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横贯虚空的通道
茫茫虚空。
无穷无尽。
有一道宛如彩虹般的光芒，横贯东西，延绵而去，不知长达几亿万里。
这便是虚空中的阵法通道。
虹光通道之外，无尽虚空乱流，便连仙神也须慎重，不但需要顾忌虚空乱流伤及本身，还要保证自身不会迷失方向，从而永世被囚困于虚空当中。
可是虚空之中的这条通道，抵御住了虚空乱流，连接两界，.asxs.与终点，皆是明确，不会有迷失方向的风险。
“虚空如此危险，便是连仙神之辈，想要遨游虚空，都要万分慎重……可是上古时代的强大存在，竟然可以在虚乱流之中，构架出这样一条通道。”
庄冥心中感叹道：“横贯虚空，连接两界，何等壮举？”
龙族传承之中，没有这样的阵法。
所以这个阵法，并非出自于龙族，也并非出自于洞庭龙君。
龙族自恃体魄强悍，胜过诸天万界所有种族，只要修炼得足够强大，便可以抵抗虚空中一切乱流，所以进入虚空，无须畏惧，甚至横冲直撞，全无顾忌。
不过这一次，在洞庭龙君的传承当中，他也寻出了关于道宫的阵法。
道宫有一种阵法，须得大神通者炼制，炼制功成，一分两半，一半留于原处，另一半交与强大仙神，横渡虚空，到某一界当中，将之定下。
这件宝物，两半部件，位于两界，各自定下，便有感应，可以在茫茫虚空中，相互吸引，中间构架通道。
但是，洞玄仙庭湖之下的阵法，没有所谓大神通者炼制的部件，反而像是某位强大存在，在虚空之中，在乱流影响之下，一点一滴，打造出来的。
“制造这个通道的强大存在，并不是大神通者，这条通道，没有大道的痕迹。”
“这样制作的方法，极为笨拙，耗时长久，或许要耗费数万年之久，而且须得经受虚空乱流之苦。”
“能够具有如此本领的存在，不会是愚蠢之辈。”
“既然不是愚蠢之辈，为何以这样的方法，构建通道？”
“除非……”
庄冥心道：“避过大神通者？”
想要炼制连接虚空的阵法，需要请动大神通者出手，付出不知多么大的代价。
大神通者之下，再是强大的仙神，也如蝼蚁一般，并不是每一位都如南域领主那样，能够请动大神通者的。
洞庭龙君不愿成为道宫天尊的坐骑，已经失去了那一份香火情，它未必能够请动大神通者。
但是，庄冥觉得，真正的原因，或许是另一个。
“关于这座阵法的存在，洞庭龙君不愿被外人察觉。”
如果请动大神通者炼制阵法，那么这座阵法的存在，必然被大神通者所知，甚至今后紧急时刻，动用阵法时，会被大神通者所制。
若以这样笨拙的方法，在茫茫虚空中构建通道，虽然耗时耗力，长久劳累，但更为隐秘。
“这是它的后手？”
庄冥心中隐有些许讶异。
——
洞玄仙庭湖。
阎尊水域，中部殿宇之外。
刘越轩心血来潮，隐有不安。
他一手按住大衍算经，另一只手掐指算来。
“糟糕，要出大事。”
刘越轩倒吸口气。
他的谋划，只谋算在洞玄仙庭湖的范畴之内，虽然也考虑到了大渊和道宫的存在，但那从来不是源自于这道宫阵盘。
道宫阵盘，提早将洞玄仙庭湖的变化，暴露在了道宫仙神的眼前。
若真是道宫阵盘有了变化，那么此刻道宫的仙神们，必然会前来探查洞玄仙庭湖。
“我虽天赋无双，惊才绝艳，冠绝当代，可是修行尚浅，又不是庄冥这种汇聚了东洲气运的家伙，只怕抵挡不住道宫的仙神。”
“照目前来看，洞庭龙君的仙府，中部殿宇当中，只有庄冥这唯一真龙才能打开，他的考验应该不会遭受影响。”
“那么我逃出洞玄仙庭湖，置身事外，将会如何？”
“不妥，东部水域已经被收服，算是大德圣朝的旁支，又有敕符所在，一旦放弃，便如放弃大德圣朝的疆土……这些年来，大德圣朝只有扩张疆土，从来没有割地之举，我若开此先例，必然折损大德圣朝一往无前的运势，此举不妥。”
“再者说了，庄冥一旦作为洞玄龙君之位，那么洞玄仙庭湖都是大德圣朝的分支，此时我若逃去，洞玄仙庭湖如被血洗，折损的还是大德圣朝的国力。”
刘越轩这般念着，取过官印，连忙联系庄冥。
——
东洲，大德圣朝，聚圣山。
庄冥接到了来自于刘越轩的求援。
“嗯？”
庄冥略有惊异，旋即转为赞赏。
刘越轩若是选择置身之外，逃出天荒，他不会怪罪。
但是刘越轩终究选择了死守洞玄仙庭湖。
“你决定了？”庄冥忽然这般问了声。
“还得你来决定。”刘越轩的声音传来，道：“你才是龙君，才有决定一切的权力，何况……我这个决定，是建立在你成为洞庭龙君的基础上，你若没有把握成为洞庭龙君，没有把握收服洞玄仙庭湖，那么我何必死守？你若有把握，那么这就是大德圣朝未来的疆土，他们就是大德圣朝未来的子民，损失的还是大德圣朝的国力，我既然在此，也不能给你留一座空的洞玄仙庭湖罢？”
“……”庄冥出声说道：“朕会派遣一批精锐，前去支援，随你调配，但暂时还不能暴露出大德圣朝的痕迹。”
“我自有主张。”刘越轩这般说来，道：“而且，我只想着拖延时候，而不是想着死战……目前帮助它们死战，却也无用。”
“你如何考虑？”庄冥问道。
“先让他们领略一番天荒道宫的霸道。”刘越轩缓缓说道：“若直接替它们挡下了劫数，它们不会领情，等它们经受了劫数，才知道太平的安稳，才知道平安的可贵，那么我等出手，才会收获到更多的感激……虽然这些妖族不似人族那般精明，但道理是相通的，并且如此行事，它们的感激，会比人族百姓，更加纯粹。”
“洞玄仙庭湖的战事，交给你了。”庄冥说道。
“好。”刘越轩语气淡然，胸有成竹。
第九十六章 北域死地
茫茫虚空。
这一道虹光，自天荒洞玄仙庭湖而起，通向北域未知之地，相隔不知多少万里。
这道阵法通道，看似纤细，实则高达万丈，宽亦万丈，只是距离过长。
“这是洞庭龙君的手笔？”
“在虚空乱流之中，不受阻碍，暗中修建出了直通北域的虚空通道，不知花费了多少万年，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在记载当中，是天师府招揽洞庭龙君，从而布下阵法。”
“可如今看来，或许是洞庭龙君修建阵法，被天师府察觉？”
“又或者是，洞庭龙君修建这一条虚空通道，缺失了什么，借机向天师府靠拢，补足这条通道。”
“天师府给洞庭龙君修建阵法，或许还是这条龙族强者遮掩在明面上的手段。”
庄冥这般念着，心中对于这位洞庭龙君，隐隐有些复杂之感。
按道理说，他继承了南域领主的血脉，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更倾向于南域领主。
但此刻，他却隐约觉得洞庭龙君，或许要在南域领主之上……至少，在他目前认知当中的南域领主之上。
两位龙族的至强者，都不是寻常之辈。
尤其是这位洞庭龙君，可以耗费无数精力，耗费无数时日，这等毅力，何等惊人？
“洞庭龙君，拥有这等毅力，又有拒绝道尊的魄力，更有本身强大实力，并且……镇服洞玄仙庭湖所有妖族，独立于天荒所有妖族之外，自成一方势力，足见它格局不浅。”
“从暗中修建虚空通道来看，它与天师府在明面上的那些接触，只是借机掩人耳目，瞒天过海。”
“若真是如此，这位洞庭龙君，真不是泛泛之辈，有这等本领及地位，绝不是因为仗着龙族得天独厚的优势。”
“从眼前来看，它应该在谋划些什么。”
“它这样的强者，近乎于大神通者，却陨落于大劫之初，与暗中修建虚空通道背后所谋划的事情，有何关联？”
庄冥这般念着，看着左爪之下，拘神禁术当中的太虚道人。
太虚道人已经陨落，只剩下了遗骸，内中隐约还有不灭的残念，但不足为惧。
况且，以庄冥如今的本领，就算太虚道人是装死，就算太虚道人还在全盛之时，也无须过多顾忌。
天门破开之前，太虚道人也局限于铸鼎之下，而天门破开至今三十多年，太虚道人就算活着，也难以达到庄冥这样的层次。
至于太虚清气化龙篇，内中虽有缺憾，但已经被庄冥借用大衍算经当中的算己篇所补足，又有了南域领主的太古苍龙血脉，乃是真正的龙族，已经没有了破绽。
别说太虚道人只是传道者，就算是这一门功法的创造者，也根本无法在功法的方面上，来克制庄冥。
“太虚清气化龙篇，源自于北域，传至于前辈之手，因前辈流落天荒，这一门功法也来到了天荒。而在前辈陨落之后，这一门功法落在了某一位上古强大存在的手中，不知是何缘故，放在了聚圣山……”
庄冥轻声说道：“追根究底，我能得获这一门功法，有了今日的成就，源头也在前辈身上……无形之间，前辈有恩德于我，今日送你归返故乡，好生安葬，你也该安息，散去这一缕残念了。”
他这般说着，神色微凝，看着这具遗骸。
太虚道人的遗骸，没有动作。
但隐隐有气息的变动。
虚空通道之中，寂静无声，亦无风雨。
然而气息变动，隐隐有了风。
风声中，似乎有微弱的言语。
那是不灭的残念。
“凌……合葬……”
“……”
庄冥为之默然。
合葬？
“凌”指的是什么人？
他看向太虚道人的遗骸，只觉得太虚道人的遗骸，又变得平静。
死了上千年，先前残存的一点法力，因为察觉到了庄冥在经历洞庭龙君的考验，故而凭借残念，催动道宫阵盘，耗尽了法力，如今又凭一点执念，道出了心中所求。
此时此刻，太虚道人这点残念，又微弱到了极点。
以庄冥的本领，足以把他残念尽数抹灭，但是究其源头，太虚道人算是有恩于他。
“待得到了北域，希望你能说得清楚一些。”
——
这是一片莽荒大地，无边无际。
草木不生，生灵难存。
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这里也成了一片死地。
上古大劫，引动无数强者出手，将这里毁灭了一遍又一遍，灭尽了所有的生机，哪怕历经六万年，天道循环，四季轮回，这里依然没有恢复上古年间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一日，死寂不变的这片天地，迎来了变化。
苍穹忽然破碎，宛如瓷器一般，轰然破裂，显现出无穷无尽，具有无边乱流的虚空。
而就在虚空之中，有龙吟之声，骤然响起。
但见一尊真龙，从虚空探出头来。
它扯开了虚空，然后从虚空中脱离出来。
万丈之身，呈现于天地之间。
万丈龙躯的身影，覆盖这片荒野大地，瞬息之间，如是遮天蔽日。
顷刻之间，雷霆闪烁，狂风暴雨。
但见那万丈天龙，摇身一晃，顿时风雨骤停，龙身消失不见，只在半空之中，有了一道人影。
“这是哪里？”
这人影身着金纹白衣，面貌清俊，颇有出尘脱俗之意，然而眉宇之间，却又有着几分执掌权柄的威严之意。
他左右扫了一眼，眉头顿时骤起。
这是一片死地，只有砂石尘土。
感知范围之内，没有任何生灵。
莫说飞禽走兽，便是蝼蚁虫豸都不曾有。
草木不生，水流不动。
这里连水，都是死水。
不知为何，哪怕到了庄冥这样的修为，站在这片地界，都有一种难言的悸动。
或许正是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的生灵，都无法在这里生存。
他再度放出感知，依然一无所获。
茫茫千百万里，除却砂石尘土，死水幽潭，没有其他物事。
“上古年间，这里就是死地？洞庭龙君暗中修建的虚空通道，才选定了这个地方？”
“还是因为大劫的缘故，才让这里变成了一座死地？”
“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也同样是一无所获。”
庄冥停顿了下，终究选定了一个方向，使出九霄清云光，化作一道光芒，朝着天际而去。
第九十七章 死地之外
莽荒大地。
距离庄冥所在地界，约莫六千余万里处。
这里同样是蛮荒野外，但却是山脉起伏，虽然青山绿水依然少见，但已有草木生长，也有生灵繁衍，有着飞禽走兽，也有蝼蚁虫豸。
黄沙枯草，灰尘满天。
吼地一声！
但听得一声兽吼，有一头丈许来高的猛兽，宛如狮虎，头生独角，扑杀了出来。
这猛兽瞬息三五里，立时扑倒了前方一株青树下的异兽。
那异兽约莫五尺高，比之于这头猛兽，显得体型甚小，顿时被这独角狮虎扑倒，它正待挣扎，那独角狮虎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它的脖颈处，瞬间这异兽便失去了抵抗之力。
这独角狮虎，咬死了异兽，当即爪牙并用，将它撕扯开来。
正待它开始吞食的时候。
咻地一声！
一道光芒，穿破虚空。
独角狮虎昂然咆哮，侧身躲开。
但它的背后，依然被那光芒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瞬间渗出血来。
而那光芒，越过十里，插入了一座山丘中。
轰然一声，山丘塌陷，将那光芒也埋葬其中。
隐约能见，那光芒本体，只是一支食指粗细的箭矢而已。
“厉害啊。”
在另外一边，有五人现身出来，皆身材魁梧，筋肉虬结。
他们只在身下，围了动物皮毛，而赤着上身，各执兵刃。
当头一人，手中拿着一张骨弓，背后一个箭筒，有十几支箭，显然刚才那道光芒出自于他的手中。
他们均是气血强盛，体魄强悍。
从先前那道光芒来看，他们若放在外界，至少能与金丹级数的真人并肩。
但他们显然不是修行道门正统功法的金丹真人。
他们反而是修成了横炼神魔之体的存在，越过了人身的界限，超出了武道宗师的境界之上。
“……”
那独角狮虎，微微张口，龇牙咧嘴，目露凶光。
它这一类猛兽，素来记仇，但更能审时度势。
若来的只是一人，它必要猎杀对方。
但来了五个，它未必能够猎杀功成。
“小心，这家伙要跑。”
手执骨弓的男子，张弓搭箭，沉声说道：“你们围住它，封了它的退路！今天好不容易遇见这么一头大的，不能让它跑了……”
平常时候，他们不会捕猎独角狮虎这种强大的猛兽，因为这容易让自家出现伤亡。
但是这里，距离部落太近了。
不除掉它，它会对部落造成威胁。
就算它不入部落中，但是外出的族人，一旦遭遇了它，恐怕难逃一死。
这一次，他们五人一同外出捕猎，机会十分难得……若是平常，单独出来捕猎，遇见这独角狮虎，恐怕自身难保。
——
荒野死寂之地。
庄冥化作光芒，瞬息万里，划破天穹。
这里距离他出现的地方，已经有了五千万里。
但这五千万里的范围，他没有见到任何生灵，甚至没有看到花草树木，只是越往前去，地势越是复杂，隐约有了山脉起伏的模样。
“嗯？”
庄冥忽然停了下来。
他隐隐觉得，前方有一层难言的壁障。
这一层壁障，对他来说，并不难破。
这一层壁障，似乎分隔两界。
颇有些四象封魔阵的意味。
但是四象封魔阵，是内外隔绝。
可是这一层壁障，极为古怪。
好像是因为阵法的排布，从这里往前去，越过壁障，并不是难事，但是庄冥隐隐觉得，他若是越过这一层壁障，想要调头折返回来，便会极为艰难。
“这一层壁障，为何存在？”
庄冥心中思索，他一路飞遁，感知放出，没有寻到任何物事，没有任何变化。
这片大地，确实只是死地，他留下来，必然也是一无所获。
他这般想着，却见壁障之外，约莫千里的地方，土地间有蝼蚁虫豸之流。
壁障之内便是死地，壁障之外便有生机。
庄冥仔细思索过后，确定自身留下，恐怕也寻不出什么古怪，终究一步迈出，越过了这一层壁障。
——
一步迈出。
两界之隔。
庄冥忽然觉得身上似乎脱去了一层枷锁。
令他感到悸动的气息，忽然消散了去。
外界风轻云淡。
他感受到了生机。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庄冥回望一眼，却也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往前而去。
他遁光越过万余里，见到了许多生灵。
这片大地，依然是莽荒之地，草木稀疏，黄沙尘土，偶尔有蝼蚁虫豸，飞禽走兽，但却没有什么成精化妖的存在，均是懵懵懂懂，没有灵智。
但继续往前，草木虽然还是稀疏，但比之刚才要密集一些，甚至他看见了一片树林，内中还有一汪池水。
只是这树林并不大，只有方圆六七里。
“还算不错，越是往前，越有生机。”
“太虚道人既然出身北域，足见北域之中，人族没有死绝于上古大劫之中。”
“再往前去，或许会有人族栖息之地。”
庄冥这般念着，身化虹光，继续往前。
然而他继续往前数百万里，才都未有见到人迹。
不过这里的生灵，已经有了开启灵智的存在。
山脉起伏，青山绿水，有野兔鹿羊，也有豺狼虎豹，不乏精怪妖物之流。
但庄冥抓住了几头小妖，却发现这些小妖，懵懵懂懂，在山林野外之间，还是弱肉强食，并没有接触过人间俗世，只算是更加精明，更加强大的懵懂野兽而已。
庄冥并不气馁，既然越是往前，便越有变化，他便继续往前。
再往前去，未有多远。
他在感知当中，便察知到了人的踪迹。
距离甚远，但至少出现在了感知当中。
“好！”
庄冥心中甚喜，驾驭遁光，朝着那边过去。
他遁光速度加快，没有停留。
因为再停留片刻，那边的人，就要死了。
——
吼地一声！
独角狮虎，竟然在这个时候，血脉激发，在临死的逼迫之下，开始生出另一只角，身上长出了鳞甲。
“糟了！”
“它激发了血脉！”
“快些将它打死！若晚了一些，它鳞甲生成，我等的刀剑箭矢，恐怕都伤不了它！它立于不败之地，我们部落都有灭亡的危险！”
这五个部落青壮年，惊呼出声，显得十分惊恐。
但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那独角狮虎，体型更加巨大，足有三丈来高，宛如一座山丘，它浑身遍布鳞甲，爪牙愈发锋利，头生双角，眼眸杀机更盛！
“杀不了它了！”
“快逃！”
“走！”
几人四散而逃！
而独角狮虎，猛然咆哮，震慑八方，虎威摄人心！
五人竟然有种难以逃命的震撼之感。
“完了！”
五人心中皆有绝望之感。
然而就在这时，天地倏忽而变。
第九十八章 灵界三十六域
独角狮虎，血脉激发，头生双角，遍布鳞甲，身高暴涨至三丈余，气血凶厉，气势都暴涨一大截。
原本五人合力，有意尝试围杀这头独角狮虎，然而此时此刻，突遇这等变故，竟然连逃命的想法，都尽数被威势慑服。
就在五人为之绝望，认命受死的时候，便见天地变色。
阴云骤然而声，雷霆闪电，狂风暴雨。
五人尽数低伏下去，颤颤发抖。
而就连刚刚血脉激发，即将变成黑鳞神虎的这头猛兽，都失去了刚才的凶威，匍匐了下来。
“糟了……”
为首的男子，已经连手中的骨弓都无法捡起。
骤然而生的变故，引动了天地的变化，并没有让他觉得多出一线生机。
恰恰相反，他心中愈发沉重。
忽然到来的，显然是更加强大的存在，比之于黑鳞神虎更加凶悍的强者，能够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间，面对这样的强者，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号称天地的尽头，出现在这里的，十有**，是绝世凶兽。
这男子心中沉了下去，脑海中闪现出了妻儿的音容笑貌。
然而没等他升起更强烈的悲伤与恐惧。
便见天穹之上，落下一人来。
“这位道友。”
——
场中为之寂静。
黑鳞神虎匍匐在地。
五人均是面露敬畏之色。
而在半空之处，则有一人，凌空而立。
庄冥身着金纹白衣，在赤着上身，围着皮毛的五人面前，风格差异极大。
而匍匐在地黑鳞神虎，则有一种极大的恐惧。
来者酷似人族，又主动开口，询问那五人，显然更加偏帮人族，对它这更加强大的妖兽，则视而不见。
如今看来，处境不妙。
而庄冥则是另有想法。
他从天荒来到北域。
在这里，对他来说，没有同族，没有敌友。
他确实更倾向于在这五人身上，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对这个世上有一些基本的了解，但他没有诛杀黑鳞神虎，也是因为他留有忌惮，如若这五人不愿多言，或者言语不实，他还能从这头黑鳞老虎身上入手。
从降临北域以来，这一路遁光飞行，越过数千万里，终于眼前这一批人，还有这头堪比金丹圆满巅峰真人的老虎，对庄冥来说，也是颇为难得，甚是珍惜机会。
当然，既然在这里遭遇了修行者以及大妖之类，也就代表着他继续往前，还会继续遇见。
——
北域是弱肉强食的地界。
这里充满了荒凉。
这里以强者为尊。
在庄冥强大到极点的气势面前，这五人均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里名为观灵域。
此处是观灵域之下的一处部落驻扎之地。
这里黄沙漫天，草木稀疏，生灵甚少，所以驻扎在这里的部落，同样人丁稀少，寿元偏低，幼儿难活，一旦得病，便有将死之危。
至于那头黑鳞神虎，也如实相告，它来自于邀灵域，四处游荡，当年捕猎求生，如今捕猎是为血食修行，不知不觉间，游荡到了这里，它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观灵域，还以为在邀灵域的地界。
“……”
庄冥略感无奈，他忽然发现，在场五人以及这头黑鳞神虎，都算是这周边的一方强者，但见识极少。
尤其是这五人，自幼生长在部落当中，在周边捕猎求生，哪怕拥有堪比金丹级数真人的体魄，可谓横炼之躯，但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方圆万里的范围之内。
这对于任何一位堪比金丹真人级数的存在来说，不亚于囚笼一般的范围。
但他们五人，自出生起，便没有超出过这个范围。
更无言的是，他们活得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家出生的地方，叫做观灵域，而自家部落是观灵域的其中一座部落，他们只对周边部落的名称熟悉，而对于其他的部落，全然不知。
他们不知道观灵域有多少部落，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观灵域，他们不知道更加遥远的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风貌。
“多谢。”
庄冥这般念了一声。
其实这样的人，在东洲也并不少。
许多百姓，懵懵懂懂，只对自家所在的村庄及小镇有所了解，只知道如今是在大德圣朝之下。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大德圣朝代表的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自家村镇之外又是什么样的风貌，更不知道大德圣朝之外，又是什么样的风光。
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
“恩人……”那拿着骨弓的青年，忽然说道：“我们都是莽夫，只懂得抓些猎物，养活自己，但我们部落当中的大长老，却是出去闯荡过的人，他虽然老了，但学识很高，或许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可以向他老人家询问一番。”
“哦？”
庄冥略有惊讶，当即点头。
这五人修为不高，他们的部落自然也不会远。
至于那头黑鳞神虎，瑟瑟发抖，万分恐惧。
“你随行罢。”
庄冥这般说来。
黑鳞神虎当即松了口气，但又万分忐忑。
既然随行，便不会立时要它性命，但会不会到了部落，更方便宰杀？
跟随在这尊强者的身旁，是福是祸？
它这样想着，无奈的是，身不由己，由不得它自己选择。
——
观星域。
赤虹部落。
这座部落，人口不足两百，但均是体魄强悍，几乎堪比当年庄冥初见时的龙卫部落。
但未足两百人的部落，却有着不下于十位堪比金丹真人的横炼强者。
庄冥稍微了解一下，才知晓各方部落，皆为捕猎而生，而且为了争夺更加适合生存的地方，部落之间也经常爆发冲突，血战常有，死伤不少。
“这是不断沐浴在鲜血当中的部落。”
“不断有人死去，所以人口不多。”
“但存活下来的青壮年，都算是百战的精锐。”
“如今的北域，竟然变成了蛮荒之地。”
“是因为大劫之后，覆灭了上古的文明，还是……上古时代的北域，也是这个样子？”
庄冥这般念着，已经随着五人来到了部落当中。
——
这五人在部落当中的身份，显然颇高。
部落中不少人朝着他们施礼。
但看向庄冥的目光，则是惊异。
无论从衣着打扮，还是从面貌皮肤，还是行为举止，气质风度来看，他都与这个部落，格格不入。
尤其是些部落中的强壮少女，正值花季，看着来人，眼神中熠熠生辉。
也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嗤之以鼻，认为不够强壮，便不够强大，也不够阳刚英俊，所以她们的目光放在了后面的那头黑鳞神虎身上。
“我的天！那是什么大妖？”
“独角狮虎？不像……”
“严首领竟然降服了这样的凶兽？”
“不愧是部落中最强大的男人。”
……
被称为严首领的男子，正是手执骨弓的男子，他神色有些尴尬，讪讪而笑。
庄冥并未在意，只是面带微笑。
反倒是那黑鳞神虎，心中颇是不服，若说是这白衣男子将它降服，它便也认了……就凭这五个家伙，也配降服自身？
无奈如今随行而来，也不敢发怒，乖巧得如兔子一样，跟随在后。
“你们都先留在这里，我带恩人去见长老。”
严首领转过头来，这般说着。
他神色极为严肃，有些警惕。
这里是部落当中，而自称庄冥的神秘男子，将要跟他去见大长老，一旦离开这里，这头黑鳞凶虎若失去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而余下四人，也都正色点头。
庄冥没有开口，实际上他在这里，这头黑鳞凶虎便翻不了风浪，但他没有多言，任由对方自行布置。
只不过，黑鳞凶虎，足以屠灭这座部落，留下这四人，也制衡不住。
这头黑鳞凶虎，也是这般想，眼眸中略带不屑，但它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
部落之中。
庄冥见到了被尊称为长老的那位老人。
这个老人，确实与部落中的其他男子不一样。
老人身着长衫，木房里摆放着雕像，有着一卷又一卷的竹简。
比起充斥着血气的部落男子，这老人身上，隐有一股读书人的气度，只不过……老人毕竟是部落之人，身材依然高大粗壮，皮肤也有些偏黑，让这一股气质，变得不大明显。
“多谢道友。”
老人施了一礼。
这是一种不同的礼数，施礼的姿势让庄冥觉得陌生。
至少庄冥在东洲与天荒，并没有见过。
“前辈客气。”
庄冥笑了声，说道：“不过降服一头黑鳞凶虎而已。”
老人叹道：“对你来说，或许只是降服黑鳞凶虎，对于部落来说，或许就是灭亡的灾劫……他们五人是部落最强的勇士，如果他们死了，会有很多族人饿死，也会有其他部落来奴役我们。”
他言语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感叹之色。
而他的修为，却还远不如那个手执骨弓的严首领。
这老者在年轻时，或许已经是横炼之身，超出武道宗师界限之上的存在，但如今年老，气血枯败，已经不如严首领那五人。
在这样以力为尊的部落当中，这老者却用他的学识，让族人对他同样充满了敬意。
“敢问道友来到观星域最北部边缘的荒凉之地，所为何故？”
老者忽然问了声，看着庄冥的目光中，有些复杂，旋即似乎想起什么，又道：“若有帮得上忙的，老朽必然尽力相助……若道友觉得不方便，老夫便也不问。”
他这是害怕，贸然询问对方的意图，一旦对方不是善类，或许会灭口，祸沿部落。
庄冥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也不点破，只笑了声，说道：“我是追逐一头异兽过来，费了不少精力，终于将异兽斩杀，却发现这里是一片荒凉死寂之地，适才又恰巧遭遇了严首领等人，顺手救下……我素来喜好游玩，此地虽无风景，但也颇为好奇，想要回去与族人讲一讲在此的遭遇。”
老者眼神略有讶异，却也还是说道：“这里是观星域，灵界三十六域之一，但却也是灵界最荒凉的一域。”
庄冥缓缓说道：“可是这也太过荒凉了一些，我遁光飞行甚远，也是耗费了许多时日，才遇见严首领他们。”
老者面色骤然一变，惊道：“你莫不是入了坠灵域？”
庄冥怔了下，道：“什么是坠灵域？”
老者问道：“你不知道坠灵域？”
庄冥摇头道：“我不知晓。”
老者眼中更是惊异。
严首领他们，在灵界之中，修为不算高，为了保护部落，为了维持生计，从未远离部落周边，而且一生所求，只为生存，一切心思，都在如何维持生计上面，对外界一无所知，可谓井底之蛙。
但是这个年轻人，既然喜好游玩，并且有着轻易降服黑鳞凶虎的本领，为何不知坠灵域？
这在整个灵界，都不是什么隐秘。
除非，此人不是灵界之人。
“你不是灵界之人？”老者忽然惊道。
“……”庄冥微微点头，道：“不是。”
“难怪……难怪你这一身打扮，行为举止，言语口音，都与灵界不同。”老者有些感慨，道：“听说灵界之外，还有其他地界，老夫也只是听闻，未曾想过，今日居然能见界外来的强者。”
“老先生。”庄冥说道：“我无意间进入了灵界，不知道这灵界的一切，还请老先生教我。”
“道友客气了。”老者忙是摆手，苦笑道：“老夫不过只是走出了部落之外，在观星域其他各处游历过，也见过邀星域和望星域的人士，学得读书写字，翻阅过几本书籍，别说整个灵界，对于目前观星域的历史以及如今的势力，种种风土人情，各地的轶事典故，也只是一知半解。”
“那就请老先生将所知晓的，尽数教我。”庄冥这般说来，道：“初来乍到，恐有失礼之处，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
老者不疑有他，便也开始讲述他所知晓的观星域、邀星域、望星域以及只在典籍中读过的坠灵域。
庄冥仔细听着，颇为认真。
这老者已经算得是部落中的博学智者。
在北域当中，一般人甚至难以说清自己所在地域是哪一域，只能知晓自己所在的是哪一座部落。
像是老者这样，知晓半个观星域，甚至涉及到其他地域，着实是极为罕见。
第九十九章 揭石城，祭神盛会【一】
灵界三十六域。
但坠灵域不在三十六域当中。
这座小部落当中，只有老者识字，他在外求学归来，如今也在教导孩童读书认字，可惜部落当中笔墨纸砚之类，只有他刻在竹简上的文字，充当书籍。
更让他无奈的是，在这蛮荒之地，以力为尊，强者为上，他虽然因为有些学识，被部落之人稍微看重一些，但整体来说，部落当中仍然以强者为尊。
所以这些孩童，以学习捕猎，锻炼自身为重，愿意让自家孩童来认字的，寥寥无几。
而来到他这里学习的孩童，十个有八个，不能静心认字，学得一塌糊涂。
老者讲到这里，显得十分无奈。
“早年老夫外出游历，曾听闻望星域的朋友提过一些传说，但也不知真假。”
老者说道：“道友想必也清楚，世间许多传说，有些确有其事，有些纯粹是前人杜撰，难辨真假，不过，既然道友是游玩为主，这些传说故事的真假，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庄冥点头说道：“老先生说得是。”
老者沉吟着道：“关于坠灵域，涉及到遥远时代的仙神，据说那是能够搬山填海，移星换日的存在，但它坠落在了那里，它死后的威势，在历经无穷无尽的岁月，依然不灭，导致那片大地，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在那里存活，好在道友没有进入那里……听闻再是强大的人，进入到那里，都为为之暴毙。”
庄冥神色肃然，他确实感受到了无形的悸动。
但那不像是一种威势。
而只是一种无形无质，但弥漫于数千万里之内的一种气息。
这种气息，不知源头，不知来自于何处，不知源自于何物。
但强大如他，也有一种难以喘息的悸动之感。
在这样的威势之下，确实不会有什么生灵可以在那里生长，在圣君历之前，诸天万界修行最高的是真玄九印，这样的存在也无法在深入所谓的坠灵域。
这样的传说，老者也不能确定真假。
但庄冥觉得，未必虚假。
“坠落于那里的上古仙神，不知叫做什么，但那里叫做坠灵域，在很多地方，便称它为神灵。”
老者说道：“这里叫观灵域，但就不知出处了，根据我那位朋友说，指不定就是因为在这里，可以观看到当时的仙神陨落，所以这里才叫做观灵域……不过这种猜测，只是他自己说的，连典籍上都没有记载。”
庄冥微微点头，又道：“这里往南，就是坠灵域，那么继续往北呢？”
老者说道：“临近邀灵域，但是再往北，老夫也不知晓了，倒是观灵域当中，大大小小的部落，各地的山川河流，老寨石城，老夫倒是知晓，早年还自行绘画过一幅地图，准备留在部落，留于后人们。不过已经二十多年了，听说观灵域也改变了不少，这地图上面，恐怕也不准确了。”
他转身进去，取过一张巨大的狼皮，上面画着一大片地势图，标注着许多文字。
“道友若不嫌弃，就送与道友，也算留个纪念。”
“多谢老先生。”
庄冥施了一礼。
老者又点了点头，说道：“今夜就请道友，留在部落中，你救了严首领他们的性命，也该让他们款待一番，明日正好在揭石城有祭神的盛会，道友可以去看看热闹。”
庄冥看着手中的狼皮地图，揭石城距此约莫八千余里。
对于修行人来说，八千里范围，并不遥远。
——
从老者房屋里出来。
庄冥回望一眼，眼神中有些复杂。
这老者是部落中学识最高的人，但实际上，他的学识若放在外界，是十分浅薄的。
这老者有心要让部落的人，读书识字，在以力为尊的时代，懂得文字，懂得礼数，懂得更多的东西，但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魄力，改变现状，改变这个蛮荒的世界。
老者年轻时，有着超出部落同辈年轻人的魄力和胆识，所以他外出闯荡，但显然在外闯不出多少名堂，所以回到了家乡。
这个老者，有心改变，但没有过人的才学，注定在这部落之中，过完平庸的一生，只是比起部落中其他人，他至少见识过外界的精彩，也不枉此生。
只是，对他来说，外界的精彩，便是部落之外，观星域的其他地方，以及从其他地域过来的人。
或许相较于庄冥的格局而言，他依然是格局极小的“井底之蛙”，但他已经超出了部落外，只是不知为何，在庄冥心中，隐隐有些惋惜。
这个垂暮老者，无力改变现状，但依然挣扎着改变现状，终究是无法完成心中所愿的，在他身上，有一种残阳落幕的悲凉。
“严首领。”
庄冥迎向了手执骨弓的男子，说道：“老先生与我说，明日揭石城有祭神盛会。”
严首领神色顿生复杂，旋即点头道：“明日我与恩人同往。”
黑鳞神虎低吟一声，看向庄冥的神色，依然忐忑。
庄冥平静道：“你随我同往。”
黑鳞神虎不知是悲是喜，低下头去。
——
入夜。
部落当中，款待庄冥。
烈酒烤肉，也仅是如此而已，在荒野的部落当中，没有什么美酒佳肴。
而老者没有出席，但他命人召去了那位严首领。
对庄冥来说，整个部落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严首领。”
老者叮嘱道：“能够轻易降服黑鳞神虎的人，不会是平常人，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强者，或许要比揭石城的巫师们还要强大。这个人来自于灵界之外的其他界，那是很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不可想象，你跟他同去揭石城，万不能得罪，也不要探听他的想法，只带他游玩，不要有别样的心思，事后送他离开，大约这辈子也难再相见了，咱们也攀附不了……不过这一路去，他若是愿意给你一些好处，你也不能拒绝，也许对部落来说，足以受用好几代人。”
严首领神色肃然，应了一声。
而在外边，庄冥微微一笑，饮了口酒。
这老者谈不上聪慧，许多事情的判断谈不上准确，但确实区别于部落中这些直性子的青壮男子，至少还是分辨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可惜……”
第一百章 受到祭拜的神像
翌日，清晨。
庄冥、严首领、以及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黑鳞神虎，离开了部落。
这头猛虎，高达三丈，背后也颇宽敞，加上法力护持，如同平地。
庄冥和严首领，便坐在上面，由猛虎赶路，他二人在上面闲谈。
黑鳞神虎颇感屈辱，还是独角狮虎的时候，都不曾受过这般屈辱，哪知晋升之后，居然被人骑在了背上……若只是那年轻男子，便也罢了，但是手执骨弓的家伙，也配骑在自己背上？
黑鳞神虎这般念着，心中暗想，如果这年轻人走了，它迟早要吃掉这个叫什么严首领的家伙。
“关于这揭石城的祭神盛会，严首领知晓多少？”
“这是在我祖父那一辈就有的盛会了，已经有百余年。”
“百余年……”庄冥心中念了一声，对寻常人而言，百余年已经是相隔数代，但对于修行人而言，恍如昨日，再相较之于上古大劫后至今的六万年，这百余年只算近日。
“揭石城倒是有两百多年。”严首领说道：“原先是一个强大部落，用石头围绕着部落，建成了观星域最牢不可破的地方，在两百年前，他们强大的首领，好像突破到了传说中的真玄境界，扩展了部落……他们部落的内部在中心，外边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则容纳外人交易，以物换物，久而久之，就叫做揭石城，而他们的首领，自称城主。”
“那这祭神盛典呢？”庄冥问道。
“听说百余年前，天灾**，食物缺乏，死了很多人，后来有个小部落，在地面下，挖出了一尊石像，狼首人身，栩栩如生。”严首领有些羡慕，说道：“从那之后，那个小部落，周边的草木生长得很好，结出了很多果实，养活了很多人……后来不知怎的，揭石城的城主，亲自到了那个部落，用一万头牛羊，换走了石像，摆到了揭石城。”
“后来呢？”庄冥又问道。
“后来每到揭石城的人，都会拜祭神像。”严首领说道：“揭石城目前是观星域里，三个最强大的部落之一，而整个观星域，凡是属于揭石城势力范围内的部落，都要向揭石城进供……我们也要，不过我们部落人少，所以供奉得也少，只在去那里换取食物的时候，要多交一些兽皮。”
“拜祭神像，可有什么讲究？”庄冥再度问道。
“也没有什么讲究。”严首领说道：“只是每十天，各个部落派人去拜祭一次，但每隔半年，倒还须献上部落中的一男一女，保部落丰收。”
“一男一女？”庄冥出声道：“这一男一女，如何献上？”
“火烧。”严首领低声说道：“烧死了之后，骨灰放在炉子里，大家上香的时候，把香插在骨灰里。”
“你们部落呢？”庄冥又道。
“上一次轮到我们部落，已经是十几年前了。”严首领叹了声，说道：“当时也是送了一男一女过去，换来了部落的安稳。”
“……”
庄冥没有再多言，但他心中已经断定。
这是一尊邪神！
——
揭石城。
这位两百年前，晋升真玄层次的城主，如今已到了真玄第七境，也即是绝境真玄的层次。
如此快的进益，在灵界三十六域，都算罕见。
“师尊。”
城主施礼道：“今日拜祭，轮到云前部，他们的一男一女，已经送到了，再过三个时辰，就开始盛会。”
在他面前，是一尊石像，狼首人身，丈许来高，栩栩如生。
而就在这时，石像的眼眸，闪烁出光芒来。
“两百年了，揭石城在观星域这小小地界，居然也只是占了不到四成的地盘。”
神像声音低沉，说道：“为师传你秘法，才让你晋入真玄，两百年间，到了绝顶真玄的层次，你却还镇不住整个观星域……”
揭石城主忙是低声道：“这些年间，揭石城愈发壮大，原本三家平分秋色，如今揭石城有鼎盛之势，其余两家便有联手抗衡之势，不过师尊不必着急，徒儿已经准备妥当，三年之内，荡平黑寨，十年之内，必将观星域所有部落，收归揭石城之下，都来拜祭师尊。”
神像眸光收敛，又道：“坠灵域那边，你去查了没有？”
揭石城主说道：“已经命人去查，但一无所获，那里只是一片死地，现在还是一片死地，哪有什么动静？”
神像出声道：“之前坠灵域，像是出现一些动静，大约是为师过于谨慎了，反正那片死地不会影响到这里。”
——
揭石城外。
庄冥远远看到一座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城池。
这座城池，充满了原始荒凉之意。
在两百年前，观星域的这些部落，不知道“城”代表着什么。
对他们来说，所谓揭石城，也即是揭石部落的另一种称呼而已。
那么……这座最大的部落，最开始也只是部落，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城”的想法？
“根据严首领所说，观星域的部落，从来只是在扩张和消亡之间……强大的部落会去征服弱小的部落，掠夺他们的食物，掠夺他们的女人，掠夺他们的孩童，杀死他们的青壮和病弱老者。”
“但是这座部落的强大，却没有杀戮，而是让所有部落，在表面上进行臣服，允许他们来这里交易，收取他们的费用。”
“从原始而野蛮的方式，开始朝着文明转变。”
“这样的转变，是因为这揭石城主，超出这个时代的思绪？还是他见识过更加精彩的世界？又或者……他背后有什么样的存在？”
庄冥这般念着。
如果揭石城主背后有存在，推动了揭石城的建立，那么极有可能是这座被拜祭的神像。
但是根据严首领所言，这座神像是在揭石城建立之后，在另一座小部落被发掘的，是后来揭石城主，用交换的方式去换来的，而不是强取豪夺而来。
“原本就在揭石城，却故意放在外界部落，然后用更加响亮的方式，迎接回来。”
“这是……造势？”
第一零一章 屠神
揭石城。
黑鳞神虎显得十分凶厉，周边部落人士见得，纷纷避让。
庄冥自觉一身白衣，与这片蛮荒大地的部落装扮，格格不入，一眼便知是遥远外地之人，故而将这件仙品法衣幻化成了动物皮毛。
只不过，他来自于东洲，又是大德圣朝龙君，在外装扮从未过于暴露，也不习惯如此，所以他跟严首领的装扮又有不同……
严首领是下面围着一张狼皮，光着脚，赤着上身，以他的修为，寒暑不侵，脚下皮糙肉厚，攀山越岭都是如履平地。
而庄冥上身也披着狼皮，脚下更有一双粗糙简陋的鞋子。
至于鬓发装扮，也披散了下来。
——
黑鳞神虎，算是一种极为上等的猛兽，在各方部落眼中，庄冥和这严首领，便都是不好招惹的人物。
至于严首领，作为小部落的首领，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除却他们周边临近的部落人士，倒也没人认得出来。
“恩人。”
严首领指向前方，说道：“进石城需要给一张小皮，我且下去。”
这是进城的费用，最初揭石城建立时，是不需要的，后来各方部落，发现揭石城中，以物换物，可以换取到自家需要的东西，可以换取其他部落的特产，便也对这揭石城，充满了向往。
久而久之，一张约莫有两个巴掌大的皮毛，就成为了入城的费用。
但进了城中，便要遵守城中的规矩。
想要拜祭神像，也需要一张皮毛。
“这位兄弟……”
严首领递过一张小皮。
城门口的青年，手执长矛，腰佩短刀，下面也是围着皮，当即就想伸手取过。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却将他的手拦了下来。
“你们不用给。”
那壮年男子，这样说道。
严首领怔了下，回头望了一眼。
壮年男子微微侧身，说道：“根据城中条令，真玄境之上的强者，免去入城费用，但仍要遵守揭石城的规矩，你们进去罢。”
严首领省了一张小皮，心中甚喜。
那青年守卫，有些肉疼，一张小皮对他来说，也颇珍贵。
直到庄冥驾驭着黑鳞神虎，缓缓走过了巨大的城门。
庄冥没有暴露威势，但黑鳞神虎的威势，让城门的守卫，都为之屏息。
“还觉得可惜？”
壮年男子沉声说道：“要懂得看，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连黑鳞神虎都能降服，绝对是个强者！一位真玄境体魄的横炼神魔，城主都要重视三分，你敢收他的东西？一百多年前，就有真玄境体魄的横炼神魔，来揭石城时，因为一张入城的小皮，心生不满，直接把守卫们打死，后来跟城主大战一场，把小半个石城都摧毁了……”
那青年守卫心中颤了一下，不敢多言。
——
揭石城中。
“来了一个真玄境体魄的横炼神魔？”
“观星域当中，真玄境的，不超过三十个，都是我们识得的，但是这个……不认得。”
“新晋升的真玄神魔？还是从观星域之外来的？”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属下这边命人稍加注意。”
“盯着罢，看看是哪个部落的，能不能招揽。”
揭石城主这般说来，也不怎么在意。
他已经是绝顶真玄的层次，寻常真玄境界的神魔，都挡不住他的一拳。
再者说，城中还有一尊上古神灵，自然不会有什么担忧。
——
揭石城中，皮毛不是唯一的货币。
肉干、鲜肉、果实、烈酒、金石、兵器、草药、飞禽走兽、甚至某些部落的男女奴隶，都是可以交换的。
这里充满了野蛮的意味。
庄冥静观八方，心中竟无半点波荡。
“不谈其他方面，这位揭石城主，治理石城，收服周边部落，手腕倒是不错……”
庄冥心道：“不知道是他本身有这样的才能，还是那位神像亲自教导的？”
——
祭神盛会，在城池中部举行。
那里有一座神庙，但十分简陋。
神庙两侧，各有一个祭台，上面分别绑着一男一女。
虽然这蛮荒部落，风吹日晒之下，男女皮肤粗糙黝黑，看起来显老，但这一男一女，应该不超过十六岁。
在祭坛周边，堆着干草枯木。
在神庙的尽头，似乎有一尊狼首人身的石像。
石像有一种令人躬身拜倒的威势。
“今日又是祭神盛会。”
“观星域天灾常有，草木不生，飞禽走兽难长，我等亦是难以生存。”
“今日轮到云前部，奉上一男一女，血祭神灵，保我观星域，草木繁盛，生灵成长，佑我各方部落，不受饥寒苦难。”
“点火！”
最上面那人，带着狰狞的面具，跳着奇怪而生硬的舞蹈，口中大喊大叫。
旋即就有城中的守卫，分别在两个祭台上，点燃了火焰。
火焰中的一男一女，露出惊恐而惧怕的眼神，但没有挣扎的念头，他们来到这里……本来也就是为了部落的安稳，甘愿赴死，只是面临生死，不免还是有些害怕。
火焰在燃烧，各方部落的人在高呼。
他们期盼着神灵护佑他们。
——
黑鳞神虎匍匐下来，在那狼首人身的神像之前，它有一种惧怕之感。
严首领也高呼出声。
“跪拜！”
祭台上的巫师，大声呼喊。
揭石城中各部落来人，尽数拜伏下去。
严首领也拜伏下去。
随着众人跪拜，火焰似乎愈发炽烈，将那一男一女覆盖。
庄冥抬头看着那里，轻叹一声。
台上的巫师，发现下方竟有一人不跪，心中顿生恼怒，伸手指向庄冥，喝道：“你来自于何方部落，为何不拜？”
庄冥立身在这里，周边都是跪倒了的各部落之人。
众人目光看了过来，看向这个胆大包天，大逆不道之人，心中想着，他恐怕是要倒霉，甚至连累他的部落。
“我？”
庄冥笑了声，举起手来，道：“风！”
大风骤然而起，飞沙走石，所有人都看不见眼前的场面。
他们又听得一声。
“雨！”
模糊的眼前光线，倏忽一暗。
然后冰凉的感觉，从天上落下。
祭台上的火焰，为之熄灭。
在火焰中的男女，在茫然中，得获新生。
“雷！”
轰然一声！
有雷霆划破了天穹，从天而降，仿佛将天空裂作两半。
第一零二章 屠神【二！】
天地变色。
阴云密布。
雷霆四起，狂风骤雨。
有一道雷霆，从天而降，落在了神庙当中。
轰然炸响！
神庙破碎！
巫师化作了灰烬！
一切归于平静！
——
场中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护佑观星域的神灵，本该是操纵风雨雷电，助益草木生长，帮助生灵存活，但是在这时候，竟然被雷劈了？
这年轻人究竟是谁？
他竟然敢对神灵如此不敬？
有人心生恼怒。
但有心思更加敏捷的人，则发现这年轻人，更加深不可测。
“你……”严首领回头看去，只觉口干舌燥，原先对这位恩人的所有猜测，荡然无存，心中只有一个迷茫的念头：“他究竟是谁？”
“这家伙究竟从哪儿来的？”黑鳞神虎更是惊骇莫名，它原本被降服，已经颇感屈辱，但如今竟然发觉，降服自身的，是一尊敢对神灵出手的存在。
敢对神灵出手？
莫非他也是神？
——
揭石城主心中一颤。
强大如他，绝顶真玄，在这一瞬间，竟然也觉得自身仿佛蝼蚁一般。
那个年轻人，究竟是谁？
就算是邀星域最强大的勇士，真玄境最巅峰的神魔，都没有这样的威势。
——
在揭石城陷入一片沉寂之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敢坏老夫好事？”
“这不是很明显吗？”
庄冥神色平淡，说道：“你想要造神域，不过手段未必恶劣了些。”
从听闻祭神盛会之时，庄冥就知晓这邪神的打算。
借揭石城之名，收服观星域，成为神域……实则跟他大德圣朝，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在庄冥眼中，大德圣朝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
而在这邪神的眼中，观星域部落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材料。
严首领提及，每次祭神盛会，就会挑选某些部落的男女，进行血祭……这血祭不是为了让神像变得更强大，而是让神像汇聚各个部落的血脉，便于掌控。
在庄冥眼中，这是一种收取国运的方法，但属于邪法。
庄冥收取国运，是攻占一处地方之后，安抚民心，民意归流，而邪神是用他们部落血脉，直接操纵，形同傀儡。
神像不算太强，但如果这邪神功成，观星域都将成为他的神域，在此范围之内，会变得极为强大。
“你不该拿人血祭。”
庄冥屈指一弹，说道：“我不喜欢。”
轰然一声！
雷霆落下！
“关你什么事？”
那狼首人身的石像，顿时化去身外一层石质，仰天咆哮，怒吼道：“多管闲事！老夫定要灭你！”
白圣君剑破天门之后，诸天万界的仙神纷纷从沉眠中苏醒，有些人选择复苏，有些人选择继续维持原状，不愿轻易脱出维持了六万年的保命姿态。
后者往往是铸鼎之上的存在，因为他们还没能恢复全盛之时，只具有铸鼎级数的修为，恐怕打破沉眠姿态之后，被一群铸鼎级数的仙神围杀。
这尊神像，显然属于后者。
——
在此处的庄冥，不是真身，只有本身三成本领。
这里不是洞玄仙庭湖，也没有属于洞庭龙君的运势相助。
在这里，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
那么他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自建立大德圣朝以来，自化身天龙以来，极少出手，今日便拿你试一试。”
庄冥眼神中略带笑意，他没有直接动用属于聚圣山的本领，也没有动用属于南域领主一脉的本领，他动用的是刚得到的洞庭龙君传承。
风雨雷电，诸般道术。
他甚至没有恢复龙身。
只凭人身，施展本领。
那一尊狼首人身的邪神，本身约莫是真仙巅峰的修为，如今也不过是铸鼎巅峰，哪怕加上了揭石城运势相加，周边部落人心所向，小半个神域的力量，也只是让它恢复到真仙中游的层次。
便见庄冥直接压着他打。
第一轮攻势，余威波荡，周边有了死伤。
于是庄冥左手按出一道拘神禁术，将这狼首人身的邪神，裹在其中，连同自身，都在里边。
这样一来，自成一界，二者争斗，不会波及揭石城，而这尊邪神，也逃不掉了。
“你究竟是谁？”
“你就算当年是大罗金仙，此刻也不该如此强大。”
“怎么可能有人超出真仙之上的修为？”
“不可能……”
狼首人身的邪神，大喊连连，惊呼不已。
它知晓如今诸天万界的仙神，只局限在铸鼎的层次，但是它如今获得小半个神域，有了真仙中游的本领，自觉目前各方之中，哪怕上古时代的强大仙神，都不会是它的对手。
哪知才遭遇大劫之后见到的第一尊仙神，便被人家压着打。
如今连退路都断绝了。
——
揭石城中。
无数目光，看着天穹上。
那里有两道光芒。
一道是神灵。
一道是不知何处而来的年轻人。
但此时看来，神灵似乎被那年轻人压制住了。
揭石城主呼吸微凛，他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气势，更感觉到狼神可能会落败。
他面色变幻，但没有逃命的心思。
在仙神的手下，他能逃出多远？
看来狼神支撑不了多久。
对方若是斩杀狼神，接下来就是他这揭石城主，就算在此期间，他逃出数百万里，只怕也逃不出去。
他脸色微凝，然后偏过头，授意心腹。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人见状，匆忙跑了出去。
然后这中年人，混入了人群当中。
“狼神保我观星域，竟有外来邪神，坏我观星域大事！”
“作为狼神信徒，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虽弱如蝼蚁，今日也该为狼神壮上声势！”
那中年人呐喊道：“狼神无敌！”
揭石城中，便有声音，逐渐响起。
“狼神无敌！”
“狼神无敌！”
“狼神无敌！”
……
随着声音逐渐响起，最终变得极为激烈，汇聚了成惊涛骇浪，汇聚成了无穷洪流。
天穹之上，属于狼神的光芒，骤然大盛，仿佛强大了许多！
揭石城中，无数人为之欢呼。
然后便见狼神的光芒，瞬间熄灭。
有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天上传了下来。
“吃了你们同族血肉的狼神，也不过如此。”
第一零三章 揭石城主
狼首人身的神灵，本身便是真仙巅峰的层次，放在上古时代，也不是寻常仙神。
在如今的时代，天门碎片将所有仙神，阻隔在铸鼎层次之间，它自以为借助半个神域，超出了铸鼎仙神应有的本领，足以凌驾于任何存在之上。
这样的本领，让它有一种即将无敌于诸天万界的念头。
未有料到，上古大劫之后所遭遇的第一尊仙神，便断了它的性命。
在上古时代，历经无穷艰险，修成妖仙之辈，避过了上古大劫，苟延残喘六万年，本以为将要迎来属于它的时代，可万万没有料到，尚未迎来属于自身的时代，便夭折在了仙神时代复苏之初。
“……”
场中一片沉寂。
狼神陨落了！
护佑整个观星域的狼神，就此陨落了！
能够操纵风雨，福泽八方的狼神，就此陨落了！
先前奉揭石城主之命，来号召众人，为狼神聚势的中年人，为之一怔，满是错愕之色。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下方爆发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瞬息而至，赫然是一记拳印。
这记拳印，不是冲着天穹之上的年轻人而去。
这记拳印，冲着地上的中年人而去！
轰然一声！
这中年人灰飞烟灭。
周边的守卫，受到波及，同样死伤大半。
“混账！助恶神之势，死不足惜！”
揭石城主的声音，骤然响起，响遍全城，喝道：“此恶神以人为祭品，罪大恶极，妄图将观星域化作他的囚笼，将我等化作囚徒，罪当诛灭！”
——
场中一片沉寂。
狼神的信徒们，在揭石城的号召下，早已将这尊狼首人身的石像，视作了护佑天地的真正仙神，但也没有料到，竟然在这个时刻，揭石城主亲自出手，将狼神变成了恶神。
这些年间，他们所供奉的，是一尊穷凶极恶的邪神？
所有人都无法置信。
而揭石城主，倏忽而来，躬身拜倒。
“尊神明鉴，此恶神来此多年，夺我揭石城权柄，害我观星域人士，又时而兴风作浪，掀动天灾，迫使各方部落来此朝拜，为求平安，晚辈多年来忍辱负重，无奈本领低微，不能斩杀此獠，幸得尊神驾临，将之诛灭，还我观星域一片朗朗天地。”
揭石城主这般说来，声音悲戚，语气诚恳，似有喜极而泣，更有多年压抑，将要落泪般的痛哭之声。
众皆哗然，不够虔诚的信徒还罢了，而虔诚至极的信徒，更是颠倒了心中的认知。
狼神不是护佑他们的神灵。
狼神是一直施放天灾，残害他们，迫使他们来揭石城朝拜的邪神！
“倒真是个人才。”
庄冥俯视下来，似笑非笑。
但这蛮荒地界，这揭石城主片刻之间的态度翻转，着实让人惊讶。
在庄冥眼中，这把戏倒谈不上多么高明。
这种野蛮之地，竟也有如此人物，审时度势，颇是不俗。
说来也是，这狼首人身的神灵，可以挑选此人，足见他有过人之处。
这狼首人身的仙神，不可能时时出面指点，如今的揭石城，有别于整个观星域各方的部落体系，形成了各大部落向往的城池，足见这位揭石城主能力不浅。
揭石城目前的秩序，在庄冥看来，确实很是不错。
原本庄冥只打算顺手将之打杀，如今倒是息了杀心。
他化作光芒，降落下来。
威压八方，众皆沉寂。
——
揭石城主抬起头来，对上庄冥的目光，心中一颤，仿佛自身所有的一切想法，都尽数被对方所洞悉。
先前那中年人，是他的心腹，更是他的左右手。
适才狼神将要落败，中年人得他授意，为狼神助势。
若狼神取胜，自然安然无忧。
而今狼神落败，他便也斩杀这中年人，以此明志，撇清关系。
这是在刚才两尊仙神于天穹之上征战，他心中便已经定下来的想法。
他在观星域多年，自觉城府极深，计谋不俗，在这莽荒野蛮之地，自诩为智者，自觉如此定计，外人定然无法看穿。
但这年轻人，似乎已经看穿了。
“忍辱负重，难为你了。”
庄冥这般说来，略带揶揄与不屑。
揭石城主忙是低头，说道：“惭愧，晚辈等了百多年，终究还是没有斩杀此獠的本领。”
庄冥笑着说道：“不该是两百多年吗？”
揭石城主浑身一震，更确定对方洞悉了一切。
庄冥背负双手，神色平静。
这揭石城主，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狼神决裂，向他示好，展现出了为观星域各部落忍辱负重的姿态，那么庄冥杀他，便有些顾忌。
如果庄冥只是来此惩恶扬善，那么揭石城主必死无疑。
若是庄冥想要赚些名声，或者接替狼神，成为观星域的神灵，那么便不能留下是非不分，嗜杀无度，令人过度畏惧的印象。
揭石城主或许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也许已经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个举动，确实保住了性命。
庄冥确实想要接手整个揭石城。
若是杀掉此人，许多方面会变得复杂而麻烦，而留下此人，倒是简单得许多。
“本座目前留你性命。”
庄冥淡淡说道：“善后之事，你命人去做，半个时辰之后，来见本座……你要记住，本座留你性命，是为了揭石城而已，但本座随时可以为揭石城换一个城主。”
如今借助此人之力，安抚揭石城，待熟悉一二，再斩杀此人，换一个城主，也不是难事……当然，若此人确实展现出了更高的能力，庄冥不介意让他长久作为揭石城主。
——
严首领以及那尊黑鳞神虎，皆在下方，战战兢兢，十分害怕。
二者皆无法想象，与他们一路同行的，竟然真正的仙神……不，是一尊能够屠神的存在。
“你二者与我也算有缘。”
庄冥屈指一点，有一道光芒，落在了黑鳞神虎的额头之处，道：“此为上古异兽的修行法门，本座没有神兽白虎的修行之法，但神兽旁支的法门，便赐予你了。”
旋即他又曲指一点，有一道光芒，落在了严首领的额头，道：“此为御兽之法，这黑鳞神虎今后便交与你了，百年之内，它将作为你部落的守护之物，足以守护你部落长久不衰。”
原本庄冥想要赐予龙族精血，但他这仅是一具化身，而非真身，没有凝聚龙族精血，此外……茫茫北域，他只来到了这最边缘而野蛮的小小观星域，不知暗中还有什么风险，自当谨慎一些，不要轻易暴露龙族身份，更不能暴露他大德圣朝龙君的身份。
所以他给了黑鳞神虎一门上古异兽的修行法门，又给了严首领御兽之法。
之所以定下百年之约，是因为黑鳞神虎本就强于严首领，得到这等异兽神法之后，再过百年光景，必然能脱出御兽宗法门的操纵之外。
世间弱肉强食，没有了庄冥的压制，黑鳞神虎必然不愿受制于小小部落，守护神兽便极有可能成为毁灭部落的神兽，正是因此……百年之后，黑鳞神虎得获自由之身，严首领等人已得获百年安稳，也算皆大欢喜。
当然，百年之内，严首领等人能能够借助黑鳞神虎之力，壮大到什么地步，便看他们自身的本领。
百年之后，他们能否留住这黑鳞神虎，继续守护部落，也看他们自身的本事了。
第一零四章 大德圣朝，北域揭石城
观星域，揭石城。
如今庄冥最在意的，是他出现的那座坠灵域。
严首领所在部落，只算是这蛮荒大地中，最底层的生灵，所以那位老者，即便有着超出本身部落之上的意识，去读书识字，在外闯荡，可依然局限于部落之中，只能是这座小部落的智者，而无法在外界呼风唤雨。
相较之下，这位掌控了小半个观星域的揭石城主，作为绝顶真玄，已经算是强者之流。
再没有仙神复苏的过往时代里，他已经是上层人物。
果然，在庄冥的询问之下，这位揭石城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无奈的是，事涉上古，这位揭石城主作为后世修行人，对于上古秘辛，却也知晓不多。
“根据狼神所言，上古时代确有至强者，坠落于此。”
“那里名为坠灵域，便是坠落了这一尊神灵。”
“观星域又名观灵域，是因为那尊神灵坠落之后，波及无数，一域生灵，亿万之数，尽数死绝，无一存留，而在这里的仙神，可以观看到那边有神灵坠落，故而这里又名观灵域。”
“这些话，出自于狼神所言，晚辈难辨真假，但狼神作为上古时代的存在，对于上古时代的秘辛，想必所言不虚。”
揭石城主这般念着，抬头看了庄冥一眼，心中亦是讶异。
按道理说，比狼神还强的这位仙神，也应该是上古时代存留下来的古老存在，为何对这观星域，全然不知？
但下一刻，他便又在心中给出了合适的解释。
诸天万界，无穷无尽。
这位仙神显然不是出身观星域的仙神，当年坠灵域那尊神灵坠落的时候，眼前这尊仙神不在附近，故而一无所知。
上古大劫之后，如今诸神复苏，这位仙神得以复苏，游历于此，对坠灵域产生好奇，或者有什么牵扯，所以颇为在意，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他万万无法想象，在天门破开至今三十余年的岁月里，不但有人修成仙神道果，更是具有了轻易斩杀真仙的本领。
“观灵域……”
庄冥淡淡说道：“既然是坠落神灵，似乎更适合称之为坠神域。”
揭石城主怔了下，旋即摇头说道：“晚辈着实不清楚其中究竟。”
当年坠落的所谓神灵，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揭石城主并不知晓，而那尊狼神是否知晓，庄冥也难以确定，毕竟狼神已经陨落，只留下真仙级数的仙家道果，被他收取，准备归返大德圣朝之时，由本身来吞服。
实际上，先前最好是活捉狼神，逼问一切。
只不过，狼神确实强大，有着真仙级数的本领，凭借庄冥一具化身，想要打杀，不算难事，但想要生擒，必然要费很多手脚。
这里是他极为陌生的北域，迟恐生变，费太多手脚，只怕惊动各方。
加上亲眼得见狼神以人为祭品，心中略有恼怒，干脆轰杀了去。
对此，庄冥早有所料，也谈不上懊悔。
茫茫北域，不只有一尊神灵。
“本座还有许多事情要问。”
——
比起部落的那位老者来，揭石城主也算闯荡八方，年轻时候，为破真玄，曾经游历各方，游遍小半个灵界，走过十余座灵域。
“在传闻中，灵界之外，还有道界、还有玄界等等地方。”
“关于外界，晚辈着实不知，但是灵界之中，观星域最为偏僻，也最是贫困。”
“但是在更遥远的其他地域，也有很多修行之辈，也有很多盘踞各方的神灵。”
“这些神灵，当年都没有苏醒，只是因为有些异状，被各方部落人士，加以供奉，日夜膜拜。”
“这些神灵当中，有些善类，有些恶类。”
“善类者，受得供奉，会护佑一族。”
“恶类者，受供奉之益，偶尔苏醒，反而会屠杀一族，用以增益自身气血，延长苏醒的时机。”
“那些愚昧的部落，根本不知晓，他们日夜朝拜的，不是护佑部落之神，而是即将覆灭他们的邪神，他们的供奉加快了邪神的苏醒，加快了自身的陨灭。”
揭石城主这般说来，语气颇为复杂，更有一种痛恨之感。
这自然是装出来的模样。
但庄冥也未有理会，只是对如今的北域，加深了一些印象。
上古大劫之后，最为繁华的北域，毁灭得最是干净，在毁灭之后新生的文明，还在蛮荒的层次，但仍有许多生灵，存活了下来。
随后庄冥再度询问了一下，隐隐觉得，六万年间，没有仙神苏醒，但在许多年前，天门未开，就有仙神，偶尔苏醒。
那是因为这北域，比东洲等处，更加不俗？
还是因为那个时候，师尊白圣君，开始剑击天门？
剑击天门，虽未打开，更为击破，但至少影响着天门的封禁。
——
在揭石城，庄冥并未停留太久。
他给揭石城主留了一个选择。
“这座揭石城，将归于大德圣朝之下，我今赐你敕符，封你为揭石城之主，统御各方部落，从此之后，听从本座号召，如有违逆，斩！”
庄冥这般说来：“揭石城，本座要了，但本座行事，从不强求，你可以选择不受此命，本座只换一人，来做揭石城主。”
揭石城主怔了下，心中暗道：“若真如此，让他换个揭石城主，我得自由之身，倒也好过受制于人。”
当下他便要答应，但心中忽然一凛。
作为走南闯北的人物，他比起观星域各方部落的淳朴心性不同，他还是颇为精明，当即发出了心中的疑问。
“若换了揭石城主，那么晚辈？”
揭石城主脸上有些迟疑之色。
旋即便听庄冥回应道：“念你还算实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揭石城主面上渐生喜色。
“就留你一个全尸。”
“……”
揭石城主面色霎时苍白，躬身拜倒，道：“属下拜见主公。”
庄冥神色平静，说道：“自今日起，你命人教化各方，让他们知晓，从此之后，他们便是大德圣朝的百姓，并且，从此之后，律法当先……这座观星域，不再是弱肉强食，而是有律法约束。”
第一零五章 上古仙神的阵营
翌日，清晨。
庄冥离开了揭石城。
他给揭石城主留下了敕符，也留下了律法与约束。
这位揭石城主，没有经过龙血圣池洗礼，过往与他也素不相识，如今摄于威势，低头臣服，自然谈不上忠诚。
但对于庄冥来说，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观星域各方部落，经过教化，对大德圣朝生出归属之心，便可汇聚国运。
除此之外，庄冥已命他勘察各方地势，汇聚人心，为今后炼制官印，做好准备。
至于这揭石城主，确实并不重要。
过段时日，他自会归来，探查各方部落的面貌。
如无改变，仍不知大德圣朝，仍不识律法，仍以弱肉强食为定律，仍无各方部落地势勘察结果……那么，顺手换上一位城主，对庄冥来说，绝非难事。
而他这一次，去的是邀灵域。
因为太虚道人的残念，在他的温养下，稍微恢复了些许，道出了一个地名。
九宫。
——
九宫。
庄冥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
揭石城主也不知晓，但是邀灵域比观星域，相对繁华。
在过往的时候，邀灵域比观星域也只是半斤八两，皆是蛮荒之地，各方大小部落，以狩猎为主，互相杀戮，掠夺资源，竞争生存的希望。
但是邀灵域比之于观星域的区别，是沉眠在那里的古老仙神，相对更多一些。
或许，不是邀灵域沉眠的仙神更多，只是观星域沉眠的仙神更少。
“上古时代，观星域所在过于偏僻，仙神之战未有过多波及到这里，所以在这里开战的仙神并不多？”
“但不应该是如此。”
“大神通者，战于北域。”
“大道混乱，天机崩灭。”
“整个北域，没有任何幸存之地，皆化废墟。”
“上古年间最为繁华的北域，如今却是在大战之中，被毁灭得最为彻底的一界，比之于东洲、天荒、西域、南天界等地界，都更为荒凉。”
“若是以此来算，或许上古年间，以坠灵域为中部，是争斗极为剧烈的地方，周边地界仙神陨落甚多，狼神是少数存活下来的仙神，所以坠灵域化作死地，观星域等周边地界，显得更为荒凉偏僻，少有沉眠的仙神……因为他们大多陨落在了上古时代的劫数当中。”
“如此看来，单说灵界，坠灵域应当便是上古时代中，仙神争斗的中部。”
庄冥这般念着，若在最初，他不会这般认为。
因为坠灵域的位置，在于灵界的边缘。
但是如今，他却意识到了另外一点。
北域是在毁灭中重生的。
所有地势，都经过上古仙神斗法的波及，从而遭受到了摧毁。
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地域划分，各方部落及城池等，包括各处风俗人情，都没有继承上古时代的文明……其中出现了断层。
唯一没有断层的，或许是上古仙神的诸般法门。
在北域的中上层修行者，战力强悍。
“各类文明，所有一切，尽都产生了断层，唯独修行层面，反而传承得比东洲等地，更为完整？”
庄冥隐隐觉得，关于这点，或许也有隐情。
——
邀灵域，与坠灵域之间，隔着一座足有十余万里的宽广的观星域。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是穷尽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遥远地界，只能在典籍或者他人口中听得。
甚至，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只局限于自身部落周边的弹丸之地，对外界之处，闻所未闻，他们认为世界便在他们认知当中的这样大，只局限于周边十几个部落这样的范围之内。
而对于庄冥这样的仙神而言，越过观星域，来到邀灵域，不过半日光景而已。
这里依然是显得荒凉而野蛮，大小部落，各在一处，但不知怎地，邀灵域给庄冥一种充满了生机的意味。
他讶异之余，却也入乡随俗，改变了装束，行走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
三日之后，庄冥对于邀灵域，已经有了大致上的了解。
过往六万年，邀灵域确实与观星域，大致上没有不同，但是在数十年前，诸多古老存在，逐渐复苏。
观星域所在的狼神，便推动着揭石城的建立，也算是在某一个方面，让观星域有别于过往，有了更好的发展。
而位于邀灵域的古老存在，不止一位，他们的复苏，改变了整个邀灵域。
各地部落，依附于古老的存在，相当于认祖归宗……当然，实际上经过大劫之后，万般生灭，这些部落也不知哪位才是自家老祖宗，那些仙神也寻不到自身的后人。
但对于部落而言，这是依靠。
对于仙神而言，这是势力，也是道统的传承。
于是邀灵域焕然一新。
各处有宗门建立。
各处有城池兴建。
尽管只有数十年的光景，但邀灵域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那一年，古老的存在复苏，北域格局为之变化，真玄九境的至强者，不再是至强者，不再是统治者，不再是上位者。
那一年，北域部落人士，诸般生灵，未足真玄者，皆不知真相。
那一年，应属圣君历第一年，白圣君剑破天门，从而改变诸天万界，北域也是其中一界。
“在仙神复苏之后，关于上古时代的一些东西，也逐渐浮出水面。”
“北域的仙神，似乎更加忠诚于上古，他们想要把上古时代的文化、风气、习俗等等一切，都传承下来，所以他们开始教化各方部落，让他们对上古的仙神时代，产生归属之感，从而用这样的方法，用另类的方式，重现上古的风貌。”
“尤其是在观星域。”
庄冥行走在此，接触过不少修行人。
这些修行人，都以仙神后裔为荣。
而在这些修行人的口中，庄冥意识到，上古时代的阵营，好像有了清晰的划分。
——
“听说元灵域那边，惨不忍睹，血染千里。”
“这些愚昧之人，不识真相，误把邪神当真神，加以供奉，加快他们的苏醒，导致了灭顶之灾。”
“他们日夜朝拜，却没有想到，他们拜的不是真神，而是妖魔。”
“好在咱们邀灵域的仙神们，当年是赢了的，留下这一片朗朗乾坤。”
“否则，咱们或许也会被那些邪神蛊惑，死于非命。”
“幸得仙神护佑，我邀灵域才成为一片净土。”
在不少城池之中，都有修行人交易的墟市，也有言谈之地。
而这些言语，不是出自于仙神口中，也不是出自于真玄级数的修行者口中，而是出自于几个仅是堪比金丹的横炼神魔口中。
在邀灵域，这样的秘辛，已经不是秘密，寻常修行人皆能知晓。
甚至不少普通的城池居民，部落人士，也在口耳相传之中，知晓了不少。
而他们，已将自身，归属于上古时代的某一方阵营。
第一零六 众神山
北域之外，东洲等地，皆不知仙神敌友。
更有如南域领主那般，因聚灵钟响，护佑圣宫，最后却发现其中真相，转而调转阵营，诛杀灵王，毁灭圣宫。
但是在北域之地，仙神的阵营，却显得极为明确。
在六万年前，大劫之时，各方天界恶神邪魔，攻打此界。
来者是敌！
此界仙神，护佑众生，奋力抵御外来邪神。
有些地域，被屠灭干净，只留外来邪神，在天门封闭后，也陷入沉眠。
而有些抵御，则是本土仙神取胜，但天门封闭后，同样陷入沉眠。
而邀灵域范围之内的十余万里地界，显然便是后者。
——
“划分阵营的方式，倒也简单，外界仙神来犯，即为邪神恶类，妖魔之辈……本土仙神，守卫北域，即是真神。”
“若只从表面上来讲，北域一界的仙神，抗衡的是天荒、东洲、西域、南天界等其他各方天界合力围攻。”
“若真如此，北域被称为真正的天界。”
“这里才是各界当中，最强的一界？”
“只不过，南域领主、灵王、洞庭龙君、三殿下齐王等仙神，未入北域，却在自家所在地界争斗，照此看来，各界仙神并非倾巢而出，而各界当中的仙神，也不乏忠于苍天，心向北域者，所以才会在其他各方天界，也出现仙神大战，毁灭八方。”
“苍天……究竟什么是苍天？”
“凌驾于大神通者之上的存在？”
庄冥神色凝重，既然来到北域，他绝不能全无所获。
这一次至少要弄清楚，关于北域的真相，哪怕只有部分真相。
洞庭龙君的考验。
太虚道人的葬地。
永恒公主的真身。
上古大劫的秘辛。
这就是他来到北域，想要去探知的事情。
——
邀灵域。
众神山。
这是诸神苏醒之后，建立起来的圣地。
从他们的种种教化，以及关于诸般律法规章的制度来看，这些仙神有别于狼神，那尊狼神是将各方部落当做奴隶，而这些仙神确实是想改变邀灵域，授业传法，开宗立派，传承自身道统，传承上古荣耀。
至少在目前来看，邀灵域在逐渐变好。
庄冥如今，便要去众神山。
如今各方仙神，修为依然还受局限，以庄冥目前的本领，即便所谓众神山的铸鼎仙神合力，也非他敌手。
正是因此，他准备前去众神山，与这些上古时代的存在，加以交流。
——
经过数十年的变化，这座众神山，倒也有模有样，胜于东洲以往各方仙宗，颇有仙山福地之貌。
庄冥至此，便被拦下。
守山弟子，刀剑相向。
“来者止步！”
“本座乃太虚道人，听闻邀灵域众神山，汇聚上古仙神，来寻访故友。”
庄冥背负双手，淡淡说来，没有威压，但却有着淡淡的仙神气态。
守山弟子面面相觑，终究为首者施礼道：“尊神稍待。”
尽管眼前这位，显得极为年轻，但上古仙神，面貌定在铸鼎之时，此后便难以用面貌断定年龄……这一位，想必是年轻之时，便铸鼎功成。
他们不认为来人所言虚假。
冒充仙神，罪名不轻。
尤其是此人求见诸神。
在诸神面前，如有虚假，岂非自寻死路？
——
众神山上。
十位仙神，各自落座。
他们当中，不乏真仙级数的存在，只是受天门所制，本领发挥不出。
而听闻来报，皆有讶异。
“太虚道人？”
“是哪一位道友的故人？”
“老夫并不识得。”
“本座也不知晓。”
“哦？”当头一位古稀老者，抚须说道：“既然能够来到众神山，必然已知我邀灵域所在位置的格局……上古年间，仙神辈出，我等不识，也在情理之中，但此人到来，大约应是我们这一方的，且先以礼相待。”
“还是需要防备一些。”
“这是自然。”
“无论如何，切莫失礼。”
——
众神山上。
庄冥见到了这些位仙神。
据说邀灵域仙神不少，目前便有十位现身。
庄冥看了一眼，在场之中，有七位是铸鼎级数的仙神，有三位是真仙级数。
为首之人，貌若古稀，只怕有真仙巅峰的道行，当然……如今能够展现出来的本领，想必还要弱于狼神。
“道友。”
古稀老者出声道：“道友自称来此寻访故友，不知是哪一位的好友？”
庄冥左右看了一眼，叹道：“当年我那好友，乃是闲散仙神，按道理说，应是游历到了这附近……大劫骤然而发，他应该也在此处应战，如今不在，恐在当年劫数之中，是凶多吉少。”
诸位仙神面面相觑。
那古稀老者宽慰道：“兴许只是战到了其他地界，或者尚未苏醒，道友不必如此悲戚。”
这个年轻人，确实展露出了仙神级数的威势，而且应有铸鼎巅峰的本领。
天门破开未足数十年，纵有后世奇才铸鼎功成，也应是铸鼎初境。
如此说来，此人确实是上古年间的仙神。
只是在座皆不识得，气氛便不算多么融洽。
“我自苏醒以来，也懵懵懂懂，不知诸多变化。”
庄冥叹道：“沧海桑田，万物皆变……这方世界，依然是这方世界，却已没有了半点熟识之貌。”
他微微摇头，施礼道：“既然没有故友，我便也告辞了。”
那古稀老者忙是伸手，道：“且慢，道友既然苏醒未久，未有去处，不若留在这里，与我等合力，共建上古盛况……如今各方仙神苏醒，那些从各界来的大敌，也同样在复苏，道友孤身一人，在外游荡，恐有不妥。”
果然如庄冥所想，众神山中的这些仙神，只有十余位，仍然是底蕴浅薄，有意招揽上古年间，同一阵营的仙神，重新合力，聚集起来。
而庄冥停顿了下，却叹道：“其实……”
他看向众神，说道：“我也非此界人士。”
刹那之间，气氛骤然凝滞。
杀机骤起，覆盖整个众神山。
“且慢！”
古稀老者忽然伸手，沉声说道：“道友此言何意？”
第一零七章 九宫之地
上古大劫，是因各方仙神，合力进犯北域，大战无数，毁灭各方。
正是因此，这些本土仙神，对于外界仙神，皆是敌意深重。
在庄冥道出自身来自于外界之后，便让在场诸位本土仙神，显露出了杀机。
但是这位古稀老者，显然更为冷静，他抬手按住身旁仙神，静静看着庄冥。
这年轻仙神，确实不是寻常之辈，展现出来的威势，已经有了铸鼎巅峰的意味。
但即便是铸鼎巅峰，在他们十尊仙神的围攻之下，也难逃离……尤其是他们这十尊仙神当中，具有铸鼎巅峰战力的，足有六位之多，便是真仙初境，也堪能一战。
按道理说，这尊年轻仙神，不是来寻死的。
“本座确实非属此界。”
庄冥出声说道：“诸位对于外界仙神，似乎都无善意，许是因为六万年前，外界仙神来攻……但不知诸位是否知晓，在此界之外，同样掀起大战，仙神陨落无数。”
这十尊仙神显然不知此事，面面相觑，皆有讶异。
但讶异之余，却又有释然之意。
诸天万界的仙神，皆忠于苍天，纵是大神通者，过往也不敢违逆。
只是后来大劫掀起，各界仙神来犯。
如此来看，进犯此界的仙神，皆是叛逆，但是放眼诸天万界，并非全然都是叛逆。
“昔年本座一众，战破虚空，入此界而来，诛杀叛逆，无奈力有不及。”
“道友高义。”古稀老者躬身施礼。
“大劫之中，本座同门死战，劫数之后，一片荒凉，已认不清当年所在。”庄冥微微摇头，叹息道：“只是在本座苏醒之地，那里已经名为九宫。”
太虚道人并非上古仙神，而是后世修行者。
这九宫的地名，想必也不属于上古。
“九宫……”
古稀老者神色异样，道：“吾等复苏三十余年，后世沧海桑田，但如今也逐渐了解，对于灵界各处均已了然，并无此地。”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位中年面貌的仙神，神色愈发古怪，说道：“你从道界来？”
古稀老者看了过来，露出询问之色。
中年仙神沉声说道：“我命人探查八方，编写后世地势变化，如今正好编写到了道界……目前道界第三域，确实有一处地方，号为九宫之地，因为在我等仙神苏醒之前，那里诞生了不少真玄境界的后辈修行者，他们所在的地界，被称为九宫之地。只不过，如今那些真玄级数修行者，有的寿尽陨落，有的被复苏仙神斩杀，有的依附于复苏的仙神麾下……目前九宫之地，局势颇为复杂，你是如何过来的？”
古稀老者心中一凛，看向中年仙神。
而其他仙神，不知不觉，将庄冥围住。
“九宫之地，当年混战未定，因此苏醒的仙神当中，不乏本土仙神，也不乏外界叛逆，如今各自复苏，仍是互相为敌，极为混乱。”
中年仙神看着庄冥，继续问道：“你既然要寻故友，为何不在九宫寻找？你既然要捍卫此界，为何没有在道界第三域加入我等一脉，共同抗击叛逆？”
庄冥笑了一声。
他左右看着这些仙神。
显然这些仙神，察觉了异处，想要把他擒拿下来。
十位仙神，其中六位具有铸鼎巅峰战力的存在，确实不一般。
但是庄冥没有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因为他已经知晓了九宫之地的存在。
“本座没有恶意。”庄冥背负双手，笑道：“只是寻访九宫之地的存在，多谢诸位告知，本座这便告辞。”
“想走？”古稀老者沉声说道：“不给出一个交代，道友今日恐怕无法生离此地。”
“那倒不见得。”庄冥吐出口气，说道：“我等无冤无仇，诸位又告知了九宫之地的所在，今日庄某也不愿与你们伤了和气，告辞……”
他声音才落，气势骤然而发。
天象变化。
阴云覆盖众神山。
雷霆闪烁，天威浩荡。
诸神为之心悸，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庄冥身化虹光，骤然冲出十位仙神的围杀阵势之外。
“想走！”
那古稀老者，伸手一扬，法剑瞬间破空而去。
但只见那年轻人，仿佛一道云光，竟然比法剑的速度更快，瞬间消失于天际。
“可恶！”
中年仙神咬牙道：“居然视我等如无物，来去自如！他这是来挑衅的吗？”
古稀老者眉头紧皱，抬手道：“此人本领深不可测，怪事……按道理说，当世之间，不该有超出铸鼎之上的本事，但此人先前的威势，以及他遁走的光芒，显然都超出了铸鼎巅峰应有的层次。”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老者，出声说道：“他若真有铸鼎之上的本领，足以与我等一战，就算我等结阵不败，众神山必然也毁于一旦，门下弟子皆亡，我等数十年苦心，再度付诸于流水……此人不战，或许真的没有恶意。”
十位仙神，皆对视一眼，不由得沉默下来，心中隐隐认可了这个说法。
“但不论如何，我众神山今时今日，可谓鼎盛之时，有一尊仙神到此，来去自如，我等十神合力，无法留他半步，实为耻辱。”
古稀老者说道：“且去查一查，看看这位太虚道人，究竟是六万年前的哪一尊强者……”
又有一尊仙神出声道：“他先前所言，皆是谎言，只为探出九宫之地的确切位置，如此来看，他的称呼未必还是真的。”
场中再度陷入寂静当中。
——
九宫位于道界。
茫茫灵界，亿万里之遥。
从这个位置，越过两界，至所谓道界之地，约莫七千万里之遥。
即便是对庄冥而言，也觉得颇为遥远。
“前辈执念，归返九宫，与‘凌’合葬，待完成此事，你冥冥之中施于我身的恩德，就此偿还。”
庄冥微微闭目，感受着拘神禁术当中的那具尸首，暗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完成执念之后，能留瞬间清醒，解我心中迷惑。”
他这般念着，倒是很好奇，道界的混乱格局，究竟是怎样的场面。
第一零八章 道界
道界。
第三域。
这里也有部落，但也有城池。
这里的百姓，供奉着石像。
这是一尊异兽，貌若狮虎，浑身鳞甲。
这异兽栩栩如生，在许多年前，便被一座部落发掘，视作神像，日夜膜拜，护佑平安。
“这就是那尊具有麒麟血脉的神兽？”
“不是纯种血脉，不是正统神兽，否则早就在当年，被抹杀掉了。”
“它是西天界太华宫座下的异兽，因血脉不纯，成年之后，仍非真神，故而转修道门功法，经天门而成铸鼎道果，真正来说，算是一尊妖仙。”
“它当年伤得很重，自封之后，陷入沉眠，而今天门破开，它仍是沉眠昏迷，无法醒来，但是这里的愚昧百姓，将它视作了神兽。”
“再过些年，它被供奉得越多，就苏醒得越快。”
“本座真想屠灭这些愚昧之徒。”
“若屠灭凡尘百姓，你与这些妖魔何异？”
“他们供奉外界来犯的邪神，便是死罪。”
“不知者不罪也，他们也没有想过，今后供奉的神灵，一旦苏醒，就会屠杀他们。”
“这些外界来的邪神，进入天界，为的就是屠杀。”
有一位青年仙神，叹息说道：“多少道友陨落其中？多少无辜凡尘生灵，如蝼蚁灰尘一般，受到波及？”
有一位面貌苍老的仙神，出声说道：“第七域的邪神，苏醒得早，屠杀六千万生灵，炼就了一柄杀剑，能斩真仙，将我们在第七域的道友杀光了，我们须得谨慎。”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如若第三域也沦陷，那么最好他们也屠杀八方百姓，炼制出这样的邪道杀器，才能自保。
——
庄冥来到了道界。
这里是一片荒芜。
据说二十多年前，还是有部落生存的，但是他们供奉的邪神复苏，将整个部落吞食干净了。
那尊邪神，不知去往了何处，但似乎还在第三域。
至于九宫地界，暂时还在本土仙神手中。
“确实颇为混乱。”
“各方仙神，都尚未恢复本身修为，目前只在铸鼎级数的层次以内斗法，但依然显得惨烈。”
“本土仙神，说是捍卫此界，但斗法之余，不免波及凡尘，许多部落和城池为之覆灭，不知多少生灵死于非命。”
“上古的大劫，想必要比这个，更为激烈罢？”
庄冥这样念着，他朝着九宫地界而去。
——
九宫。
此地颇为广袤，三十万里之遥。
传说数千年前，这里诞生了十余位真玄级数的大修士，但在最后，互相争斗，存留下来的，共有九位，被称为九尊。
这三十万里的地界，九大势力，各自修建城池宫殿，便被称之为九宫。
而今的九宫，已经被复苏的本土仙神占据。
九大仙神，逐渐让这片大地，恢复上古的风貌。
这一次，庄冥没有贸然登上九宫大殿，而是行走在这片地界当中。
太虚道人出现在天荒，超出了千年。
也即是说，太虚道人已经消失在这片地界，足有千年光景。
那时候师尊白圣君还未剑动天门，仙神尚未复苏。
所以太虚道人，与这些仙神，应当没有交集。
正是因此，庄冥的目光，放在了真玄级数的修行者身上。
尤其是绝顶真玄，甚至巅峰真玄。
只有上层真玄大修士，才是从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
若太虚道人那时候，就已经名动八方，想必他们便会识得。
但庄冥隐隐有些担忧。
如若太虚道人坠落在天荒之时，修行未有成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寻常修行者……那么在天荒名声显赫的太虚道人，只怕在这里没有半点名声可言。
就算还有与他同个时代的修行者，但谁又会知晓一位当时的小人物？
若当年太虚道人只是一个小人物，那么他所结识的人，多半局限在修行的底层，多半已经修行未成，寿尽而亡。
若没有人识得太虚道人，那么与太虚道人有所交集的“凌”，又该如何寻找？
“若只是让你落叶归根，葬于此地，倒是简单……”
庄冥略感无奈，心道：“但需要与你合葬的，又是何人？”
在他手中的拘神禁术之内。
太虚道人的尸首，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动静。
这位在天荒掀起无数风波的强者，这位给庄冥带来了太虚清气化龙篇的强者，这位立于时代最巅峰的存在，在北域天界，究竟留下了多少痕迹？
或许一点痕迹都没有。
或许跟那些曾经冠绝时代的存在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门的封闭，六万年间，也同样埋葬了许多这样的人杰。
——
庄冥寻找真玄级数大修士的方式，倒也很是简单。
这片地界，据说是归属于一位真玄九印的巅峰大修士。
这位巅峰真玄大修士，号称谷尊，已有一千三百余岁。
但因为修行功法的缺陷，或者又是北域争斗太多，法力过于霸烈，或者本身伤势纠缠，他已经快要寿尽了。
三十多年前，仙神逐渐复苏，他没有选择与仙神们对抗，而是选择迎接上古仙神复苏，尊为老祖。
上古时代的仙神，也并未对他下手，只是让他臣服于诸神之下。
而在今日，庄冥伸手一挥，些许威势，影响了荒野的无数飞禽走兽。
只在片刻之间，荒野的飞禽走兽，朝着城池而去，形成兽潮，围攻而至。
目前虽无伤亡，但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这位巅峰大修士。
“为何无缘无故，各方妖类来犯？”
“其中不乏真玄级数的妖王，甚至有真玄九境的巅峰大妖王。”
“莫非背后是一尊妖神作乱？”
“可要禀报九宫山？”
谷尊麾下，不少修行者，匆忙来报。
而这位谷尊，也都陷入了震动之中。
来的有三位真玄九境的巅峰大妖王。
这显然是为他而来。
——
荒野之外。
庄冥负手而立。
他给三位巅峰的大妖王，下了一道法令。
引出谷尊，将之生擒。
在此期间，只威慑八方，不得猎食凡人。
而他本身在此，隔绝了外界。
第一零九章 救命之恩
半日之后。
有一尊真玄九境的大妖王，匆忙而来。
这尊大妖王，貌若山羊，体型庞大，躬身拜倒。
“成了？”庄冥问道。
“成了。”妖王出声道：“照尊神吩咐，放在了阵法当中。”
“好。”
庄冥屈指一点，光芒闪烁，道：“你且先回去，半个时辰之后，本座自然会到……先前教你们的这一门道术，名为拘神禁术，便作为这一次的酬劳。”
这三尊妖王，与那位谷尊，境界相当，但三者合力，想要毫发无损，不波及各方，而拿下谷尊，不是易事。
正是因此，庄冥传下了拘神禁术。
此术也是上古时代的秘术。
此术自成一界，在斗法之时，也有妙用。
“多谢尊神。”
这妖王如是说来，神色亦是复杂。
这尊年轻仙神，如此强大，足以挥手间慑服谷尊这位真玄九境的修行者，为何要假借它们这三个真玄级数的妖族？
只是因为要瞒过九宫山上的仙神们？
还是另有所图？
抱着这样的疑惑，它归返回去，与其他二妖汇合，以阵法炼化谷尊。
但半个时辰后，它便明白了这一切为何。
——
谷尊已经年迈。
他七百岁时，炼就真玄九境，无敌于此世，然而无奈受天门所制，数百年间没有半分寸进。
而今天门已开，但他气血枯败，肉身苍老，法力不畅，也没有了当年的心气。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桎梏，流逝了太多的朝气，他已经没有了铸鼎的希望。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结果，结束此生。
早年纵横八方，无敌此世，晚年拜入仙神麾下，寻求自保，未有料到，寿元将近之时，竟被三尊巅峰真玄大妖王擒拿，被阵法炼化，成为三大妖王的灵丹妙药。
“看来三位驱使妖兽，围攻城池部落，只是要引出本座现身。”
谷尊叹了声，说道：“也罢，本就是将死之身……三位要炼化本座，大约是为了增益底蕴，铸鼎功成，着实令人羡慕。”
细细想来，这似乎也并不是坏事。
自身无法铸鼎功成，助它们成就妖仙，也算成为仙神的一部分。
他看向三尊大妖王，说道：“若本座寿元未尽，必然与你们拼上性命，哪怕毁灭八方，生灵涂炭，在所不惜……但如今年老，非属当年，只盼三位，食我血肉之后，作为妖仙，高于人世，纵不愿护佑世间，也莫要过度屠戮。”
三尊大妖王均无回应，催动阵法，意欲将这老者炼化。
这便是那一尊年轻仙神的吩咐。
眼见天地色变，这尊真玄九境大修士，将要被阵法炼化。
倏地威势浩荡。
变故陡然而生。
“大胆！”
有一人出声喝道：“你这三尊妖类，自身不愿刻苦修行，以此邪法，掠夺他人道行，妄图铸鼎成仙，此乃逆天而行！”
三尊真玄级数大妖王，尽数匍匐下来。
谷尊怔了下，旋即露出喜色，尽管他已经做好了陨落的准备，但能够存活下来，自然更是欢喜。
只见九天之上，落下一人来。
此人身着淡白色长衫，气度出尘，与这荒莽大地全无相应之处，仿佛凌驾于这片天地之间。
据传上古时代，文明繁盛，这里非是野蛮荒莽之地，上古仙神的诸般衣着，言谈礼仪，风度习惯，皆与当世不同。
来人看似年轻，然而威势无匹，更有这一身穿着。
谷尊立时明白，来人必是上古时代的仙神。
以如此年轻面貌，铸鼎功成，可谓奇才也。
“后世修行者，修行不易，你等妖类，亦是如此。”
庄冥背负双手，淡淡说道：“今后再有作孽，本座必斩杀你等。”
三位真玄级数大妖王，心中略感迷茫，但听到这一句，至少还是明白了，眼前这尊仙神没有诛杀它们的念头。
随着庄冥一挥手，便见三位真玄级数大妖王，匆忙离去，化作光芒，消失天际。
“尊神……”
谷尊面色微变，正要劝说。
而庄冥却淡淡说道：“先前本座游历，听闻妖兽围城，才发觉此地变故，顺手救下了你……虽说这三个妖类，居心不良，但至少没有大开杀戒，屠戮众生，还算有些底线，留它们一命，不要继续作恶便是。”
谷尊心中对三尊妖王，是颇为痛恨的，但这尊仙神救下自身，又如此说来，他便也不敢多言。
自身也不过只是真玄级数的修行者，在仙神面前，仍然如蝼蚁一般。
对方救下自身一命，自身哪有资格，能够在他面前妄言？
当即这位老者脱困后，便是躬身施礼，答谢救命之恩。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庄冥挥了挥手，又道：“你算是这九宫山，早年的修行者了罢？”
谷尊忙是说道：“晚辈今年一千三百六十七岁，除却上古时代存留下来的仙神之外，目前在九宫境内，晚辈应该是存活得最久的修行者。”
庄冥微微点头，说道：“如此倒也巧了，本座识得一人，也是九宫人士，真玄九印的修为，但他已经陨落，只是不知他祖宅何处，也不知该安葬于何处。”
谷尊怔了下，因是受得一场救命之恩，心下少了一些戒备，略有些许信任，也有部分感激，当即又道：“真玄九印的修为？近千年来，似乎并没有真玄九印的道友，流落九宫之外……”
九宫之内，真玄九印的修行者，不足十人。
这些同道的结局，他都已经知晓。
有的寿尽陨落，有的被仙神斩杀，有的与他一样，拜入仙神麾下。
如何还有九宫境内的真玄九印，在于外界？
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离开九宫之时，还并非真玄九印的修行者。
“此人名为太虚道人。”
庄冥这般说来，道：“你可识得？”
谷尊怔了下，微微摇头，道：“晚辈不识此人。”
庄冥略有皱眉，伸手一挥。
太虚道人的尸骸，顿时显现出来。
这是一具枯尸，但庄冥法力运转，将枯尸皮肉鼓起，勉强恢复了生前面貌。
“……”
谷尊仔细打量了一眼，旋即错愕道：“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