在什么半仙，也没有什么飞升成仙的说法，武修大宗师就是极致。
修仙的出现更像是在满足人们对于长生不老的期望，也像是对于想要打破樊篱，更上一步的完美实现。
或许什么是仙，只有那位仙道之祖真正明白。
对于普通人来说，仙究竟是什么实在是太难理解，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众说纷纭，没有定数。
只是一些证据积累得越来越多，逐渐让大光明洞对于飞升，有着本能的抗拒心。
罗浮生，大光明洞大长老，八大中最顶尖的存在。
从小就在大光明洞长大，熟读藏书三千多卷，对于修行，有着他自己的看法。
首先元气有毒，在八大中已经是公论。
那么凭什么修着有毒的元气，可以成就元仙？这既不合理也不符合逻辑。
在他看来，所谓的羽化飞升，十有**是被元毒同化，或是被上面的某种存在所吞噬……尽管他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元毒的存在是不可辩驳的。
因此，以他的逻辑看来，成就元仙等同找死。
所以他在百多年前，就开始孜孜不倦的探寻着其它的路。
试图找到一种，可以绕过羽化飞升的方式，踏出最后一步。
大光明洞多是剑修，罗浮生也是一名剑修，剑修的身份导致他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转移到了剑身上。
他猜想，若是抛弃有毒的肉身，转而以无毒的灵剑之躯，那么是不是可以……活下去？
有了想法，就有了行动。
罗浮生的魂武，本就是一把巨剑，魂武与真剑相和，并没有什么难度。
可这是魂武与物相和，而不是他罗浮生摆脱肉身，自身与物相和。
无论他怎么尝试，这相和的最后一步，失踪失败。
更奇怪的是，随着他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魂武却越来越强大，以至于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种排挤感。
就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推动着他，去往另一个不可知的地方。
他心中明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羽化飞升之前，人仙相隔的诡异疏离感。
这是一种特殊的境界，在多数传承中，都称呼此境界为仙引期是仙所在的世界了，对即将成仙者的吸引。
仙引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要罗浮生不想，他或能抗个几十年，才会被迫飞升。
罗浮生清楚，这应该就是最后的时间期限了。
他如果没有在这个时间期限内，完成绕过飞升的推演，或许他就得度过成仙劫，最终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本来他都已经想要放弃了，推演了无数次，次次失败，简直让人心生绝望。
却在前段时间，悟道之言与人共鸣，他也随之得了些许好处。
似乎又有了曙光。
可没曾想，他还没有完善自己的推演，那位与自己留下的悟道之言共鸣的人，竟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毫不隐瞒的传音与他【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练蜕也，躯质之遁变也。】
罗浮生是激动的，激动是因为这句话给他指引了推演的方向，甚至指出了最后的可能，但他也是犹豫的，他有些拿不准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告诉他这句话。
成就尸解仙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罗浮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起码那样的自己还存在，还活着。
比起大概率嗝屁的元仙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对方真的肯毫无要求的说出来？他怎么也不相信。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压下心中的疑惑，深深的看着对方，缓缓开口道：【你要什么？】
这句话一说，房小明不由笑了。
他确实觉得这句话挺好笑的。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也站在对方的角度，应该也有大概率会问出这句话。
没谁会一无所求的付出，既然付出肯定也会想要得到。
就是母亲抚养自己的孩子，也还想孩子叫自己一声妈妈呢。
无欲无求？不仅人做不到，就是神或仙也做不到。
只是房小明想到得到的，不是哪一个人可以给的，他想要的，只有世界才能给他。
但他不可能这么说，稍稍想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我是来当教院的，这算是见面礼吧。”
罗浮生眯着眼看着他，也不说话，压根不信。
“当然，如果大光明洞所有的资料都对我开放的话，我会更高兴。”房小明见状，补充了一句。
【说是见面……但你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
【我以为，你是为暗渊而来的。】
【还是说，你希望我主动开口？】罗浮生身体缓缓悬浮而起，飘向房小明这边。
暗渊？房小明闻言，不由摸了一下胸口，他怀中还放着云氏姐弟给他的册子。
册子无名，像是某人的日记，所记载的大都是一些杂事。
看似并不出奇，但日记所写的字，却并不是仙回世界的字，而是某种魔力语言。
正是魔力语言的力量渗透，才导致这明明已经枯黄的册子，安安稳稳的保存到了今日。
册子其中一篇，就曾经提到了暗渊。
如果世界有灾，不是来自上面，就是来自暗渊……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此。
上面房小明懂，八成就是那位还没死透的元仙，一切元气的源头。
而这暗渊……他就有点搞不明白了。
070 不一样
暗渊是什么，房小明还真的是一无所知。
除了在册子上有所提及，他从未在别的书上见过，更没听人说过。
便是那种神神鬼鬼的传说中，暗渊也从未有过。
但是暗渊的名字，却出现在罗浮生的口中。
房小明看向罗浮生，问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叫大光明洞吗？”
罗浮生在房小明面前落地，肢体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这让边上看着的晏蕙有些担心，但她也知道此时是什么状况，强行忍住上去扶住师傅的冲动，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你之前不问暗渊，原来是因为想知道这个？】
无语的抽抽嘴角，房小明默不作声，这种明显被误会后的反问，恕他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只是房小明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罗浮生抬头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乌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随着他这口气叹出，璀璨的光从他的身后直接爆射向天空。
嗡、嗡、嗡……数声过后，天空的乌云被看似细小的光柱穿透，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被破开的乌云居然开始迅速的结晶化。
晶莹剔透，闪烁着璀璨的白光。
眨眼的功夫，笼罩整个犀角山顶的乌云，就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晶体形态，蓝紫色的电光在晶体中胡乱窜来窜去，眼瞧着电光就越来越细，不一会的功夫，电光就彻底消失。
然后，像是大音希声，像是雨落无声，像是幼苗从泥土中钻出来的静谧，天空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闪烁着白光的晶体，无声中崩裂，并且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瞬间就崩塌为无数的细碎光屑，从天空中飘飘洒洒的落下。
房小明伸手，感受着落下来的光屑，然后转头看向罗浮生，“这么熟练的手法……毁掉劫云，来推迟飞升之劫吗？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了吧？”
【你就这么肯定劫云出现是因为我？】罗浮生没有回答房小明的问话，反问道。
房小明耸耸肩，“虽然我之前说的事情，应该也会引起某位存在的反应，但不应是劫云。”
【你果然知道得很多……那我就直说了吧。】罗浮生抬头看着那如雨一般的光屑，叹了一口气，【大光明洞确实与暗渊有关系。】
他说着指了指天空的光雨，【每一次光雨，都是对犀角山的一次净化，都是对大光明洞的一次增幅。】
【我宗门前辈，之所以能悟出大光明之道，以光明修行，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暗渊。】
【几千年前，大光明洞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个被暗渊污染的暗洞。】
【是那个时候的前辈们，于黑暗中亮起光明，一点点的将暗洞净化，用了近千年的时光，最终才造就出大光明洞。】
“难道为了维持大光明洞的存在，光化劫云算是必须的手段？”房小明随口问了一句。
【这倒算不上必须，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毕竟大光明洞与暗渊有所牵连，不将暗渊的力量驱逐或净化，或许不用百年的时间，大光明洞就又会变成一个暗洞。】罗浮生认真的解释道。
“那暗渊在哪？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你要与我提起暗渊？你的推测是什么？”房小明一口气问道。
【暗渊离犀角山并不远，但却需要翻过大东山脉的暗松岭，路不好走，哪怕是我，也得走上半天。】
【至于为什么要与你说起暗渊……】罗浮生看向房小明的眼神意味深长，【难道你不知道，光芒只有在黑暗中才最为璀璨吗？】
【暗渊，虽然会弥漫腐蚀之影的力量向周围侵袭，但又不得不承认，在暗渊中凝练出来的光，才是可以触摸到光明之意的光！】
所以你就推测我是因为想要强化自身光明的力量，所以才来得大光明洞？这个误会有点大啊。
微光之力可不是真正的微光啊，源自微光谷的力量其真实属性究竟是什么，我自己都还不清楚呢。
房小明心中吐槽，但面上却依旧一脸的淡然，仿佛无论对方在说什么，都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不过房小明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暗渊，确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去过暗渊吗？”他没否认对方的猜测，而是又换了一个问题。
【去过，待在外围没有时间限制，但如果踏入真正的暗渊之涧，哪怕以我现在的力量，也只能待上十天左右，并且不能进入太深。】罗浮生回答道。
房小明皱了皱眉头，“听起来似乎很麻烦的样子……看来我要去的话，还得多做些准备。”
他与罗浮生又谈了几句，定下了教院的事宜，接着就在一名中年男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光明顶。
房小明刚刚离开，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晏蕙心中莫名一松，转而就与罗浮生说道：“师傅，这人没有问题吗？”
罗浮生笑笑，伸手摇了摇，【晏儿，你觉得师傅我要是去了玄青宫，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师叔要是去了，当然是什么问题也没有。”晏蕙还没说话，边上的黑须道人摸了摸胡子，直言道。
晏蕙顿时就明白了罗浮生话中的意思，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人能与师傅您相提并论？可感觉上他并不算强啊，甚至都没有神炼境。”
罗浮生伸手点了一下晏蕙的额头，【丫头，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某些力量并不是你感知不到，它就不存在的。】
顿了一下，他看向周围，问了一个问题，【刚刚那人肩膀上的青蛙，有谁看见了？】
肩膀上……青蛙？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古怪，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位举手说看到的。
倒是晏蕙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傅，那人肩膀上有没有青蛙我没有看到，但我似乎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团什么东西存在，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那团东西比那人要危险得多。”
罗浮生眼前一亮，转头看向晏蕙，【不错不错……难得你能感知到。】
【你感知到的那团，其实就一只有着青蛙外表的特殊存在，真要怼上，也确实棘手的很。】
【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那人是那只青蛙的主人，你觉得主人会比那只青蛙要弱？不过是因为他的力量路子与我们不一样罢了。】
071 太冷
拂晓时分。
天际已经泛白。
一点点的阳光从海的尽头洒落下来，难得的带来了一丝暖意。
站在犀角山的东边楼台上，可以轻易的看到远处那乌黑朦胧的大东山脉暗松岭，以及越过暗松岭后的一片黯淡，再往远处去，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此时的海面，被刚刚升起的一点日光照亮，那璀璨而又温暖的光，将整个海面都染上一层橘红。
随着旭日越升越高，那种温暖的感觉也就越发明显。
整个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水波涟涟、亮光熠熠，散射着密密麻麻的细碎光芒，宛若无数的星辰在闪耀。
渐渐的，不仅仅大海被染红，便是缭绕在天际的云层也逐渐的染上一层层绚丽多彩的颜色。
美到让人窒息，那种庄严、神圣而又充满了生机的美感，足以让多愁善感的人热泪盈眶。
可当朝阳的光芒透过晨间的薄雾，冲破周围的云霞，彻底从海面上跳脱而出。
那种温暖神圣的生机感，就如断崖一般，直接掉落，随之而来的，却是明明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但光照在身上却忍不住打一个哆嗦的阴寒。
房小明站在平台的边沿，眯着眼睛看着那刚刚升起的朝阳，缓缓的移开目光。
这阴冷的阳光，哪怕过去这么长时间，房小明也依然适应不起来。
好在当朝阳彻底升起的时候，犀角山上下，就又开始弥漫起密集的白雾，只一会的功夫，白雾就将整个犀角山包了大半，半数阳光都被这犹如防护层的一样的白雾挡下。
“倒是奢侈……”房小明给了一句评价，转身就向藏书窟走去。
路上还没走多远，就碰上了刻意等在路变的云氏姐弟。
就在这对姐弟的边上，乔艺声也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嚯……我起这么早，还堵我的路？这都第几次了？
房小明有些无奈，但还是放慢了脚步，“你们怎么天天都来这？”
话音刚落，云氏姐弟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老师，您不能不管我们啊。”说得那叫一个凄惨。
房小明嘴角抽抽，一时无语，顿了一会才对着三人说道，“谁的主意？”
云氏姐弟这才晒晒的站了起来，云芝还小声的抱怨，“我说了不行吧，非要来试试……”
房小明听得清清楚楚，目光看向乔艺声，“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虽然房小明没直接点名，但乔艺声也明白他说的是自己，上前一步，“老师……您好歹教我们一些东西吧？因为您的缘故，大光明洞内其他教院，就没有一位敢教我们的。”
听到乔艺声的话，房小明不由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他进了大光明洞，泡在藏书窟内，简直乐不思蜀，将他们彻底给抛到脑后了吗？
一直趴在房小明肩膀上，充当装饰品的呱呱此时也冒了一句话，【呱呱，丑人不理呱呱，呱呱好无聊啊。】
真是败给你们了，房小明还能干嘛，只得对他们说道，“去我的房子。”转身就走。
“你看还是有用的吧？”云逸欢呼雀跃，对着自家老姐炫耀道。
云芝咳嗽一声，没理会发神经的弟弟，小眼神瞄向一边的乔艺声。
乔艺声笑着对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直接向着房小明的方向走了过去。
房小明在大光明洞内身份特殊，虽是教院，但却有着自己独门独院的房子。
位置不高，距离藏书窟倒是很近，只是稍显偏僻，周围的树木有些旺盛，必须走出来才能看到日出。
走得近了，只觉前方高大的树木黑压压一片，光线异常的黯淡，给人无形的压力。
草木茂盛，却静寂无声，很是有种荒山鬼屋的既视感。
云芝云逸对此倒是没什么恐惧感，只是觉得有些冷，不由搓了搓手。
乔艺声的感知明显要敏感很多，他站在一片有一人多高的草丛边上，抬头看了看压下来的树枝，微微摇了摇头。
云逸见状不由问道，“乔师兄有什么发现没？”
乔艺声被这一声师兄给治愈了，终于不是叔叔了。
他心灵听得暗爽，但面上却丝毫不露，语气淡淡的说道，“这里好像是聚阴地。”
云芝听到不由轻啊一声，虽然这几天他们基本没人教，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来之前就懂得了，还是听得懂的。
“怎么把老师安排在这种地方？”云逸皱眉。
“因为这里距离藏书窟最近……”
聚阴地这种地方，不仅对弟子的身体有无形的伤害，便是一般的教院也承受不住此地的阴寒，不过对那一位来说，还是离藏书窟近更为重要吧，乔艺声这样想道。
距离藏书窟近？云逸不由眼角抽抽，好强大的理由，他竟然无力反驳。
乔艺声耸耸肩，刚想进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见到一名浓眉小眼十一二岁的小孩，拎着一个食盒，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看到乔艺声等人，小孩不由面露喜色，“师兄师姐好，敢问是否是要进这冷然阁的？”
乔艺声听着有趣，不由反问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那说明师兄师姐实力足够，哪怕进这冷然阁，也不会被阴寒侵袭，所以还请在顺路的情况下，帮师弟要送的这食盒带进去。”
“如果不是，那么我就只能自己进去一趟了。”小孩皱着浓眉，苦着脸说道。
小孩的脸蛋太过方正，配上两道浓眉，再加上一对豆豆眼，做出这样的表情不但不惹人嫌，反而惹人发笑。
“既然师门让你来送食盒，你为何不想进去？反而想着让别人代劳？”乔艺声诧异的看了小孩一眼，沉默了一会，说道。
小孩用手搓搓脸蛋，“太冷了啊，哪怕有热汤可以暖身，聚阴地的阴寒也不会造成身体损伤……可阴冷刺骨好半天的滋味，当真不好受的。”
云芝摇摇头，“你这小鬼真不识好歹。”说完就向冷然阁的方向走去。
云逸摸摸下巴，看向小孩，笑笑说道，“你是挺傻的。”转身也跟了上去。
唯独乔艺声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下小孩的头发，“那么你觉得到底是去好呢？还是不去好呢？”
“如果不想去，那就把食盒给我吧。”
072 暖洋洋
小孩听到乔艺声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方真的只是非常正常的问话而已，摸头的动作也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宠爱。
一切感觉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可是不知为何，小孩对上乔艺声那有些泛冷双眸，心中不由就咯噔一声。
他一下就想起嘱咐他送食盒的大师傅。
大师傅的身份不高，在大光明洞只是个厨子。
但大师傅的人脉很好，他手艺精湛，凡是吃过他的饭，就没有说不好的。
即便如此，小孩也没见过，大师傅如此慎重的烧饭做菜哪怕直到今天，烧好的饭菜统统都没有送出去。
因为需要大师傅烧饭做菜的那个大人物，始终没在。
人不在，烧好的东西自然就不用送过去。
事情奇怪的地方不在这里
大师傅名下，送餐的小学徒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最终却选择了自己。
这个选择很慎重，起码在小孩看来，大师傅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表情非常的严肃。
或许这是一件比较大的事情？可送餐难不成也是一件大事？小孩想不通。
更不要说，送餐的地点是在冷然阁了。
小孩老实听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冷然阁是什么地方。
去一次，就得受冻半天的鬼地方！
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并不代表心甘情愿完成任务。
起码小孩再知道送餐点是在冷然阁之后，就有点萎了，要不是大师傅的表情的太严肃，让小孩看着有点怕，他可能已经与大师傅说自己不想去送餐了。
但是仔细想想，真的是因为自己老实听话，大师傅才最终选择了自己吗？
自己好欺负，然后大师傅选了自己？
大师傅没那么恶劣，虽然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但小孩能感觉到，大师傅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家伙了，反而自己这种笨笨老实的小孩，常常会受到他的照顾。
是啊……这样的大师傅怎么可能会害自己？
自己就光顾着畏惧冷然阁的阴冷了，却压根没有想太深。
小孩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他与乔艺声对视，抿了抿嘴，“我……我……我还是自己送吧。”
乔艺声这才又露出笑容。
小孩挺老实，还挺为别人着想的，没什么滑头。
从之前的问话，就能听出来，他纯粹就是怕冷而已。
旁人让他送餐，他怕是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将其当成了一次正常的送餐。
不过还好，不算笨，点一下就想通了。
乔艺声站起身来，“那……和我一起进去？”
小孩点点头，看着乔艺声，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这位师兄，我叫王泽亮，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乔艺声。”应了话后，乔艺声转身向树木植株笼罩的阴影走去。
王泽亮裂口一笑，拎着食盒就跟了上去。
只是短短数息过后，笑着的王泽亮就变成了哭丧着脸的王泽亮。
乔艺声看着想笑，但他仍然冷着脸，一步步的向前，仅仅稍稍放慢了一下脚步。
大约一炷香后，两人走出了阴冷的树荫，来到冷然阁的门口。
冷然阁并不高大，外表看上去与现世的竹楼相似，但由于建筑冷然阁所采用的植株颜色非常特殊，导致这座小楼通体泛着孔雀蓝，看上去非常的绚烂。
不过王泽亮看到这一抹绚烂的孔雀蓝的时候，一点都不高兴，外面已经够冷了，再进去，怕是会更冷。
站在冷然阁门口的云氏姐弟，看到王泽亮的到来，似乎半点都不惊讶。
“你真是喜欢多事。”云逸瞅了一眼王泽亮，对着乔艺声说道。
他刚说完，就被云芝拍了一下肩膀。
这一拍太过用力，云逸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
“什么啊！乔师兄这是有爱心啊，这是来自师兄的大爱啊！！懂不懂啊！”云芝有些娇羞的看向乔艺声，自顾自的说道。
说得云逸一头冷汗，自己这个花痴姐姐简直没治了。
乔艺声也不免脸抽抽了两下，委实有些怕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妹子了。
王泽亮完全听不懂这对姐弟在交流什么，他此时冷得已经没有精力去注意边上的事情。
“要……要……要不要进去？”瑟瑟发抖的王泽亮，有些无助的看向身边的乔艺声，微弱的问道。
此时，他呼吸开始急促，身体的知觉开始麻木，但刺骨的冰寒却越来越严重。
王泽亮也不是没有来冷然阁送餐过，但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仅仅只到了冷然阁的门口，食盒就被师兄收走，根本没有在这边待太长时间。
现在该怎么做，被冻得神智渐渐模糊的他，已经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乔艺声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边上，云氏姐弟这时也安静了下来，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还不进来！要我请吗？”不耐烦的声音凭空出现，听到这句话的云氏姐弟相视一笑，直接就向冷然阁中走去。
乔艺声自然也向内走，距离他不远的王泽亮见状，也迷迷糊糊的向内走去。
刚刚踏进冷然阁的大门，便是云氏姐弟也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乔艺声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不过从他身上无风而动的衣物来看，他此时应该已经不断的运转元气进行抵抗了。
而仅仅只有气血境六层左右的王泽亮，在踏入冷然阁的瞬间，身体就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侵袭而来，不仅仅是冷，还带着一种阴郁之气。
但对王泽亮来说吗，他压根感觉不到什么阴郁之气，他只觉得好冷……越来越冷了……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那种极寒之感消除之后，王泽亮虽然还是很冷，但起码现在的冷他可以承受了。
他正觉得有些奇怪，向前走了几步路，却发现自己的平衡感似乎出现了问题。
拎着食盒的王泽亮，只觉得的自己像是走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的，简直随时随地都会倒下。
不行！食盒不能摔！
就在即将倒下的瞬间，王泽亮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毅力，竟然硬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硬是没有倒下。
可这样硬扛，眼前却越来越黑，他恐怕随时都会失去意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点微弱的光突然亮起。
无形的温暖，横扫整个冷然阁。
王泽亮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一下就不冷了。
073 真是奇妙
那是什么样的人呢？
王泽亮跪坐在一旁，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着房小明。
明明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却不由得心中一惊，立刻低下头去。
其实现在的王泽亮很困，从寒冷到温暖，身体自然而然会有种舒适过头的困倦感。
可是现在的他完全不想睡，也不敢睡，硬是忍住困意，坐在一边，听着那人说话。
很清冷而又温润的声音。
这么说似乎有点矛盾，清冷淡漠的语言，怎么能听出温润亲切的味道？
可王泽亮偏偏就感觉到了。
他甚至敢发誓，有这种感觉的定然不只他一人，周围的师兄师姐们肯定也有这种感觉。
但随着那人说话的声音，王泽亮渐渐沉迷，注意力被动的集中到了那人的声音上，眼前似乎越来越暗。
仿佛下一秒就会睡着的时候，王泽亮睁大了眼睛，嘴巴也随之张大他看到一朵朵的难以描述的奇异花卉，从地面上生长出来，先是一颗嫩芽，接着展开叶片，然后攀附着墙壁，迅速的蔓延而上，等到枝条从上垂下，各种金色、银色、灰色……散发着光芒的，犹如呼吸一般明灭不休的花，就那么长了出来。
漫天的花瓣飘飘洒洒，无数的光点明明灭灭，周围的空间在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无穷的拔高，越来越辉煌、越来越璀璨。
可等到所有的辉煌与璀璨消逝，一切开始崩塌，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余烬的时候，一颗倔强的嫩芽从地面生长出来，轻轻摇曳，洒下一点点的微光，点亮了周围那深沉的黑暗。
泪水一下就从王泽亮的眼中涌了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在看什么。
抽泣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一点点的微光，就像是在碰触自己最后的希望，可还没等王泽亮碰到，他的手就落了下来，整个人向着地面倒下，双眼紧闭，瘫软在地上。
房小明起身，走过正在闭目冥思的乔艺声等人，走到了王泽亮的身前，看向这名少年的眼神稍稍有些复杂。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诚然，他为了所说的话能够吸引听者的注意力，稍稍渗入了一点微光之力，将听懂他所说的话的可能性提高到了最高但也不可能高到，能够在这些话中，感知到微光存在的地步。
房小明伸手向下一点，躺在地上的王泽亮自动浮了起来，额头对上他按下的手指。
光芒转瞬即逝，王泽亮再次躺到了地上。
房小明微微一叹，他觉得有些可惜。
王泽亮并没有感知到真正的微光谷的力量，他仅仅是感知到了微光谷的表象微光！
如果非要给这一点微光，赋予某种更高大上的内涵，那么应该是希望的微光！
在房小明看来，躺在地上的小鬼的的确确是一名天才，但这种天赋才能却并不适合巫师，也不适合奥法师与魔法师，反而更适合某些依靠血脉力量的存在，譬如心灵术士。
很明显，小孩是以自己的理解，赋予了所看到幻象的意义，理性感知近乎没有，感性感知占了全部。
不过奢望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孩能有什么理性感知……emmm……简直一言难尽。
如果正常发展下去的话，这小鬼大概率会一鸣惊人，因为他的感性感知极高，所以对观想法门的运用，会比同龄人要高上数倍，拿捏气血的细腻程度，必然会让人惊艳。
但等到观想法门渐渐无用化，修行的目标从气血转移到神念，修行的过程从观想法门的感性与气血搬运的理性各一半的状态，变为神念锻法，理性占据大半的模式。
感性感知的优势就会颓然，小鬼会自然而然的从一鸣惊人，落为泯然众人。
除非他能踏过半仙的门槛，修炼到魂武境，得修魂武之法，不会因为过于感性的感知而修成神经病，他或能在魂武境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过高的感性感知，会极大的拖累神念锻法的修行程度只有冷静客观的操控神念，不夹杂任何情绪，达到念若琉璃的程度，神念锻法才能一日千里。
哪怕想要修成散仙，神念锻法也是必不可缺的一个过程。
尸解仙对神念的要求更甚，但相对于散仙对神念品质更高要求而言，却又差了一筹。
换句话说，无论是错误的元仙修行之道，还是罗浮生转修的尸解仙，又或是乔艺声他们正在修持的散仙法，这小鬼统统不适应。
这就有点可惜了。
像这么高的感性感知，怕是几千年也不会蹦出来一位。
千年一现的说法都是少的。
房小明揉了揉眉头，看着那小孩的大脑袋，没来由的就想到了光头。
利用感性感知修行达到极致的，也就那些光头了。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房小明一个光头都没有遇见，可松松开放的资料中，对光头们有着明确的记载。
光头的几大基础修行法门，也记录得清清楚楚。
房小明叹气，可这没什么用啊，太基础了不说，哪怕是那些光头，修行到最后也得迈过有情众生这道门槛。
看似无情却有情的大慈悲，才是是那些光头们追求的最高目标。
不过慈悲……有些时候灭世也是慈悲……反正什么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是看当事人的一张嘴。
光头的修行法门可以考虑，但不适宜，修到最后若是过不了心关，由佛化魔，那可就罪过罪过了。
房小明只是想为自己今后的道，试试水，可没想着毁灭世界来着。
毕竟这么好的试用道具人，要想再遇见一个，那可就难了。
叹了一口气，房小明在边上坐了下来，将小鬼一旁的食盒打开。
食盒是特制的空间道具，内里藏着的食物菜品还挺多的，房小明一个个拿出来，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却不由眼前一亮，这味道当真是极好的。
等等……好菜？能够让房小明都觉得好吃的好菜？
刚动了几筷子，房小明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放下筷子，沉默的看着摆放整齐的菜品，忽而就笑了。
“我还以为我得想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弄出苗头……”
“却没想到一顿好吃好喝……就解决了我的问题。”
“这可真是奇妙。”
074 富贵
大师傅名叫王富贵。
名字很土，很大众。
今年已经快要五十三岁了，在这犀角山当大厨足足当了有二十来年。
王富贵的修行资质不高，但在犀角山中，在大量的灵材堆砌下，他什么都不做，也恍恍惚惚的修成了气血十二层。
再往上去，再怎么吃，也没得反应了。
王富贵倒也知足，以他的资质，要不是在这大光明洞势力庇护下，气血六层大概就是极限了。
能吃东西吃到气血十二层，没受什么苦，还挺享受，王富贵没什么不满的。
他不仅厨艺高超，还做一行爱一行。
对烧菜什么的本就十分感兴趣，所以觉得很多灵材在烧菜的过程中被浪费了功效，很是心疼。
所以他对此刻苦钻研，渐渐的还真给他弄出了一点门道。
高等的灵材，多是用来炼丹炼药，低等的灵材，或破损的灵材，才会用来烧菜做饭。
在做菜的时候，灵材往往都是主材料，凡间的菜多为配料，做出来的菜，虽仍有元气缭绕，但大都元气倾泻得厉害，补益近乎于无，多是吃个滋味。
而在王富豪的研究中，他发现利用灵材烧菜也是有讲究的，什么配料放了可以减缓元气的漏出，什么时候倒入冷水能锁住元气的散逸，用什么方法加热对灵材的损耗最少……等等等等。
他的研究没被人看重，但他做出来的食物却是越发的鲜美动人。
哪怕是可以做到一念不动的念法师，在面对王富贵烧制的菜品时，也会忍不住食指大动。
甚至有一两位半仙，也对王富贵的菜品赞誉有加。
这导致本来只是一个厨子的王富贵，身份顿时变得有一丢丢的复杂。
当然，旁人觉的他身份复杂，他自己却是没有这种自觉，他从头到尾，只是想烧好菜而已。
只是有些时候吧，有些事情还真有那么一点身不由己的味道。
前段日子，听上面的人说，宗门里来了一位人物。
甭管这个人物是不是大人物，对王富贵来说没任何区别，反正都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本来以为这事与他无关，但没成想，上面居然让他每天按时定点的给那位烧饭做菜。
等为那位的饭菜烧好了，他才可以做别的事情。
王富贵是惊愕的，不告诉他那位大人物的吃食喜好，也就算了，甚至都不告诉他吃的人是男是女，简直一头雾水，导致他一开始烧菜时，有那么几分不知所措，烧毁了几道菜。
还是某位半仙不忍，觉得自己在王富贵这满足了口腹之欲，漏一点点消息出来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只是等那位好吃的半仙，吃完饭菜拍拍屁股走人，王富贵还是有些茫然。
【若是你自己去送餐，饭菜能入那位的口，或许你能有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句话说得太大，王富豪在呼吸急促有些意动的同时，忍不住有些害怕。
若是能为自己逆天改命，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一巴掌把自己给拍死……大光明洞这边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王富贵只是厨子，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想来想去，王富豪还是没决定自己去送餐，一方面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实在不想冒险，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资质太差，就算能入得了神炼境又如何？增长的寿命说不定还没自己吃补得多。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个一儿半女，但他有个恩爱的妻子，他实在不想破坏他此时的生活环境。
修仙修仙，真正能得仙升天的有几人？数万万人中，都不一定能出一人，自己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反正王富贵觉得这事情不靠谱。
与妻子白头到老，无病无灾，安享一生，比修仙什么的，那不要更美。
或许别人不认同，但王富贵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送餐的大任，他丢给了王泽亮。
王泽亮是他的学徒之一，据说修行的资质一般般，比他自己倒是强上一些。
小孩长得挺逗，人也老实，哪怕再不情愿的事情，只要吩咐了，他能做到，也会尽量去做。
更重要的是，这小孩也挺喜欢烧菜。
看在小孩同姓王、也喜欢烧菜的份上，王富贵将这份机缘给了他。
在王富贵简单的想法中，那位大人物只要还要脸的话，就不会为难王泽亮。
哪个大人物会与一名小孩过不去啊？听都没听说过。
安全有保障不说，还有机缘可能。
王富贵觉得这事情妥了。
可是接下来几天，那位大人物始终不在地方，王富豪当天烧的菜，统统都做成了添头，便宜了其他人。
毕竟这么好的菜，总不能浪费丢了。
待到今日早上，突然就来了传音，那位大人物突然回地方了。
王富贵庆幸自己起得早，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倒是没觉得突然，最多也就有点惊讶。
只是负责送餐的王泽亮，情绪有些不高。
好在这娃老实，心里有些畏惧，却还是拎着食盒去了。
冷然阁的传说在整个大光明洞内，是个人都知道，别说王泽亮去过一次，被冻得不轻。就是没去过，得知自己得去冷然阁送餐，换成谁，情绪也都高不起来。
王富贵能理解，打算等王泽亮回来之后，好好给这娃娃补一下。
可是他左等右等，这娃娃就是没回来。
他不由有些焦躁，那个大人物总不会和个娃娃计较吧？那这是得了机缘了？
想来想去想不通，王富贵憋闷之下，干脆拿着一把菜刀削土豆去了。
好歹转移一下注意力，别想得太多，憋闷得难受。
就在王富贵专心致志的削土豆的时候，屋子外面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声。
可惜王富贵太专心，压根就没注意到。
更不会发觉，在那一声喧哗之后，外面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反倒是他菜刀切土豆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剁剁剁、剁剁剁个不停，还特别有节奏。
等王富贵一个土豆切成丝，正准备去拿下一个的时候，这才发觉到了不对。
周围好像太安静了一点，只能听到炉火中柴火棍发出的噼啪声响。
王富贵咕咚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头上渗出冷汗，心中有些发虚，一时间胡思乱想了太多。
然而就在此时，厨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075 厨修
犀角山半山腰的公示台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
乔艺声从高处向下俯瞰，嘴角抽抽两下。
“好多人啊……”一旁的云芝探头向下看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叹道。
“大光明洞下的注够大……虽然是实验功法……不过对于资质一般般的外门弟子来说，也算是一个机会吧。”云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这个所谓的厨道修食仙，我感觉好幸福啊，能吃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云芝回头，眯着眼睛说道。
被她盯着的王泽亮，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师姐，厨道一点都不幸福好吧，什么要为食物注入情感，我简直一头雾水，根本弄不明白啊。”
“而且随着修行的加深，我味觉好像越来越灵敏了，一般食物根本不能下咽，只能自己做饭填饱肚子，根本不觉得美味啊。”他苦着脸说道。
“这不奇怪，天天吃山珍海味和偶尔吃一次山珍海味，感觉上就不一样。”
“虽然在外人看来，泽亮师弟天天都给自己烧得美味来吃，但他自己感觉，不过就是在填饱肚子。”
“可没师妹你想得那么美好。”乔艺声在一旁轻声说道，“况且所谓食仙修法，对感性方面的悟性要求太高，普通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泽亮师弟偶尔能误打误撞的做出一盘合格的菜肴已是不易。”
“还有对灵材要求也高啊，越好的食材越能做出美味来，这是公认……越是美味，味觉越是灵敏，越是能感动自己，初期修行越是容易。”云逸点头，补充道。
“所以……厨道算是个特别昂贵的修法？”云芝不敢确定道，灵材可不便宜。
“不不不，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啊。”王泽亮连忙否认，“云逸师兄所说虽然没错，采用高级灵材确实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可这仅仅只是初期啊。”
“过了初期，若不能情感共鸣，为菜肴注入情绪，吃再好的灵材也没用啊。”
换句话说，氪金只能氪个初期，再往后就得看天赋了。
“我觉得这个修法不错，我挺喜欢，可惜我感觉我这方面的天赋不行。”云芝说着看向乔艺声，对他双手合十拜了拜，“师兄，我还是跟着你修行好了。”
乔艺声真想当场拒绝，可自己能修散仙的道，云氏姐弟在这其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不是他们两，自己压根不会认识前辈，就更不会知道自己所获得的传承是什么了。
这两人天天跟着自己，前辈也不是没有看到，但却一句话也没多说，这基本是不言而喻了。
乔艺声稍稍觉得有些可惜，若是可以的话，他更想修前辈传下的厨修食仙，可惜他私下里悄悄问过前辈，前辈没有应声，却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应该是不具备厨修的条件，天赋不够还是不要往上面去凑了，能修散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还是莫要想得太多。
只是现在，前辈已经离开了犀角山，没有前往天外天，而是去了暗渊。
就是不知，前辈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讨教呢。
乔艺声没理会云芝的胡言乱语，低头看了一下下面热闹的场景，“虽然厨修后期十分麻烦，不过初期对身体气血的补益却十分明显，哪怕不能成为厨修，补补身体也算是好的。”
“所以下面才这么多人？富贵叔大概得忙死。”王泽亮搔搔头，吐槽道，“不过也算是好事吧，灵材毕竟不便宜，外门弟子获取宗门贡献点也不算多，这回怕是全都得献出来了。”
“总归不是坏事，贡献点换成灵材做成菜肴吃下肚子，怎么也是补充身体。”
“身体气血充盈，哪怕厨修的路走不下去，换会元仙之道修行，也大有裨益。”
“下面那些弟子，其实心里都有数的很，这利弊太清楚，不然哪会来这么多人。”云逸耸耸肩，不经意的说道。
“只是这样的话，厨修的法门，岂不是会迅速的向外流传？”云芝有些不解。
“好像……好像老师就是这么要求的……上面也同意了。”王泽亮顿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他大概是在王富贵那边获得了一些内幕消息。
乔艺声心中一动，老师是这么打算的吗？若是以现在的势头，厨修之法遍布整个世界，恐怕也要不了一两年。
毕竟厨修的初期，对于资质方面放得非常宽松，再没天赋的人，吃总是会的。
几何级暴涨的数量中，总有那么一两位真正有天赋的人，能将这厨修之法走下去。
况且，这对大光明洞来说也是好事。
流传出去的厨修法门，定然只是初期，若想更加精进，除了来大光明洞别无他法。
大光明洞什么都不用做，无论势力还是影响力，都轻而易举的向上翻倍。
这怕是要坐实了大光明洞八大之首的名头。
乔艺声好奇之下，回头向王泽亮问道，“泽亮师弟，你现在身为厨修，可有什么境界划分？”
王泽亮想了想，摇摇头，“老师虽没有提及详细的境界划分，但大体上还是有的。”
“我年纪太小，多有不懂的地方，都去问了富贵叔，倒是被富贵叔整理了出来。”
“食味得精、入味得髓、炼味化情、以情融灵此为厨道四大境界。”
“若是能融灵成功，想必应该就是所谓的食仙了。”
“食味得精，哈，这厨道的初期果然就是吃啊。”云逸听了，不由拍了一下手，笑着说道。
“入味得髓，这应该就得做菜了……没做菜的天赋，这道大概是走不通的。”云芝叹气道，“炼味化情……有些虚无缥缈啊，光是想象一下都头痛得慌，更不要说什么以情融灵了，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王泽亮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富贵叔也不太懂，以他的说法，他仅仅只是把老师的话拿来用而已。”
“大概富叔之前做菜积累深厚，食味得精这一步，他一下就跨过了，入味得髓该怎么修行，他还在摸索中。”
“那你呢？”云芝好奇问道。
“我？”王泽亮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也修到了入味得髓……虽然比起富贵叔，很不稳定。”
云芝与云逸面面相觑，乖乖……好强大的天赋，异口同声道，“闭嘴，不想和你说话。”
乔艺声边上看着，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076 暗松岭
大东山脉暗松岭。
房小明孤身一人在这其中疾步前行。
倒不是大光明洞不愿意出一名向导，委实是因为暗松岭这边情况太复杂，便是半仙也不想轻易过来。
或许那位罗浮生，顾虑房小明的实力，对房小明去往暗渊的过程，根本没有插手。
事情究竟如何，完全任由房小明自己决定。
房小明自己，对此也隐隐有所察觉，但却没什么想法。
毕竟只要他想，真拉一个人过来当向导，想必大光明洞方面也不会有什么动作，全部交给他自己做决定，这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房小明最终并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通往暗渊的路十分好认，向导不向导的完全不必要。
二是因为避祸躲灾是人之常情，以房小明现在特殊身躯，只要稍微心有所感的，都会主动避让、远离他。
在成为真正的法则巫师之后，房小明的力量变化极大，此时的他可不仅仅只能动用微光之力。
法则沾染的任何物质，都可以用来撬动法则，使周围的法则发生种种奇妙莫测的变化。
就更不要说，法则巫师被法则投影浸染后的身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法则巫师的身体与神器无异，但比神器更为神异，起码一般的神器，在无外力作用下，其本身是无法自我进阶的，而法则巫师的身躯，却会随着法则巫师的进阶，而不断强化。
只是与神器需要法则力量的驱使一般，法则巫师的身躯也需要法则力量的驱动，不然种种神异都会一一自晦。
所以没了微光之力的房小明，不仅仅是没有了微光之力而已，他还失去了对自身身躯力量的驱动性。
尽管如此，就像是失去了法则力量的神器，仍然坚不可摧一样，房小明在无法动用微光之力的时候，他的身体也仍然是难以磨灭、难以销毁的存在。
这才是房小明敢来到这个世界初期，就敢与宫永歌对上的真正原因。
现在，随着房小明气血力量逐渐强大，再加上天元噬魂剑的加持，世界对他的压制力也逐渐放松，微光之力逐渐恢复，这意味着他身体自带的种种力量，也会因此复苏。
洁净、灼烧、增殖、流血、吞噬、元素操控、念力控制，这就是房小明此时身躯自带的种种能力。
其中灼烧、增殖、流血、吞噬这四种力量，源自于光尾的附加伤害力，算是意外之喜。
而洁净、元素操控与念力控制，则是任意一名法则巫师都自然而然拥有的基础性力量。
严格来说，这三种力量更像是通过天赋撬动，间接施展出来的，力量上限并不强大，根本不能触及银法阶，但对法则巫师来说，却是不错的生存手段。
元素操控可以变水变火，念力控制也可以非常方便的虚空控物，但要是用来战斗，不到银法阶还可以用用，若对手是银法阶，那么这两种能力在战斗中间毫无意义。
与其说洁净、元素操控与念力控制这三种能力是天赋，还不如说是法则天赋诞生后的衍生品。
而且因为是间接利用，不是真正的天赋演化，所以相比起微光之力，损耗要更大，这就更让人歇了利用的心思。
倒是灼烧、增殖、流血、吞噬这四种能力，与光尾的强弱挂钩，是光尾能力的映射，能够越过银法阶的门槛，在战斗中还有施展的可能。
只是。
对房小明来说三种能力是天赋的衍生品，但对靠近他的人而言，却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洁净的能力进阶后，就是法斥，换个通俗易懂的名称就是威压！
法斥威压！
在没有成为半神级，没有拥有真正的法斥威压之前，房小明自身对于洁净能力没有什么太强的约束力。
换句话说，洁净能力相当于一个常驻的被动，虽然能让房小明保持干净整洁，犹如真正仙人一般不染纤毫，但也会让心灵感觉灵敏的人，有所畏惧。
并且随着房小明的微光之力恢复得越来越强，这种洁净到近乎到威严的力量场也会越来越明显。
人人都不想靠近他，也是自然情况。
虽然这种能力让房小明被人敬畏，并且不想靠近，但用在暗松岭中，却是绝佳。
暗松岭是一片松林，松树本身并不黑也不暗，但弥漫在这其中的雾气，又黑又暗，还附带刺鼻的气味。
地面腐烂的枝叶，也呈现诡异的黑色，大量黏稠恶臭的黑色汁液在其中混杂。
整个松林静悄悄的，这种死寂感，足以让胆小的人发疯。
房小明踏入松林，洁净能力自动发动，让他下脚干干净净，一丁点黑色汁液都不存在。
并且以房小明为中心，暗黑色的雾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黑色汁液是暗松岭最麻烦的东西，黏稠到身体上，哪怕是半仙想要弄下来，也麻烦得很，要想过去，只能开着元气罩往前莽过去。
可偏偏暗黑色的雾气，可以屏蔽人的感知，让半仙的神念失效大半，就算是半仙想要穿过暗松岭，也是一件恶心事。
对，就是恶心。
黑色汁液是腐朽的污染物，对半仙无效，对真人稍有作用，对念法师有些危险。
念法师以下碰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这玩意虽然对半仙无效，但是它臭啊，不仅臭还黏黏糊糊不好清理，恶心人能恶心个一年半载的。
不是真没办法，没哪位半仙想遇到这玩意，简直没事找罪受。
房小明也觉得挺遭罪的。
虽然洁净能力将黑色汁液排开，根本不会碰到他一分一毫，可那股子烂香蕉、烂苹果、夹杂着臭脚丫的恶臭，却不会被排开。
一时没注意到，闻到一丢丢，臭得房小明差点暴走。
好在他控制住了情绪，直接屏住了呼吸，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恶心吧啦的暗松岭。
中途，碰上各种被黑色汁液缠绕的古怪生物。
这些生物有大有小，行动迟缓，但却会猛然之间扑过来，发动攻击。
房小明对此看都没看，也没攻击，直接跳过。
这么恶心的东西，他还真怕脏了自己的手。
数息过后，他就穿过了大半暗松岭。
暗渊遥遥在望。
077 元灵妖
就在房小明即将穿过暗松岭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向着暗松岭的纵深处看去。
暗松岭整体犹如一道斜斜的粗横线，穿过去并不算远。
可要是顺着横向走，即便走出的暗松岭，也走不出大东山脉，反而越走越向山脉的深处去。
大东山脉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参观的景区，其中生存的各种危险生物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生物也不少。
暗松岭内被黑色汁液缠绕的古怪生物，十有十成就是那些正常生物无意中跑进了暗松岭，最终被黑液污染造成的。
深入暗松岭，房小明还有把握不迷路，因为暗松岭的特殊特征太明显，可要真深入了大东山脉……这深山老林的，真要迷了路，哪怕房小明能飞，短时间也甭想走出来了。
被黑液黑化的生物，行动行为稍稍感知就能清清楚楚。
虽然可怖了一点，但危险性其实并不大。
可要是离开暗松岭，进入了大东山脉的深处，究竟会遇上什么样的危险生物，那可就说不准了。
堪比半仙的，犹如妖怪的可怕生物，在这被誉为世界最远之群山的大东山脉中，一点都不少见。
大光明洞坐镇在这边，一方面是为了镇守暗渊，另一方面就是镇守大东山脉。
所以房小明一时间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将犹豫斩断，直接向着感觉不对的地方冲去。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类似力量方面的共鸣，但又并不一致，若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漆黑的夜晚，突然点亮的一点微光与微光之力有着非常相似的力量，在山脉的深处跃动，吸引着房小明前去。
如果仙回世界也有相似微光之力的力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完全解封？
前提是他能获得这相似力量并对其加以分解，最后模拟其形态，替而换之这样就可以彻底避开世界之力的压制了。
这种诱人的结果，让房小明暂时放弃了前往暗渊，毕竟如果他的力量彻底在此界解封，不说无敌，那也差不了多少。仙回世界的半仙，终究走在错误的道上，虽然是半仙，但对比真正半仙，恐怕十个才能抵上一位。所以，房小明的传奇之姿彻底解封，他立刻就能站到仙回世界力量体系的最高点去。
除了比不上罗浮生这种超规格的大佬，但也堪比顶尖。
外加他手上还拿着天元噬魂剑，就算十年之后的再有什么不对，自保绰绰有余。
穿过松林，避开被污染的黑色生物的扑击，房小明渐行渐远，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走出了暗松岭，踏入了大东山脉的深处。
空气顿时变得清新无比，带着一点点木质的腥气，再也没有了黑色汁液的恶臭。
房小明一直屏住的呼吸，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山脉深处，树木越来越高大粗壮，地面的枯枝败叶累叠得厚厚一层，人踩在上面，微微下陷，仿佛下一秒就会塌下去，可偏偏没有，充满了弹性。
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不时间可以看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小生物。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房小明肩膀上的呱呱突然出声，“呱呱，前面好像有呱呱的同类，呱。”
“真的？你确定？”房小明问道。
呱呱白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说话，直接从他的肩头跳下，变身成巨大的半身蛤蟆，蹦蹦跳跳向着树林间隙跳了过去。
房小明默不作声，径直的跟在后面，心中却随着呱呱的前进方向，越来越诧异。
呱呱前进的方向，与他感知中，那与微光之力相似的力量存在点，完全重叠。
再加上刚刚呱呱所说的话，房小明心情不由一沉，这要是再蹦出个和呱呱差不多的奇异生命形态，自己想要替而换之的想法，怕不是得落空。
呱呱不知房小明所想，蹦跳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拉成了一道暗绿色的影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呱呱就跳到了地方。
大约处在某座山的半山腰，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陨石坑。
陨石坑大约得有三十平方的大小，呈现放射状，坑洞中清水满溢。
在山腰处，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小湖泊。
就在这个湖泊的周围，不断的有生物到这边摄取水分，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到这里的生物似乎都是食草生物，植物的气味非常的浓郁。
食草生物并不代表就是弱小，尤其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森林中更是如此。
最为明显的，就是一只在湖边低头喝水的巨大白鹿，只见鹿角层层叠叠，有电光在鹿角中间来回跳跃。
哪怕看到了房小明，也懒洋洋的，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房小明盯着那头巨鹿，心跳不由有些加速。
元气有毒这是公认的秘密，所以通过本能借助元气生长的各种生物，基本上就等于是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元毒爆发，发生暴动，危险的很。
这些生物被统称为元灵妖。
先天就能吸纳元气生长的元灵妖，又被称为太古灵妖。
其存在时间大都极长，也极为罕见，异常危险。
因为其先天体质的原因，太古灵妖的身躯会被元气元毒不断扭曲篡改，最终造成可怖而又巨大的身躯。
无论是太古灵妖还是元灵妖，它们最终所能达到的力量层次并不高深，顶多也就能达到类似神炼境的样子，但境界并不是它们的力量枷锁。
它们日渐扭曲，又或渐渐巨大的身躯，才是它们真正力量。
不能在力量上有所质变，那么就不断的将增长的力量堆砌在身躯之上，最终造就成近乎无法磨灭的元罡之体。
传说中，太古灵妖最巨大的存在，甚至堪比一座巨山。
哪怕半仙的力量再强，对它所能造成的伤害也极为有限，元罡之体再加上皮糙肉厚，根本是杀不动的存在。
而元灵妖，其危险程度要比太古灵妖弱很多，最弱的，也就比一般野兽强上一点。
元灵妖对于元气的吸纳转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太古灵妖，所以大多数元灵妖并不会异常巨大。
出于本能，元灵妖会放大元毒中的扭曲属性，对自身特定部位，扭曲化。
但……元毒的扭曲转化，定然带着腐朽与堕落的气息。
可这头白鹿……堕落扭曲丝毫不见，甚至隐约可见神圣？
078 黑光
无论是元灵妖还是太古灵妖，都是异常扭曲与疯狂的存在。
若不是因为越来越巨大的身躯，移动困难，寥寥无几的太古灵妖几乎是自己将自己给困住，这个世界能不能存在都得打个问号。
相比起太古灵妖，元灵妖要弱很多，危险程度也弱了很多。
从某种角度来说，普通生物变化为元灵妖，而元灵妖的下一步就是部分器官扭曲化，等到全身扭曲化完毕，元灵妖的下一步就是元罡之体，待到元罡之体彻底完成，那么就可以说一头元灵妖成功的晋升为太古灵妖。
因此，元灵妖的等级划分十分的粗暴，完全就是根据其扭曲程度，以及元罡化程度来划分的。
六曲三罡六曲指元灵妖的扭曲程度，一曲元灵妖最弱，普通人都能对干，六曲元灵妖最强，表面特征已经发生了深度的诡异变化，但多数仍然不是气武师的对手。
可一旦元灵妖进阶到三罡，就会发生质变，一罡的元灵妖，也得需要念法师才能对付，二罡的元灵妖得神炼二十四重的真人才能对付，而能镇压三罡的，自然也就是半仙了。
三罡之上，那就不是元灵妖了，而是太古灵妖。
那是任谁都不想怼上的存在，不是因为怼不过，而是因为灭不掉。
元罡之体再加扭曲之身，皮糙肉厚得让人绝望。
再加上一旦成为太古灵妖，其行动力就大打折扣，并且随着元罡之体越叠越厚，最终不能动弹。
所以没谁会吃饱了撑着，去对付太古灵妖。
死寂山中，或许就有那么特殊的一两座，就是因为巨大化后不能动弹的太古灵妖而诞生的。
房小明当然不会因为看到元灵妖而感到惊讶，元灵妖虽然并不少见，但其危害程度却远远比不上死寂山，或是说蛊魔，原因就是大多数的元灵妖都太弱了。
绝大多数的元灵妖，看起来就和普通的野兽没太大差异，可能也就多了一条尾巴，多了一根独角，又或者多了一根触手。
对于武者来说，这种弱到不行的元灵妖，是他们暴富的机会，因此城镇周边，一曲的元灵妖几乎绝迹。
只有类似大东山脉这样的人迹罕至之地，元灵妖才会大量出现。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会出现白鹿这种，毫无扭曲气息的纯净元灵妖。
元气纯净，元灵妖不会暴动，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元气纯净化，彻底过滤掉元毒，纵然此界半仙的力量会十不存一，半仙们也会毅然决然的进行元气纯净化，这代表着真正成仙的希望。
所以房小明在看到的巨鹿的瞬间，就排除掉了元气纯净化的可能。
元气有毒，元毒扭曲堕落，元气不存神圣庄严，最多也就带着一种虚无缥缈。
因此，巨鹿给他的神圣感，应该是变化后的元毒！
房小明为了确定自己的推测，先是闭目，然后再睁眼看向巨鹿。
果不其然，在他强行将自身力量压制后，白鹿散发的那种神圣感越发明显。
甚至有种让人朝拜、让人供奉的冲动。
的呢喃之音，重重叠叠的出现在房小明的耳边，像是神圣的圣音，又像是海妖的魅惑。
神圣而又妖异。
就像是一根无形的触手，直接碰触牵引人的心灵感知。
蛊惑、迷惑、吸引、入迷、最终丧失自我。
房小明放开压制，神圣妖异的感觉顿时被清空，他嗤笑一声，微微摇头，“果然是这样……因为陨石的影响，而导致元毒在此地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吗？”
从扭曲堕落转变为神圣诱惑……但其本质仍然是毒！或可称之为元惑之毒。
不过相比起元毒的扭曲化，这种因为特殊原因而诞生的元惑之毒的副作用似乎要小上很多。
若是以这种力量不断向上延伸，或许最终能诞生出一尊邪神出来？
不对，符合仙回世界的设定，应该是魔头才对。
房小明眼神流转，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他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轻轻触碰湖水。
小湖的湖水清澈透明，一眼就能看到水底，带着一种纯净之美。
就如他猜测的那样，看似纯净神圣的元惑之毒，几乎满溢在湖水之中。
房小明收手，漠然的看向湖水的深处，那里一道金色的光异常明显。
仿佛所有的神圣，都由那道陨石坑的最深处的金光散发而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湖水周边统统都是食草生物……
金光主动转换元毒，将其变换为元惑之毒，通过湖水向周围散布……
违和的地方太多。
房小明半点都不相信，这种诡异的状况是自然形成的，所以肯定有其黑手。
只是黑手有没有智商，还是完全凭借本能，造成如今的状况，有待商榷。
会是那道金光吗？
嗯，神圣威严，让人见了就想膜拜的金光，似乎是个非常鲜明的靶向。
还有奇怪的地方，虽然这小湖是陨石坑形成的，那么当年落下的陨石呢？
能引发元毒发生变化，肯定不会是简单事物，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不会仅仅只是一道若隐若现的金光。
毕竟光的冲击形式，要么是贯穿，要么是侵蚀，没法造成陨石坑。
所以……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结果似乎就只剩下一个。
房小明伸手向下一按，一点火焰伴随着灼烧的力量，悄无声息的落在湖水之上。
清澈透明的湖水，在火焰碰触到的刹那，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一道乌黑阴沉的光，从清澈的水中溅射而出，直接撞向火焰。
火焰在碰触到黑光的同时，瞬息而灭，但火焰附着的灼烧之力，却与黑光发生了剧烈的冲撞。
与此同时，湖水周边的所有生物统统都发生了变化。
白色的巨鹿瞬间变成黑色，那神圣而又庄严的模样，顿时变得死寂而又绝望，便是鹿角上跳跃的电光，也变成了漆黑的色泽。
巨鹿如此，别的生物也统统如此。
漆黑的生物，全部抬首，黑洞洞的眼神直接盯向房小明。
一道道的恐怖死寂感，叠加在房小明的身上，似要压垮他的精神。
房小明若无所觉，反而看向湖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绝望之光吗？难怪能与微光之力发生轻度的共鸣……倒是麻烦了。”
079 决定
微光谷的力量，对于房小明来说，是复杂的。
任何能够形成法则源地的存在，统统都是极为复杂难辨的存在。
往往都是由复数形式的法则力量，最终勾连而成。
对于微光谷，房小明所施展的微光之力，实际上是极为浅层的力量。
但即便是如此浅薄的力量中，也包含了无数种可能。
微光之力可以是正面的存在，是不经意中的一点良性改变，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是无数绝望后的一点希望，亦是创始之初混沌未开之前，那晦涩未明的光点。
有正面，肯定也有反面，有良性改变，自然有恶性改变。
希望的光，也能变成绝望的光。
创世的反面也能是灭世。
这些房小明都懂，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对微光之力反面的挖掘。
因为他有非常清楚，如果挖掘的力量偏向于泯灭一切的绝望，那么失控的可能性就会随着绝望程度的上升，而不断加大。
力量本身并没有任何好或坏的定义，但力量造成的后果却能轻易的偏移使用者的心理，使用黑暗力量更容易堕落这是必然。
就好像让人住在一栋粉成鲜红色的房间中，时间一长，人就会受到鲜红色的影响，情绪暴躁，会莫名其妙的发火，哪怕本来很温和的人，也会变得一点就着。
仅仅颜色对人情绪的影响就这么大，何况力量对人心的映射。
生活在资讯爆炸的现世，各种知识都能轻易的获取，房小明就算对负面力量并无歧视，但也不得不慎重以待。
按照他的设想，在没有达到半神级之前，他都不想碰触微光谷的负面力量。
求的就是一个稳字。
可是现在……浸染在湖水中的绝望之光，与微光谷的力量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共鸣。
这意味着只要房小明愿意，他就可以将绝望之光的力量形态收纳进微光谷的力量体系之中。
“真是太意外了……一点都不顺利呢。”房小明低头看了看湖水，在黑光迸射消失之后，湖水又变得清澈纯净，静谧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看了看周围变得黑漆漆的生物群，一时间有些犹豫。
湖水中蕴藏绝望的力量，这种力量对血气而言犹如灭火器，气血强大的生物会本能的避让。
而食草生物，血气并不旺盛，虽然对湖泊有一定程度上的畏惧，可在被天敌追击的时候，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也会躲进这片湖泊的附近。
食草生物到了湖泊附近，受到神圣诱惑，不受控制的喝下湖水，被湖水中的元惑之毒污染，进而成了湖泊的傀儡。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湖泊的边上，统统都是食草生物的原因。
不过如果房小明没有发现这边，再过个几年，等到这湖泊中蕴藏的绝望之光诞生出灵智，事情恐怕就会不受控制的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旦绝望之光有了自我灵智，知道如何收敛力量，知道如何主动污染那么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湖水就能将附近山脉中的所有生物统统污染。
到那个时候，此地大概会变成犹如暗松岭一般的诡境。
比暗松岭要危险十倍、上百倍的危险诡境！
仍然会不断扩张，不断向周边污染，最终形成一座死寂山脉！
这种后果在房小明的脑海中稍稍过了一下，他不由微微摇头，最终还是决定，抽掉湖水中的绝望之光，直接将其纳入微光谷中。
一方面，房小明对今后可能会诞生的死寂山毫无好感，另一方面，不到十年后，鬼知道会发什么大劫。
房小明虽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在大劫中挂掉。
甚至挂了也能直接回房子中复活。
但这种复活他一次都不想经历。
挂掉的后果太严重，不仅房小明有可能会掉级、掉阶，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抹去天赋。
就连房子，也不能避免。
所以可以的话，能利用的力量，还是尽可能的利用起来最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要在大劫中力量不足呢？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虽然负面性质的微光谷力量，肯定对人有所影响，不过好在房小明已经是法则巫师，心性坚韧，这种影响就算还有，也不会太大。
就在房小明刚刚对湖水有所想法的时候，澄清的湖水突兀的开始泛起一点点的黑光。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是对房小明敌意的一种反馈。
犹如乌贼遇上天敌后，本能喷墨的反应。
房小明伸手向前一点，念力在他的身前形成三道屏障防护，念力之上附着吞噬与灼烧。
三道无形屏障形成的瞬间，漫天的黑影向着房小明疾冲而来，狠狠的撞在第一道屏障之上。
对此房小明一点都不意外，他都要吞掉这片诡异的湖泊了，那么湖泊进行反击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惜的是蕴藏着绝望之光的湖泊，最多只能算是有着本能的奇异生命，根本没有什么自我意识，所以湖水只能掀起点点黑光，近乎无用的向房小明倾洒过去。
而受到湖水浸染的各种生物，也会在湖水的控制下，直接冲向房小明，进行自杀式袭击。
可当黑光穿透第一道屏障，房小明的微动光环就被触发，剩下两道屏障的表面，又附上了一层微光偏移。
冲过来的生物，要么撞得稀烂，要么被弹射开来，与后方冲过来的生物产生第二次撞击，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直安静不动的黑色巨鹿，微微扬起鹿角，鹿角中间的黑光迅速的化为一道黑色的长矛，弹射向房小明。
念力屏障对黑色长矛毫无抵抗能力，哗啦一下就碎得干干净净，第二道屏障被破碎。
可就在第二道屏障破碎的瞬间，黑色长矛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直接被弹换了角度，竟然斜斜的撞在第三道屏障上。
由于角度不对，长矛的矛尖根本没有对准屏障，只听刺啦一声，长矛擦着屏障的边角，从房小明的右侧穿了过去，直接扎在房小明身后的密林中。
轰的一声巨响，树木被掀飞，大地几乎被翻开，黑神长矛落地的地方，被砸出一个近十米深的大坑，冒起袅袅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