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庄冥终究没有主动严刑拷打。
他将这件事，交给了祝神君等三位仙神。
既然收服了他们，也总该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
祝神君也算是个老辣的，他以攻心为上，先唤醒那些其他仙神，让他们亲眼看着同伴如何经受审问，种种惨状，毫不避讳。
尽管仙神之辈，道果沉稳，心性稳固，但也不由得为此而动摇心神。
旋即便有另外两位仙神，施展仙术，加以刑罚。
——
半日之后。
“查到了？”
“不辱使命，何元已经开口。”
“问出什么了？”
“柯天师是上古大劫之后，在世间活动最长久的一尊仙神，而且柯天师乃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入天师府，占据天师之位，深不可测，他不愿自封，直至最后寿元耗尽，似乎为了一桩大事。”祝神君说道：“青王殿下，想要知晓柯天师谋划的是什么……”
“然后呢？”庄冥又道。
“他们寻到了柯天师的其他痕迹，在道界另外一处，似乎是柯天师寿元将近，陨落之前在那里留下了传承。”祝神君说道。
“陨落之前留下的？”庄冥心中微动，这洞府之中的柯天师，是很早之前留下的，那时候柯天师寿元已经到了末尾，临近垂暮晚年，但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如此说来，柯天师在这座洞府之后，才又在另外一处，留下了传承？
这座洞府留下的残念，要更早于那一处？
“问出来了没有？”
“也在道界。”
“好。”
“龙君……”祝神君有些迟疑。
“有话直说。”庄冥淡淡道。
“青王殿下乃是天王殿的仙王，具有苍天血脉，单论地位，便与大神通者并肩。”祝神君低声说道：“据说当年青王殿下，也临近了大神通者的门槛，今次拿下他派来的星神，岂非得罪了他？”
“你觉如何？”
“既然问出了龙君想得知的事情，不若以礼相待，送他们离开？”
“你觉得此事还能善罢甘休？”
“可是……”
“得罪便得罪了罢。”
庄冥挥了挥手，全不在意。
祝神君心中沉了下去，心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无知者无畏！
——
位在天荒的齐王已经得罪了，再得罪一个青王也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庄冥探知了柯天师的痕迹，对他来说……为此得罪青王，倒也不亏。
既然在那个位置，柯天师陨落之前，留下了传承。
那么柯天师是否陨落在那里？
那里是不是有柯天师残念所说的机缘？
柯天师的晚年，最后的时光，是去寻找一场机缘？能够让自己本尊的天龙之身，修得神入玄元紫府，得成大道归流，成就大神通者？
不论如何，他总该去探一探。
相较之下，反而是洞庭龙君的考验，似乎并不怎么重要了。
——
东洲。
大德圣朝。
聚圣山。
“龙君，苍王已在天牢，经过严刑拷打，经过刑部的攻心之言，已经愿意开口，可要提他上来？”
“不必，好歹相识一场，当年也作过几次交易，朕还是亲自去看他这故人罢。”
庄冥起身来，看向陈飞云，道：“带路。”
——
天牢。
阴暗万分。
这里的墙壁、土地、门窗、枷锁等等，皆有阵法符文，就算是铸鼎级数的仙神，也难以击破。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由刘越轩亲自监工，亲自设计阵纹，所建造起来的天牢。
而苍王便在这里，蓬头垢面，全然没有巅峰真玄大修士的半点风采。
他手上套着枷锁，脖子上锁着铁链，连接着墙壁。
而他的身上，换上了囚衣。
这囚衣大有讲究，实则也是一种囚困的法宝，效用跟套住普通人的麻袋相差仿佛。
“苍王殿下。”
就在这个，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在苍王耳中，如惊雷般响起。
这个声音，说熟悉却也熟悉，说陌生却也陌生。
多年未见，但他还是识得这个声音。
他抬起头来，便看见了牢房之外，站着两人。
一人是近来审问他的陈飞云，
另外一人，则是大德圣朝龙君庄冥。
恍惚之间，苍王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后辈……那个时候，这个后辈未入真玄，而自身已经是真玄之中的强者，但论本领，视之如蝼蚁，只是忌惮对方聚圣山真传弟子的身份。
那个时候，自身意气风发，对方还是入世历练的年轻人。
然而如今，自身成了阶下之囚，一身本领尽受束缚，而对方已经统合东洲，无敌于万界，乃是仙神之中的强者！
“劳烦龙君亲自来探望。”
苍王自嘲一笑，道：“以龙君的身份，总不会是来看本王笑话的罢？以如今的龙君，本王在你眼中，何异于蝼蚁？”
庄冥微微点头，说道：“朕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单凭本领，你确如蝼蚁，不过在你身上，还有许多朕想要知晓的事情。”
这般说着，庄冥看着这个落魄的男子，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当年的苍王。
那年的苍王，意气风发，给了自己极大的威胁。
后来的苍王，与自身交易，暗中反叛大楚，即便走入穷途末路，遁入天雾海域，也依然自信能够东山再起。
然而如今的苍王，再非过往。
“当年你我其实也无冤仇，几场交易下来，我获益甚多，尤其是克制官印的法门，让我手中许多龙卫潜入大楚王朝，而不受官印束缚，时刻可以挣脱，归返本朝。”
庄冥说道：“当年也算有些交情，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不久之前，苍王被三师兄唐天影擒拿，先是送到了大殿之上。
只是无奈，在大殿之上，苍王不愿开口，提及庄冥想要知晓的事情。
直到今日，经过严刑拷打，经过言语攻心，经过刑部与陈飞云的种种折磨，这位苍王才愿开口。
“当日殿上，你若愿说，也省得受此苦难。”陈飞云说道：“龙君念旧，你当日若是直言，如今也当有资格，在我大德圣朝任事，而今白白受苦，何必？”
“本王说与不说，与你何干？”苍王看了他一眼，旋即目光看向庄冥，说道：“我可以告知于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今后打破大楚王朝，斩杀楚帝之后，关于皇室一族，无辜之人，不得屠戮。”
第一二六章 莫非当年错杀盟友？
天牢之中。
庄冥静静看着苍王。
原先在这个时候，若与他提及条件，他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但是面对此时的苍王，庄冥却兴不起恼怒之色。
“好，朕答应你，只要其他皇室血脉能够安分，朕便约束大军，不会大肆屠戮。”
庄冥本非嗜杀之人，他也没有想过要大肆屠戮。
今后攻破大楚，斩杀楚帝，关于皇室一族，如有反抗者，自然斩杀，而没有反击，也不曾对大德圣朝造成伤害的，留下也无妨。
如此一来，反而还能留个善待前朝血脉的名声，借前朝皇室血脉，可以安抚民心。
“当真？”苍王神色复杂，这般说道。
“君无戏言，何况你与我也算相识多年，当年也交易过几回，难道不知我是商贾出身，以诚信为本？”庄冥说道。
“多谢！”苍王只是这般说来。
“不必客气。”庄冥神色平静，道：“我想知晓的事情，你该说了。”
“大楚王朝，背后有七大神君，也即是西方白虎七宿，你是知晓的。”
“不错，他们是西域太华宫的星神，也是受得苍天赐封的正神。”
“他们在大劫爆发之前，便来到东洲，实则早有谋划。”苍王说道：“上古时代的谋划，本王也不清楚，但是大楚王朝，确实因他们而生，而他们之所以扶持大楚王朝，乃是因为东斗星官……而东斗星官，已经被你师兄温离斩了。”
“可是大楚王朝背后，却有更加高深的存在。”庄冥说道：“被我师兄轻易斩杀的东斗星官，显然不是这位高深莫测的存在，他也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被误以为是大楚王朝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但显然他并不是。”
“东斗星官确实只是一个弃子而已。”苍王这般说道。
“那更高的那位是谁？”庄冥问道。
“还不知晓。”苍王摇头说道：“但最初动念，借后世之力，要创造大楚王朝的，或许真的是东斗星官……只不过，他有这个野心，没有这个本事，于是辛苦谋划，为那一位铺就了道路。”
“……”庄冥静静看着他，过得片刻，才道：“朕要知晓的，苍王还没有说。”
——
道界。
庄冥凭借至强之力，直接击溃了青王的使者，夺取了此处。
关于柯天师的传承，早已经被送到了众神山。
听闻那位青王殿下，在如今无法发挥出全盛本领的时代中，依然潜藏不出，并不在众神山。
这让庄冥颇为意外，照此看来，这位青王殿下，要比齐王更为谨慎，从某一种角度来说，城府更深，更为难缠。
但此处虽无柯天师传承，但却有着柯天师的痕迹。
柯天师临近寿元耗尽，仍不愿自封，意欲寻找完善太虚清气化龙篇的法门。
而他去的地方……是灵界。
“坠灵域。”
“我借助洞庭龙君阵法，出现在北域的地方？”
“可是那里一片死寂，究竟有什么机缘？”
“而且在那里，我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异状。”
庄冥心中颇为讶异，他早知晓坠灵域藏有秘密，但从未想过那里涉及到他晋升大神通者的机缘，也未有料到太虚清气化龙篇的创造者，也陨落在了那里。
柯天师陨落，便只是一具尸首，便只是死物，而非生灵。
茫茫坠灵域，延绵亿万里，庄冥也难以寸寸土地，尽数探查清楚。
但他此时此刻，竟真有一种造化弄人之感。
“也罢，便重返坠灵域，去一探究竟。”
关于如今北域诸事，所谓众神山，所谓青王，他都并未过多在意。
他更想要寻到自己晋升大神通者的契机。
他隐隐觉得，洞庭龙君想要的真相，或许就在那里。
这或许也是洞庭龙君的虚空通道，放在那里的原因。
这大约不是巧合。
庄冥原先便有怀疑，只是没有半点线索，加上坠灵域一片死寂，在茫茫北域，他初来乍到，便有些谨慎。
如今坐实了一些事情，他倒是需要往坠灵域一行。
“苍王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否则在北域这边的线索，便更多了一些。”
——
聚圣山。
苍王说出了一些秘辛。
但有一些，不尽不实。
或许他真是并不清楚。
或许他是无法开口。
但庄冥暂时未有强迫，他只是将苍王目前所说，尽数铭记。
“当年传你功法，传你破解官印法门的那位，他去了南天界？”
“不错，在你击破大楚王朝，还未收服天雾海域，他便已经去了南天界。”
“这尊仙神，是何来历？”
“也是上古时代的正神，苍天赐封。”苍王低声说道：“具体是哪一尊神，本王便不清楚，只是他栽培本王，同样居心不良。”
“哦？”庄冥眉宇一扬。
“还有一事，当年你初次现世，暗中推波助澜，让东洲各方仙宗老祖合力围杀于你，共有五位仙神在后，而他是其中一位。”苍王又道。
“五位仙神？”庄冥心中明白，苍王所言的第一次现世，应该是南域领主幼子。
龙族诞生，即有百丈，堪比真玄，而那位千丈龙君，隐忍多年，藏于龙卵，未有显露气机于世，直到时机成熟，才破壳而出。
那时候这尊龙君，在龙卵之中孕育完成，已有千丈龙身，想要借着出世的时机一举成就天龙之身。
但劫数伴随，受各方围杀致死。
那位千丈龙君，实则才算是诸天万界最后一头真龙，也是最后一尊神兽，但他灭绝在了那一场劫数当中。
“它太过强盛，恐打破平衡，无敌万世，所以它必定要陨落。”
庄冥这般念着，想要谋划这件事的，就算是大神通者，他也不意外。
但目前来看，苍王身后的那位，显然不是大神通者。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苍王抬起头来，说道：“关于南域领主。”
庄冥皱眉说道：“什么事情？”
苍王说道：“按他所言，东斗星官注定与你为敌，但是西方白虎七宿，按道理说，该是你的盟友，但是你把他们都屠灭了……”
第一二七章 奎木狼身上的隐秘
东斗星官，注定为敌。
西方白虎七宿，该是盟友？
也即是说，庄冥当年与楚帝合力，屠杀七大神君，是错杀了己方？
“……”
饶是庄冥，也不由得在这个消息当中，陷入了思索当中，过得片刻，才听他道：“本座与他们斗法之时，他们可没有自证身份，更没有盟友应该有的样子。”
苍王淡淡说道：“他们从西域太华宫，越过天荒，来到东洲，你可知道他们第一件事，是去了哪里？”
庄冥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这位故弄玄虚的阶下之囚，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苍王叹了一声，重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当即又道：“他们在半道上，截住了南域领主。”
庄冥眉宇紧皱，道：“何时？”
苍王又道：“圣王陨落，聚灵钟响，而群妖作乱……圣宫麾下各方仙神，回援圣宫，在南域领主归返圣宫的道路上。”
庄冥沉吟道：“他们拦不住。”
苍王说道：“但是他们劝住了。”
庄冥眼神之中，顿生讶异之色。
苍王继续说道：“他们不但劝住了，还策反了。”
庄冥想起了灵王残念之中的场景，与自身传承之中的场景，勾连了起来。
南域领主，本是前去保卫圣宫，最后却又毁灭了圣宫。
血脉传承之中的场景并非虚假，南域领主确有保护圣宫的决心。
但是灵王陨落，残念也无虚假，毁灭圣宫的确实是南域领主。
原先庄冥曾怀疑过，南域领主是否遭受秘术操纵，但就算是大神通者，可以诛杀南域领主这般级数的存在，却也无法轻易操纵。
如此说来，南域领主叛了圣宫的根本源头，在于西方白虎七宿？
“西方白虎七宿，受太华宫之命，越过天荒，来到东洲，以上古时代的隐秘，策反了南域领主，而南域领主将他们送到了东洲某处，得以避劫。”
苍王说道：“也即是说，在上古时代，他们与南域领主，才是同一阵营的，而你是南灵之子，与他们本也该是同属一个阵营。”
庄冥问道：“什么隐秘？”
苍王摇头道：“本王这便不知晓了。”
庄冥没有再度追问，只是想着当年诛杀七大神君时的场景。
若真是同一阵营，为何他们在开战之前，未有提及旧事？
苍王见他思索，大约也明白一些，当即说道：“你毕竟只是后辈龙族，虽有无敌之姿，但还未化身天龙，他们乃是诸天正神，心高气傲，大约看不上还未化身天龙的你，大约不屑于解释，只是想要敲打于你，但无奈落败，至于被你斩杀，只怕还有古怪……”
庄冥淡淡说道：“你觉得何处古怪？”
苍王说道：“根据那一位提及，西方白虎七宿当中，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但你屠杀他们，独独逃掉了一个奎木狼，本就是古怪……这就是他的原话。”
停顿了一下，苍王又道：“不过，据说当年他们越过天荒之时，七宿当中，奎木狼曾经失去踪迹，足有年许，他是最后一个来到东洲的。”
庄冥神色如常，偏头看向了一旁。
旁边是陈飞云，巡察部左使。
“奎木狼的踪迹，至今未有发现，他大约已经离开了东洲。”
陈飞云说道：“监察司的高师，也没有发现奎木狼的踪迹，至于南天界……我们的人也没有察觉过线索。”
苍王忽然说道：“当初他修至铸鼎巅峰，杀上聚圣山，曾被温离一剑斩退，那时候逃到天雾海域，与本王背后的那位仙神，曾会过一面。”
庄冥看了过来，道：“他们谈了什么？”
苍王微微摇头。
庄冥又道：“他去了哪里？”
苍王说道：“他往西行，不知是停留在东洲某一处岛屿，绕道别处，还是径直去往了天荒……单从那个方向，应是去了天荒，也极有可能是回返当年的西天界。”
庄冥微微点头，说道：“还有什么说的？”
苍王微微摇头，说道：“你想知晓的，我能回答的，都已答了。”
庄冥平静说道：“你眼下该当何去何从？”
苍王苦笑道：“倒是想问龙君，如何处置于我？”
庄冥平淡道：“话说回来，你我之间，略有交情，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朕放你离去未尝不可，但经此一事，若说你心中无怨，朕也不信。”
苍王叹了口气，道：“本王可以立誓，绝不对你大德圣朝，施行报复。”
庄冥说道：“但朕还不满意。”
苍王沉默不语。
庄冥继续说道：“你若已然铸鼎，今日绝不放你，即便不将你诛杀，也须囚你千百年光景，不过你还未铸鼎，尚是真玄九印。”
苍王倏忽明朗，低声道：“你要本王受制于你？”
庄冥出声说道：“你放开心神，朕亲自种下道术，受制于大德圣朝，如此方得安心……你若答应，今日便送你入龙血圣池，进行洗礼，赐你官印，授你天御福地东元境，让你回到故土，再掌此地。”
苍王陷入沉默之中，如今的他，受仙神指点，有正统传承，也知庄冥此举何意。
若是沐浴龙血圣池，也即是说，他将具有龙族血脉。
除非舍弃此身，否则在他铸鼎这一步，精气神合一，大道金丹，真玄九印，皆铸鼎功成，也会将龙族血脉，种在他道果之内，让他无法摆脱龙卫的身份，无法摆脱龙族的血脉，无法脱离庄冥这血脉源头的天龙。
“别无他法？”苍王叹道。
“唯独此法。”庄冥说道。
“本王考虑一番如何？”苍王低声道。
“无妨。”
庄冥说道：“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便与狱中差役说，他们自会上报监察司。”
苍王心中愈发无奈，他听得出言外之意，也即是说……什么时候考虑好，什么时候准许出狱，若考虑不好，便长住于此。
庄冥负手而立，转身离去。
苍王静静看着他的背影，默然许久。
“你若应承，凭你修为积累，或许可以在龙血圣池，一步登天，铸鼎功成，并具有龙卫体魄。”
陈飞云留下这么一句话，方是跟随庄冥身后，匆忙而去。
第一二八章 探寻隐秘
牢狱之外。
庄冥停顿脚步。
“让高师想办法，探查奎木狼的踪迹。”
庄冥说道：“你今日起，率麾下精锐，巡察各方官府，监看各处官员，肃清不正之风。”
陈飞云施礼道：“是。”
——
庄冥离开天牢，没有径直回返皇宫。
他进入了苍云洞天。
洞天之中的守护神树，已经生长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遮掩了半个苍云洞天。
如若再度生长，庄冥考虑将它搬出苍云洞天，直接栽种于大德圣朝的皇宫之内，覆盖整个大德圣朝。
这几乎可以算是大德圣朝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稳固的一道防线，乃是无形之中，无法击破的牢固城墙。
感受到庄冥本身的气息，守护神树微微颤动，显得颇为欢喜。
它是受了庄冥的血脉而生长。
能够进出苍云洞天的人，基本上是具有庄冥龙族血脉的龙卫。
至于永恒公主等，则是拥有守护神树的枝叶，以此为信物，可以进出。
今日庄冥到此，便是为了来见永恒公主。
——
院落之中。
永恒公主居住于此。
那金蟾近些年来，为庄冥效力，四处走动，已经极少归来，但是永恒公主也无异议，任它在外。
这里显得极为清静。
“公主。”庄冥来访，进入院中。
“龙君日理万机，能够到此，真是稀客。”永恒公主坐于院中，似在修行，察觉庄冥到此，才逐渐收了功法，这般说来，语气平静。
“朕有一事，欲寻公主商议。”庄冥说道。
“意料之中，这些年间，龙君无事时，从来不会离开皇宫，每次踏足此地，必有事商议。”永恒公主缓缓说道：“下次不必多此一言，直接告诉本宫，来此所为何事。”
“奎木狼。”庄冥说道：“昔年南域领主，一心护卫圣宫，而朕近日擒拿一人，他拜于上古时代一尊神秘仙神的门下，根据他口中所言，当年南域领主是在奎木狼等西方白虎七宿的阻拦之下，中途停了脚步，此后前往圣宫，便改变了阵营，反而毁灭圣宫……而这西方白虎七宿，则是受南域领主的指点与庇护，避过了大劫。”
“哦？”永恒公主轻声说道：“你倒是查得很有进展。”
“西方白虎七宿，未有恢复铸鼎道果，便被我斩杀，独剩奎木狼，舍弃神体，重获新生。”庄冥说道：“当年他们是如何劝说南域领主的，目前只有奎木狼知晓其中真相。”
“你想问本宫是否也知其中真相？”永恒公主问道。
“是。”庄冥并未否认。
“本宫不知。”永恒公主这般说道。
“那公主可知奎木狼的去向？”庄冥又道。
“本宫不知。”永恒公主再度说道。
“……”庄冥略感无奈，但又听得永恒公主再度开口。
“那头蛤蟆或许知晓。”永恒公主说道：“它替你走了一趟天荒，似乎也查到了一些，早在前几日，便动身出去，自称是寻奎木狼……”
“哦？”庄冥心中不免惊讶。
“这头金蟾，虽然信得过，但它私心很重，大事可以用它，但是你不能过于倚重。”永恒公主如是说来。
“朕明白了。”庄冥轻轻点头，又道：“另外，我那一具化身，经过洞庭龙君的阵法，去往了北域。”
“……”永恒公主停顿了下，说道：“洞庭龙君的虚空阵法，是怎么样的？当年大劫兴起，只听闻这头龙族，暗中修建了通往北域天界的阵法，只是无人知晓其中真相……”
“不经大神通者。”庄冥知晓她想要询问的问题，当即又道：“传说之中，它与天师府有所来往，这座阵法也许是经天师府的手，但目前来看，也许是相反的……洞庭龙君暗中修建虚空通道，前往天界，不经大神通者的手段，显然是要隐藏这阵法，后来应是露了端倪，为了瞒天过海，主动与天师府接触，后来暴露了这虚空通道，各方也误以为是天师府的授意。”
“你认为这是洞庭龙君，早有谋划，天师府成了它遮掩的借口？”永恒公主蹙眉道。
“不错。”庄冥正色点头。
“此事……”永恒公主道：“你前去它洞府接受考验，却到了北域，这也是它考验之一？”
“正是。”庄冥说道：“当年洞庭龙君修建虚空通道，确有谋划，而朕此去，便是完成它的遗愿。”
“完成它的遗愿？它的遗愿是什么？”永恒公主道。
“不清楚。”庄冥无奈说道：“它只让朕前往北域，给它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是它想要什么样的交代，都未有明说，目前全无头绪，更无线索，所以……”
“所以你想借助本宫在北域的力量？”永恒公主抬起头来，看向庄冥的眼神中，似乎有些不善。
“公主的真身，沉眠于北域，但既然眼前这一具化身已经苏醒，并且对北域诸事，了如指掌，想必真身也已经苏醒了罢？”庄冥说道。
“……”永恒公主略有沉默，旋即说道：“你说得是，但是北域的局势，比其他各界都更为复杂，那里是大劫的源头，一切混乱的起始，当年本宫也是一无所知，便被卷入劫数当中，所以本宫至今没有在北域现身，只是暗中派遣人手，探查北域目前格局。”
“公主在东洲现身，便也是为了让各方以为，公主一直在东洲境内，让北域之中的真身，不再引人注目？”庄冥低声道。
“是。”永恒公主没有否认，说道：“北域的格局，比你想象中更为复杂，不单单是外来仙神攻伐北域，而本土仙神予以抗争……各方仙神的阵营，其实没有那般清晰，更不是黑白分明，你须得清楚。”
“就如南域领主，它这位仅次于大神通者的存在，甚至在大劫初起之时，都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个阵营？”庄冥略有自嘲，说道：“它自以为忠于圣宫，却发现圣宫叛了苍天，才发现自己更加忠于苍天？”
“但它从来没有忠于苍天。”永恒公主道。
“那朕在北域，该如何行事？”庄冥问道。
“你进入北域，位于何处？”永恒公主道。
“坠灵域。”庄冥应道。
“本宫麾下，有一名女官，乃是太阴星宫的正神。”永恒公主说道：“她就在坠灵域周边，必要时候，会助你探寻消息。”
“多谢公主。”
“但是本宫有话与你说在前头。”
“公主请说。”
“你若勾搭本宫麾下的人，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
“话已至此，今日本宫要歇了。”永恒公主面无表情，说道：“龙君还不想走，莫非还想过夜？”
第一二九章 揭石城的变故
北域。
灵界。
观星域。
当庄冥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短短时日，整个观星域的格局，已经大变。
原先在上古大劫当中，观星域这一片地界，战况极为激烈，仙神陨落无数，残存而沉眠的仙神，寥寥无几，不过三五位。
其中声势最盛的，无非就是被庄冥斩杀的狼神。
但这狼神已经被庄冥斩杀。
以目前推算来看，这尊狼神大约也是从外界来的仙神，而并非真正的本土仙神。
“观星域的仙神，不低于二十位。”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窥探。”
“但却习以为常？”
“也即是说，他们未必是同一阵营，而且近些时日以来，互相窥探过多次？”
庄冥离开之时，这里并没有其他仙神，但如今观星域当中出现多位仙神，显然是在他离开之后，从其他各方过来的。
短短时日，观星域出现了什么变故，引来了这么多的仙神？
永恒公主提及，她麾下女官，也在坠灵域附近，莫非也在观星域？
这些仙神，到此为何？
——
庄冥来到了揭石城。
却发现揭石城中，有着六位仙神。
其中有两位，化为常人，反朴归真，像是游历于世间，观看俗世种种的闲散仙家，既无多少善意，也无多少恶意，像是人间的过客。
但是另外四位，显然极为高调。
他们占据了揭石城的城主府。
甚至整个揭石城，都在他们的威慑之下。
毕竟是仙神之辈，举手投足之间，便足以覆灭整座城池。
“倒是巧了。”
庄冥进入观星域之后，便察觉到了超过二十位仙神，如今回到揭石城，发现这里有仙神驻足，也并不意外。
毕竟观星域是极为偏僻的地界，这揭石城在庄冥以及上古仙神的眼中，确实极为粗糙简陋，但已经是观星域最为繁华的城池之一。
诸位仙神，自视极高，俯视众生，自然看不上各地部落，便也入住了观星域目前最繁华的地界。
——
庄冥行走于揭石城。
他看着整个城池的风貌。
这座城池确实有所改变。
但是这座城池没有朝着他原先预料的那般改变。
“好个揭石城主。”
庄冥笑了声，他看得出来，揭石城主最初，或许是按他的想法，教化众生……因为在一旁，有人在粗糙的泥瓦屋中，充当先生，教化幼童，读书识字。
在上面归列的，还有一些是庄冥交给揭石城主的一些条令律法。
可是如今，又都不一样了，因为这些条令律法，被贴上了封条，准备销毁。
揭石城主开始掀翻最初定下的路，也即是掀翻了庄冥的路。
揭石城主最初是按他庄冥的想法来走，而今已经反了。
“果然还是不够威慑。”
“这位揭石城主，胆子不小。”
“不过，我要的是揭石城，不是揭石城主。”
“一城之主，统领此地的人，随时可以换掉。”
庄冥迈步，朝着城主府而去。
关于揭石城主的叛变，他没有多少意外。
这厮本就谈不上忠诚，而今有其他仙神驾临，威慑之下，自然是要求生。
眼下有四位仙神，住在了城主府。
在揭石城主的想法当中，足足四位仙神，合力之下，自然足以抵御庄冥。
如此一来，反了庄冥这一位仙神，拜入这四位仙神麾下，显然是极为明智的。
——
城主府中。
这四位仙神，似乎也属于北域天界的本土仙神，对于揭石城主没有多少敌意，只是有一种俯瞰众生，视如蝼蚁的神威。
这揭石城，连同整个观星域，在他们眼中，都只是蝼蚁而已。
只是这蝼蚁，是北域自家的，他们虽然视如灰尘，但也没有大肆屠戮之举，不像那些外域邪神，来到北域天界，便立时大开杀戒。
当然，其中也有些是例外，那些外来仙神，同样有感念生灵涂炭，不愿波及凡尘的，而本土仙神，也有肆无忌惮的。
同样也有许多仙神，无论本土还是外界而来，见生灵涂炭，不惜自家性命，守护一方的，但往往这一类仙神，都在劫数当中，在护持世间生灵的重任之下，陨落了去。
他们面对大劫的风波，就好比寻常修行者，面对倾塌的山岳，原先可以遁逃，却因顾及身后，不得离开，只能撑起空隙，供世间生灵存活，最终的下场，多半是被山岳活活压死。
“观星域如此偏僻，你能将这座城池，发展成为一域最为繁华之地，也算个人才。”
有一位仙神，中年面貌，身着白衣，宛如书生，淡淡说道：“虽说比之其他地界，还是显得粗糙简陋，但至少从整个观星域来看，你已是不错……”
揭石城主感叹道：“全凭昔年，诸位抵御邪神，如若不然，怎有今日？晚辈听闻，玄灵界当中，复苏的仙神，乃是外域邪神，经受各方部落祭拜，苏醒过来，便屠戮部落，增益血气，得以恢复修为……”
这白衣书生，冷哼说道：“这些愚昧无知之徒，自以为供奉仙神，殊不知邪神当前，他们越是祭拜，邪神恢复得越快，他们便也死得越快……对于这些想要灭杀他们的邪魔，视作神灵，简直愚蠢至极，如非天王殿数位仙王苏醒，颁布了法令，本座斩杀外域邪神之时，必然要将这些废物蠢材，一并屠灭干净！”
揭石城主低下头去，心中万分忐忑，他大约也猜测过，那位狼神应当也是外域来的邪神，命他建立揭石城，聚敛各方部落，前来祭拜，实则也是为了化作神域。
尽管这样的法门，比之于屠杀观星域，要来的更为温和。
但是他们祭拜狼神，以人为祭品，本就是在白衣书生口中废物蠢材的行列。
揭石城主不敢多言，只提及了当初两位仙神，战于揭石城，后来那一位青年，便要将揭石城据为己有，并且强行让他臣服，改变整个观星域。
“你那些教化之法，本座看到了。”
白衣书生说道：“此人的律法条令，非属上古时代的天界，反倒是有些文字的书写，偏向于昔年东天界的少许习惯……他非此界仙神，定然也是邪神，否则也不至于如此霸道。”
第一三零章 是他，就是他
庄冥强行压服这位揭石城主，对方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愤恨，至少……全然没有半点忠诚。
当诸位仙神到达揭石城时，他最初是惧怕，其次是振奋，随后便将曾经狼神之事，以及击败狼神的庄冥，尽数告知，试图让这些仙神了解庄冥的底细，从而镇杀庄冥。
果然，听闻此事之后，诸位仙神，皆认为诛杀狼神的这个年轻人，并非同一阵营，非属本土仙神。
“那尊邪神，过于霸道，他妄图将观星域都纳入掌中，生死由他，如今离开，应是去其他各域作威作福，但他曾经提及，过一段时日，必将归来。”
揭石城主这般说来。
而那中年书生，神色冷淡，说道：“那便让他来！当今时代，他再强也有限，本座也曾是真仙，而今铸鼎巅峰，更有三位道友合力，他就算是曾经的大罗金仙，如今也难逃劫数。”
揭石城主闻言，心中愈发欢喜，强行压住心中激动，道：“前辈真乃心怀正义，实为我等后辈之幸。”
中年书生神色略有缓和，赞赏道：“你也不错，后辈修行人中，能修至真玄九印者，都可以算是一代翘楚。”
揭石城主躬身道：“后世凋零，晚辈也不过在无仙无神的时代中，勉强挣得几分立足之地，怎比得前辈，昔年上古大世，人杰辈出，前辈仍能修成道果，实乃万界奇才。”
中年书生神色愈发温和，看向揭石城主的眼神，也愈发亲近，心中只觉此人口才甚好，眼光更好，勉强也算可造之材。
“本座那三位道友，目前还在闭关，但是关于坠灵域那边，让你查的近期动静，可有线索？”
“说到这个……”揭石城主心中一震，低声说道：“在我观星域中，最接近坠灵域的十多个部落，都已经盘查过，倒是一座小部落，出现了古怪。”
“什么古怪？”这中年书生心神不由振奋。
“就是先前与前辈所说的那个年轻面貌的仙神，他最初便是出现在那里，当时还是跟那座小部落的人，来到揭石城的。”揭石城主出声说道：“目前人已经抓过来了，他身旁还有一头坐骑，好像便是被那年轻仙神所降服，后来赐给了这座小部落，充当守护神兽，而且他还赐下了古怪的法门，可以克制此兽，不让此兽反噬。”
“哦？”中年书生神色一凝，看向揭石城主，道：“又是他？”
“前辈明鉴。”揭石城主忙是说道：“并非晚辈挟私报复，此事确实不假。”
“谅你也不敢欺瞒本座。”
中年书生眉头微皱，暗道：“此人莫非从坠灵域出来？这怎么可能？那是一片死地，这六万年间，没有半个生灵诞生在那里，而当年在那里的仙神，受得大战波及，纵然是大罗金仙都要陨落，自然也不会有上古时代的仙神自封而沉眠在那里……”
他微微皱眉，难不成是有仙神复苏，进入了坠灵域，一探究竟？
可是，如今那坠灵域，依然威慑无穷，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踏足。
此人可以在坠灵域当中自由来去，本领只怕也是不低。
但是，他心中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在目前的格局当中，再强大的仙神也是受限于天门碎片，对方本领应该不会超出真仙之上，如此一来……也许不是进入坠灵域查探，而是在观星域中，远观坠灵域，试图进入其中失败，从而折返归来？
在这片刻之间，他心中浮现出种种思绪。
“你说此人离去，还会归来？”
“正是。”揭石城主咬牙切齿，低声说道：“此人极为霸道，已经将揭石城视为囊中之物，他说再过一段时日，必然归来，查探晚辈在揭石城，是否按照他的指示，教化众生。”
“教化众生？”中年书生冷哼道：“好大的口气。”
“确实狂妄无边。”揭石城主说道：“近两日间，晚辈已经命人在四处探查他的消息，一旦得知，便告知前辈，请前辈出手，斩杀此獠，还我观星域一个朗朗乾坤。”
“这是自然。”中年书生说道：“斩杀外域邪神，保卫本土仙神，乃是我辈职责，当年正是因此，才有大战，毁灭十方，不知多少同道，为保此界，陨落在岁月当中。”
“前辈高义。”揭石城主险些痛哭流涕。
“谁？”那中年书生，忽然生出一股遭受窥探的心悸之感，当即震怒，大喝出声。
——
庄冥站在城主府外。
他静静感受着内中的一切。
揭石城的阵法过于粗糙，根本瞒不过他。
内中的谈话，尽皆在庄冥耳中，揭石城主和那中年书生的互相吹捧，让他颇觉不适。
尤其是言谈之间，提及自己，似乎将自己视作了无恶不作的邪神，更是让他心中浮现出古怪的情绪，倒也不是愤怒，只是有趣。
而就在这时，那个中年书生，终于察觉了他的存在。
顷刻之间，城主府中，气势爆发，凶悍万分，强烈如虹。
整个揭石城，都在神威浩荡之下。
寻常城池居民，外界部落百姓，包括修行之人，以及暗中潜藏的仙神，皆有震动。
城主府中，其余三道气息，慢了一瞬，但也刹那升起。
“怎么回事？”
“莫非还有神战？”
“据说近些时日，城中又来了神灵。”
“如何这揭石城，神迹不断，且神灵在此，似乎都互相争斗？”
“我等该当如何……”
城池之中，乱成一团，人皆惊惧。
四道仙神气息，压迫了过来，围拢至此。
四位仙神，隐隐结成阵势，显得颇为稳固。
庄冥神色不变，左右看了一眼，只说道：“这里是揭石城，内中人口众多，在此斗法，不免波及，恐死伤无数，诸位是要坐下来谈一谈，还是换个地方先打一场？”
他这般说来，目光扫向四位仙神，最后却落在了城主府中刚刚现身的揭石城主身上。
揭石城主受他目光一看，浑身一震，颤声道：“是……是他……就是他……”
第一三一章 战四神！
城主府前。
揭石城主颤抖着出声。
就是他！
他是谁？
四位仙神，瞬间明朗。
这就是不久之前，在此斩杀狼神，将揭石城视作囊中之物的那外界仙神。
从适才得来的消息上看，此人在观星域中最临近坠灵域的部落出现过。
擒拿此人，必有得获！
“好胆色。”
中年书生冷淡说道：“在我等四尊仙神围困之下，淡然自若，这份气度，倒也不差。”
他心中隐隐有些恼怒。
这年轻面貌的仙神，不单是淡然自若，更是将他们视作无物。
如若不是这般，又怎么会在四尊仙神合力之下，将目光落在揭石城主这个真玄级数的凡尘蝼蚁身上？
这分明便是藐视他们四位仙神。
“原来是你。”另外一位仙神，则是女子，只是面貌苍老，已过六十的模样，声音倒是颇为清脆，道：“听闻你自视甚高，想要强行夺取这座揭石城，看来还真是如此。”
“若不是如此，怎会让我等顾及城池中的人口？”
“看来倒是真把这揭石城当成是你的了……当年你们这些外来邪神，恨不得大开杀戒，屠灭此界所有生灵，若不是将此地视作自家地界，怎会有所顾忌？”
“就算是当年，你们这些外域的叛神，也没能占据一域之地，何况今日？”
“面对我等四位仙神，还敢如此自以为是，今日必然要斩了你！”
这四位仙神，语气冰冷，皆颇为激愤，已将庄冥合围。
庄冥左右看了看，说道：“你们自称本土仙神，保卫此界，难道就不顾及这些人的性命？我等一旦开战，恐波及无数，眼下要么坐下来好好谈，要么……就换个位置，打上一场。”
中年书生冷淡说道：“你想我等四位仙神，放开阵势，给你逃去的机会？所谓何谈，所谓换个位置，想必也是你的借口……”
庄冥神色漠然，道：“你想怎么样？”
中年书生说道：“你若当真顾忌，便束手就擒，我等自然不会波及城中无辜。”
庄冥忽然笑了声，说道：“我却有顾忌，难道你们便没有？”
中年书生平静说道：“能斩杀一尊邪神，用一城性命来换，如何不值？昔年大战，此界几乎变成死地，六万年过去，不也人口繁盛，生灵辈出？灭了一座城，再建一座城便是，死了一批人，凡人自然会再生一批人……”
庄冥叹息说道：“在你们眼中，他们便是蝼蚁？”
中年书生缓缓说道：“你也是铸鼎功成的人物，难道不知，仙凡有别？当你铸鼎的那一刻，你便不再是凡人，不再与他们为伍，而是高高在上的仙神……于我等眼中，凡尘俗世，人皆蝼蚁！”
庄冥轻轻点头，又怅然一叹。
中年书生道：“死到临头，是在叹息自身劫数难逃？”
庄冥微微摇头，说道：“本座是在叹息，你们视众生如蝼蚁，于我眼中，弱小如你，不也同样是如蝼蚁？”
他这话一出，四尊仙神，皆为之动怒，刹那之间，合力出手，剑诀迸发，剑气纵横。
“找死！”
“就算你当年道法通天，而今最多铸鼎巅峰，我等四者合力，看你怎么死！”
“本座定要你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还是须得留下活口的，问出话来，再慢慢炮制。”
这四尊仙神，言语未落，剑意已至。
庄冥忽然笑出声来，道：“也罢，虽然费力一些，但好在不会波及无辜……”
他伸手一按，拘神禁术，覆盖苍穹，将他与四尊仙神，都笼罩其中。
在这危机之时，他竟是施展出了拘神禁术，从而对四尊仙神的剑气，视而不见。
四尊仙神，皆认为他狂妄无边，自寻死路，或者已经是放弃挣扎，愿意安然受死。
但在这个时候，却又听得一声龙吟，骤然而起。
“不会波及无辜，那本座也无顾忌了。”
“你们说得是，本座确实将揭石城视作己有，所以不让你等波及此城。”
“但有一事，你们说错了。”
“今日并非本座在劫难逃，而是你们在劫难逃！”
“四位结成剑阵，想必也是剑道仙神，如此便以剑相迎。”
——
外界威势动荡，人皆悸动。
没有人能够察觉内中究竟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晓，内中的仙神，正在斗法。
其中最为忐忑的，莫过于揭石城主。
他想起当初，对方斩杀狼神之时，也是动用了这一道法门，连同狼神一并裹在当中。
而今对方又将四尊仙神，一并裹入其中。
这是何等自信？
若无自信取胜，那么这年轻仙神，便应该是寻找机会，就此逃窜，而不是将他自身和四尊仙神，都裹在其中。
若无自信取胜，此举岂非自寻死路？
“怎么可能？”
“那书生已经是铸鼎巅峰，当世可谓无敌，四人合力还压不过他？”
“不是说，世间最高的，只有铸鼎巅峰吗？”
“不过……他斩杀了狼神，而狼神曾自称神域之内，全盛真仙也可无惧。”
“难道此人真有超出铸鼎之上的本领？”
“无论如何，这揭石城怕是不能待了。”
揭石城主心中震颤，他无法确定，哪一边会取胜，但目前来看，那四尊仙神被裹入了对方的道术之中，只怕不妙。
尽管局势未明，但揭石城可以舍弃，今后可以再建一处，性命可无法重来。
他已经下定决心，逃离此处。
若真是对方取胜，那他这一次，便没有上一次那么幸运了，对方必将斩他。
这般想着，便见这位揭石城主，化作一道光芒，就此远去。
临去之前，他心有不舍，回望一眼。
他数百年的心血，都在经营揭石城，掌控观星域一部分的地域，收服了大量部落，建立了互相交易的墟市，定下了揭石城凌驾于各大部落的地位。
但是今日，他将舍弃这一切，就此遁逃。
当初狼神之战，他不敢逃，是因为害怕狼神迅速落败，但是如今有四尊仙神在纠缠对方，就算对方取胜，想必也不会太快。
也许在对方取胜之后，他已经逃出灵界之外。
这般想着，他加快了遁光，瞬息远去。
但未过三息，他便停顿了下来。
因为在他的胸前，多了一个血洞，断了心脉。
而血洞周边，有凌厉剑气，纠缠不休，朝着体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筋肉骨髓，不断侵蚀，甚至开始毁灭他的大道金丹。
“这……”
他张了张口，眼前渐渐暗淡。
直到那剑气临近大道金丹及真玄九印，他才听到了一个声音。
“虚虹剑诀。”
原来这一剑，名为虚虹剑诀？
揭石城主这般念着，眼神愈发黯然。
而就在这时，他又察觉到了另一道气息，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躯。
“真玄九印的大道金丹，虽远不如道果，但聊胜于无罢。”
“拘神禁术，封！”
第一三二章 老夫宁死不屈！
庄冥原先便只是留个能够管理揭石城的人，并且教化众生，推行律法，日后将这里化作大德圣朝的疆域。
在当时来看，便以揭石城主最为合适，无须他再去寻找人选，也无须他栽培新人。
可是如今，既然揭石城主毫不犹豫便叛了他，便也不必留下了。
即便留下，日后若有合适接替的人选，将揭石城主斩杀而替代掉，庄冥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揭石城主不是蠢货，定然也知晓，一次叛逆之后，自己绝不会再信任于他，只会利用之后，再来清算。
这样的人，心知日后下场，便不会真正忠诚做事，更不会一心推动他的命令，只会阳奉阴违，暗中作乱，寻求脱离掌控的方法。
既然如此，庄冥便也不再可惜，干脆将之斩杀，将具有真玄九印的大道金丹，封入拘神禁术当中，以待今后回返大德圣朝，供真身吞食炼化。
至于这四尊仙神，他倒是没有诛灭，而是留了下来。
——
这四尊仙神，自视甚高，却未有料到，被轻易击败。
他们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个看似青年的仙神，竟是真正的龙族。
因拘神禁术的缘故，外界无法察觉内中真相。
但是他们却是在拘神禁术当中，直面了这一头真龙。
“上古神兽，竟然还没有灭绝。”
“难怪你如此强大，龙族的血脉，不受天门大道制衡，我等停留在铸鼎级数，你却超出了这个层次。”
“今次是我们栽了，可恨当世限制，如若不然，我等全盛之时，绝不逊色于你这天龙。”
四尊仙神，其余三位，眼中皆有不甘，唯独那中年书生，神色复杂，却并无不甘之色。
“这次栽了，本领不如，怪不得什么。”
中年书生叹道：“你们修为也只是铸鼎，如今不也自以为天下之间，纵然真仙也只能与你等持平，而自视甚高？真要算来，这头真龙目前的本领，也许算得是诸天万界当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了……”
那三尊仙神，皆沉寂了下来。
如今他们四位凌驾于世间的仙神，却成了阶下之囚，眨眼之间的身份变化，让他们不由心生悲意。
——
庄冥并不急着审问这四尊仙神，他斩杀了揭石城主之后，寻来了揭石城中，掌握实权的几人，命他们合力治理揭石城，教化众生，如有违逆，揭石城主便是下场。
尽管揭石城主作为一城之主，决断大事。
但实际上，他决断的只是大事，而真正处理事情的，反而是这几人。
如今庄冥亲自替代了揭石城主的位置，亲自下令，便也不会有过多的动乱。
真要说来，还是庄冥本身，慑服了他们。
而这些时日以来，尽管揭石城主中途改变，但最初还是按照庄冥的想法，渲染了他这龙君的形象，而使得揭石城中的居民百姓，忐忑惊惧之余，又把他这位龙君，视作了依仗，视作了揭石城的擎天之柱。
“另外那几位，在我拿下这四尊仙神之后，倒是自行离开揭石城了。”
“省得我出手，也算识趣。”
“如此，倒是审问他们四位要紧。”
——
城主府中。
拘神禁术将四尊仙神拘禁其中。
待庄冥到来，这四尊仙神才有了动静。
“你究竟想干什么？”
中年书生这般说来，道：“你不诛灭我等，却将我等囚禁，是何用意？”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貌若二十来许，皮肤白皙，相貌清俊，眉眼之间，淡漠之余，略带威严。
但他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所见的那尊真龙。
龙镇九霄！
龙角、鳞甲、爪牙、鬃须！
幽暗深邃的眼眸！
宛如天威的气势！
“问几句话，只要本座满意，可以留你们性命，放你们自行离去，若不满意，让你们就此身死道消。”
“妄想！”忽有一尊仙神，怒喝出声，道：“我等宁死不屈！”
“那便送你去死！”
庄冥这般说来，伸手一按，手变成了龙爪，探入了拘神禁术当中，将这尊铸鼎仙神，擒拿入手，龙爪当即扯出了一枚道果，内中大道韵意流转，玄奥难测。
而庄冥当即便将这一枚道果收了起来。
不待那仙神露出惊惧，不待那仙神感到懊悔，不待那仙神有任何准备，便让对方就此陨落。
刹那之间，余下三尊仙神，包括这中年书生在内，无不感到寒意升腾。
一言不合，便即诛杀！
堂堂仙神，超凡脱俗的存在，被视如草芥，随手而灭！
“轮到你。”
庄冥偏过头来，看向另外一尊仙神。
他语气冷淡，言语极少，显现出意简言赅，干脆利落的姿态。
这些仙神并不识得他，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情。
所以庄冥可以让自己显得干脆利落，冷酷而狠辣。
这显然成了更快的逼问方法。
不答就死！
反正铸鼎道果对庄冥本身具有大用，若不愿答，便让他们多年修为，成为自身的养分，接下来若再杀一个，只剩最后两个……庄冥或许会考虑一下，换个方法，攻心以为上。
而正在庄冥准备开口的时候。
“你想问什么？”
中年书生忽然出声，语气平静，说道：“若能答，便可答，若不能答，你诛灭了我们，也不能答。”
他这番话，让原先对他怒目的其余两位仙神，也沉默了下来。
“你们来这里作甚么？”
“……”中年书生陷入沉默中。
“是何人命你等前来？”庄冥又道。
“……”中年书生抬起头来，又皱眉道：“你如何知晓，我等是受命而来，不是自行到此？”
“青王让你们来的？”庄冥不答，只这般问了一声。
“你知道殿下的存在？”另一位仙神，惊呼一声，道：“既然知晓殿下存在，还不快放了我等？”
“……”庄冥转身过去，看着这位貌若花甲的老者，赞赏道：“倒是个聪明人，再告诉我，青王命你等到此，是不是为了坠灵域？”
“你知道坠灵域？”这老辈仙神，面色变幻。
“来坠灵域作甚么？”庄冥说道。
“我们……”这老辈仙神咬牙低吟。
“楚由，你敢叛青王殿下？”中年书生面色微冷，咬牙说道。
“道友放心，老夫宁死也绝不与他明说我等此来坠灵域是为了找寻天师府柯天师的踪迹！”
第一三三章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包括中年书生在内，余下两尊仙神，被庄冥斩杀，夺了道果！
既然他们不愿细说，那么斩了他们，也不必手软。
倒是这个名为楚由的老者，被庄冥留了下来。
这是个聪明人，口口声声说绝不暴露，却把一切都道出来。
避免让他心生忌惮，庄冥干脆将余下两尊仙神灭口。
但灭口之前，庄冥倒也问出了很多事情。
——
柯天师留下来的传承功法，已经呈给了青王殿下。
但那功法，并不是太虚清气化龙篇，而是天师府的功法。
也即是说，柯天师在那里留下的传承，是属于他在天师府的传承。
但是关于他创造出来的太虚清气化龙篇，却放在了凌霄井所在的洞府之内。
“根据在那里的蛛丝马迹，可以确认柯天师临近陨落之前，是来到了灵界……目前猜测，应是进了坠灵域。”
楚由低声说道：“青王便是命我等到此，探一探坠灵域，只是坠灵域当中，威势压迫甚重，我等也难以深入其中，在外围掘地三尺，也无所获。”
庄冥微微皱眉，柯天师最后的方向，果然是在坠灵域？
他从坠灵域中出来，倒也知晓这坠灵域的死寂。
柯天师全盛之时倒也难说，但是当年劫数之后，只是个真玄九印的修行者，按道理说他难以深入坠灵域的深处。
但这些仙神，掘地三尺，也无得获，便颇为古怪了。
“青王可给出了什么线索？”
“青王殿下提及，柯天师乃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成为天师府的天师，压服了数以万计的仙神地师，得以服众，是因他本身极为不凡。”楚由说道：“他在劫数之后，天门封闭之后，似乎在创造一门道法，而这门道法，既然是在劫数之后创造，极有可能是柯天师在天门封闭之后，寻求长生不朽的法门，也即是说，内中涉及到了可以不受天门限制的层次……”
“……”庄冥微微皱眉，暗道：“这青王好生聪慧，倒是能推算出了这一点。但是，天门已毁，诸天万界，都不再受天门限制，这青王还要寻找不受天门限制的功法作甚么？难道是为了避免被天门碎片制衡？还是说……他认定了，天门不止一重？如今天门封闭，日后大神通者或许还能再度阻拦大道？”
“柯天师的遗愿，是完善此法门，而他希望在寿元耗尽之前，寻找到完善这法门的机缘。”楚由说道：“根据推测，就在灵界，目前灵界各方，早已经青王殿下派出来的人清查干净，唯独坠灵域，无法踏足……”
“只有青王的人？”庄冥又问道。
“自然不止。”楚由说道：“青王派出我等来，那些外域邪神，以及本土仙神之中那些野心勃勃之辈，定然会顶上灵界……比如刚才城中的仙神，也只有我们四个，算是青王麾下。”
“也就说，其他的仙神，不是你们一伙的。”庄冥沉吟道：“为何不对他们出手？”
“我等受命前来，是为了在坠灵域，寻找到青王需要的机缘，又不是来斗法的。”楚由无奈道：“他们并不知晓我等的谋划，只是因为灵界近期多了不少仙神，所以想要派出麾下，来仔细查探……我等若是将他们屠灭干净，自己难免受损，而青王又没有下令，何苦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你们这四个，倒也是个机灵的。”庄冥看向余下三位，叹道：“可惜他们还不够机灵。”
“他们当年是侥幸避过劫数的，须得知晓，如他们这般性情的，当年大劫之中，基本都要死光了，没死全是靠着恶运气……也就只有老夫这种，在劫数之中活得最久，靠的是本事。”这老者略有感叹。
“你确实有些本事。”庄冥淡淡说道：“今次随我前往坠灵域走一趟，待得归来，这揭石城便赐予你。”
“……”老者怔了下，呐呐道：“龙君真要揭石城？”
“有何不妥？”
“青王麾下，仙神过千，在这里吃了大亏，必然还会派遣仙神到此。”
“来了便打回去。”
“可是再过二三十年光景，青王必将越过天门的碎片，恢复全盛之时，而他麾下的仙神，也必将恢复全盛之时，龙君再强恐也强不过青王。”
楚由这般说来，略有苦笑。
不说苍天血脉的身份，能与大神通者并肩，但是从修为上论，青王也是近乎于大神通者的存在，只差临门一脚。
诸天万界，单是修为，能与青王比较的，寥寥无几。
龙族之中，也只有东洲圣宫八灵之一的南域领主，以及天荒道宫之外洞玄仙庭湖的洞庭龙君，能在争斗的层面上，与之相比。
而眼前这头真龙，不是南域领主，也不是洞庭龙君，只怕也不是龙族高层存在。
若青王恢复修为到此，岂非要糟？
“依你看来，该当如何？”庄冥也知老者心有顾虑，当下这般说来，似笑非笑，略有揶揄。
“弃城而逃。”楚由叹息说道：“龙君得罪了青王，在这天地间，恐怕难以生存，他堪比大神通者，惹得起他的，着实寥寥无几。”
“惹得起我的，同样寥寥无几。”
庄冥拍了拍他肩膀，说道：“随我去坠灵域，好生探一探，归来之后，揭石城仍要给你，本座赐你法门，自然可以保你以及揭石城无恙……但今日你若不答应，也莫怪爪下凶厉。”
——
坠灵域与观星域的边界。
庄冥立身于此，遥望远方。
“这里被称为观星域，也被称为观灵域。”
“那边是所谓坠灵域。”
“所谓的灵，是哪一尊神灵？”
“曾经是否有幸存者，立身于此，观看到坠灵域的场景？大劫之后，他未有陨落，将此事传于后世，于是才将这一片废墟，定下了观灵域的名头？”
庄冥如是说来，偏头看去，只见那老者，神情恍惚，似乎想起当年。
而庄冥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
过得片刻，才听老者低声说道：“曾经这片地界，是有一座仙宗的，殿宇林立，高人辈出，无奈当年大神通者之战，打到了这里，打出了一片废墟……但真要说来，大劫之下，哪里不是废墟？”
昔年大战，山峰倾塌，大地崩灭，陆沉星落。
又有大地鼓起，形成新的山岳。
又有地脉喷起，形成岩浆火山。
又有水流迸发，流经各处，再生江河湖海。
生灵死绝了，世间再度孕育出来了。
各地存活之人，寥寥无几，历经六万年，总算又有了大量的人口。
但是……这天界，终究不再是原来的天界了啊。
“龙君请……”
老者略微侧身，低声说道：“既然龙君执意要老夫与你一并入内，老夫便也舍命相陪了……”
第一三四章 涉及造物的功法
坠灵域。
外围所在。
庄冥当初经过这里，他只觉得越是往外，压力便是越轻。
但他性情谨慎，时刻将感知外放。
可是依然没能察觉到半点端倪。
按道理说，柯天师应该也难以踏足内中深处，但在外围，他并未察觉到有关于柯天师的痕迹……准确地说，他没有察觉到任何踪迹。
而他带着这个名为楚由的老辈仙神到此，是因为这个老者曾奉青王之命，在周边探查过。
虽一无所获，但是庄冥只是想要知晓，他一无所获的地方。
然后在楚由探查过的地方之外，再行探查。
毕竟当初庄冥按着一个方向，径直出来，并未四处探查，所能感知到的范围，实则有限。
——
庄冥花费五日，才算将这周边探查出来，仍一无所获。
这里只是坠灵域和观灵域接壤的交界范围。
但是，按照道理说，当年的柯天师，也是进入灵界，从观灵域，进入坠灵域才是。
若柯天师止步于此，那么庄冥应该可以在五日之间，在这片范围之内，探查到柯天师的痕迹。
“楚由，你怎么看？”
庄冥看了过来，神色平静，心中隐有三分警惕。
他隐隐觉得，这个老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离开观星域之前，这老者那一番感叹，已经让庄冥有些刮目相看。
这五日来，这老者似乎还有些连他都未有看透的地方。
而庄冥也没有揭破，更没有出手制服，再行严加盘问。
“按道理说，柯天师确实从这边过来。”楚由沉吟说道：“两个可能。”
“说来听听。”庄冥说道。
“第一，柯天师当时只有真玄九印的修为，他极有可能止步在外，毕竟再往前去，就连我等也难以踏足。”楚由说道：“但这里没有他的痕迹。”
“你认为呢？”庄冥道。
“他止步在外。”楚由说道：“要么临死之前，离开了这里，要么则是死在这里，但是六万年间，有关于他的痕迹，被后世修行人收走并且抹平了……又或者，近些时日，有些知晓当年秘辛的仙神，提早复苏，在我等之前，将柯天师留下的一切，尽数带走，并且抹去了痕迹。”
“倒也有些道理。”庄冥说道：“第二个呢？”
“柯天师毕竟是天师府中最为年轻的天师，亿万年间的仙神之中，他应是最为杰出的人物之一，几乎不逊色于南天界那位大神通者年轻时的风范。”楚由说道：“他坐上天师之位时，修为不足，却压服天师府一切异议，足见他的本领，不在修为道行之上，如此人物，自有奇思妙想，诸般玄奇本领，也许……他以这真玄九印的修为，进入了坠灵域的深处。”
“这番话也有道理。”
庄冥这般念着，心中暗道：“能够创造出太虚清气化龙篇的人物，确实天纵奇才。”
六万年间，天门封闭，上古时代无数仙神要么陨落，要么沉眠。
后世无穷奇才，皆止步于天门。
唯独柯天师，创造出了太虚清气化龙篇。
这是庄冥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不受天门大道界限的功法。
甚至他这一门功法，近乎达到了造物的层次，可以将一缕气息，化作上古真龙神兽，涉及到的绝不止天门大道，而是天地生灵的本质。
只是相较来说，还不完善。
朝闻道，夕可死矣。
或许因为这一门功法，涉及到了更高的层次，才会让这位上古时代末期最为耀眼的年轻仙神，舍弃了自身，去追寻最后一缕机缘。
若真是如此，这坠灵域的种种神妙，无形之中的压迫，还真未必拦得住他。
——
坠灵域的外围，已经尽数探查过了，一无所获。
而再往前去，便是坠灵域的深处。
“这里被归列在坠灵域的范围之内，但实际上，按老夫来看，所谓坠灵域的外围，实则应该属于观星域才对……”
楚由说道：“只是因为这片地界，不适合常人居住，甚至我等仙神，都倍感压迫，因而死寂沉沉，无有生灵。”
庄冥微微点头，说道：“先前那座部落，已经是观灵域最边缘的部落，在他们眼中，再往这个方向，便属于坠灵域了，但这片地界，其实应当还是属于观灵域的范围。”
楚由看着前方，低声说道：“没有阵法，但是压迫之力，极为沉重，即便是老夫强闯，也难以支撑半日，便要油尽灯枯。”
庄冥目光稍凝，他这一具化身，本领凌驾于真仙之上，但本身释放出来的龙威，不亚于真身，故而强盛万分，抵御住了内中的压迫。
或许细究之下，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缘故。
他曾经从坠灵域深处走出来。
但这也仅仅是代表着他，而不能代表其他仙神，也能在内中行走自如。
“莫非此界仙神，没有抵御威压的宝物？”
“有。”楚由低声说道：“但我辈之类，用处不大。”
“为何？”庄冥问道。
“想要以威压震慑，对方须得修为高于我等。”楚由说道：“纵有此类宝物，抵御威压，但仍然敌不过对方，实如鸡肋，用处不大……”
“哦？”庄冥这般念着，微微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这一类法宝，并非没有，只是向来少见，也不是我等铸鼎仙神可以拥有的。”楚由叹息说道：“往往只在各位仙家大能的后辈手中，或者某些大族的后辈，他们修为不足，时常跟随自家长辈，须得抵御无形中的威压，或者长辈与人交手，他们可以凭此宝物，避免威慑，从而观战……”
“也就是说，若是柯天师有此类宝物，便有可能进入其中？”庄冥问道。
“不错。”楚由低声说道：“但能够抵御内中威压的宝物，必在仙品层次，柯天师当时能够动用的法力，只在于真玄九印，就算催动仙家法宝，也不过片刻便要耗尽法力，所以很难进入其中……”
“若他有丹药，或者有助益法力恢复的法宝呢？”庄冥问道。
“这……”楚由怔了下，微微点头，道：“不无可能。”
“柯天师极有可能，便在坠灵域深处。”庄冥沉吟说道：“但是目前看来，也极有可能，已经有其他仙神，携带此类宝物，进入其中了？”
“龙君说的……不无道理。”楚由停顿了下，微微点头，可又苦笑道：“但我们去哪里找这种宝物？”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庄冥伸手一摄，手中多了一个铜铃，静静看着楚由。
楚由错愕道：“龙君如何有此物？”
庄冥平静说道：“前面三具神尸，你去看看，有没有认得的故友。”
第一三五章 不灭的威势
三具神尸，陨落未久。
而这三具神尸，身上的法宝，未有被取走，包括这一个铜铃。
“不认得。”
楚由看了一遍，微微摇头，说道：“并不是众神山一脉的，更不是青王麾下的，不过……六万年前，仙神派系众多，各方麾下铸鼎仙神，如天穹繁星，老夫也并非尽数识得。”
庄冥淡淡说道：“是不是外域仙神？”
楚由摇头说道：“老夫辨别不出来，毕竟外域来的仙神，虽然被我等誉为邪神，实际上也是各大天界的仙神……他们不一定就是妖仙鬼神，也可能是其他天界的真仙乃至于正神。”
庄冥看向前方，说道：“他们陨落未久，但斩杀他们的那一位，似乎看不上他们身上的法宝，甚至留下了两件仙品法宝。”
其中一件，就是这个铜铃。
能够连仙宝都不放在眼中。
进入坠灵域的那位，真正修为究竟多高？当年身份，又有多高？
扪心自问，强如庄冥如今，看见仙宝也绝不会无动于衷。
“看起来确实是大人物。”
楚由低声说道：“不知道是上古时哪一位大仙，财大气粗，连仙宝都不放在眼里，不过……大神通者以下，都受天门制衡，无论他当年何等强大，想必如今也是逊色于龙君的。”
这老者分毫不带烟火气息地吹捧了一下庄冥，小小拍了个龙屁。
庄冥静静看着这些尸首，说道：“是这三位，冲撞了那一位，从而被斩杀了？不过这三位，都是铸鼎上层的修为，想必内中那一位的斗法本领，可不逊色……”
铸鼎巅峰的法力，是如今仙神的极限，但是争斗的本领，还要受仙术、神通、法宝等等方面的影响。
对方极有可能是上古大能，那么便应当拥有品阶极高的仙术，拥有极为不俗的仙宝。
如此一来，对方战力，应超出铸鼎之上。
不过受限于法力，仙术及仙宝的威能，都难以发挥到极致，基本还是超不出真仙的范畴之上。
“龙君认为，是他们三位冲撞了那一位，还是……”楚由迟疑道：“是那一位，受限于如今本领，需要借助这种抵御威压的仙宝？他手中没有仙宝，干脆斩杀了这三位，夺取一件？”
“两者皆有可能。”庄冥这般说来，忽然笑道：“你下次有话，直说无妨，不必如此提醒……本座不比你笨。”
“……”楚由神色一滞，讪讪说道：“龙君说笑了，老夫怎能与龙君相提并论？”
“能够铸鼎功成，凝就道果的，无不是天赋、根骨、心性、所学种种，都高至仙品，往往有俯视众生的心态，但如你这般圆滑的，想必不多。”庄冥将铜铃一抛，说道：“本座也不跟你追根究底，若想与本座同行，这铜铃借你，走上一遭……”
“那么龙君？”楚由看着这铜铃，露出讶色。
“本座用不着。”庄冥缓缓说道：“铜铃给你，与本座入坠灵域探一探，不管你谋求什么，只要不与本座冲突，本座皆可默许……如有冲突，那便各凭本事，想必揭石城中，你还是藏私了。”
“龙君抬举。”楚由笑呵呵收下铜铃，也不解释，只是心中颇为无奈，竟是这般轻易，便被对方勘破了一角。
——
坠灵域。
庄冥认得这个位置。
他曾经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念头。
似乎离开之后，再度回来，便不会平静。
甚至很难再重新踏足坠灵域。
但到底还是回来了。
故地重游，兜兜转转，他要找的机缘，还是落到了这里。
不过也不能说自己这一行白走了。
若不是离开坠灵域，他也难以知晓北域如今的现状，更不知晓关于柯天师的真相，也无法达成太虚道人的遗愿。
这一行终究还是有利的，至少让他对前路更加清晰，知晓这坠灵域中，有着他要的机缘。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把我阻拦在外！”
庄冥往前一步，风云滚滚。
坠灵域似乎正在排斥他。
庄冥隐隐似要后退。
反倒是名为楚由的老者，携铜铃往前，轻而易举，进入了坠灵域。
他转过头来，看着寸步难行的庄冥，不由惊讶。
为何他过来了，这上古龙族，无法踏足此地？
难道这上古龙族，外强中干，实则抵御不住威压？
不应该如此才是！
“……”
楚由面色变幻，心中估算着，要不要趁他难以踏足坠灵域，来一个落井下石，彻底将他逐出坠灵域的边缘之外？
又或者就此深入坠灵域，摆脱这一头真龙的限制？
他这般想着，却见龙吟之声，传遍八方。
——
庄冥竭尽全力，却发现那排斥之力，愈发沉厚。
他目光微凝，若强行破开这一股排斥之力，固然可以踏足坠灵域，但此举等同于宣战！
坠灵域确实埋藏了很大的秘密。
否则这一股威势，不会针对他，不会排斥他。
如今向内中不知生死的存在宣战，不是明智之举。
当下庄冥叹了声，将龙威释放，与内中威势，交互纠缠。
而他的意念，也经过龙威，渗入到了那无形威势之中。
“坠灵域已成死寂之地。”
“无论操纵这股无形威势的哪一位前辈，但你须得知晓，我乃真龙一族，如今诸天万界唯一神兽，在这个时代当中，以我最强！”
“你若是柯天师，该当知晓，我修行的是你所创造的太虚化龙篇，可算你传承弟子，今日来继承你的衣钵，完善此法！”
“你若是坠落于此的神灵，也该知晓，目前在这世间，我是最有资格解救于你的存在！”
“这坠灵域，我必然要入！”
“若执意阻拦，我便强行踏足，撕破颜面，在内中深处，直面尊驾！”
庄冥的意念，流转于内中威势之中。
霎那之间，那无形的压迫之感，宛如潮水般退去。
庄冥没有太大的欢喜，只有更深的忌惮。
这坠灵域中，果然潜藏着一尊不灭的存在。
是柯天师？还是当年坠落的神灵？
这两位还未彻底陨落？
是福还是祸？
第一三六章 你在教导本座？
柯天师创造太虚清气化龙篇，而庄冥因此而受益，能有今日成就，与此法密不可分。
真要说来，柯天师对他有师恩。
但柯天师为人如何？
在晚年的时候，他是善是恶？
在临近生死的层面之中，他是否会不择手段？
如今庄冥借助太虚清气化龙篇，他是否会夺去造化？
至于那一尊坠落于此的神灵，显然比庄冥本尊全盛之时更加强大，而对这一尊神灵，庄冥更是一无所知。
对于庄冥来说，这两位都极为陌生。
而内中存活的，是哪一位？或者两位都未有彻底陨灭？
他们未灭，是福还是祸，仍未可知。
“龙君……”
楚由神色异样，他察觉古怪，但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什么，微微沉吟，说道：“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
他很识趣，没有多问，没有过多提及。
庄冥指向前方，淡淡说道：“若柯天师进入了坠灵域深处，绝不会在这附近。”
楚由当即明白，接下来须得继续往前，深入坠灵域，而不是探索周边。
庄冥心中则有了几分思考。
坠灵域极为广袤，真要寸寸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是他，也须得耗费极为长久的时日，才能寻得端倪。
但无形的威势，笼罩整个坠灵域。
若整个坠灵域，威势基本相当，却也难寻。
但是如今坠灵域的威势，强弱有别。
越是往外，越是浅薄，而越是往内，越是强烈。
坠灵域中央的位置，是威势最强烈的地方。
按道理说，那里就应该是当年坠灵之地。
而后世所谓坠灵域的范围界定，实则也是围绕着这片死寂的地界，将没有生灵诞生的这片地界，一并归列为坠灵域。
——
行进约莫百万里。
庄冥的遁光，倏忽停下。
楚由也连忙停下遁光，露出询问之色。
“不止一个。”庄冥忽然说道。
“龙君此言何意？”楚由心有不解，这般问道。
“在我们之前，进入坠灵域的人物，不止一位。”庄冥沉吟道：“前方有法力的残留，乃是仙神之间的斗法，但是未分胜负，没有死伤。”
“……”
楚由放出感知，心中一凛，他完全没有半点察觉。
但是这位上古龙族，却能断定前方有过争斗，未分胜负。
他并没有质疑，只是心中多了猜测。
这世间罕见的龙族，如今的本领，究竟在哪一个层次？
纵然龙族得天独厚，种种优势远胜寻常仙神，但相距如此遥远，未免太过于惊骇了些。
“走罢。”
庄冥说道：“至少两批人，或许还有更多，在我们进来之后，未必不会有其他仙神，也进入这坠灵域的地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旋即笑道：“真要说来，你我一同到此，也该算是两批人。”
楚由神色一僵，只苦笑一声，却无更多回应。
——
天荒。
洞玄仙庭湖。
天王殿第三仙王齐王，以道宫天尊真传弟子的身份，统御道宫残余。
原先道宫是准备收复整个天荒，将后世各方仙宗势力，以及上古时代的仙神，收归麾下，甚至驱退妖族，重建上古辉煌。
但洞玄仙庭湖的变故，却让齐王改变了主意，舍弃了天荒各域，命仙神围攻洞玄仙庭湖。
道宫如今苏醒的仙神，还在明面上的仙神，足有半数，来到了洞玄仙庭湖。
但是他们的攻势，并不顺利。
如今的洞玄仙庭湖，远不如上古之时，内中妖仙神灵亦是极少。
但似乎有未知的存在，率领着整个洞玄仙庭湖，对抗道宫仙神。
而整个洞玄仙庭湖，数百万里水域，都布下了巨大的阵法。
这些时日以来，道宫仙神屡次攻打无果，反而陨落三位。
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在道宫仙神内部，竟有人在不知不觉间，被洞玄仙庭湖的妖神们策反了。
上古真仙境界的青岳公，道宫当年的执事，在攻打洞玄仙庭湖途中，悍然出手，斩杀了三位道宫的仙神，遁逃而去。
这让道宫诸位仙神，无不惊骇，互相忌惮，难以像之前那般互相信任，只有各自为战，生恐背后偷袭。
而青岳公为何叛变，谁也不知。
按道理说，道宫势大，洞玄仙庭湖迟早是要打下来的，青岳公在上古时代便是道宫的执事，身份地位不低，何以叛变道宫？
也有仙神猜测，青岳公是与那三位仙神有仇，趁机报复。
但青岳公也不至于在如此时机报复并肩作战的其他仙神，须得知晓……此事一出，无论青岳公有何缘由，齐王必将诛灭于他！
更何况，余下的诸位仙神，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不乏间隙，昔年各有恩怨，不免也心生警惕。
如今诸位仙神，心气涣散。
他们来此攻打洞玄仙庭湖，本就是奉命而来，与本身恩怨实则并无多少关系，而且齐王并非道尊，有些时候，他们遵从号令，也仍是阳奉阴违，否则也而不至于在今日，还未打破洞玄仙庭湖。
齐王似乎也考虑到了这点，于是派出了他麾下的高殿使，拦路截杀了青岳公，提着这位青岳公的仙尸，来统御洞玄仙庭湖的战事。
这位高殿使乃是齐王麾下的心腹，如今到此，也是使者，众者皆不敢违逆。
于是这位高殿使，自行制定了攻打洞玄仙庭湖的谋划。
“内中阵法古怪，没有超出真仙之上的修为，难以击破。”
高殿使缓缓说道：“之前也尝试过，合力攻打一处，击穿阵法，但显然未能奏效，如此……本座考虑，围而攻至，从洞玄仙庭湖的各个方位，攻打阵法，探出阵法虚实，寻找薄弱之处。”
其他仙神，面面相觑，尤其是当年执掌过道兵的老辈仙神，更是暗生不屑，但碍于齐王使者的颜面，也未有予以反驳，只是提出了建议。
“洞玄仙庭湖，方圆二百余万里，我等虽是仙神之尊，但要从各个方向击破，也须筹备几日，就算是围住这洞玄仙庭湖也不容易，单是绕着这二百余万里的水域，便是颇为遥远的距离，难以做到同时围攻，何况……”
“你在教导本座？”
高殿使语气微冷。
刹那间气氛稍沉。
第一三七章 风骚尤胜岳廷！
齐王麾下使者，这个身份极为沉重，足以压住这里的诸位仙神。
说来也是，真正强大的仙神，在这个受到天门大道制衡的时代，绝大多数还是选择继续沉眠修养，勾连自身道果，只有少数铸鼎之上的真仙，因种种缘故，才入世而来。
在场的诸位仙神，当年在道宫之中，地位也不算高。
这位高殿使的身份，足以压住众者。
随着这位高殿使语气冰冷，这般开口，众皆不敢回应。
“便这般定下了。”
高殿使说道：“此地的阵法，由我亲自执掌，留下十二位仙神，以星月大阵，助力我身，攻打此处……而你们，各自散开，三人成行，各打一处。”
他眼神微凝，目光扫过，出声道：“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众位仙神，皆出声道：“我等均无异议。”
对他们来说，攻打洞玄仙庭湖，是否功成都无所谓，只要不被齐王治罪即可。
如今这位高殿使，主动揽下此事，攻不下洞玄仙庭湖，责任在他。
这些位仙神，也觉得洞玄仙庭湖，只有一个宛如龟壳般的大阵，根本无法反击，内中虽有仙神，也在少数，难以胜过他们，自家这一方，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既然如此，便当作是陪着这位只会纸上谈兵的高殿使，玩一玩便是。
——
洞玄仙庭湖当中。
刘越轩伸了个懒腰，神色平淡，全无半点被人围攻而孤立无援的悲凉之感。
“岳廷，阵法修复如何了？”
“我兄长已经去修复南边的，柳河去修复北边的。”
“好，他们办事，我也放心。”
刘越轩这般说着，瞥了岳廷一眼。
岳阳办事稳妥，柳河也是稳重的性情，唯独这厮，虽有真神的修为，偏偏不能让他觉得安稳。
这些时日间，他凭借一身所学，先是强行压服了整个洞玄仙庭湖，再借助洞玄仙庭湖各方势力，修建阵法，阻拦至今……至于大德圣朝，只给他送来了岳阳跟柳河这两位大将，没有大军助阵，毕竟这里不是东洲，而是天荒，不能过于明目张胆。
“那些妖族，其中不乏妖神，是强行压服的，须得顾及它们通敌，更要避免他们反噬。”
刘越轩这般说着，原先他是准备等庄冥成为洞庭龙君，名正言顺，收服整个洞玄仙庭湖，但是如今局势有变，他强行压服。
但道宫各方仙神来犯，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今有外敌来犯，并肩作战，共同抵御。
战场之上的袍泽情义，是最容易诞生的，也是最为稳固的。
只不过，话虽如此，该有的防备，还是不能免的。
“早就知道了，已经照你吩咐做了。”岳廷说道：“另外，有件事极为古怪……”
“你指的是青岳公叛变，斩杀三位道宫仙神，然后逃去的事情？”刘越轩神色更是古怪。
“青岳公已经死了，被齐王麾下的高殿使斩杀。”岳廷说道：“那家伙现在成了道宫仙神的统帅，他近些时日改变了攻势，我们很吃力。”
“攻势很猛。”刘越轩微微点头，说道：“可是我们阵法破了吗？”
“这倒没有……”岳廷皱眉道：“但是他们现在，似乎想要合围。”
“我不是早就想要他们合围，从而各个击破吗？”刘越轩笑道：“可是他们这些家伙，根本不是真心来犯，全是奉命行事，而且阳奉阴违……真正忠于道宫的，十有**都陨落在劫数中了，这些家伙至少有一半是投机取巧的，不愿真正尽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齐王不是道尊，他们并不愿真正遵从齐王的号令。”
“照你说来，道宫之内，变故还是很多的。”岳廷这般说道。
“这是自然。”刘越轩缓缓说道：“各大仙宗，掌教接任，名正言顺，尚且有不少异议，齐王接任道宫，没有道尊的任命，实则有些夺权的意思。至于你说的那个高殿使……”
“你什么意思？”岳廷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刘越轩笑着说道：“他的种种作为，甚合我意，不像敌军，像是友军。”
“什么？”岳廷错愕道：“你瞎了啊？高殿使怎么可能是友军？这家伙可是齐王的心腹……”
“他若不是高殿使呢？”刘越轩问道。
“什么意思？”岳廷怔了下，似乎有了方向。
“至于青岳公，究竟是不是青岳公呢？”刘越轩又问道。
“你的意思是？”岳廷低声说道：“假的？”
“若有人在开战之时，便在半途斩杀青岳公，然后假作青岳公，来到洞玄仙庭湖，混进其中，斩杀三位仙神，然后乱了他们的心境，让他们互相忌惮，从而逃离……”刘越轩说道：“然后到了半途，斩杀了追杀于他的高殿使，又变作高殿使的模样，将原先斩杀的青岳公尸首，带到这洞玄仙庭湖，取得众人信任，顺理成章，以齐王使者的身份，作为此地道宫诸位仙神的统帅，你觉得如何？”
“嘶……”岳廷倒吸口气，眼神中露出敬佩之色，道：“这番举动，果然不俗……”
“能助你我的，无非是我大德圣朝的人，而大德圣朝之中，能随意变换身份的，只有两位。”刘越轩说道：“龙君坐镇大德圣朝，不可能来此涉险，此人行事如此不拘一格，论起风骚尤胜于你，放眼大德圣朝，唯独一人而已。”
“……”岳廷神色复杂，叹道：“他的造诣，果然在我之上。”
“这不是废话嘛。”刘越轩说道：“若不是这样，你当年也不至于栽到他的手里，时至今日，依然不敢再近女色……”
“滚！”岳廷闻言，恼羞成怒，喝道：“你再废话，老子一剑砍死你！”
“行了，闲话少说，他既然给咱们营造了这个机会，咱们自然也该予以配合，就算不能全歼来敌，也要重创他们。”刘越轩挥了挥手，说道：“好在目前各方仙神，本领都受限，否则这阵法还真撑不住几个真仙的攻打……”
第一三八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洞玄仙庭湖之外。
道宫诸位仙神，已经在高殿使的命令之下，开始围拢整个洞玄仙庭湖。
而高殿使准备在此处，受十二位仙神的法力，提升自身，攻打阵法。
但谁也没有料到，他考虑的是自斩一刀。
“你们法力在于我身，我自斩一刀。”
“大不了重伤，而你们暂时要受反噬，基本成了废物，任我宰杀。”
“我这边还有不少龙涎炼就的丹药，堪称疗伤圣药，伤势恢复必然不慢。”
“就算有其他各个方向的仙神回援，我也能从容遁走。”
唐天影这般念着，取过玉瓶，摇晃了一下，咕哝道：“下次还是换龙血丹罢……吃这龙涎丹，总觉得十三在往我嘴里吐口水。”
——
天荒西部。
一道光芒，朝着西方而去。
过得约有半个时辰，又是一道光芒，朝着西方过去。
“跑得真他娘的快啊。”
后面这道光芒，通体金光，细看之下，竟是一头金蟾，但它身上，覆盖着一层鳞甲，赫然是仙家品阶的龙鳞细甲。
它左前肢，握着一柄法剑，赫然是龙牙剑。
它正是大德圣朝的护国神兽之一，金蟾国师。
不久之前，庄冥已经为它正名，赐它国师之位，授予官印。
如今这厮也算是大德圣朝的官员，除此之外，它还沐浴了龙血圣池，具有了龙族血脉，自号龙蟾。
只不过，它早年便修成铸鼎道果，如今沐浴龙血圣池，也只是改变自身血脉体魄，而不至于影响道果，真要说来，它并非龙卫，不会受庄冥太大的影响。
它正是知晓这一点，不会受制于庄冥，才主动提出，要沐浴龙血圣池。
而今日庄冥通过这国师法印，给它传了一道消息。
擒拿奎木狼，可换取四品功勋。
这功勋在大德圣朝，可有许多大用，不但能换取官位，还能换取丹药、法宝、秘术、以及在苍云洞天之内的地契，福泽后辈。
“这家伙还真是能跑啊。”
金蟾颇感无奈，再追杀下去，那奎木狼便要逃出天荒境内，躲到西域去了。
如今西域是什么状况，金蟾也并不清楚。
但它更清楚的是，西方白虎七宿，本就位于西方，这奎木狼回到西域，受天穹星光，本领必然提升许多，要比在天荒和东洲的时候，更强数倍。
若是被它遁回西域，金蟾大老爷自问，难以胜过对方。
“再这么下去，最多一天，它就能逃回西域。”
“得想个方法，把它截住，先暴打一顿，再谈其他事情。”
“当年的南天神将府，秘法无穷，怎么本妖神就不争气，非得在藏书阁门口睡觉，不去学法呢？”
金蟾骂了一声，颇有些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悲哀之感。
——
北域。
坠灵域。
庄冥察觉到，这附近的斗法痕迹，越来越明显。
而且留下来的气息，越来越强烈。
也即是说，他距离斗法的双方，越来越近了。
“龙君……”楚由显然也知晓此事，出声说道：“要绕过去吗？”
“不绕。”庄冥出声说道：“先前进入坠灵域时，我随手布下了一座阵法，监察坠灵域和观星域的交界之处，至少已经有三批人在我们之后，踏足坠灵域，若再耽搁下去，他们也追上来了。”
“阵法？”楚由顿生惊异，他跟在庄冥身边，根本不知道庄冥何时布下阵法。
“就是阵法。”
庄冥平静说来，他得到了洞庭龙君的传承，其中也有道宫阵法的造诣，此次在九宫山第六宫的秘境，还得到了柯天师留下的诸般典籍，涉及到了上古时代各方顶尖势力的秘传，其中各脉阵法，他粗略翻阅了一遍，虽未精通，但也算入门，随手以法力布阵，对他来说，已不算难事。
至于瞒过这个名为楚由的老者，对庄冥来说，更不是什么难事。
——
坠灵域深处。
庄冥越来越深入其中。
他快要回到最初踏足此界的位置。
那里是洞庭龙君修建的虚空通道，所通向的地方。
庄冥若要归返天荒，也须得经过这里。
而他今后，若要重来北域，也同样需要经过这里。
只不过，洞庭龙君修建的虚空通道，历经六万年，加上如今北域隔绝外界，还是需要道宫的阵盘，才能勉强打通。
各方仙神，没有道宫的阵盘，即便到了此处，发觉虚空之中的端倪，也无法进入虚空通道，从而离开北域。
而在这里，无形之中的威势，已经强烈到了一种令庄冥感到心悸的地步。
“怪事……”
庄冥暗觉惊异，他最初到此，便感觉心悸，但却没有察觉到所谓的威势。
如今想来，这所谓无形之中的威势，其实应该也谈不上威势。
正如他本身，释放龙威，镇压八方，是极为强烈而明显的。
但是此地的威势，则颇为古怪，有些凌厉，有些悸动，但并没有活跃的迹象。
不像是某一尊强大仙神所展现出来的仙家神威。
但是这威势，究竟来自于何处？
他这般想着，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天穹，默然不语。
这个位置，就是洞庭龙君修建的虚空通道，所指向的位置，也是他出来的地方，更是他回去的地方。
“龙君？”楚由抬头看去，一无所获，不禁有些疑惑。
“这里并不是威势最强烈的地方。”庄冥说道。
“确实。”楚由虽有仙宝抵御威压，但也能感受外界压力的强弱，他指向前方，说道：“还须得继续往前。”
“嗯。”庄冥最初到来，只觉得处处令人心悸，这个地方让他倍感不适，在一无所知的境遇之下，也不敢贸然朝着威压更沉重的地方过去试探，而是选择了朝着威压越来越浅薄的方向而去，从而进入了灵界，离开了坠灵域。
而在此刻，庄冥心中想的是，洞庭龙君修建的虚空通道，为何位于此处？
虚空通道所在的位置，也不是坠灵域的中央，并不是威势最为强烈的地方。
这两者之间，应该是有关联的，但若有关联，按照庄冥目前的推算，此处就应该是坠灵域威势最强烈的地方。
可事实并非如此。
第一三九章 且看龙君一打五！
北域天界的时期，比起天荒和东洲，更加难以细究。
上古时代的旧历，在天荒和东洲等地，还隐约有些留存，而在北域天界，反而乱得难以判定。
“洞庭龙君，陨落在大劫之初。”
“这虚空通道，是提早建造的，不知已经建造了多少年。”
“按道理说，洞庭龙君修建虚空通道，不是为了通向这坠灵之地。”
“或者是因为上古时代的强大仙神，察觉到了虚空通道，追逃之间，落于此地？”
“不是虚空通道，通向了坠灵域，而是因为这里有虚空通道，导致神灵坠落于此，形成了坠灵域？”
“当年坠灵至此，是大劫之初，还是大劫末尾？”
“根据目前所知，道宫天尊与圣宫天王，合力弑天，挑起了上古的劫数，而这北域是劫数爆发的源头……大劫最初爆发于此。”
“天荒受到波及而兴起大劫之时，所谓的大劫之初，也只是对天荒而言，或许在天荒大劫初起的那个时候，北域天界已经是近乎毁灭了。”
庄冥不断思索，心中又多了另一层猜测。
这里当年不是坠灵域。
这里当年有什么？
洞庭龙君为何修建虚空通道至此？
诸位大神通者争斗至此，若不是因虚空通道而来，便是有另外的原因……这个原因，是不是洞庭龙君将虚空通道修建至此的原因？
又或者，洞庭龙君修建通道至此，只因为此处偏僻，而掩人耳目？诸位大神通者斗到这里，纯粹是巧合？
庄冥这般想着，忽然一笑，心有自嘲，暗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他屈指一弹，偏头说道：“随我去走一遭。”
——
庄冥与楚由，越过了这片地界，继续深入其中。
而在更前方，庄冥终于看见了新的尸首。
这也是一具仙尸，道果已灭，身死道消。
看来先前的斗法，已经分出胜负。
“铸鼎巅峰。”
庄冥只看过一眼，便知晓这位陨落的仙家，其生前的修为。
这具仙尸，生前是铸鼎巅峰的修为，当然……目前铸鼎巅峰，基本上在各方地界，都可以横着走了。
以此看来，前方与他斗法的那位，可不简单。
要么同在铸鼎巅峰，但善于斗法，或者具有强大的仙术及仙宝。
要么曾是真仙，具有凌驾于铸鼎层次之上的眼界及本领。
相对来说，庄冥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楚由脸色古怪。
“你认得？”庄冥问道。
“东天界……也即是东洲。”楚由低声说道：“当年老夫去过圣宫，此人是圣宫的真传弟子，那年他还未铸鼎，只是真玄九印，是圣王的徒孙。”
“哦？”庄冥未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倒也遇上了出身东洲的仙神。
“此人应该是随圣王而来。”楚由说道：“当年东洲，天荒，西域，南天界等处，都有仙神破界而来，妄图颠覆天界，此人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圣王徒孙。”
庄冥眼神恍惚，心中想着，当年这位仙神，或许也是见过那位南域领主的。
于是他伸手一挥，土地翻转，将这尊仙神，掩埋在了其中。
“走罢，他是陨落了，但斗法可没停。”
庄冥说道：“不知是遇见了新的对手，还是我们眼前这一位，有同伴与对方交手……打得颇为激烈，就在三十万里之外。”
楚由微微屏息，对于仙神而言，三十万里，已经不远。
“龙君真要掺和此事？”楚由低声说道：“您是为了柯天师的传承而来，何必管他们斗法？”
“可是如今还是没有寻到柯天师的传承。”庄冥说道：“虽说按照威势最为剧烈的方向，应该有极大希望寻到柯天师的传承，但许多事情不解决，想要安稳得到柯天师的传承，也不容易，既然遇见了，便先看看，能否先消除隐患……再者说，你我没有线索，他们这几个先行者，未必没有线索，拿下他们，你觉如何？”
“……”楚由心中念叨，暗道：“不觉得如何。”
“走罢，你好歹也算青王麾下，有些脸面，跟他们照面，也许有些熟面孔，我到北域天界，可没有什么故人。”庄冥伸手一推，将他推到前方，道：“去罢。”
“……”
楚由更觉无言，自己被推到了前头去探路？
他心生无奈，但却总有些不安。
因为庄冥在他身后。
一旦这位龙君出手，他恐怕要糟。
这般念着，他心中忽然便理解庄冥为何让他顶在前头。
不是庄冥让他去打前锋，而是庄冥不想在前迎战前方的仙神时，受他的背后偷袭。
——
这片死寂之地，没有花草树木，没有飞禽走兽，也没有蝼蚁虫豸。
但这里也不只是一片平地，当年大战之下，一片废墟，起起伏伏，并不平整。
所以这里依然是有山川丘壑。
只是如今的仙神之战，有几乎将这里抹平，但争斗的余威，又将其他各处的平地荒原，打得凹凸不平，此起彼伏，又如新的山脉，形成新的地势。
“五个。”
庄冥停下脚步，看向天际尽头的斗法，伸手一挥，将临近面前的仙术余威散去，淡淡说道：“一打四，好本事。”
楚由呐呐道：“前面那一个，好像是位女仙，另外四位，有两位铸鼎上层，两位铸鼎巅峰，竟然被她压着打？”
庄冥想起了刚才那具尸首，低语道：“你说刚才那位，是哪一方的？”
楚由沉吟道：“应该是那女仙一方的罢？若是一打五，恐怕不容易，毕竟大家都在铸鼎修为之内，想必刚才那位，是那女仙的同伴，他们两位迎战四位，拼了性命，重创对方四位仙神，所以这女仙才显得如此勇猛，以一打四。”
庄冥微微摇头，说道：“先前应该只有这女子孤身一人，迎战五位大敌，而镇杀一位，如今以一敌四，终于占据了上风。”
楚由正想要问为什么，却见庄冥往前而去。
“龙君……”
楚由心中一惊，在这个时候，按道理说，不应该在这里等他们打完，打得两败俱伤，或一方死而一方伤，他们再出来渔翁得利吗？
为何这龙君如此凶悍，直接现身出去？
这出去岂不是一打五？
他心中暗骂一声，但瞬间又想起了这位龙君在揭石城一打四，轻而易举将他们镇压的手段。
凭这等本领，一打五似乎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