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UU小说玄幻魔法恶汉TXT下载恶汉章节列表全文阅读

恶汉全文阅读

作者:庚新     恶汉txt下载     恶汉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三七八章 请君移驾长门宫(恳求月票支持)

    下午有点事儿,更的晚了些……

    十一点前还有一更。

    二更天,长安城内,喊杀声不断。

    一队队铁骑不知是从何处冲了出来,闯进一户户人家,紧跟着传来一阵惨叫声。

    负责守卫长安的十二门卫,对此视若不见。

    只是沿街巡逻,遇到形迹可疑的人,也不问身份来历,先抓捕起来再说。

    至于那技击士,比之那铁骑更为凶狠。身穿督察院特制的黑衣,按照名单,一户户的进入。但凡遇到半点反抗,二话不说是先杀再说,只杀得长安城血流成河。

    贾诩在四百巨魔士的护卫下,在饮马桥边转道霸城大道,直奔未央宫而去。

    在他身后,贾穆和贾访显得格外沉静。

    “父亲,元直来报,已经打开了函谷关,放那钟繇人马进入,想来也该动手了吧。”

    贾诩目光迷离,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所以贾穆询问他的时候,一时间竟没有回答。

    “父亲,父亲……”

    “啊!”贾诩猛地醒悟过来,扭头看了看两个儿子,“你们刚才说甚?”

    “孩儿是问,元直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呵呵,元直虽然年轻,但是心思却极为细腻。钟繇虽然也是个人物,怕也不是元直的对手。再说了,黄将军久经战阵,经验也非常丰富。钟繇?嘿嘿,我倒要看看他如何逃出生天。”

    “那我们现在……”

    “该问的就问,不该问的,旁边看着,不要说话。”

    远远的,南宫大门已经可以看见。

    往日,这里作为西汉王宫门所在,有数千名宫卫守卫巡逻,格外的森严而庄重。

    而此刻,南宫却是血流成河。

    遍地的死尸,横七竖八,好不凄惨。典韦带领人马,与夏侯兰的宿卫在南宫门内对峙。双方人马相差不多,但是和典韦的人马想必,宿卫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夏侯兰立马横枪,怒声喝道:“虢亭侯,你这是何意?擅闯南宫,屠杀宫卫,难道你想要造反吗?”

    典韦大笑起来:“夏侯兰,是谁想要造反,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等趁大都督不在,暗中勾连关中诸侯,谋夺长安……若非我等有所提防,只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大都督在塞外为汉室开疆扩土,浴血疆场。而你等小人,却又做了什么?”

    夏侯兰闻听一怔,立刻感受到身后宿卫,传来一阵骚动。

    虽然,皇宫宿卫是夏侯兰一手带起来,可是却不能妨碍这些人对董俷的崇敬。

    夏侯兰怒道:“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

    “我……”

    夏侯兰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辩解的人,当然典韦同样拙于口舌。可问题在于,典韦认准了的事情,怎么能轻易被人改变。在他心里,这皇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先是逼着自家兄弟辞了西域都护,如今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心怀叵测。

    这种事情,对于典韦而言,自然不可能接受。见夏侯兰张口结舌,典韦也就越发的认定了这件事。当下一声爆吼,一催胯下象龙马,手持双铁戟冲向夏侯兰。

    夏侯兰平白受了冤枉,也是恼怒非常。

    跃马拧枪,杀向了典韦。不得不说,这夏侯兰的武艺确实不差,手中三十六斤重的亮银枪施展开来,恰如梨花绽放,炫目至极。攻如疾风暴雨,守若磐石大山。

    这也是当年和赵云一起,在童渊门下学到的枪法。

    按照童渊留下来的《指月录》记载,童渊一生,共创出了十八路枪法。又分上中下三品,每一品有六种枪法,可分开施展,也能够结合在一起使用,是一套循序渐进的枪法套路。若能够学的周全,则枪法大成,天底下少有人能够抵挡。

    暴雨梨花枪,属于中品第三套枪法。

    若是对战普通的武将,这已经是绰绰有余。可是对付典韦,却明显是不太可能。

    典韦已经三十多了!

    说起来,却是过了巅峰状态。

    说起武艺,无非是技与力两种。好像赵云,就是于技巧性武将的代表,而典韦,应该算是力量型的武将代表。一过巅峰,则会开始出现下滑。不过典韦和董俷认识以后,修炼那五禽引导术多年,如今年纪大了,可是招数上却越发老辣。

    只七八个回合,夏侯兰就只剩下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心中暗道:都说这典韦猛于虎,还以为是靠着大都督才成就的名声。没想到,居然有如斯武艺?大都督身边能人辈出,而大王身边的人……只怕终成大患啊。

    两军对垒,怎容得你去胡思乱想?

    夏侯兰这思绪一乱,手上可就出现了破绽。二马照头,典韦在马上长身而起,双铁戟一前一后,挂着风声呼的斩向夏侯兰。别看象龙的年纪大了,但是一般的西极马,还是无法与它相提并论。那火爆的性子,如同是受了典韦的传染一样。

    蓬,脑袋一摔,凶狠的撞在了夏侯兰的坐骑头上。

    那战马希聿聿惨叫,夏侯兰手中的大枪被双铁戟锁住,典韦稍一用力,就脱手飞出。

    夏侯兰自己,也摔在了马下。

    典韦跃马举起双铁戟……

    就在这时,贾诩赶到。

    “大爷,住手!”

    “虢亭侯,手下留情……”

    伴随着贾诩一起赶来的,还有太傅羊续。只见他在羊衜的陪同下,从远处急匆匆的赶来。眼见着夏侯兰就被典韦所杀,急忙大声的叫喊,催促车夫奔跑过来。

    贾诩不由得,一蹙眉。

    这老家伙,来得可真是时候。早先是装病,如今……

    嘿嘿,只是这件事,怕由不得你。若识相的话,就留你一命,若不识相,也不差你一个。

    贾诩那浑浊的眸光中,闪过一抹冷幽。

    典韦没有杀夏侯兰,但不代表着他就会放过夏侯兰。本阵之中冲出两员大将,上前把夏侯兰给按住,捉回了阵中。那夏侯兰也是个有力气的人,可是在那两人的手里,却毫无反抗之力。

    这两人是谁?

    正是董俷马前身后的部将,何仪何曼兄弟。

    贾诩催马上前,“大爷,辛苦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贾诩不但是董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谋主,私下里还是董俷的老师。在董俷的谋士群体中,怕除了庞统诸葛瑾之外,最信任的就是这贾诩。

    在这一点上,甚至连徐庶石韬都比不得。

    当初董俷收服贾诩的时候,典韦是跟在旁边的。

    自然也清楚,贾诩于董俷的价值,丝毫不敢怠慢,收起双铁戟,在马上拱手还礼。

    “军师来了!”

    那边,羊续在羊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看着贾诩和典韦,竟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他如何不知道脂习和金旋的谋划?可他羊续,也算是西域的老人了。

    长安人不知道贾诩的利害,他羊续却很清楚。

    有心阻止,也明白阻止不得。这私下里何尝没有一丝期盼,脂习金旋能够成功?

    当然,羊续也知道,这几乎是没有可能。

    只能托病在家,并且暗地里提醒,试图能保住一些元气。但是他没有想到,贾诩会如此狠毒。突然发动,不禁把钟繇的堂弟钟进杀死,更神不知鬼不觉的调回背嵬军和驻扎在渭南的魏越。不但击溃了金旋脂习的阴谋,更祭起屠刀大肆屠杀。

    羊续清楚,他无力回天。

    那些终于西汉王的世族人,已经彻底的激怒了董系人马。

    只希望,能保住西汉王的颜面。要知道,这也是汉室延续至今,仅存的一点颜面啊。

    “贾将军……”

    羊续开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贾诩如今官拜军师中郎将,行谏议大夫之职。官位虽然不显赫,但是明眼人就能看出,他是何等的受董俷信任。因为,这军师中郎将,当年可是李儒的官位。

    李儒是什么人?那是董家的人,和董俷是正经的亲戚。

    能接替这个职务的人,若非极受董俷的信任,根本不可能得到。羊续知道,贾诩可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之后道:“将军深夜至此,有何指教?”

    “羊大人!”

    贾诩彬彬有礼,“今夜有乱党谋逆,诩担心有宵小趁机作乱,故而来保护大王。”

    “大王于宫中,极为安全,将军却是多虑了。”

    两人仿佛忘记了那个被扣押的夏侯兰,彼此带着笑容的寒暄。

    “不多虑,大王是千金之躯,万一受到惊吓,却是诩之罪过。大都督如今不在,但临行之前曾嘱托诩,要保护大王的周全。所以,还请太傅大人让开宫门吧。”

    “这是大都督的意思?”

    贾诩阴冷一笑,“非也,实诩之决断!”

    “贾将军,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越权了嘛?大王之安危,自有宿卫大人保护,您只不过是军师中郎将,皇城之中的事情,当与贾将军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羊续看出,贾诩已经下定了决心。

    更重要的是,他把董俷抛开,撇清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贾诩冷然道:“原本是无关的,可是现在……却有关了!宿卫大人的本事,诩已经领教了。只是以这等身手,想要保护大王周全,只怕是不太好吧。羊大人,我等皆是为大王着想,您一味阻拦,莫不是心怀叵测吗?”

    你把话说开了,那我也不妨把话摆到明面上。

    我敬你是世家名人,不与你为难。可是如果你再不识相,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你再拦着我,你就是反贼!

    羊续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贾诩那淡淡的笑意中,所隐含的浓浓杀意,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家伙并非是说笑话,如果继续拦住他,只怕真的会祭起屠刀,拿老羊家满门老小来说事。

    一刹那间,羊续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不过,他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拱手道:“贾将军,还请看在大都督的面子上,留一份情面吧。”

    “羊大人,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大都督与人为善,给了太多的面子。可是有些人,却不知道好歹,一味的想要弄事……大都督曾说过:面子不是给的,是自己赚的。有些人,给他们脸,他们不要脸……嘿嘿,我的意思,羊大人可明白?”

    那就是说,你这老头,莫要再呱噪了!

    羊续还想再说,却被羊衜拉扯了一下,轻轻摇头,示意他莫要开口。

    “让开!”

    典韦虎目一瞪,催马上前。

    贾诩淡淡一笑,“大爷,皇城里实在太危险了。就请您保护大王,往长门宫移驾。”

    长门宫?

    羊续闻听这三个字,脸色顿时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第三七九章 颜面存几何

    长门宫是什么地方?羊续听到这三个字,为何会面无人色?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在长安附近,有一个上林苑,夸长安、周至、户县、兰田四县县境,中有松柏。

    根据《汉书-文帝纪》记载,长门园在长门,长门在长安东南。这长门园,也就是长门宫的前身,是前汉馆陶长公主刘嫖的私人园林,后以刘嫖情夫董偃之名先给了汉武帝刘彻。在长门园的基础上改建成长门宫,是皇帝祭祀休息的地方。

    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就是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

    陈阿娇和汉武帝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还留下了‘金屋藏娇’的古语。但是这皇家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更不要说这感情,是最为飘渺虚无的一种存在。

    陈阿娇后来被汉武帝废去皇后之位,迁居长门宫。

    但陈阿娇并不甘心被废,千金买赋,得司马相如所做的《长门赋》,使长门之名流传千古。

    不过,从那以后,长门宫也就成为冷宫的代名词。

    ******

    刘辨一直到出了长安城,也没有弄明白,这长安城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甚至不明白,以前总是对他很客气的典韦,为什么会对他变得如此凶恶。

    目送王驾一行在典韦等人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了长安城,羊续的心也一下子死了。

    完了!

    汉室的颜面,经此一晚之后,彻底完了!

    不说别的,只要刘辨踏入了长门宫,那还有什么尊严可谈?

    狠狠的瞪着贾诩,羊续咬牙切齿道:“贾文和,你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贾诩淡淡一笑,“我死不死,不在太傅你。若大都督让我死,谁也拦不住。若大都督不让我死,想要杀我也不可能。太傅,扪心自问,在这件事里,你又做了什么?”

    说完,看了一眼那个两眼喷火,被何仪何曼死死抓住的夏侯兰。

    贾诩摇摇头,“宿卫大人,在大都督回来之前,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大都督一日不回,任何人不得靠近长门宫。违令者,格杀勿论!”

    “你,你不过一个区区军师中郎将,有何资格……”

    贾诩冷笑一声,命贾穆捧过一个盒子。

    轻轻的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金瓜锤,森然道:“大都督在离开长安之前,留下金瓜,并嘱托与我:若长安无事,则无需动用天罡锤;一俟长安出事,则关中、西凉、西州各地兵马将领,皆听从诩的调度。包括长安,金瓜可杀任何人。”

    夏侯兰和羊续闻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董西平对贾诩,未免太信任了吧……

    “请羊大人回府,把夏侯兰打入天牢。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和接触二位。”

    贾诩一句话,二百名巨魔士呼啦啦就涌上前来。

    这一个命令,也等同于把羊续彻底的软禁起来……至于夏侯兰,贾诩没放在心上。

    天,渐渐的亮了!

    那东方的云霞翻滚,镶嵌着五彩光亮,预示着一个好天气的到来。

    贾诩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了大都督府。还没有坐稳,就见有一侍婢走进大厅。

    “军师,主母命小婢前来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喧闹?”

    贾诩淡定笑道:“请姐姐回禀主母,只是一些跳梁小丑不自量力罢了。长安已经稳定,没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在主公回来之前,还请主母能再忍耐一下,莫轻易出门。”

    “小婢明白!”

    那侍婢匆匆离去,贾诩双手搓揉面庞,长长的叹了口气。

    主公啊,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也从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只是,有些事情,并非是您愿不愿意那么简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主公您又怎可能有回旋余地?

    您不愿做的事情,就交由诩来为之。

    天下的骂名,诩愿一肩承担,唯有这样,才能报答主公您对诩这一番知遇之恩。

    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法正匆匆走进了大厅,躬身施礼,轻声道:“军师,函谷关送来战报!”

    ******

    渑(mian)池,又名彭池。

    来源于古水池名,本名黾(mian)池,以池内注水生黾(一种水虫)而得名。

    上古时属豫州,西周时为雒都边邑。

    周赧(nan)王三十六年,秦赵会盟于此,更成就了赵国大夫蔺相如的千秋美名。

    只是此刻,渑池大火冲天。

    钟繇怎么也弄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溃败的局面?

    十万兵马冲破了函谷关,一直杀进渑池。汉安军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成就他钟繇的不世美名。可一眨眼,一场大火把渑池尽毁,十万大军死伤惨重。

    汉安军突然间变得勇猛起来。

    如潮水一般,向钟繇的人马发动凶猛攻击。

    远处那黑色大纛迎风飘扬,上书‘汉安游奕’四个大字,正中间有一个斗大‘黄’字。

    黄忠?

    钟繇听说过这个人,但说实话并不是非常的了解。

    只知道这黄忠曾经是扬州刺史秦颉的手下,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投靠了董俷。

    是汉安十军之中,游奕军的主帅。

    但自从归顺了董俷之后,游奕军并没有打过什么特别有名的战役。想想也是,游奕军几次出击,基本上是是汉安军的联合行动,更多人关注的是董俷的巨魔士等部,若非游奕军在汉安十军编制之内,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有这支人马的存在。

    此刻,钟繇带着残兵败将,被围困在西崤山的一座山岗之上。

    这西崤山,又称南大岭,是一片丘陵地带。站在山岗上,可以看到远处烈焰冲天的渑池县。

    十万人马,如今只剩下这数千人。

    而山岗之下,三万游奕军肃立不动,寒风呼啸,拂动战旗猎猎作响,令人心生恐惧。

    “军师,我们撤吧!”

    乐进轻声说道。这个在初平年间就跟随曹操的将领,如今看上去有些神色慌张。

    “撤?“

    钟繇苦笑道:“怎么撤?往哪儿撤?”

    “末将愿保护军师,杀出一条血路……咱们退出函谷关,李典将军不是在哪儿吗?只要出了函谷关,谷城有太史慈将军接应……”

    钟繇一声苦笑:“函谷关,如今真的在我们手中吗?”

    “您是说……”

    “如今只见黄忠,却没有看到那游奕军的军师徐庶。想必李典将军也有危险。”

    “啊?”

    绕是乐进胆子大,可是听完了这话,仍感到遍体生寒。

    钟繇说:“从一开始,董贼就设了这个局,我真的是小看了董家那鄙夫了!”

    现在回过味儿了!

    怪不得那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函谷关会被攻破。怕不是自己真的攻破了函谷关,而是人家打算关门打狗,来个一网打尽吧。徐庶,竟有如此的本领?

    同样的地方,却是不同的景象。

    年初时被一个麴义,带着八百人把钟繇挡在了焦城之外。如今更加凄惨,怕是要把性命,丢在这里了。

    远处,传来了悠长号角声。

    一支人马和黄忠汇合在一处,帅字大旗上书写‘踏白勇武’四个字,大纛(dao)中央,掐金边走银线,绣着龙飞凤舞的‘陈’字,赫然是陈到的踏白军到了。

    那陈到,不是去陇县平乱了吗?怎么会在渑池出现?

    其实,陇县之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不过是当地官员组织民众做出的一个假象,为的就是引开众人的注意力。可以肯定,如果陈到不走,长安就不会出现大乱。毕竟作为汉安第一军,踏白军虽然不显山露水,可是战力却名扬天下。

    出长安之后,踏白军立刻化整为零。

    由裴元绍、董召、韩德等人分别领本部人马,悄然抵达渑池,和黄忠的游奕军汇合。如今,董召韩德两人,已经率领本部随徐庶出击,秘密潜伏在了函谷关内。

    所等待的,就是今日这一把大火。

    乐进一咬牙,轻声道:“军师,事已如此,后悔也没有用处。小将断后,请军师立刻往函谷关方向撤退。说不定那函谷关,还在曼成的手中,不如拼一拼,如何?”

    “将军……”

    钟繇明白,所谓断后,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

    乐进正色道:“进一介武夫,死不足惜。主公可无进,却不可无军师。快请军师准备,进发动攻击的时候,军师可带人往函谷关撤退。若能脱险,他日在为进报仇雪恨。”

    身材短小的乐进,说这番话的时候,却是斩钉截铁。

    钟繇一咬牙,“将军保重,若函谷关未失,繇当于关上,等候将军归来!”

    这时候,什么话都是多余的。钟繇说完,翻身上马,点齐兵马,准备突围。

    而另一面,乐进也点齐了本部人马,厉声喝道:“主公养我等多时,如今正是以死报主公恩情的时机。某愿死战,谁敢与我一同杀敌?”

    这山头上的兵马,多数是乐进的亲兵。

    高举刀枪,同声呼喊道:“愿与将军死战!”

    “好儿郎,随我杀敌!”

    两千人马,在乐进的带领下朝山岗下冲去。可没等他们到半山坡,山下传来一声厉吼:“放箭!”

    嗡……

    一片奇异的声响传来,满天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一样飞射而出,遮天蔽日。

    数百名士兵被箭矢射成了了刺猬,乐进自己也中了一箭,不过好在并非是要害。

    仿佛不知疼痛,乐进仍旧高呼前进。

    山下,黄忠捻须一笑,“这家伙,倒也是个汉子,只可惜……嘿嘿,叔至,这一功是我的,你可莫要和我争抢。”

    陈到点头道:“将军只管行动。这些人冲锋,定是为掩护钟繇撤退,我去追击。”

    “啊……”

    黄忠闻听,好生的懊恼:怎地把钟繇给忘记了?

    可恨,端的是可恨啊!

    也不好在说什么,毕竟是他先做出的选择。一催胯下黄金骢,纯种的安西大马希聿聿长嘶,拖着黄忠就冲了出去。另一边,陈到带着踏白军,绕过战场追了下去。

    黄金骢,是年中时,甘贲派人送来的宝马。当时一共有两匹,一匹黄金骢,一匹呼雷驳。

    黄金骢毛发柔顺,色泽有如黄金一般闪亮,故而得名黄金骢。

    董俷当时还在长安,把黄金骢送给了黄忠,还有一匹呼雷驳,则送给了典韦。

    只是呼雷驳的年纪还有点小,典韦不认骑乘。

    可黄金骢却已成熟,奔跑起来是,就如同一抹金光。黄忠拖刀而行,冲到了乐进身前。

    “小贼,把你项上人头拿来!”

    那乐进好歹也是个大将,闻听勃然大怒,挺枪就刺。

    乐进的枪法,也是得高人的指点,招数极为巧妙。可他如今的对手,却是黄忠!

    那是一个连董俷都要忌惮的人物。

    虽然年纪老了,可这经验和招数,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象鼻古月刀施展开来,只见一道道,一溜溜,一抹抹的寒光在空中交织闪动。

    刀光森冷,刀气森然……

    乐进每封挡一次,都必须要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大刀的力道,实在是太刚烈了!

    只四五个回合,乐进的枪法可就散了。

    黄忠借二马错蹬的一刹那,反手推刀一击。

    乐进猝不及防之下,被黄忠一刀砍落下马。也不管他是死是活,黄忠历啸一声,杀入了敌群中。

    恩……

    大概就是这样了!

第三八0章 鲁肃献策合纵(恳请月票)

    钟繇马不停蹄,一路狼狈逃窜。

    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从西崤山冲出来的时候,还有一两千人,可是现在……

    百余名亲卫,保护着钟繇直奔函谷关。

    身后的汉安军若即若离,似乎并不急于追赶。越是这样,钟繇的心里也就越是惶恐。虽然也知道函谷关如今是凶多吉少,可除了函谷关,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

    只希望李典能坚守住函谷关。

    函谷关不失,就还有一条生路。钟繇很清楚李典的才能,那是一个极为沉稳,也非常谨慎的人。当初突进函谷关的时候,李典就曾经阻止过钟繇。只是当时的钟繇,怎可能听得进去?只要拿下了长安,他就有足够的资本成为曹操的谋主。

    但是……

    钟繇已经不再去想回到许昌之后,他将会面临怎样的窘境。

    打马扬鞭,一路疾驰。于第二天日间,看见了那巍峨的函谷关辅城。城头上,曹军大旗依旧在飘扬,钟繇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还好,看样子函谷关还在我手!

    所谓的辅城,就是在关隘后增添的一道辅助城墙,作为关隘的纵深防御。

    普通关隘,一般都会建造有三到四道高低不同的辅城,用以延缓敌人的攻势。

    不过,似函谷关这样的雄关,并不需要建造如此众多的辅城。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所以只在关隘后建立了一座辅城。

    城高三丈,城门紧闭。

    钟繇催马到关隘下,大声喊道:“速速通报李典将军,立刻打开城门!”

    城墙上没有动静,鸦雀无声。

    钟繇一蹙眉,再次喊道:“我乃长史钟繇,速速通报李典将军,打开城门……”

    话音未落,只听城头上一阵锣鼓声。一排排士兵出现在城墙之上,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的钟繇等人。门楼之上,一名身穿软甲的文士,映入钟繇的眼帘。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人,可是从士卒的穿着上,钟繇已经知道这函谷关情况不妙。

    当年高祖曾有斩蛇起义的说法,自称为赤帝之子。

    故而汉兴火德,士卒配以红色号衣,以昭示赤帝火德之像。曹操奉天子于许昌,不管他是‘奉’也好,‘挟’也罢,至少在目前,他还是汉室朝廷的一个臣子。

    故而曹军的号衣,全部是以红色为主。

    但是汉安军的号衣颜色却不同。汉安军当年开府西北,按照刘洪的说法,叫做北方癸水,汉安以墨。所以汉安军的号衣以黑色为主,董俷对此也是非常喜欢。

    城头上的士卒,全部是黑色号衣,外罩黑甲。

    钟繇大惊失色,拨马想走,却听一阵梆子响,从两边杀出两支人马,将钟繇困在中央。

    左边大纛上是踏白勇武,中间书写斗大的韩字。

    右边大纛上却是汉安第一军五个大字,旁边有一个董字。

    正是韩德与董召两人,士卒静谧,也无声息,只是那冷冽的刀光,格外的森冷。

    城头上的文士一笑,“元常先生,一向可好?”

    听这人话语中的意思,好像和钟繇还有一些交情。但是钟繇却似乎想不起来了。

    毕竟是大家出身,生路已绝,钟繇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

    “某正是钟繇,尔乃何人?”

    “呵呵,先生贵人多忘事,学生徐庶,说起来也是颖阴人,和先生正是同乡。”

    徐庶?

    钟繇的瞳孔猛然一缩,凝视着城头上的青年,缓声道:“阁下就是徐庶?”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倒是让先生见笑了!当年先生在书院讲学,庶曾远远观之。不想一晃经年,学生与先生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的确是有些令人感叹。”

    远远观之……

    这句话说的很值得玩味。你若是在书院求学,如何可能只是远远观之?再说了,只要是书院学子,钟繇也知道个大概,却当真不记得,这徐庶何时曾出现过。

    徐庶笑道:“中平四年,先生与酒楼中指点江山。庶与同窗,正在隔壁,不但聆听了先生的高论,甚至还和先生起了些许冲突。先生当时却是身居高位,喝令家丁将庶缉拿。庶至今犹记得,先生那时何等意气风发,十年了,却是未敢忘怀。”

    “你……”

    钟繇似乎有点印象了!

    中平四年,没错……雍丘叛乱,灵帝返还雒阳之后,对雒阳世家大开杀戒,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时南阳名士何颙也因为此事而死,传扬开来之后,各地士子多有不满,以颍川尤甚。时常聚集酒楼,高谈阔论,点评灵帝以来的种种作为。

    颍川书院,的确是聚集了众多学子。

    但是如果说穿了的话,书院还是属于世族私设,从中走出的学子,也多依附世家。

    当时被抨击最厉害的人,就是董俷。

    好像还有一次和人生了冲突,书院的学子被对方杀了两个,那一次钟繇却是在场。

    那个杀人的人……后来好像被董俷救走,之后就再无半点消息。

    难道说,这徐庶就是……

    抬头看去,徐庶一如当年的钟繇,看上去是意气风发,而自己却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杀人狂徒,也敢嚣张!”

    钟繇从牙缝里挤出了八个字,而后突然问道:“李典将军何在?”

    “李典?”

    徐庶一笑,身后自有亲卫,送上来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徐庶拿在手中一晃。

    “可说的是他?”

    “李将军……”

    虽然距离甚远,但钟繇却看得格外清楚。那人头虽然是满面的血污,却怒目圆睁,正是李典的首级。李典还是死了!而且看上去,颇有些死不瞑目的味道。

    钟繇紧咬牙关,片刻后长出了一口气。

    “徐庶,我来问你,辅城虽不甚坚实,但以李将军之才,断不会轻易被你夺取。你,你,你又是用了什么诡计,在一日之中,攻破了辅城,而且没有任何痕迹?”

    徐庶呵呵的笑了,却没有回答。

    那笑容,有一丝嘲讽,似乎是在说:你不是天下名士嘛?何不好好的猜测一下?

    钟繇先是一怔,脑海中刷的浮现出一件事物。

    当初入关的时候,曾发现关隘内有很多夯土,有些水井也干涸了。当时急于进军,钟繇也没有在意。如今想来……他脱口而出道:“可是预先在关隘中挖好了地道?”

    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心里却格外的震惊。

    这钟繇,也确实有本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猜到了我攻破辅城的方法。

    而钟繇却在苦笑:这地道,只怕是人家早就设好的一个局,只等我前来送死。只可惜,却白白的坏掉了李典乐进两位将军的性命……主公,钟繇实在是该死。

    城头上,徐庶道:“元常先生,如今你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也不妨把话说明,你所设计的群蛇乱舞计划,从开始执行的那一天,就已经被我家军师觉察。如今,长安的蛇儿还有那些反贼,只怕都已经落网。在你出兵攻打函谷关的时候,庞德将军自箕关出兵,南渡河水,奇袭谷城。呵呵,太史慈如今怕是自身难保。”

    “啊!”

    钟繇一刹那间,是心如死灰。

    自己苦心经营的群蛇乱舞计划,竟然被人一下子看穿。

    只怕盘龙的秘密,也难以再保住。正如郭嘉所说:以后再想放蛇,怕是难了!

    如今正是寒冬,大河冰封。

    若汉安军自箕关出,只要渡过了大河,整个京兆都会受到威胁,关中,有能人!

    徐庶森然道:“先生如今已无退路,何不投降我家主公?以先生之才干,定能……”

    话未说完,钟繇厉声喝道:“匹夫休要胡言,某岂能向鄙夫称臣。今日钟某本领不足,落入尔等算计。但他日,自有车骑将军为我等复仇。徐庶,如今群雄逐鹿,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钟某将在九泉之下,恭候你的到来。主公,繇先行一步!”

    钟繇下马,整衣冠,而后抽出宝剑,横颈自刎。

    一代名士就这样惨死于函谷关内,百余名亲卫在钟繇死后,也发动了死亡攻击。

    徐庶冷笑道:“鹿死谁手?确未有分晓,只是最终的胜利,舍主公有谁!”

    ******

    建安二年正月初七,曹操十万大军,尽没于函谷关内。

    太史慈得知钟繇遇险的消息,立刻起兵救援。于途中遭庞德所辖选锋军的袭击,死伤惨重。太史慈败退洛阳,急报许昌。而庞德也未再行攻击,迅速的撤入关内,与陈到黄忠等人合兵一处,拥雄兵而虎视京兆,令得天下诸侯为之震动。

    曹操在许昌得到消息,当场昏了过去。

    乐进李典,那是当年他自陈留起兵讨伐董卓就跟随他的老部下。而钟繇更颇受曹操的喜爱。如今三人皆死,对曹操的打击,更甚于那十万大军的全军覆没。

    “我欲尽起兵马,讨伐长安,为元常文谦和曼成报仇!”

    醒来之后,曹操怒声咆哮。不管他这番话语是做戏还是出自于真心,让麾下众将是即感动,也担忧。失去了理智的曹操,又如何能够抗衡那日益强大的关中?

    就在这时,从大厅外走进两人。

    “主公,万万不可!”

    众人看去,却是郭嘉和鲁肃。两人行色匆匆,显然是经过了一路奔波方抵达许昌。

    曹操奇道:“奉孝子敬,你二人怎么会一起……”

    “主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传言董西平在河东督战,再打长安,只怕难有结果。再说,十万大军尽没于函谷关内,正需时间来恢复元气。如今出击,定难有奏效。”

    “郭嘉,你怎地总是帮着董西平说话?莫非是暗中勾结?”

    夏侯惇闻听大怒。他和李典也算是老搭档,那是从曹操起家时就结下的交情。

    算算时间,也将近十年。

    夏侯惇在陈留屯兵时,李典就是他的副手,二人的友谊可以说是非常的深厚。

    李典被杀,夏侯惇这心里就窝了一股邪火。

    郭嘉这一出面阻止,令夏侯惇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指着郭嘉厉声喝骂。

    “元让,不得无礼,还不向奉孝道歉?”

    曹操怒声喝止,冷静了一下情绪之后,也知道自己刚才是有点冲动了。

    “董西平真的在河东出现了?”

    荀攸点点头,“细作报告,董俷于年末时于安邑出现,张郃徐晃两下夹击,大败高览。而长安……如今也是损失惨重。盘蛇之密,怕已经被董西平掌握手中。”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向郭嘉看去。

    当初,郭嘉就提醒过曹操。一俟行动失败,则盘蛇多年的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当初曹操也是鬼迷心窍,听了钟繇的言语,否决了郭嘉的主意。

    如今看来,还是郭嘉更有远见。曹操起身,向郭嘉深施一礼:“悔不当初,不听奉孝的劝告。”

    “主公,万万不可如此!”

    郭嘉连忙闪开,声音有些激动,“食君俸禄,为君解忧,乃是嘉之本份。当初未能劝阻主公,也是嘉之过。如今之计,我们唯有长远计划,先求休养生息,待恢复元气,再做打算。”

    众人也上前劝说,曹操这才回了座位。

    “那以奉孝之见,如今该如何做?”

    “主公,董西平随在函谷关大败我军,然其实力,并不足以立刻出兵攻打京兆。当务之急,当派一心腹大将,镇守京兆,防止那董西平的人马,出兵袭扰。”

    “理当如此,但派谁为好?”

    郭嘉的目光向众武将扫去,所有人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那意思是说:选我,选我就对了!

    特别是夏侯惇,摩拳擦掌的,恨不得过去毛遂自荐。但郭嘉的目光,根本没有朝他看。

    “夏侯渊将军,武艺高强,兵法出众。为人沉稳,当足以镇守雒阳。太史慈将军,随遭逢大败,然则非战之过,实乃元常过于急躁,方有此败绩。况且子义与汉安军交手多次,对汉安军当最为了解,可为夏侯渊将军副将,一同镇守京兆。”

    曹操闻听,也非常赞同。

    的确,若论信得过,而且文韬武略出众的武将,这屋子里还真的是要属夏侯渊。

    “妙才,你可愿往?”

    “渊但有一息,定不让董家军马踏京兆。”

    “如此甚好,我明日就请奏皇上,封你为安南将军。京兆以南之安危,就靠你了!”

    “渊定不辱命!”

    这安南将军,是一个杂号将军。

    曹操如今官拜司空,行车骑将军事,掌控着兵事。但名义上,还是要走一个过场。

    安排下去之后,曹操却不由得愁眉紧锁。

    这一次董俷闹了一场失踪,曹操却是有得有失。失的是钟繇三人,但也得到了吕布高顺等将。只是对于吕布的使用,曹操还有些把握不住,一时间难以决断。

    同时,董俷如今坐稳了关中,难不成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大吗?

    “诸公,董俷势力日益膨胀,我等当如何是好?”

    众人缄默,低头沉思。而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鲁肃却上前一步,“主公,肃有一计,可为主公分忧。”

    下午有点琐事,故而更新有点晚了。

    十二点左右还会有一更,从明天开始,尽量恢复正常时间更新。

第三八一章 陈宫论连横

    长门宫,积雪厚重。

    沉甸甸的雪,把挺拔的松柏压弯了腰。本是生机盎然的季节,园林中不少地方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雪水化作潺潺的溪流,涌入了园林的池塘中,蒸腾起曼妙轻雾。

    只是那松柏,却透着暮气。

    有大半年没有见刘辨了,看上去气色不是太好,有些萎靡,甚至带着一点茫然。

    当看到董俷的一刹那,西汉王不由得心里一抖。

    在这长门宫中,已经快一个月了。一开始,辨非常的气愤,把宫中的物件摔成粉碎。

    不过守护长门宫的卫士,态度却格外的好。

    你摔一件,我拿一件新的。你骂人,我听着,反正在长门宫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可就是不能走出宫门一步,也不能和宫外的任何人接触。刘辨知道,他被软禁了!

    后来才听说了是怎么回事。

    那一晚之后,长安十八个世族被铲除的一干二净。据说是排着队被砍头,那场面比之光和六年,南宫之变后的雒阳还要惨烈几分。被杀的士子,接近万人。

    当然,也并不是都是士子。

    还有来自曹操、袁绍、甚至刘表刘璋等各路诸侯的细作。

    刘辨甚至都无法想像,在这长安城中,竟然会有这么多敌人的耳目,未免有些可怕。

    可是那贾诩的杀性,实在太大了!

    难道董卿的部下,和董卿一样,都是杀人魔王吗?至少当年董卓虽说满门抄斩,可是也没有像贾诩这样,家丁仆人一个都不放过,光砍头,就砍了整整三天。

    想必在那三天里,长安人都吓坏了吧……

    但刘辨觉得很委屈。那些人所做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甚至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是贾诩的意思,还是董卿的意思呢?

    董卿说过,他永远不会负孤,如果是他的意思,难道说董卿是想要自立为王吗?

    焦躁,烦闷,害怕,恐惧……

    种种心思萦绕在心头,对于刘辨来说,无疑是一种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人改变很多。对刘辨也是如此,他变了,变得有些麻木。

    董俷是刚回到长安!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家,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带着越兮赶到长门宫。

    他发现,再也无法看透刘辨了。那麻木不仁的样子,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不知不觉中,董俷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躲在王越身后,偷偷看他的少年。

    “王上,我们回家吧!”

    董俷不免心怀愧疚,轻声道:“都是臣的错,让王上受了委屈,我们回长安吧。”

    “孤……不回去!”

    刘辨大着胆子,倔强的说:“当初一声不吭,把孤带到这里。如今又一声不吭,让孤回长安。董卿,你的人胆子太大了!就算是那些人做的不对,孤的颜面何在?”

    董俷很无语,苦笑着看着刘辨。

    听他发泄一样的说完,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还是那一句:“王上,我们回长安。”

    “孤……”

    刘辨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当目光和董俷的目光相触,却说不下去了。

    也许,这件事真的和董卿无关?

    董俷说:“长安新定,关中方平歇。王上,你也该有个王妃……在回来的路上,臣还在想这件事。等事情安定下来一些之后,臣会命人为王上选妃,王上以为如何?”

    “董卿……其实那件事,孤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臣知道,臣心里很明白。这件事,臣一定会给王上一个交代,还请王上放心。”

    “可是,董卿……孤也知道,这件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有件事情孤想要和你说一下。你如今事务繁忙,孤一个人在王宫里,又没个说话的人,好生无聊。孤想要找些事情做……恩,孤也知道,政务兵事非孤所长,也不愿意给你添麻烦。所以,孤想要自己找些事情,就是不知道董卿你……能不能答应孤呢?”

    这话说的,可怜巴巴。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成天的呆在深宫之中,的确是会很无聊。

    刘辨的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而且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董俷也很难开口拒绝。

    “王上这是什么话?王上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

    “恩,放心吧……孤绝不会做那些劳民伤财的事情,孤只是想给自己找个消遣。”

    刘辨露出了笑意。

    “我们回去吧!”

    “遵旨!”

    董俷恭敬的请刘辨走出了长门宫,登上王辇。

    在进入王辇的时候,刘辨突然回头笑道:“董卿,你也上来吧,和孤一起回长安。”

    “臣万不敢逾礼!”

    看着刘辨的笑容,董俷心里一酸。

    这孩子,也恁命苦了些。此情此景,让董俷不自觉的想到了当年在北邙的一幕。

    翻身上马,王辇缓缓的驶出了长门宫,向长安城方向驶去。

    长门宫,又恢复了往昔的冷寂……

    ******

    亲自将刘辨送入了未央宫,又指派人好生照顾。

    董俷出了宫门,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这长安城内,事情真是多啊!

    他回到了大都督府,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在大厅中等候。

    贾诩也在厅中,董俷看了他一眼之后,重重的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去理睬贾诩。

    “诸公,俷不在长安的时间里,多亏诸公鼎力相助,长安才得以安宁……”董俷先是客套了一番,又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和众人详述了一遍,“此次公台与我师兄前来,也算是不幸中的收获。接下来,尚有诸多事务,还要烦劳各位辛苦。”

    众人拱手起身,道:“此乃微臣之本份。”

    法正站出一步,沉声道:“主公,卑职今晨得许昌传来的消息,近来曹操动作不小。”

    “哦?”

    董俷眉头一蹙,沉声道:“都有什么行动?”

    “其一,曹操以夏侯渊为安南将军,太史慈为副将,屯兵洛阳,占居了京兆。”

    虽然说那京兆一直是曹操的地盘,但之前由于畏惧袁绍的实力,所以并没有在京兆屯兵。这一次,曹操一反常态的在京兆屯兵,却是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强势。

    要知道,他可是新败,刚损失了十万人马,为何如此强势?

    法正接着说:“同时,曹操让东平国与东郡与袁绍,是袁绍的领地与河内连接。”

    “哦?”

    不禁是董俷,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怔。

    曹操这是玩儿的什么把戏?这里面,似乎有文章,有玄机啊……屯兵京兆,有让出东平国和东郡?

    徐庶想了想,轻声道:“事实上,经边让之乱以后,兖州士族和曹操的矛盾还是非常严重。曹操这次让出东平国与东郡两地,一方面是为他屯兵洛阳的代价,另一方面,未尝没有避让兖州士族冲突的想法。恩,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啊!”

    董俷看了看顾雍陈宫,见两人沉默,不置可否。

    “孝直,你接着说。”

    “喏!”

    “去岁末,鲁肃在汝南大破穰山张燕。之后,张燕等人投靠了刘备,在小沛召集黄巾残部。但是曹操在拿下汝南之后,却停止了攻击,任命吕布为汝南太守。”

    吕布……刘备……

    在演义中,这二位也算是宿命的冤家吧。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纠葛,可没想到……

    董俷先是一笑,然后疑惑的问道:“阿瞒兄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

    “还有,孙策攻破庐江!”

    “啊?”

    法正苦笑道:“庐江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孙策的攻击。陆康在庐江死战,后带领族人退入了江夏……孙策占领庐江之后,再次向许昌请求扬州牧一职,曹操也同意了!”

    “慢着,曹操同意了?”

    “不错……非但命孙策为扬州牧,还封孙策为乌程侯,镇东将军;周瑜为交州刺史。”

    陈宫突然道:“慢,曹操真的封那孙策为扬州牧?”

    “正是!”

    徐庶等人,也醒悟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宫。

    倒是董俷还有点迷糊,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好表露,只能装出沉思的模样。

    陈宫道:“主公如今,占据关中……从北到南,有公孙度、袁绍、曹操、刘备、孙策和刘表。啧啧啧,这一幕确是有些眼熟了。当年关东六国,不正是如此吗?”

    董俷这下子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不错,曹操这一手,想必是要玩儿一手合纵之策。恩,定然是这样,没有别的解释。”

    石韬开口道:“不错,合纵!曹操绕了这么一个圈子,只怕就是为了要营造一个合纵的氛围。当年秦据关中,有函谷关阻隔,挡住了关东六国。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却更加微妙。第一,我们的战线太长,比之当年强秦,怕是要长出许多。”

    “如此一来,必然会造成我兵力薄弱之势态。”

    陈宫想了想,“其实要破合纵不难,唯有连横而已。只是这第一个突破口当选好。”

    “以公台之意……”

    陈宫道:“我听说主公曾与当年已故扬州刺史秦大人交好?”

    “啊,正是!”

    “孙策总领江东,但毕竟根基薄弱。主公何不以西汉王之命,奉荆州蒯良为吴侯,令其总领江东呢?”

    “啊?”

    董俷一下子没有理解陈宫的意思。

    倒是徐庶忍不住鼓掌叫好:“陈先生此计甚妙。那蒯良是荆州大族,与刘表极为亲近。而孙策之强势,也让刘表不安。若蒯良为吴侯,则刘景升定然会全力支持。”

    “唔,那又怎样?”

    “主公,刘表与沛国王刘宣为汉室宗亲,定然会请求刘宣帮助。只要刘宣动手,孙策也一定会寻求外援。不管是找谁,都少不了会有一场大战。将来就算是合纵成功,这几家之间的矛盾,怕也难轻易化解。到时候,就要看主公的手段。”

    我有个屁手段!

    董俷心里暗骂一声,长出一口气之后道:“既然诸公已有筹谋,就照此行事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冷戾。

    “来人!”

    “喏!”

    董铁带着几名技击士走进了大厅之中。

    董俷喝道:“将贾诩给我拿下,打入北监。未得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与之接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里面的人,不由得全都愣住了……

    我兄弟张君宝的新书《超级教师2》已经上传了!

    小宝的人品自不用说,喜欢的朋友,不妨去looklook,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书号:1084533

第三八二章 黑名单

    北监,只是一个简称。

    完整的名字应该是汉大理北督察执行监。在汉时,大理作为执法机关,设有左平右监两个职务。董俷在西域的时候,增添了督察院以掌控内部律法的执行状况。

    在抵达长安之后,由于督察院在职能上和大理有重叠之处,于是将督察院并入大理。

    成立督察院之初,只是为了让其督导新法的执行。

    但是连董俷都没有想到,法正把这督察院的执法范围无限扩大,甚至延伸到了各官员家中内部。有时候,官员们私聚说的什么话,第二天督察院就能够知道。

    这让董俷想起了后世才应该出现的锦衣卫。

    而事实上,在法正的领导下,督察院已经形成了锦衣卫的形式,而且更加严密。

    当然,这督察院的存在,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大部分人都以为督察院是为了制裁贪官污吏而设置出来的部门,对其真实的情况也不算非常了解。并入大理之后,督察院却不听命于大理,而是直接服从董俷。

    督察院拥有独立的监牢,和大理不在一处。

    位于长安西北方的孝里亭,据说这里曾是白起自杀的地方,后人还在这里建立了白起祠堂。被关押进孝里亭的人,都不是普通人。特别是经历过长安之乱以后,孝里亭被关押的犯人,除了盘蛇的成员外,就是和关东诸侯有勾连的士子。

    黑漆的高墙,呈马面形状。

    北监又称杜邮堡,事实上这里也的确被建造成如同城堡一样,里面守卫森严。

    平日里,杜邮堡内不设驻兵,但是确有二百名技击士常驻。

    距离杜邮堡十里,驻扎有兰池大营。只要杜邮堡烽火燃起,兰池大营就会立刻行动。

    贾诩就被关押在这杜邮堡的监牢中。

    监牢不算太大,不过设施还算是不错。贾诩看上去一点也不疲乏,面前摆放着一张桌案,上面有美酒佳肴。他自斟自饮,倒是颇显出几分自得其乐的悠闲来。

    董俷就坐在贾诩的对面,看着贾诩,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

    “军师,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贾诩放下了酒杯,看着董俷突然问道:“王买已经来了吗?”

    “已经到了,昨夜时,就已经秘密抵达长安。我把他带来了,要不要让他进来?”

    “还是等一会儿吧!”

    贾诩叨了一口菜,“主公现在想必已经猜出了诩的想法?”

    董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军师准备接掌闇部,只是没必要如此做吧。”

    “主公确是错了!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接掌闇部,诩何必要做出这老大的谋划来?诩请主公扣押,是从几方面来考究。第一,诩迫西汉王移驾长门宫,群臣虽不说什么,但肯定会有人心怀不满。何况,主公还需西汉王之名,故而也需要给西汉王一个交代,同时也是给天下士子,天下百姓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贾诩侃侃而谈,看不出有半点的颓废。

    略显浑浊的眸光中,不时闪现出精亮的光芒,带着一丝丝的阴鸷。

    事实上,正是继续派人送信,请求董俷将其收监。大都督府的一幕,不过是董俷按照贾诩所要求,演的一场戏而已。但是贾诩这样做的目的,董俷还是不清楚。

    听了贾诩的话,董俷微微一蹙眉。

    “如果只是交代的话,也不需要这样做啊。军师,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呢?”

    “过嘛?”

    贾诩一笑,“其二,我要想主公你讨要督察院的指挥权。”

    “这个也不是问题!”

    虽然说贾诩这么赤裸裸的向董俷讨要权利,虽然说督察院和闇部合并一处,权利很大,可是董俷却没有犹豫,而是非常爽利的答应。因为讨要的人,是贾诩。

    “其三,主公将我收押,就等于将我隐藏了起来。关东诸侯的同盟已经有了雏形,但是还不足以形成威胁。在未来几年之中,主公当以休养生息为重,不可擅自用兵。而在这几年中,需要有一个人来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此非诩不足以担当。

    所以,诩还要向主公讨要可独立行动的权利,还请主公您能够准许。”

    所谓独立行动,就是不需要向董俷汇报,可先斩后奏的专擅权利。这同样是一个非常大的权利,如果贾诩想要进行任何行动,都不必通过董俷,直接下达命令。

    董俷直勾勾的看着贾诩的眼睛,一笑道:“军师既然开口,俷怎敢不应从呢?”

    “其四……嘿嘿,诩甚怕死!”

    “啊?”

    “如今这外面不晓得有多少人恨不得杀了我,倒不如躲在这里,还能落个清净。”

    董俷有点哭笑不得,看着贾诩说不出话。

    不过,贾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长安那一夜,真的是死了太多的人。如果是普通的百姓,所谓民不与官斗,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贾诩杀的大都是世族阶层的大人物。这些世家都有私养的门客和死士,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闹事。

    这倒也符合贾诩明哲保身的习惯。

    董俷说:“只是军师你打算在这杜邮堡中待多长时间?总不成一直待在这里吧。”

    “到该出去的时候,诩自会告诉主公。”

    贾诩捻起一颗腌制的黄豆,放在口中咀嚼了片刻,而后说:“诩还有一个要求。”

    “军师但说无妨。”

    “这大豆腌的甚好,正好下酒,主公能否让人每日都保持供应?嘿嘿,味道不错。”

    董俷忍不住笑了,“我回头会让人把那厨子给请来,专门为军师腌豆。”

    “甚好,主公现在可以回去了,走的时候,顺便把王买和法正两人叫过来吧。”

    董俷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俷就告辞了!”

    贾诩也起身,恭送董俷离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法正和王买二人走进了监牢。

    “法正(王买),拜见军师!”

    王买,是当初随董俷一同走出南山的无难山三族中的成员之一,和甘贲是同辈。

    在西域时,王买就被董俷调至闇部,配合李儒的行动。

    如今李儒镇守西域,把闇部交还给了董俷。而王买作为闇部的统领,一同来到长安。数年时光,王买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肩头匍匐那头青鼬。只是那目光,看上去格外的阴冷,若不是熟悉他的人,还真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然则,在闇部中,王买有‘王鬼’的绰号,心狠手辣,性情沉冷。

    贾诩拍拍手,示意法正和王买坐下。

    “你二人……一个是督察院的院长,一个是闇部的统领。说穿了,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但这两个部门,却是主公最为紧要的部门……之前对公孙度疏于关注,险些令主公在塞外遇险,险些丧命,却是闇部失职。”

    王买面颊一抽搐,虽然还是带着笑容,可是那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这并不能怪你!”

    贾诩说:“我也不是要责难你,包括我自己,不一样疏忽了那该死的公孙度吗?以我之见,公孙度虽占领幽州,却暂时对我们无法构成威胁。他首先要对付的,是于乐浪的樊稠。王买,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在乞活军恢复元气之前,樊稠不可亡。”

    “喏!”

    “法正,督察院在前段时间做的不错。一直以来,督察院于内,刺探世家官宦的资料。但是从现在开始,我要督察院的耳目,遍布关中、凉州、朔方大小官员的身边。任何主公治下发生的风吹草动,都必须在第一时间通报于我,明白?”

    “属下明白!”

    “还有,皇城之中,也需要加强控制。北监三号于西汉王身边,但还远远不够。”

    “属下会立刻做出安排,定不容任何风吹草动,逃出督察院的耳目。”

    “很好!”

    北监三号,是督察院下属的一个密探。就如同当年南荣彧的暗二十六一样,全部以数字为代号,真实的姓名,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甚至连董俷也不太清楚。

    贾诩说:“如今塞北已经被划入主公治下,以我看,用不了多久,主公定会在弹汗山设置郡县。所以,孝直的眼睛,也必须要覆盖整个塞北,不可因塞北人口稀少,而有懈怠。”

    “属下记住了!”

    “王买……各地暗线,都妥当吗?”

    王买笑呵呵的说:“各地暗线都已安排妥当,只是之前曹操曾经大肆搜捕的一番,有一些暗线虽意外被起出,但我们也弄清楚了一件事,主持盘蛇的人就是荀家八龙之一的荀攸荀公达。还有,据细作传来消息,当年曹操在洛阳的时候,曾经对如今已成为吕布妾室的来莺儿非常痴迷,属下正打算就此而操作一番。”

    贾诩闻听,不由得笑了起来。

    从怀中拿出了一摞纸张,递给了王买。

    “按照这上面的名字,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必须要设法一个个的清除。”

    王买接过来,在上面扫了一眼。

    这是一份名单,全部是用朱砂书写。排在第一行的第一个名字,赫然正是……郭嘉。

    推荐女频作品《幺妹》

    作者邹邹,书号是1078127,兄弟们有空去踩踩吧。

    幺妹,好像是四川的方言吧,呵呵,好怀念在成都的那段岁月啊,每天一万多字,也不觉得疲惫,不像现在……

第三八三章 沿着错误轨迹(恳请月票)

    建安二年,如果按照历史原有的足迹,在这一年当中会发生很多很多大事情。

    其中最为著名的一件事,怕就是袁曹之间的官渡之战!

    其实,在过往的日子,也有很多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比如吕布和刘备的徐州争夺战,比如水淹下邳,比如白门楼,还有那流传千古的千里走单骑。

    都没有发生!

    关二哥如今呆在徐州,过的好不安逸。

    刘玄德坐稳了大半个徐州不说,还得了徐州之外的两郡,此外还有很多人马。

    被鲁肃曹仁联手击败的张燕,在刘备的感召之下,率部前来投奔。

    也许是刘备早期的反贼名声让张燕很有归属感,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反贼又算什么?

    不管是在关东诸侯,还是在关中董俷的麾下,也都有当年黄巾军的踪影吧。

    不过有些时候,历史总归会再来一次垂死挣扎的纠正,于是就有吕布来到了汝南。

    但纠正,也仅此而已。

    也许连董俷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这支剽悍的小蝴蝶,产生出了如此巨大的作用。袁绍没有能统一北方,曹操也没有和袁绍翻脸。三国的雏形,也不知何日才能重现。反正在目前来说,董俷只能看到那该死的关东诸侯,重现了战国风范。

    一纸诏书,从长安到了荆州。

    封蒯良为扬州牧,吴侯,提点扬州交州兵事,一下子在荆州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明知道这是董俷的挑拨离间,可是那吴侯之名,却是让人眼红。

    蒯家作为荆襄大族,又与刘表交好。蒯良更是曾在秦颉手下为官多年,一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几乎都留在了扬州。即便是非常排外的扬州世族,对蒯良也非常认同。诏令一出,迁至江夏的原庐江陆氏家族,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在陆家看来,蒯良虽然是荆州人,可却在扬州居住多年,而且官声是相当不错。

    更何况,蒯良还是世族出身,比之商贾出身的孙家,却是高明百倍。

    当然,这只是外在的原因。孙策强攻庐江,迫使陆家不得不背井离乡,远走江夏。反正只要是反对孙策的,我陆家人就一定会赞成,何况蒯良身后还有一个刘表。不说别的,只以此为契机,得荆襄世族的认可,说不定还能得刘表器重。

    将来返回庐江的希望,也就在刘表的身上。

    其实,对于陆家迁至江夏的举动,荆襄世族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的警惕之心呢?

    荆襄世族之排外,丝毫不比扬州世族的差。

    陆家的表态,也从另一方面告诉了荆襄世族:各位,我陆家对荆襄没有任何兴趣。庐江才是我们的根基,我们早晚都是要回转庐江,不过也要诸位帮个小忙。

    于是乎,蒯家就一下子顶在了风头浪尖上。

    夏日炎炎,骄阳似火。

    董俷穿着小衣,赤着膀子,和家人坐在莲花池旁的凉亭里,喝着在井水里冰镇了数日的西域葡萄酒,说着话,聊着天。远处小文姬正带着几个兄弟在草地上嬉闹。

    凉亭的圆桌上,放着一盘西瓜,董绿和任红昌有滋有味的品尝。

    这西瓜,是李儒派人从西域送来的,也说不出是什么来历,只是觉得味道不错。

    年初,甘贲张任将兵康居,兵锋直指安息。

    这安息的名号,早在西汉时张謇出使西域时就传入了中原。只是张謇本人也没有去过安息,只是带回了一些安息的情况。丝绸之路建立起来之后,安息就成了必经之路。但不久之后,安息就遭受到了大月氏的攻击,从此开始变得混乱。

    后来有一个什么王出现(甘贲说不清楚),安息才派出贵族苏林(suren)驱走了大月氏人。但随着那个什么王死后,安息再次变得混乱起来,化作许多城邦。

    这样的国家,在张任甘贲的打击下,很快就被纳入了西州版图。

    一年未曾停歇的战事,非但没有让甘贲的人马受到损失,相反是越打越多。这西瓜,就是甘贲从安息送到西域的战利品,董俷当时一下子就认出来,那甘贲口中的圆球,就是后世人耳熟能详,并且能普及到寻常人家的西瓜。

    当然,这个时候的西瓜,也只能由少数人享用。

    给刘辨送去了一些,自己留下了一下,其余的都分给了部下,当然还有杜邮堡的贾诩。

    “月英那丫头,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再搞什么鬼。”

    蔡琰说:“整天也不见她出门,刚才叫她来吃西瓜,那丫头也不知道怎地,居然不来。阿丑,要我看啊,月英那小丫头对你好像……你出事的时候,她可是天天来询问。你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是要娶过门呢,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董俷苦笑道:“姐姐,你可别胡说。月英的年纪也就是比妞妞大个五六岁,我怎么可能……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派人送信给黄先生,只是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啊。”

    任红昌和董绿,嗤嗤的笑,也不说话。

    蔡琰正色道:“话也不是这么说。如果阿丑你真的喜欢月英,我也没甚意见……那小丫头生的也真是可怜,长成那副模样,估计想要找个好婆家都很困难吧。”

    董俷差点给呛死……

    “她已经定亲了!”

    “可是月英不是说了,她不喜欢嘛?”

    “这个,这个……”董俷素来是说不过蔡琰的,听罢也只能苦笑,不再开口。

    开玩笑,让我撬诸葛先生的墙角吗?

    那可是个正经的妖人,就算我不能把他拉拢过来,也没有必要和他反目成仇吧。

    这士人最重的就是脸面,孔明先生定然会恨死我!

    “对了,三叔来信都说了什么?”

    见董俷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任红昌连忙把话题岔开。

    这三叔,就是沙摩柯。

    董俷拿起一块西瓜,挠着头说:“沙沙也没说什么,只说他如今在五溪蛮挺好。而且还和武陵太守周昕拉扯上了关系。唔,周昕就是早年在秦大人麾下的丹阳太守。”

    “哦?”

    蔡琰点点头,“那不是挺好?”

    “恩,是挺好!”董俷三口两口把西瓜吃干净,然后在陶盆中洗了一下手,“不过他现在发展的太快,居然吞并了南蛮三十六洞的地盘,准备往苍梧山发展……南蛮反复无常,不是那么容易控制。我已经写信,让他暂时不要想苍梧扩张。”

    董俷所说的南蛮,就是在演义中,孔明先生七擒孟获的南蛮。

    当然,如今也有一个孔明先生在辅佐沙摩柯,只是此孔明非彼孔明,不晓得会有什么结果。但是,演义中诸葛孔明对南蛮的评价,董俷多多少少还有些印象。

    沙摩柯回武陵不过几年的功夫,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

    如果冒然出兵苍梧,也就是如今交州的番苗部落,恐怕时机还有些不太成熟。

    蔡琰突然说:“阿丑,你把文和先生扣押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够妥当?”

    “啊,这件事啊……贾诩胆大妄为,竟然把大王软禁长门宫。如果不这样的话,大王该怎么想?上行下效,将来不知道要出多少妄为之人,关押他也是正常。”

    和贾诩之间的事情,董俷谁也没告诉,甚至包括蔡琰。

    当日扣押了贾诩之后,贾穆和贾访都来找蔡琰说情。不过非但没有用处,反而被董俷斥责了一顿之后,把两兄弟一个流放到了西域,另一个流放到了朔方。

    没错,在很多人的眼中,那就是流放!

    至于真实的情况……呵呵,只有董俷和贾家两兄弟心里清楚。

    过去的几个月里面,长安有很多人事调动。首先是在塞外,董俷设立了望北郡。

    任命费沃为望北郡太守,戏亭侯,镇北将军。

    贺齐在弹汗山战役结束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已被接到了长安,由专人看护。自从出了黄劭的事情以后,董俷对部下的身体健康,是非常的关注。他可不希望再有一个人,像黄劭那样积劳成疾。只是那乞活军的主将,却成了问题。

    而这个时候,田豫却来了一封信。

    在信中,田豫不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表明了赵云的想法。

    他二人想留在望北郡,因为这里更靠近前线,更靠近他们的家乡。田豫的家乡,在幽州。

    对于这两个人,董俷还是有些犹豫。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在他去朔方之前,夏侯兰曾经和赵云田豫有过接触,并说了一些本不应该是他说的话语。为此,董俷还偷偷的去了一次杜邮堡,请教贾诩。

    而贾诩的回答是:田赵两位将军,其实也很为难。一方面,他们效忠于主公,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回到了长安,就必须要面对儿时的伙伴。田豫恐怕也是怕赵将军夹在中间为难,所以才写了这封信。不过他这个决定,倒也不算是太差。

    董俷在考虑了很久之后,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封田豫为行使匈奴中郎将,掌乞活军。以赵云为破虏将军,镇守受降城。同时命庞淯为朔方太守,徐晃奉命率解烦军出兵上郡,封征北将军,并经略并州。

    将马峤从氐池调出,任命为上郡太守。

    顾雍封为典农中郎将,行少府;陈宫授司隶校尉,行尚书令,长安尹。而夏侯兰也被释放出来,依旧是宿卫将军,但是禁中兵马也随之被更换,全都是新面孔。

    陈到为凉州刺史,总督凉州兵马。

    黄忠被封为中领军,领长安禁军,诸兰池大营。是仪被封为弘农太守,总督渭南屯田之事。庞德为安南将军,汉寿亭侯,驻冢领山屯军,并设立了渭南行营。

    闵贡经略河东,为河东太守。

    张郃依旧总领选锋军,授介亭侯,征东将军。

    臧洪被封为大理廷尉,提点刑律。石韬任典学中郎将,行符节令,归于少府;徐庶为参军,城门校尉,负责于城门外屯军,归于中领军所辖,实际上还是听命董俷。

    另有典韦被封为辅国将军,漆侯,屯军重泉。

    沙摩柯虽不在长安,同样被封为镇南将军,汧(qian)侯。

    而远在西域的刘洪,更直接被封为宗正。事实上,刘洪的辈分和名气,也当得起。

    若说让人吃惊的,就是羊家父子。

    谁都知道,羊续是绝对的帝党,虽然在长安之乱中并没有什么作为,可身上的烙印还是非常的重。董俷上疏请封羊续继续担当太傅一职,而羊续之子羊衜,则被封为中大夫令,卫尉。这个职务,却是列入了九卿之一,掌管宫门警卫。

    从默默无闻,一下子到九卿之一,可以说羊衜时一步登天。

    可问题就在于,羊衜并不想接手这个职务。说句真心话,羊衜的心是属于董系。

    但身上的烙印,注定了他在所有人眼中,是一个帝党。

    中大夫令这个职务还非常的特殊敏感,羊衜实在不希望自己夹在中间受窝囊气。

    更希望能外放出去,可是……

    宫门警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至于董俷?

    也许是所有人之中,唯一没有升官的人。虽然刘辨希望董俷来担任大将军一职,可是董俷却推辞了。相反,他以弹汗山战事不利的原因,而自请贬官。在诸多人的劝说下,董俷不得已做出了妥协。行大都督,也就是所谓的临时大都督。

    可实际上呢,长安,乃至关中,依旧牢牢掌握在董俷的手中。

    大将军是不可以做的!

    陈宫说:“主公莫要忘记了当年大将军何进的下场,这大将军万万不可以做,主公只需要控制住兵权,哪怕就是个行大都督,已经足够了。至于别人想做大将军,那也要有那个命做才好……我想,整个关中,谁也不敢跑来做这个大将军。”

    想想,似乎也是那么一回事。

    反正是不管怎么说,长安经历了一场动荡之后,很快又恢复到原有的平静之中。

    各项法令都在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而甄家答应了董俷的五百万石粮草,也通过苏双和张宥的途径,源源不断流入关中。

    想必这一年,关中不会再有大乱。

    董俷把所有的事情都托付出去以后,自己也变得格外逍遥。

    只不过,谁也说不准,这逍遥的日子,究竟能持续多久?希望能永远逍遥下去吧。

    董俷在心里面是这样子想。

第三八四章 郭嘉之死

    许昌的历史,考校起来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的帝尧时期。

    有大贤许由在此牧耕而得名。后夏王朝建立后,许昌更是夏王朝活动的中心区域。

    夏开国帝王启建都于夏邑,有‘大飨(xiang)诸侯于钧台’的说法。

    所谓‘飨’,有祭祀,宴请之意。而钧台,也正是位于许昌之地,可说历史久远。

    自曹操引汉帝迁都许昌之后,许昌就变得日益繁华。

    两年之间,曹操采用了当年董俷所献的以工代赈之法,招纳流民,扩建许昌。

    随着人口的日益增多,许昌已变得格外繁华。

    虽然还比不上最兴盛时的东都雒阳,可比之黄巾之乱以前的雒阳,却不遑多让。

    不得不说,曹操手下确实有能人。

    典农中郎将棗(zao)祗,在负责屯田之后,粮草未曾有过断绝;而担任将作大匠的郑浑,不仅仅拥有精湛的冶炼技术,更是一名治理地方的好手。同时兼任河南尹的职务,在修缮改造许昌的时候,借鉴了西域的经验,特别是城墙的改造。

    许昌的城墙,完全是按照费沃所设计的马面墙进行改造。

    高五丈,宽两丈,青黑色的马面墙远远看去,透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庄严和厚重。

    此外,城内改造,也是借鉴了当年汉安城的风格。

    全都是井字形状,主干道纵十二,横十,恰符合了天干地支之数,正中央是为汉帝刘协修建起来的巍峨皇城,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显示出一种难言的大气。

    不过,这辉煌属于谁?

    是汉帝,亦或者是曹操?

    恐怕很难说的清楚。早在修建许昌的时候,有人曾在地基中发现了一块笏(hu)板。笏板上有石鼓文,写着‘汉亡于许,魏基昌于许’的谶语。当然,这笏板的来历,也难以说清楚。曹操得知以后,立刻把所有的知情人,全都秘密处死。

    但这谶语,还是在悄然间流传了出去……

    位于许昌颖水门内的一座酒楼中,身穿月白色单衣,轻摇折扇的郭嘉,正和鲁肃对酌。菜肴并不是很丰盛,可难得的是这种饮酒的情调,二人却是非常自在。

    这是一个雅间。

    酒楼的主人据说是来自蜀中大族,后台也非常的硬朗。

    郭嘉生性风流,是许昌出了名的浪荡子。按道理说,他的俸禄很丰厚了,可往往到了月末,口袋里总是干干净净。每逢这个时候,他总会拉着人出来喝酒。

    鲁肃就是郭嘉的一个酒友。

    说起来,鲁肃和郭嘉是两种人。一个是生性兔脱,肆无忌惮;一个沉冷稳重,做起事来有板有眼,一丝不苟。可这么两个人,偏偏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鲁肃家底丰厚,仗义疏财。

    家中有娇妻,也是徐州大族陈氏之女,有一子,名鲁淑,刚过了满月。夫妻很恩爱,而鲁肃自己也是非常的自律。每每和郭嘉出来,也只是在酒楼中饮酒做赋。

    若郭嘉再有想法,鲁肃肯定会拒绝。

    如今有了孩子,这借口更加的充分,让郭嘉每一次都会觉得好生无趣。但偏偏就喜欢拉着鲁肃出来。也难怪,曹操麾下的谋主中,能和他说上话的人不算多。

    早年好友荀彧,如今为尚书令,负责的事情太多,根本抽不出空来。

    而另一位好友陈群,也被擢升为黄门侍郎,公务繁忙的很,无法天天陪着郭嘉。

    也就是鲁肃悠闲一些,所以也就成了冤大头。

    “奉孝,那董西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说实话,我总是觉得有些看不透此人。”

    酒过三巡,鲁肃突然问道。

    郭嘉沉吟了片刻,轻声道:“说起来,我和董俷虽是出自同门,却也不甚了解。不怕你见笑,也许主公对他的了解,都会高于我。当年在颍川时,我那小师弟曾邀请过我,但是被我拒绝。那怕他后来官阶显赫,我却选择了主公,你知为何?”

    鲁肃摇摇头,“莫非是害怕不得重用?”

    “那倒不是!”郭嘉饮了一口酒,手搭窗台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景色,如同梦呓般的说:“我当时若投靠于他,定会受他重用,这一点我可以非常的肯定。”

    “呵呵,我可就猜不出了!”

    “小师弟这个人,重情义,非常的重情义……就如之前在塞外遇险,说穿了也正是这情义二字作祟。吕布何等桀骜之人,谈起此事的时候,不也是带着愧疚?”

    鲁肃点点头,“这倒是……不过,重情义难道不好?”

    “若为友,西平自然可交。可若是逐鹿天下,他这性情也定然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为君者,当自重,自强……西平虽自强,却不够自重。或者说,他对自己太不珍惜。这一点,从他过往的经历中,就能够看出端倪……这只是其一。”

    “那未请教这其二……”

    郭嘉靠着窗台,看着鲁肃,正色道:“子敬,我且问你,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这……,当是天子之天下?”

    鲁肃这句话回答的很妙,他只说是天子,却没有说谁是天子。若是忠于汉室,那么最为标准的答案应该是‘汉室之天下’。可是鲁肃并没有说出这标准的答案。

    郭嘉说:“错,这天下,是‘士’的天下!”

    “愿闻其详!”

    郭嘉笑道:“其实,自高祖时,‘士’已经成了天下主导。陆贾那一句‘马上得乎,宁可以马上治乎’一言,令士的地位得到前所未有之提高。想想,得天下不过断断数十年,可治天下……呵呵,却是千秋万代的大事,孰重孰轻,也见分晓。始皇何等威风,马上得天下,马上治天下,暴秦之名谁人不怕,却二世而亡。”

    鲁肃点头,“奉孝此言,也有道理。”

    “呵呵,这治天下的本事在谁手中?不在天子,不在百姓,而在于士。董俷以良家子出身,较之曹公官宦出身本就差了许多。但他仍不知刚柔之道,一味以刚,而不知进退。天下之士,哪个又不对他恨之入骨?就算得了天下,又能如何?”

    “恩,那倒是!”

    鲁肃饮了一口酒,“自我求学开始,就闻董西平暴虐之名,民间虽有赞誉,可是在士子之中,却是贬多于褒。”

    “得‘士’者,得天下。以曹公之雄才大略,也因边让之事,不得不退让许昌,士之威能,可见一斑。而董俷视‘士’如粪土,又怎么可能成就天下大业?”

    “故而奉孝选择了曹公!”

    郭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雅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寂静……

    ******

    不知不觉,这天已经暗了下来。

    郭嘉本想拉着鲁肃去红袖馆中继续饮酒,但是被鲁肃以牵挂妻儿拒绝,各自回家。

    那红袖馆是什么地方?

    其实无需解释。郭嘉的年纪和董俷差不太多,而且也已经娶妻生子,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回家,终日只在勾栏中买醉。原因?怕是只有郭嘉自己明白。

    要说郭嘉的妻子,也是大家出身。

    正经的颍川大族所出,论辈分是荀彧的堂妹。相貌端庄,性情温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妻子。但郭嘉就是不喜欢,连曹操都劝说过他,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

    只好那镜中花,水中月,而忽视了身旁的人。

    也因为这个原因,荀彧对郭嘉颇有微词,只是别人家中事,不好过多的参与。

    乘着马车,来到了红袖馆中。

    也是这里的常客,老鸨自晓得郭嘉是什么来历,热情的迎了出来,好一番调笑。

    “我那小鱼儿可空闲?”

    “呦,郭祭酒既然来了,鱼儿又怎能没有空闲?”

    别看郭嘉如今的官职不算大,只是曹操司空军祭酒。但谁都知道,他是曹操的心腹,也是曹操最信赖的人之一。而那郭嘉口中的鱼儿,名叫鱼娘,是江南女子,生的花容月貌,身材小巧玲珑。能歌善舞,更擅诗赋,在许昌颇有艳名。

    更生的一双小脚,虽比不得那赵飞燕,却也能在盘中舞。

    蚀骨销魂,令郭嘉极为迷恋。每次来这红袖馆,郭嘉定然会找那鱼娘一起销魂。

    自有人带着郭嘉,走进了鱼娘的闺房。

    屋内陈设并不算奢华,清雅之中,有一种淡淡的兰花香弥漫。

    垂着几幔轻纱,正中央榻上有一张小方桌。在正对着窗户的方向,一幔轻纱之后,隐隐约约可见佳人之倩影,婀娜妩媚,端的是无比诱人。风吹过,纱幔飘飘……

    郭嘉登上榻,倚桌而卧。

    纱幔后,陡然铮的一声传来清音,紧跟着响起悠扬琴声。

    郭嘉也未曾开口,只是痴痴的看着纱幔后的倩影,目光渐渐迷离,泛起泪光。

    那琴声,竟是如此熟悉……

    曾几何时,自己也常听闻此曲。想当年,正是少年多情时,终究只成了一场梦。

    “蔡姐姐!”

    郭嘉梦呓般的一声呻吟,琴音却戛然而止。

    这是郭嘉埋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幼年时,家道破落,因父亲和蔡邕有过交往,故而把郭嘉送到了蔡邕府上学习。那一年,郭嘉只八岁。

    很腼腆的性格,在繁华的雒阳中,没有一个亲人。

    然则,在他走进蔡府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游遍了雒阳。那是老师的独生女,就当时而言,让郭嘉生出了从未有过的依恋。

    随着时间的流逝,姐姐也变得越发动人。

    郭嘉当时曾发过誓,定要护得姐姐的一生平安。可是姐姐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小弟弟……直到有一天,蔡府上突然多了一个访客,那个人姓卫,来自河东卫氏。

    论文才,郭嘉比不上那人。

    论家世,堂堂的河东卫氏,又岂是他郭嘉一个破落的官宦家族所能比拟。

    何况,那一年姐姐已经十六,而郭嘉年止十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随那人去了河东,而郭嘉的心,也随着姐姐一起飞走了,飞到了不知是何处的地方。

    也就是在第二年,蔡邕因得罪十常侍,被迫离开了雒阳。

    而郭嘉也随着蔡邕一起离开雒阳,并且开始了他那一段并不长久的书院生涯。

    紧跟着……黄巾之乱爆发了!

    其实在一开始,郭嘉还是蛮看好董俷。

    同样是少年心性,对于更富有闯劲儿,胆子更大的董俷,还是有些崇拜的心理。

    不过,董俷那良家子的身份,让郭嘉望而却步。

    只能立下了约定,默默的观察着董俷的一举一动,也悄悄的打听姐姐的情况。

    那姓卫的死了!

    郭嘉开心的不得了。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准备前往雒阳。可是没想到,不久之后董俷也去了雒阳。更让郭嘉感到意外的是,那董俷竟然娶了姐姐,而老师也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一个良家子,有什么资格娶姐姐呢?

    郭嘉心中之愤怒,却无法和别人诉说。哪怕是后来在雒阳见到了董俷的时候,郭嘉尽量的表现出冷静,在内心深处,却已经对董俷生出排斥,甚至于到了最后,不管董俷做什么事情,郭嘉都会认为是董俷的错误,这鸿沟也越来越大。

    一晃这么多年了!

    姐姐如今也已经为他人之母,而自己呢……

    其实郭嘉在和鲁肃交谈的时候,还是没有说出心里话。

    不错,他投靠曹操固然有那个‘士’的缘故,但未尝没有那一份嫉妒心在作怪。

    纱幔后的女子,轻飘飘走了出来。

    一系月白色长裙,云鬓高耸,环佩相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年纪大约在十八九岁模样,鹅蛋脸,粉腮娇嫩,弯弯眉儿,笑起来时双眸如新月一般,还会有两个梨涡,非常的美妙。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嘴儿,皓齿红唇,似诉说无尽的风情。

    乍看之下,这女子颇有几分蔡琰的神韵。

    但若仔细看,就能看出,她和蔡琰的气质全不一样,但是那风情,却格外动人。

    郭嘉匍匐在榻上,睡着了!

    当鱼儿的手在他那清秀的面颊抚过时,却崭露出了一丝甜美的微笑。也许,是在做一个旖旎的梦吧。鱼儿幽幽叹息一声,伏下身子,在郭嘉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当直起身子的时候,脸上的妩媚已然不见。

    眸光透着冷戾,纤纤玉手抬起,从云鬓中抽出了一支七八寸(汉制,应在十厘米左右)长短的簪子。那簪子的形状,和普通的簪子不一样,更像锋利的匕首。

    寒光一闪,簪子直透郭嘉的颈子。

    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郭嘉的双眼瞪大,骇然看着那鱼儿。

    鱼儿把郭嘉的头捧在怀中,一只手捂住了郭嘉的嘴巴,令他发不出半点的声息。

    “对不起,奉孝!”

    鱼儿那柔弱的手臂,却格外有力。

    鲜血把她的衣衫染红,而她却浑不在意,只是轻声道:“主公有命,奉孝必死!”

    郭嘉的身子,不停抽搐,瞪大了的双眸,犹自不可思议的看着鱼儿。

    “其实,鱼儿也知奉孝的心思……你喜欢鱼儿的主母,只是把鱼儿当作了主母的替身……可是,鱼儿却是真的喜欢奉孝,更害怕有朝一日,奉孝不再喜欢鱼儿的时候,鱼儿该怎么办?如今主公来了命令,鱼儿虽不舍,却也如释重负。”

    而郭嘉的弹动,慢慢的止息。

    挣扎也不再是那么激烈,撕烂了鱼儿长裙的手,慢慢环在了她的腰间。

    “小时候,曾听家中的老人们说,喜欢一个人,当你的血和他的血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下一辈子就再也不会分开。鱼儿会遵守那一天的诺言,永远不和你分开。虽然鱼儿也知道,你说的并不是我……但是鱼儿答应了,也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她轻吻在郭嘉的额头上。

    猛然拔出了那把小剑,反手狠狠的刺在自己的咽喉处……

    这一下,她的血,和郭嘉的血真的就融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眼中显出迷离之色,区星之乱时,她和父母,还有兄弟举家北上,于朔方住下。

    是主公给了我一家的活路!

    今日我以性命报答,还能和我最心爱的人在一起……

    至于家人,也许他们早已经忘记了我,但是我知道,主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真想再看一眼……那朔方的雪!

    郭嘉的眼中,此时此刻,也流露着无尽的温柔……

    注1.钧台:位于今河南禹州市三峰山东麓,而禹州市,亦为今河南许昌市所辖。

第三八五章 建安二年的雪(一)

    唔,前面犯了一个错误。

    小文姬在生下来以前,就已经被定下随蔡邕的姓。后来写的头昏脑胀,把这茬子事情给忘记了,从这一章开始,纠正过来。董节应该为蔡节……对于之前所犯下的错误,俺认罪,俺低头,俺要有一个好态度。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跟随郭嘉的盘蛇卫才发现了郭嘉的死!

    这里是许昌,按道理说守卫森严。而盘蛇又是刺杀的行家,警惕性也非常的高。

    可问题就出在,郭嘉是红袖馆的常客,而且是鱼娘的入幕之宾。

    而且还不是一两天的事情,盘蛇卫就算是警惕性很高,依旧是无法防止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若非天光大亮,郭嘉还没有从里面出来,盘蛇卫恐怕也无法觉察。

    其实,曹操身边的人,几乎都有盘蛇卫。

    如荀彧郭嘉鲁肃这些人,平日里接触的人也都有过调查。鱼娘是荆襄人士,能说一口道地的荆襄话。并且在过去的三年中,她的行为都能够查出来,没什么破绽。

    只是谁也没想到……

    曹操听闻郭嘉的死讯之后,当时就昏了过去。

    乃至于在看到郭嘉的尸体时,仍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事实。而在整个曹营之中,郭嘉的人缘可说是非常好,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能说上话,攀上一些交情。

    荀彧、鲁肃、陈群等几个与郭嘉有过命交情的人,更是悲恸莫名。

    “奉孝,奉孝怎么就这么死了?奉孝啊,奉孝,你答应过我,要助我兴复汉室,为何这么早就离去……失奉孝,如断我一臂,此后谁能在关键时,提醒与我?”

    曹操伏尸痛哭,让所有人都不禁掉下了眼泪。

    荀彧问:“凶手可曾抓到?”

    荀攸的面色非常难看,轻声道:“凶手就是红袖馆的鱼娘,发现时已经自尽身亡。”

    “鱼娘?”

    作为郭嘉的好友,自然清楚他的风流韵事。

    不过任谁也没有想到,刺杀郭嘉的人,竟然会是那个被郭嘉称之为知己的鱼娘。

    “公达,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这鱼娘的身份?”

    曹操怒斥道:“若你的盘蛇,能早一步发现一些端倪,奉孝岂不是……还有,你的盘蛇卫是做摆设的吗?为什么就没能阻止住那女人刺杀奉孝,为什么,为什么?”

    郭嘉的死,的确是刺激到了曹操。

    一方面是悲恸郭嘉英年早逝,另一方面也暗自心惊,这些刺客真的是神出鬼没。年前我就已经清扫了一次,可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看样子,这些人至少已经在我身边蛰伏了多年。若是同样的刺杀是针对我,我是否能够躲得过去?

    越想越觉得害怕,曹操看这屋中人的眼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要知道,曹操本来就是一个有很重疑心的人。现在,他这疑心因郭嘉的死,也变得越发厉害。虽然明知道,能进入这房间的人都是自己人,可这内心深处……

    荀攸又能说什么呢?

    事实上他也盘查过鱼娘的来历,却一无所获。

    后来郭嘉知道了,一力为鱼娘担保。荀攸就算是想查,也因此变得非常困难。

    但没想到,郭嘉还是死在了这女人的手中。

    ******

    随着郭嘉的死亡,仿佛是被传染了一样,关东到处都刮起来刺杀的风潮。

    先是夏侯渊在雒阳巡视屯田难民时,突然被人袭击。好在夏侯渊是个武将,而且身边也有盘蛇卫的保护,虽然躲过了一劫,可是也受了重伤;青州别驾满宠在睡觉的时候,发现床褥上居然盘着一条毒蛇,险险送掉了性命;而盘蛇的首脑人物荀攸,更是在三天内连续遭受了四五次的袭击,吓得躲在府邸中不敢出门。

    不仅仅是在曹操的治下,袁绍、公孙度、刘表、刘璋等诸侯的治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刺杀。

    其中有袁绍的宠妾刘氏,中毒致死;幼子袁买也被人所杀。

    至于他的部曲,有荀氏八龙之一,先登营祭酒荀谌在巡视营地时,被暗箭射中,当场毙命;部将张南在回家的途中,遭十余名刺客围攻,身首异处。虽然韩莒子及时赶到,把刺客围困起来。可是十余名刺客在血战之后,竟无一人偷生。

    公孙度别驾阎柔,在吃饭的时候,若非爱犬发现食物中有毒,险些就丧了性命。

    此外,刘备部将严兴,关羽义子关平的亲生父亲关定;刘表部下张允;孙策的表兄孙晈,都意外的亡故。刺杀的手段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令人根本无法防备。

    死一个两个,也就罢了!

    但这种大规模的刺杀活动,自古以来,却是从未有过。

    关东各地人心惶惶,各诸侯的部下,更是终日不安。天晓得什么时候,那刺杀就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而且,除了少数几次刺杀的刺客被抓,其他皆逃之夭夭。

    这充分的说明了对手已经把各家诸侯的老底儿都摸清楚了!

    而且从行动来看,刺杀的对象并不一定是定在高层,甚至囊括了各诸侯的方方面面。

    这叫做什么?

    如果用后世的言语,这叫做恐怖活动!

    指挥者的果决和缜密,令人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即便是强横如吕布一般的人物,在听说了这一连串的刺杀消息之后,也下意识的增强了自身的戒备。

    夏日炎炎,但是所有人的心却是冷的。

    这个夏天对于关东诸侯而言,可说是非常的难熬。

    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恐怖活动的策划者,就是在关中的董俷。

    ******

    “刺杀,我根本就不知道!”

    董俷很无辜的看着在他面前站立的黄承彦,摇着头说:“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黄先生,您这可就误会我了,我最近一直在忙三学的事情。”

    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但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出自谁的策划……

    董俷从没有想过去刺杀郭嘉。不管郭嘉怎么敌视他,在董俷的心里,那始终都是他的师兄。至于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有的人名字,他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比如那个孙晈,比如那个关定。

    为此,董俷还专门去找了一次贾诩。

    而贾诩给他的回答是:能用一两个人解决的事情,何必要呈英雄?当日曹操如果不是靠着刺杀,牛辅将军又岂能死去?讲面子,逞英雄,那从来不是我的主张。

    是,的确不是贾诩的风格。

    当时贾诩还笑道:“主公,关中只能有一个英雄,那就是主公您。所以,诩决定做一个小人,一个无恶不作的小人。再说了,您可是答应过我,不干预我的事。”

    这话说的非常冠冕堂皇。

    而且贾诩那张嘴,也是能把死人说活,三五下就把董俷搞的清洁溜溜。

    不过等昏头转向的出了杜邮堡,董俷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贾诩的确是小人,他做的是小人的事情,可这名声,全都是董俷背着。有心回去再找贾诩说道一下,可又一想,那家伙太能忽悠了……指不定回去后,又要被忽悠成什么样子。

    反正,当小人就当小人吧!

    那曹操在屠杀兖州士族的时候,敢大模大样的喊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我当一回小人,又是多大的事儿?

    不过,董俷发现,他的麻烦才刚开始,因为黄硕的父亲黄承彦,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长安。

    黄承彦一见面,没有询问女儿的事情,反而提起了各地的恐怖刺杀。

    “大都督乃世间英雄,怎可效仿小人之法?大丈夫决胜沙场,偷偷摸摸的刺杀,算什么英雄?”

    董俷心道:我可从来没想过做英雄!

    不过,他不愿意得罪黄承彦,可并不代表别人不能得罪黄承彦。

    书房里除了董俷之外,还有赖在屋子里不肯出去的两个小家伙。一个是蔡节,也就是小文姬,另一个是董冀,今年正好十一岁,生的依旧单薄,看上去身体很差。

    不过别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自幼就随着华佗学习五禽引导术内篇,后来又跟着董铁学剑,身体可好的很。

    武艺说实话,还比不上他两个弟弟,可是论心眼儿,一家人加起来,未必能比得过。

    见这老头大模大样的训斥自家老子,董冀可不高兴了!

    “老先生,您说这话可就有点不公了……爹爹当世英雄,为人重情义,可以为朋友之子而孤身涉险,更开疆扩土,我大汉疆域之广袤,可说是自古未曾有之。

    然则,自祖父始,小人当道,无数次算计我董家老小。

    爹爹为全情义,深入塞外,却被人拿来算计。老先生,祖父因小人而死,我父亲因小人险些丧命,大母也遭受过磨难,小娘更九死一生……可那时候,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为我爹爹说一句公道话?没有出来说一句,大丈夫当决战沙场?”

    “这个嘛……”

    黄承彦不禁无话可说。

    总不成说:你一粗鄙之人,又有何资格与天下人为敌?

    那如果敢说出来,就算是董俷不和他计较,可传扬出去,就别想活着走出长安。

    董冀继续说:“爹爹是盖世英豪,他说没有做,那就一定是没有做。再说了,两国交兵,本就是各出手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莫说杀一两个人,就算杀他个十万二十万,又算得了什么?小子才浅,倒是知道若杀一人能全万人,此人当杀!”

    郭嘉那是什么人?

    那是曹黑子的首席智囊。

    杀了他一个人,能全关中万人,十万人……至于曹黑子的人,和关中没有关系。

    话说的同样是冠冕堂皇,黄承彦是面红耳赤,却说不出话来。

    你反驳吧?这小子说的也是事实。你生气发火吧,一十岁出头的孩子,也恁掉面子了。

    索性哼了一声,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一副‘我不和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计较’的表情。而董冀也颇识进退之道,深施一礼,退到了董俷的身后,掩去身形。

    蔡节装模作样的在看书,却偷偷的朝董冀伸出了大拇指。

    董冀一笑,垂手不再言语。

    “小儿年幼无知,先生勿怪!勿怪!”

    董俷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不过这心里面也觉得,儿子说的不错,有条有理,很好。

    黄承彦却笑了,“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大都督门下,怕是又要出一了不得的人物……好吧,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无关。我此次来长安,只是想带月英回家。”

    “哦,这个嘛……”

    “大都督是明白人,和诸葛家又有交情。子瑜如今就在大都督麾下效力,想必不会让老夫为难吧。”

    董俷连连摆手,“自然不会,自然不会……说实话,月英小妹在我这里却是委屈了。我早先忙于征战,回到长安之后事务繁多,没有好好照顾小妹,还请先生见谅……文姬,六斤,你们两个去找一下你月英姐姐,就说黄伯父已经来了!”

    蔡节和董冀答应了一声,跑出了书房。

    黄承彦见董俷是这样一个态度,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先了结一桩事情再说。至于这暴虎用什么手段,与我有什么干系?

第三八六章 建安二年的雪(二)

    “我不要回去!”

    黄月英的回答非常坚决,“我才不想要去嫁给那个诸葛家的人,我要留在长安。”

    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在这个时期,这种世俗的礼法,还不算非常强大。只是黄承彦却有的无法接受,毕竟在他看来,诸葛亮不论身家还是相貌,在诸多人选中是相当不错。再说了,黄月英的相貌……人家要你,就算不错了。

    但越是这样,黄月英反抗的就越是利害。

    论道理的时候,黄月英说的头头是道,旁边还有一个小屁孩儿煽风点火,每每把黄承彦说的是哑口无言。

    那个小屁孩儿就是董冀。

    由于黄承彦在之前无端指责了他的老子,所以董冀对黄承彦怎么看都是不顺眼。

    反正,能让老爷子吃瘪的事情,董冀一定会不落人后。

    再加上黄月英的性子又刚硬,认准了的事情,那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让她改变主意。任凭老爷子怎么说,黄月英就是不想回去……气得老头子每天都暴跳如雷。

    反倒是董俷一大家子,在旁边看热闹看的很开心。

    唇枪舌剑的,争论的那个叫激烈。蔡琰等人,甚至后来闻讯赶来在一旁观战的麋贞和邹氏,都看出这里面的问题所在。那小丫头,怕是真的喜欢上了董俷。

    其实,蔡琰从去年董俷在塞外出事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

    当时董俷音讯全无,全家人都很慌乱。不过由于对董俷充满了信心,所以还能把持的住。毕竟不管是蔡琰,还是董绿或者任红昌,都陪着董俷经历过无数风雨。

    大风大浪都闯过去了!

    她们坚信,董俷绝对不会出事。

    可黄月英却没有她们的那一份经历,每天好像失了魂似的,动辄就来打听消息。

    董俷整整两个月没有音讯,那黄月英也因此而消瘦了许多,到后来董俷传来消息的时候,黄月英心神一松,就一下子病倒在榻上。若非济慈在,还真的是大麻烦。

    蔡琰对黄月英的印象挺好!

    一来这黄硕虽长的有点怪异,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家出身。父亲也是沔南的名士,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说,兴趣广泛,家里没有人的时候,能和蔡琰聊天。

    就这一点而言,不管是董绿还是任红昌,就差了一些。

    至于济慈,那是个医学狂人。华佗送给她了一部苦心撰写的医书,还有张机留下来的那部伤寒论,已经占居了济慈的全部时间。更何况,济慈如今也有了孩子,和蔡琰说话的时候就越发的稀少。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济慈都不会露头。

    而且,黄月英很有眼色。

    并且和几个孩子的关系非常好。董冀天生喜欢安静,读书练字,不需要怎么操心。可是董朔和董宥这两头小老虎,却是另一个性格,活泼好动,根本坐不住。

    再加上这两个小子天生的神力,又随着华佗修炼五禽引导术,力气更是吓人。

    董朔今年八岁,董宥比董朔小半年,但若是论力气,十四五岁的孩子也比不上他们。请来了几个先生,不是被他们给打走,就是被他们气走。送到学堂里,更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断断二十天,整个学堂里的孩子给他们打了个遍。

    虽说看着董俷的面子,那些孩子的家人不会太计较。

    可长此以往下去,非变成两个混混不可。还是黄月英自告奋勇,愿意做他们的老师。

    论学问,黄月英当他们的老师没一点问题。

    但是蔡琰可真的担心,这两个小霸王的脾气暴烈的很,黄月英能受得了他们?

    没想到的是,董朔董宥到了黄月英那里,还真的变老实了!

    不但学问上去了,而且还知道体贴母亲,让蔡琰和任红昌都感到是非常的吃惊。

    问其原因,黄月英不说,董朔董宥似乎也不想提起。

    可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小霸王算是给降伏了,让蔡琰对黄月英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阿丑,我看月英真的不错。她既然不愿意回去,要不你出面和黄先生说一下?”

    晚上休息的时候,蔡琰搂着董俷的脖子,轻声的商量。

    “说什么?我算哪门子人物?你没看出来,那老爷子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头一天见面先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我说有什么用处?再说了,那是人家的家里事,我跑过去凑什么热闹?姐姐,你可别掺和,我也不想断了和庞先生的那点香火情。”

    蔡琰没有吱声,好像小猫一样的蜷缩在董俷的怀中。

    “阿丑,奉孝的事情……”

    “真的和我无关,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啊!”

    提起了郭嘉,董俷心里面总归是有些不太舒服。历史上郭嘉是怎么死的,董俷不清楚。可是他知道,郭嘉在演义里是病死的。如今被自己的人刺杀,又该算作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这是那一首诗中的名句?想不起来了。

    郭嘉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恐怕就是在官渡之战的时候。

    如今也不知道官渡之战还会不会发生,而郭嘉最为辉煌的一面,还未来得及对人展露。

    这样的死,算不算是一种罪过呢?

    董俷说不清楚,也很难说清楚。不过久居上位,他也不再是当年懵懂的少年。

    有些事情该怎么做,不再是靠着个人的主观想法。

    虽然心里面有一种罪恶感,但是董俷也清楚,能除掉郭嘉,的确是一件大好事。如果能除掉曹操的话,他甚至愿意用这样的方法干掉曹操……可惜,不可能。

    英雄,有时候真的不好做。

    就比如这一次他为了寻找吕撷,可是没想到,却遭到了吕布的攻击。

    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想必都会给他带了很大的震动,思想也会产生改变。

    蔡琰睡着了!

    可是董俷却睡不着……

    小心翼翼的起身,披衣走出了卧室。

    门外,负责警戒的技击士忙上前行礼,但是被董俷制止,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摆了摆手,让他们散开。沿着林荫小路,董俷漫无目的的走着。

    刺杀刺杀,现在倒好,为了防止别人的报复,自己也要小心谨慎。

    不仅是大都督府增强了守卫的力量,甚至所有人的身边,如今都安排有技击士保护。

    文和先生,这一次好像玩儿有点大了!

    董俷满怀心事,不知不觉的走进了后进的花园中。

    池塘月色甚美,蝉虫鸣叫着,给这静谧的夜色,凭舔了无数神秘的气息……

    本来想进凉亭坐一下,可没想到,凉亭中已经有了人。

    从背影看,却是庞统和黄月英。董俷不由得哑然失笑,心道:还说黄姑娘喜欢我,这明明是喜欢庞统嘛……连月下相会的戏码都上演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也是一时间的童趣发作,董俷弓着身子,悄然的接近。

    为什么要弓着身子?当然了,他过丈的身高,放在后世那就是两米二三的样子,不弓着身子,就特别的醒目。其实就算是弓着身子,还是要很辛苦,否则就会暴露踪迹。

    “丑丫头,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

    是庞统的声音。

    黄月英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来长安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董家哥哥好像一直在躲着我。我也知道,我是痴心妄想……我的这个样子,谁又会喜欢?”

    “丫头,你可别这么说,董大哥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我也知道……可你也看到了,爹爹每天在我耳边唠叨……今天还说,如果我不和他回去的话,就要如何如何。我也知道,董家哥哥很为难,我来,并不是想要给他添麻烦的……其实,能在这里生活一年,我这个丑丫头,已经很开心了。”

    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董俷这心里一咯噔:怎么把我也扯进去了?莫不是,姐姐说的事情,是真的?

    想要继续听下去,可是庞统却转换了话题。

    “丫头,你这要是走了,你鼓捣的那个东西,岂不是要半途而废了吗?要不,就用那个东西当借口,我相信伯父也不会不体谅,说不定还会答应留下来呢。”

    “算了吧,那东西拖得了一时,却拖不得一世。再说了,董家哥哥又不喜欢我,我留在这里,每天看着他和三位姐姐在一起,岂不是更难过?阿丑,你莫再劝我了。”

    庞统站了起来,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片刻后,他轻声道:“月英,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其实你和董大哥都很好,只是董大哥这一年里,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才会……要不然,我帮你去探探口风?先看看董大哥的意思,如果有希望,我再帮你想办法。”

    说到这里,庞统又长叹了一声。

    “唉,说来说起,其实我自己还有一脑门子的官司没有解决,还大言不惭的要帮你。”

    “怎么,你……还没有和她说?”

    庞统看上去很颓废,靠着凉亭的柱子,凝视着池塘里穿梭于荷叶下面的鱼儿。

    “我怎么说?她那么漂亮,我……而且,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有甚资格和她说?”

    她?

    庞统似乎陷入了情网,只是不晓得他口中的那个‘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能让这小子如此痴迷而颓废,想必也是个不错的人家。董俷自家的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解决,这八卦的热血却沸腾了起来。不过想来想去,最终没有想出答案。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庞统和黄月英说了什么,可就没能听清楚。

    片刻之后,庞统伸了一个懒腰。

    “丑丫头,天已经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恩,那件事情,我明天会帮你打听一下。要我说,既然你当初做出了决定,就别再改变主意。否则,回去之后更不会被那小鼻涕虫看得起……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先离开长安一段时间。”

    黄月英点点头……

    月光照在她白皙的面颊,流转着玉一般的光华。

    紧蹙的眉头,似诉说着许多的哀愁。她轻声道:“阿丑,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再待会儿。”

    “好吧,那我先走了……不过啊,你也别太发愁了,总有解决的办法。”

    庞统又劝慰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黄月英却坐在凉亭中,从一旁摘下了一朵花,似乎失神的走到了池塘边,看着那一泓池水。

    捻起一枚花瓣,飘飘洒洒落入了池水中。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纤纤玉指,在那娇艳的花瓣衬托下,却显出了一种难以言述,寂寥的苍白颜色。

    高挑瘦削的背影,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流露着无尽的落寞。

    董俷痴痴的看着那丫头的背影,竟有一丝丝的心痛……

    一只地鼠从董俷的脚边飞奔而过,却把失神的董俷吓了一跳,呼的闪了一下。

    花丛唰唰摇曳,发出了声响。

    黄月英蓦地回过神来,惊恐的看着董俷的藏身之所,从单薄的袖中滑出一把小巧玲珑的短弩。

    “谁,出来!”

    董俷可知道,黄月英的手非常巧,而且对于机造之术的造诣非常深厚。

    比不得马钧的创造性,也没有蒲元的手艺。可每每会有奇思妙想,任何东西到了她的手中,都会该偷换米。就比如她手中现在的这把短弩,从将做营出来的时候,威力也算不得太大。最多只能覆盖十五步的射程,早已经被将做营淘汰。

    可同样的短弩,在黄月英的改造之下,能覆盖四十步的距离。

    虽然是一张单发弩,可是经过改造之后,简化了装弩的程序,发射的速度很快。

    董俷可不希望成为这短弩的目标。

    呼的起身,连声道:“月英,是我……莫动手!”

    黄月英先是被猛然从花丛中窜出来的彪形大汉吓了一跳,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紧张一下子消失了。

    奇怪的问道:“董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这个嘛……月英,你先把弩箭收起来!”

    黄月英这才注意到,那弩箭还对着董俷。脸不由得一红,撸起袖子,却见白皙的手臂上,缠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弩机扣在上面,只听喀吧一声轻响,就固定住了。

    这是什么来头?

    董俷不禁有些好奇,走上前去问道:“这个,是怎么装起来的?”

    “嘻嘻,没什么,只是利用你制造司南的磁铁,吸附上去就好了。我做了一些改动,所以很方便取下来。董大哥,这么晚你还不去睡觉,在这里吓人……万一我刚才一紧张,把弩箭发出去射伤了你,岂不是罪过?”

    那粉靥盈盈笑意,却掩盖不住内心中的哀愁。

    董俷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是傻子,从刚才黄月英与庞统的对话中,也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说实话,在董俷看来,黄月英长的并不难看。

    只是他已经有了三个老婆,个个国色天香,还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

    一是对那位妖人般孔明先生的顾忌,另一方面他总觉得,庞统和黄硕在一起也不错。

    可没想到……

    直勾勾的看着黄月英,把黄月英却是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螓首低垂,黄月英的心砰砰直跳,身子止不住的有些颤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董大哥……”

    “月英,如果真的不想回家,那么……就留下来吧!”

    “啊!”

    黄月英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董俷,久久的说不出话。

    唔,还有一更。

    俺家兄弟写了一部《这狗日的修真》,其实也是个老作者了,成绩很不理想。

    兄弟们有功夫的话,去踩踩啊。

    书号是:1079777

第三八七章 建安二年的雪(三)

    天亮了!

    是个阴天,阴云密布,看上去好像是要下雨,从厚厚云层内,隐隐有沉雷声响。

    董俷轻轻的拍着脑袋,一脸的愁苦模样。

    事实上他也没有弄明白,昨天夜里怎么会说出那么一句话呢?

    是真的对黄月英有好感吗?不清楚……这丫头疯疯癫癫的,而且经常有奇思妙想。不似蔡琰的大家闺秀风范,和任红昌董绿的英姿飒爽相比,也是大有不如。

    可是这个女孩子的身上,确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即便是董俷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去怜惜。

    胡闹啊,真是胡闹!

    董俷坐在客厅里的时候,仍不自觉的拍着额头,想不明白怎么就说出了那句话。

    不过效果还是很明显……

    至少黄月英看上去变得开朗了许多,脸上的阴翳也减少了。拉着黄承彦,跑到了她独自居住的小院子里,也不知道和黄承彦说了什么,让黄承彦出现在客厅时,依旧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坐在董俷的面前,呆呆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黄先生……”

    “那个,那个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

    黄承彦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却让董俷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是我想出来的?我想出来什么了?好像我最近的日子里,没怎么想事情啊?

    不过他那表情,在黄承彦的眼中,却变成了令一种回答。

    许久之后,他长身站起来,朝着董俷拱手,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您这是,这是干什么?”

    “大都督,小老儿这一礼,非是为我自己,而是代天下的读书人,感谢大都督的恩赐。”

    “老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黄承彦也不理董俷的言语,硬是一揖到地,让董俷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直了身子,黄承彦正色道:“以前,小老儿真的是看轻了大都督,以为大都督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却没有想到,大都督同样重视学问。大都督此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虽有仲尼鬼谷,墨翟庄周在前,亦比不得大都督这一善举。”

    我的个老天,那丫头究竟和老头说什么了?让老头成这模样?

    “小女有幸能参与此善举,实乃她的福气。老夫也不再说甚,还请大都督多多包涵。这丫头倒是个知事的人,只是有时候太孩子,得罪之处,请大都督海涵。”

    说完,老头居然提出了告辞。

    董俷真的懵了,不由得问道:“黄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

    “哈哈,小老儿虽未能有幸参与此事,但有幸能生此佳女,足以慰平生。小老儿在山沟里一待就是几十年,却小看了天下的英雄。今我欲应大都督所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却要好好的看一看,学一学,领略一下大都督的手段。”

    这老头,说的潇洒,走的也非常潇洒,不带一点的拖泥带水。

    这边告辞完毕,那边就动身启程。

    弄的董俷甚至来不及准备,只能带着庞统和黄月英两人,把老先生送出了大门。

    据说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在望北郡,也就是他那个徒弟费沃的治下。

    老先生很执拗,不愿意骑马,只骑着当初从南阳一直骑着的那头青驴,随行的还有两个书童。董俷本想派些人保护,但是黄承彦却拒绝了,三人扬长而去,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董俷扭头看着黄月英,见这丫头眼睛红红的。

    又看了看庞统,却是一脸的迷茫之色,好像也不清楚,黄月英究竟是刷了什么手段。

    “月英,你和你父亲说了什么?”

    黄月英的脸一泓,扭捏的看了看董俷,又看了看庞统,轻声道:“董大哥,请随我来。”

    “哦!”

    “阿丑,你也来!”

    董俷和庞统有点莫名其妙,跟着黄月英一直来到了她居住的院落里。

    这小院,就在董俷的书房不远处,很清幽,也很静。院子里摆放着各种物件,有尚未完工的车子,有挂在墙上的大型风筝,还有许多稀奇古怪,至少是董俷和庞统都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不过,摆放的很整齐,看上去一点也不凌乱。

    院子里有四间房,一间是黄月英的卧室,一间是她那两个丫鬟的住处。

    除此之外,剩下的两间房舍,被黄月英一早找人打通,变成了一个很大的放箭。

    两个小丫头正在屋子里收拾,见到黄月英三人进来,连忙上前见礼。

    “小木头,你们两个出去一下!”

    “是!”

    小丫头长的很敦厚,有点胖,而且看上去有点呆;另一个瓜子脸的丫鬟,叫小鱼儿,中等姿色,不过手脚很勤快。黄月英平日里对她们的管教,非常的严格。

    两个丫鬟出去了,黄月英带着两个人穿过了外间的书房,走进内间。

    和院子里一样,摆放了很多东西。地上摆着,墙上挂着,房梁上还吊着,五花八门。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麻布覆盖着什么东西。

    黄月英把那麻布掀开,呈现在董俷和庞统面前的,是一个不知名的物件。

    “丫头,这是什么玩意儿?”

    “别着急,你们看……”

    黄月英说着,提起一块沉甸甸,黑漆漆,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模板。然后一手轻摇身旁的手柄,从旁边的匣子里吐出一张蔡侯纸,然后模板放下,手柄继续转动,只听嘎吱吱的声响持续了大约,大约……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多长时间,如果用后世的方法计算,也就是四五分钟左右,掀开模板,一张写满了字的蔡侯纸,出现在董俷和庞统的面前。

    “这是……”

    董俷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月英,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印刷术?这丫头居然整出来了一个印刷术……我的老天,这世界好像都疯狂了!

    而庞统也有点懵了,拿起那张蔡侯纸,嘴里面嘀咕不停。

    董俷不知道那印刷术是在什么时候被发明出来的技术,但是绝对不是在三国时代。

    而事实上,黄月英所发明出来的这种印刷术,应该是最早期的雕版印刷。

    在真实的历史上,雕版印刷出现的时间很难确定。不过据说最早的雕版印刷雏形,应该是出现在战国时期。不过那个时候,更多的是用于布料等物品的印染。

    汉灵帝四年时,也就是公元175年。

    蔡邕曾建议朝廷,在太学门前竖立刻有七部儒家经典的拾贝,共二十一万字左右,分别刻于四十六块石碑之上,历时整整八年的时间。此后出现了抄写,乃至拓片的方法,不过相对而言,不论是抄写还是拓片,总归是会出现不可避免的错误。

    而真正的雕版印刷出现时间,应该是在两晋或者更晚一些的隋唐年间。

    怪不得,怪不得黄承彦会是那样的表情。

    这雕版印刷出现,可是代表着中国的文明,一下子提前了一二百年,乃至更多。

    世族之所以能控制住朝政,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大部分的典籍经卷。

    虽然他们也对外开放他们的藏书,可不管怎么说,真正能够收益的,只在少数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孔子,愿意把一生贡献给学问。

    特别是把一生都贡献到抄书的上面……士人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一朝成名,又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抄书,抄书,不停的抄书。就算是一辈子抄书,又能抄写多少?

    雕版印刷的出现,将会让令更多的人,看到更多的书……

    熟知董俷那《三学纪要》最终目的的庞统,在惊愕了片刻之后,马上反应过来,这雕版印刷术的重要性。抬起头,看着那扭捏的黄月英,庞统真的是说不出话。

    “你,你,你……”

    董俷咽了口唾沫,“月英,你,你怎么会想起来,鼓捣这个?”

    黄月英的脸顿时羞红,螓首低垂,轻声道:“却是董大哥你……给月英的提示。”

    “我?”

    “是啊,你还记得吗?去年的时候,蔡姐姐从羊大人的府上,借来了一部《尚书通意》,那么厚的一大部,她一个人在那里抄啊抄啊的,你还给她准备了饭菜。”

    “哦,好像有这么回事!”

    董俷都快不记得了,不过黄月英这么一说,倒是有那么一点印象。

    蔡琰抄书,却是为了蔡邕。老头子生平就是喜欢书,在雒阳时,有满满腾腾一大房间的书。不过后来董卓出事的时候,老头子一狠心,一把火把书都给烧了。

    这始终是蔡邕心头的一件憾事。

    为人子女的,当然明白老爷子的心事,故而不断的搜集古籍,遇到自家没有的,就会设法抄录下来。而羊续家中的藏书,却是极为丰富,而且到了长安之后,从各大家族中抄没的物品里,搜集了很多绝版的书籍,平日里简直当成了宝贝。

    蔡琰找他借阅,羊续也不好推辞,但是却规定了时间。

    故而蔡琰经常是借了一部书,回家就抄录,有时候甚至一夜不睡,伏案书写。

    董俷看着心疼,颇有些感慨的说:“如果能把这些文字给印下来多好,再不济,像个办法,就像拓片一样的拓出来一部书,也比这一字一字的抄撰强一百倍。”

    蔡琰当时还笑话董俷是异想天开。

    可是没想到,黄月英居然记在了心里……

    有一天,她在把玩一枚先秦的印章时,突然灵机一动。那先秦的印章上字数不多,一般就是刻出名字、官职和机构的字样。可是这,却给了黄月英一丝灵感。

    黄月英本就是一个喜欢钻研,对新奇物件抱有极大兴趣的女孩子。

    而且对于机造之术精通,也善于拓(ta)片,结合了印章的灵感之后,这雕版印刷术,竟然在她脑海中有了雏形。

    还是那句话,任何东西,你只要有了一个方向,就不难去解决。

    以前所有人都把这抄写、拓片当成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只要有一点提示,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黄月英就是这样子……从去年末,就开始了雕版印刷的研究。

    当然,这并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她甚至偷偷的去找蔡琰、贾诩、徐庶、石韬等人求情,希望能进入刚迁到兰池的将做营去看看。还拉下脸去找马钧啊,费沃啊,蒲元商量。更厚着脸皮把蒲元的那部考工录抢过来,三天三夜没有睡,看了个通透。

    那马钧费沃等人,都是一点即通的主儿。

    很快就意识到了黄月英所研究的东西,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历时大半年的时间,这雕版印刷机的雏形,提前了数百年的时间,出现在董俷面前。

    董俷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这丫头居然记在心里,当成了一件事情来做。更重要的是,她做到了!

    黄月英轻声道:“现在这机子的速度还很慢,一天的时间,只能拓出来三四本书……还经常发生故障。我本来想,等机子能完善后,再拿出来给董大哥一个惊喜。可是被爹爹给逼急了,没办法就带他来看,并且说这是董大哥你的设想。”

    说着,还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两本用雕版印书术印刷出来的《诗经》。

    这份情意,这份情意……

    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董俷并没有看那书,而是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黄月英。

    这份情意,我又该怎么去偿还?

    黄月英先是一惊,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却被董俷抱住……慢慢的,身体放松了!

    就是这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全……

    一年来,我不就是在寻找这样的一份感觉吗?

    庞统,拿着两本诗经,偷偷的走了出去。还是走开吧,愿哥哥和丫头能够幸福!

    明天下午的火车,去上海;

    已经拜托上海的朋友买票,会在后天下午乘车,回来……

    一来一回,大概要耽误两天,所以名后两天,大概只能一天一更了,还请多多见谅!

第三八八章 建安二年的雪(完)

    黄月英的事情,看上去似乎是有了结果!

    不管在外人看来,董俷是敬重黄月英的才学也好,或者是基于黄月英对他的那份心意也罢,两个人最终走到了一起,虽然并没有名分,但终归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董俷却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惹上了一个大麻烦,一个也许会让他结局很凄凉的大麻烦。那就是在接纳了黄月英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把那个后世传为妖人一般的孔明先生,推到了对立面。

    换一个人,董俷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命令贾诩,不计任何代价的杀死诸葛亮。

    可问题在于,这个人是诸葛亮,是诸葛瑾的兄弟。董俷不得不认真的考虑后果。

    诸葛瑾如今已经回到了长安,被委派为扶风太守,配关内侯。

    董俷也不清楚,诸葛瑾和诸葛亮之间的兄弟感情究竟有多么的深厚?不过诸葛瑾很少在董俷面前提起诸葛亮,至少从来没有主动的和董俷提起过诸葛亮的名字。更多时候,诸葛瑾会谈论他的三弟诸葛均,似乎和诸葛均的关系更加亲密。

    但董俷绝不会因为这样,就认为诸葛瑾和诸葛亮的关系很差。

    如果兄弟二人真的像表面上看去那样冷漠的话,当年归降诸葛家的诸葛仓,也就是那位演义中给关公扛刀的周仓,应该是跟随诸葛瑾,一起投靠到董俷的麾下。

    可周仓没有来!

    也就是说,周仓被留在了南阳。

    据庞统所回忆,诸葛亮的身边有时候会跟着一个黑壮的汉子,应该就是诸葛仓。

    所以说,许多真相,绝非用眼睛就能够看到。

    董俷也知道,对于世族而言,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分散撒网,重点捕捞。他们绝对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就比如颍川的荀家,不也有荀谌效力于袁绍?

    家国天下!

    这是世族们的一个基本观念。

    先有家,而后有国,最后才会是天下。想必世家出身的诸葛瑾,也是这个想法。

    不知不觉中,董俷也在改变。

    当年于诸葛瑾那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到现在开始出现一丝丝的防范……相比之下,董俷更愿意去相信徐庶石韬这种毫无背景的寒门士子。因为他非常清楚,离开了自己,徐庶石韬他们,就是无根的飘萍。所以,他们也只有跟随自己的脚步。

    也许,这样的改变,也是一种于时代的融入吧。

    在踌躇了许久后,董俷终于还是放弃了绝杀诸葛亮的念头。

    手里的事情还有很多,虽然有时候想起诸葛亮时,还是会感到一丝恐惧,可比起当年而言,这种恐惧和敬畏已经变得很淡薄了。想想看,连郭嘉不也死了吗?

    ******

    入冬以后,董俷变得格外繁忙。

    由于去年的雪灾,使得今年也必须有所防范。再原有的基础上,董俷又从甄家手中购入了三百万石的粮食,以防止今冬再有灾患出现,到时候也能有所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繁琐的事情……

    黄月英如今心想事成,也不再烦恼,就呆在家中不断的完善着她的雕版印刷机。

    而庞统则被董俷任命为大都督府长史,负责处理各种事务,慢慢的融入董俷的核心阶层之中。黄叙也担当了董俷的别驾司马,开始独立去面对一些日常杂物……年青的一代人,正在不断的成长,董俷也渐渐的把手中的权利分散到了个人。

    十月末,长安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非常大,看上去颇有去年那场雪患的架势。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在一夜之间,将八百里秦川覆盖在银装素裹之中。

    从下雪的那一刻开始,整个长安都处于戒备中。眼见着雪越来越大,城门军率先行动起来,沿街巡逻,视察房屋的状况。特别是在长安西城,巡查的次数非常频繁。无他,这西城一向是长安的贫民窟,房舍大都不甚安全,去年死了不少人。

    虽然在开春后,长安西城的房屋大都经过重新的修缮。

    但毕竟是有前车之鉴,董俷可不敢掉以轻心。甚至,在雪最大的时候,他带着两个小儿子,率领巨魔士出动,亲自至西城巡查,以防止意外事件的再次发生。

    对于此,长安百姓感激涕零!

    雪从晌午一直下到了午后,渐渐的变小。到了傍晚的时候,大雪终于止息。

    董俷如释重负般的长出了一口气,带着随从回转府中。可是刚拐过了饮马河边,却见羊衜迎面急匆匆的走来。

    “羊大人,您这是……”

    羊衜连忙上前行礼,然后轻声道:“大都督,衜此次……是专门来找大都督的。”

    “找我?我什么事嘛?”

    说实话,董俷对羊衜的父亲印象不好。当然羊续对董俷,同样少有好脸色。毕竟是属于两个战线的人,彼此间的分歧很大。但抛开这些的话,董俷和羊续也没有太大的矛盾。甚至于还有一些敬佩,而羊续于蔡琰,也素来是非常的亲切。

    至于羊衜,董俷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听羊衜是专程来找他,董俷不禁有些奇怪。

    羊衜似乎有些赦然,轻声道:“其实,其实是父亲想要找大都督,命衜前来相请。”

    自入冬以来,羊续就病倒了!

    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反正病情很严重,很久没有上朝。

    这件事,董俷倒也清楚。只是他想不出来羊续这次主动来找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是前辈。

    虽然二者的分歧很大,可是羊续对蔡琰,对董俷的孩子,还是非常照顾。就冲着这一点,董俷也无法拒绝。更何况,羊续是和蔡邕同一辈的人,也需要给予尊敬。

    “哦,既然太傅邀请,俷怎敢推辞?正好,我这边的事情也了结了,就随羊大人一同前往探望老太傅吧。”

    说着,董俷和羊衜并肩而行。

    淳于导乌延两人跟在董俷的身后,董朔和董宥也都下了马,随着董俷往太傅府行去。

    这一路上,也没甚言语。

    羊衜看上去有心事,而董俷却在猜测,羊续找他究竟是什么事情?

    “羊大人,老太傅身体好些了吗?”

    羊衜的面色不是很好,轻轻摇头,“不是很好……其实,父亲的病不在身体,而是在这儿!”

    指了指胸口,董俷也就明白了羊衜的意思。

    不再询问,一行人沿着宽敞的大街,很快就来到了羊家的门外。

    淳于导和乌延,带着巨魔士在府门外等候。而董俷则带着董朔和董宥两人,随羊衜一同走进了太傅府内。大门没有关,一直到董俷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后,那大门始终是敞开着。似乎是在向董俷表明情况:我请你来我家,并没有什么恶意。

    而董俷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在长安城,大小官员的一举一动,都在贾诩的掌控之中,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走进了后院,羊衜带着董俷径自来到了卧房门口。

    羊续的老妻走出来,朝着董俷道了个福,轻声说:“老爷吩咐过,大都督来了,请自管进去。我儿,你且在门口等着,你爹爹有话,要对大都督单独谈一谈。”

    “大都督,请!”

    董俷也不怀疑,笑着点点头。

    “你们两个在院子里玩耍,不许大声喧哗,听明白了吗?”

    “明白!”

    董朔和董宥没有进去,不过老夫人却让人在檐下抬过来了一个火盆,让两人坐在门口。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一名太医正在旁边护理,羊续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看上去没有半点精神。

    “大都督来了,请恕老朽身体有恙,未能……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羊续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董俷连忙过去,扶着羊续躺下。

    “老太傅,快快躺下,有什么话这样说就好!”

    说着,他抬头向那太医看去。太医是马真的手下,也认得董俷。他明白董俷的意思,轻轻的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说:大都督,老太傅的病,只怕是没甚希望了!

    竟然这么严重?

    董俷知道羊续的病很重,但没有想到,羊续的病会如此严重。

    这看羊续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和一个病危的人,似乎没有必要再计较。

    慢着……

    董俷心里突然一咯噔!

    病危?演义里,那司马懿好像也玩儿过这一手?羊续会不会是……他看了看太医,心中不免感到困惑。静静的看着羊续,想弄清楚这老先生的喉咙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羊续摆手,示意太医出去。

    抓着董俷的胳膊,老先生也不说话,只是凝视着董俷的眼睛。

    突然一笑,“大都督可是怕老朽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有道是,人老奸猾!

    那几十年的经验,可不是董俷能够比拟。即便是董俷竭力的隐藏,也瞒不过羊续的眼睛。

    董俷沉默了一下,“老太傅,有什么话,请直说就是!”

    “呵呵,这人啊,一直在变……当年你我敌对时,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我会在一起共事。说实话,在长安时虽然答应了西汉王,可是老朽一直是冷眼旁观……一晃,已经快十年了,当年的事情,至今想来,依旧是历历在目啊!”

    羊续一阵感慨,让董俷也忍不住好一番的唏嘘。

    这老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日老朽请大都督前来,是有事相托!”

    “老太傅但说无妨!”

    “老朽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话。其实老朽也看明白了,大都督早已安排了后着……”

    董俷觉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下也不言语,安静的看着羊续,等他把话说下去。

    “于我而言,说这些话,其实是违背了我的原则。但我也知道,未来的天下,怕是大都督的天下……西汉王虽说经历过许多的磨练,终究是太过于年轻了些……大都督,老朽临行之前,只想恳求大都督一件事。若有一日……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还请大都督看在当年共患难的情分上,给汉室留一血脉。”

    董俷一蹙眉,看着老头的目光,有点不一样了!

    这算是什么?托孤吗?

    不过好像没这么托孤的吧……我和辨……他难道是说,我和辨终有一日,会反目成仇?

    “老太傅,此话从何说起?俷有时候虽然莽撞,但却从没有……”

    羊续伸手打断了董俷的话:“大都督,有些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话说的太早,未必是一件好事。西汉王在长大,大都督你,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何必要为未来的事情,而妄自下结论呢?老朽只是说个可能,还望大都督您……能答应。”

    这话,说的很有趣。

    董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轻轻的搓着面颊。

    “老太傅,俷虽然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俷保证,绝不会伤害西汉王!”

    仿佛是卸下了心头的包袱一样,羊续的眼中,流露出喜悦之色。

    “我信大都督的话!”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董俷扶起羊续,在他的后背上摩挲顺气。

    片刻后,羊续缓了过来,轻声道:“这第二件事,老朽想请大都督外放小儿去西域。”

    “啊?”

    “小儿的心思,我怎会不知?若非有我这个老子,怕大都督一定会重用他,对吗?”

    董俷犹豫了一下,用力的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不是羊续的关系,董俷肯定会重用羊衜。

    因为羊衜的才能摆在那里,当初在朔方时,徐晃和庞淯对羊衜的能力,非常赏识。

    羊续笑了,枯瘦的面颊,显出柔和的色彩。

    “多谢大都督能直言相告……呵呵,其实,我也不是让小儿去做什么大官。那西域虽是大都督打下来的天下,可老朽也曾参与其中,只是从没有真正的出过力……我希望小儿能在那里,从一个小吏做起,造福西域,也算是了却我一壮心事。”

    董俷闻听这话,却不由得犹豫起来。

    西域,是董俷的根基所在。羊续这番话,难道是想要让羊氏一族,向董家臣服?

    要知道,那西域有李儒、徐荣华雄在,想要在那里搞风搞雨,可不太容易。

    沉吟了片刻后,董俷点头道:“老太傅既然有此要求,俷又怎么拒绝老太傅美意?”

    羊续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

    “如此,老朽的心事,总算是解决了!”

    “老太傅……”

    羊续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那笑容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种苦涩和无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董俷不明白……可董俷猜测,他的病,怕是和他的决定,有着密切的关系。老人家的心思啊,有时候真的是让人看不明白。

    又坐了一会儿,董俷起身告辞。

    羊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羊衜把董俷父子送出了羊府的大门,然后深施一礼,转身走进了府内。

    这对父子啊,还真是有趣呢!董俷上马,看着缓缓关闭的羊府大门,微微晒然。

    一阵风掠过,那悬挂在府门前的气死风灯忽闪了一下,熄灭了!

    ******

    带着两个儿子,在巨魔士的簇拥下,董俷一行人回到了大都督府。

    远远的,就看到府门外的栓马桩上系着一匹黑色的西极马,在雪地中格外神骏。

    董俷下马,有家人迎上前来。

    “这马是谁的?”

    “启禀老爷,傍晚的时候,西域来人了……好像有什么急事,正在大厅中等候!”

    西域来人?

    董俷觉得好生奇怪,这时候西域派人过来,有什么事情嘛?

    要说最近西域是风平浪静。随着康居被灭,安息被占领之后,西域再无大事发生。

    贾穆表面上是被流放西域。

    但实际上,却是作为新设的西陵郡太守,前往康居赴任。

    当然,这西陵郡的设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在派遣贾穆的同时,董俷接受了陈宫的建议,密令甘贲和张任两人,率已经训练出来的无难山地军,开赴武都。

    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事情了吧……

    董俷大步走进了府门,很快就来到了议事大厅。

    厅内端坐一个青年,一身的风尘,看上去非常的疲惫。董俷认得此人,是徐荣的儿子,徐柘(zhe),字方正,已二十四岁,于两年前从县学之中毕业,现在李儒的手下担当别驾,是个颇有能力的家伙……至少李儒在信中是这么说的。

    “方正,你怎么来了?西域出了什么事?”

    徐柘见到董俷,忙上前行礼,但是却被董俷阻拦住,“都是自家人,莫要多礼。”

    “大都督,小将封林乡亭侯之命,前来送信!”

    “讲!”

    “林乡亭侯请大都督速回汉安城……老夫人,老夫人病危了!”

    董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谁?你说谁病危了?”

    “是老夫人,老夫人病危了!”

    张大了嘴巴,董俷呆在了原地。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木了一样,傻傻的看着徐柘。

    “大都督,大都督……”

    “我奶奶,我奶奶怎么会病危了?年中的时候不是还来信说,她老人家身体安康?”

    董俷的脑袋里全乱了套。

    他手足无措,嘶声的叫喊着。若非是蔡琰等人闻讯赶来,那徐柘险些被他掐死。

    “老夫人年中的时候,身体还好得很。可是入秋之后,身体就变得……一个月前,西域大雪。老夫人一下子病倒了。虽有神医救治,可是……老夫人想见大都督!”

    “来人,来人……”

    董俷好像是失了魂似地大声叫喊,“立刻备马,立刻给我备马,我要去西域,我要立刻回西域看奶奶!”

    马上动身,今天就只有一更了!

    由于不带电脑出发,所以明天不再更新,请假一天,还请原谅。

第三八九章 沙门护法

    未央宫内,有一座佛堂,是刘辨平日里苦修打坐的地方。

    要说这佛法,的确是人世间最蛊惑人心的一种信念,与人为善,求来生得报。

    刘辨是在西域时接触到佛法,从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西域本来就是重佛的地方,此前龟兹也好,乌孙也罢,乃至于似鄯善、精绝等国,也都是信奉佛法的国家,香火极为兴旺。有善男信女舍家求佛,更有那各国的国王前来求法,所以做那和尚,可以说是衣食无忧,自然少不了鸡鸣狗盗之徒。

    董俷攻陷了龟兹之后,就展开了灭佛的手段。

    倒也不是他对佛教有什么看法,只是对于信仰这种事,董俷极为重视。此前太平道兴乱,令董俷就对宗教产生了些许抵触。张角死以后,留下了《太平清领道》三卷。而何仪何曼作为太平道教徒,曾经是在张角身边效力的黄巾力士。

    张角病故后,何仪何曼已经清醒的认识到,这太平道不可为。

    于是带着三卷《太平清领道》投奔了董俷,并把这三卷天书,献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喜欢黄老之术,所以对太平清领道颇为喜爱。

    董俷曾看过一些,所以对宗教的事情也算是多少有些了解。

    太平道,想必就是后世的道教吧……董俷是这么认为的。他不是很清楚佛教何时传入中土,可是却知道,由于太平道的关系,至少在百年内,道教休想兴起。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佛教才会兴起吧。

    可是这佛教之中,让无数人舍弃妻子,又说什么七情六欲是人世罪孽之本源。

    这是董俷无法接受的事情!

    人都当了和尚,都去信了佛,那么这世界还怎么去发展?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来生的飘渺虚无,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好事。而那断绝七情六欲的说法,更是令人无法接受。七情六欲与生俱来,是天道,是人间纲常。

    又抛妻弃子,坏了人伦大道,算什么慈悲?

    而在当时,西域需要发展,需要增加人口,需要人们去奋斗。所有人都信了佛,那么西域又该何去何从?所以董俷不得不去灭佛,而且是必须要去灭掉佛法。

    但对于西域佛教而言,董俷的灭佛却是致命的打击。

    为给佛法求一生存空间,摩兰大师才设法与刘辨接触,但后来被何太后派人杀掉。

    不过,即便是这样子,也无法阻止刘辨对佛法的喜爱。

    这也是后来图澄能够留在刘辨身边的缘故。刘辨在佛堂中,诵读佛法,宝相庄严。

    而未央宫外,图澄表情阴郁,眉头紧锁。

    在图澄的身边,站立一人。牛山濯濯,却是武将的打扮,手扶佩剑,正是夏侯兰。

    当初被典韦在阵前俘获,并且被扔进了天牢扣押。

    夏侯兰以为奇耻大辱,虽回到了皇宫之中,对于董俷的恨意,却丝毫没有减弱。

    董俷答应刘辨,让他可以在皇宫中自行其事。

    刘辨虽然已经二十岁了,还保持着孩童的性子。见夏侯兰回来后把头发剃光,于是就笑着封夏侯兰为沙门护法。也正因此,夏侯兰和图澄走的也就越发亲近。

    大雪过后的长安夜空,格外的璀璨。

    图澄坐在宫门台阶之上,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辰,轻声问道:“夏侯大人,你真的这么决定?”

    夏侯兰点头道,“在天牢的日子里,兰曾仔细的思考过。有时候就在想,那天如果不是贾诩老儿在,说不定……我觉得,董贼之所以如此嚣张,就是因他手握屠刀。加之他武艺高绝,无人能敌。但如果有人能在武艺上抵住他,又会如何?”

    “可是,你那好友并不愿……”

    “子龙这个人,我非常非常的了解。他对大王是忠心的,想必不肯答应,还是因为那个田国让的缘故。如今更好,田豫干脆不回来,更断了我和子龙的交情……不过我还有办法,只需能请得老师出山,由老师出面的话,子龙定会应允。”

    “就算赵将军答应了,怕也不是董贼的对手!”

    “不怕,老师武艺高强,有枪绝之称。于王越邓展,并称三大宗师,绝非浪得虚名。我听说,那董贼武艺之所以如此高强,还是因得了老师的《指月录》所赐。”

    “哦?”

    “若能请老师出马,与内我等请皇上训练私兵,名为沙门护法,外与子龙相约……虽不一定能灭得了董贼,但也能打击他的气焰。图澄,我意已决,勿再劝我。”

    图澄那阴郁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若真能如将军所说,是大王之幸,是我佛之幸。”

    “董贼如今已经离开了长安,我估计一段时间之内,怕是不会回来。图澄不妨请大王出面说项。若能再收买些大臣为沙门护法,效果会更好……我此去冀州,来回需四五个月的时间。大王这边,就拜托图澄你来照顾,莫要让他受到惊吓。”

    “图澄明白!”

    夏侯兰站起身来,“好了,我这就去收拾行囊,天一亮就会出宫,不再向大王辞行了!”

    图澄也站起来,“将军早去早回,我定不负将军所托!”

    夏侯兰当下离去,图澄却站在台阶上,目送夏侯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乎已经是寂灭的心思,一下子又恢复了许多生趣。

    虽然不清楚夏侯兰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是对于图澄,对于佛门而言,却多了些希望。

    良久,图澄转身回了大殿。

    一个黑影从未央宫的边角暗影处转了出来,朝着宫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夏侯兰离去的方向。

    发出一声冷笑之后,复又没入黑暗之中。

    ******

    对于董俷来说,这一世重生以后,有几个人在他生命中的地位,无人能够取代。

    大姐董玉,自不必说。

    还有四姐董媛、蔡琰、绿儿,红昌……

    但如果说谁对他最重要,那毫无疑问当是奶奶。

    在董俷看来,他这一世的性命,是母亲和奶奶一起给予的。当年若不是奶奶,说不定他早就被董卓给溺死。而在董俷的成长过程中,奶奶所起到的作用,更无人可比。

    听闻老夫人病危,董俷好像发疯了一样。

    若不是蔡琰阻止住他,说不定当天夜里他就敢一个人赶回西域。

    第二天,董俷带着八百巨魔士就离开了长安。启程之前,他连夜召见了陈宫徐庶,顾雍石韬等心腹,把长安的事情安排妥当。并且在临行前,和刘辨道别。

    说实话,刘辨乍听也是非常吃惊。

    并且告诉董俷,他会在佛堂里为老夫人祈福。

    不管怎么说,在汉安城的时候,老夫人对他和太后非常照顾,也算是承了人情。

    而董俷也十分的感动。

    随行的,除了巨魔士之外,还有董朔董宥两个大小子。

    也许是因为性格和相貌很接近董俷的缘故,老夫人对他二人的疼爱,比蔡节和董冀都要多。听说曾祖母生病,两个大小子怎么可能还坐得住。磨了一个晚上,总算是让董俷答应。其实,就算是董俷不答应,两个大小子也会偷偷跑出来吧。

    十一月的关中,寒风凛冽。

    越是向西北,天气也就越是寒冷。

    一路上,各地官署早就听说了董俷出京的消息。各驿站都准备了马匹,并且沿途迎送,不敢有半点的懈怠。董俷等人,也没有怎么休息。几乎是到了一地,喝口水,吃个饭,立刻换乘出发。

    就连狮鬃兽那等强悍的体力,在连续奔波了十五天之后,也撑不住了。

    而巨魔士虽说是万里挑一的军中强勇,也吃受不起,更不要说董朔和董宥两人。

    没办法,只好在河西休整了三日。

    等人和马匹都恢复了一些后,再次踏上归途。只是这一次,董俷不敢再像开始时那么拼了。离开长安的第二十七天,董俷一行人出嘉峪关,踏入了西域疆土。

    如今,应该称作大西州。

    自兴平元年入西州,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七年的时间了……

    七年中,整个西域五十国依次被消灭,并且有能吏治理,变得比当年更加富饶。

    苍松古木,沃土千里。

    与之后世的江南相比,怕是不遑多让。

    只是,西域的人口虽然增加了许多,但是由于土地广袤,看上去还是很空旷。

    李儒在这两年中,大力的发展西域内政。

    虽然还没有取得显而易见的效果,但可以想像,在多年以后,西域一定能发展起来。

    董俷无心于此,晓行夜宿,又是十余天的紧赶慢赶。

    在年关到来之前,终于抵达了汉安城。而汉安城此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李儒率领大小官员,出汉安城二十里迎接董俷。汉安城,如今的人口已达四十余万。

    不过,于汉安城的规模而言,这么多的人口,还远远不够。

    董俷没有在城外过多的耽搁,李儒也知道,董俷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老夫人。

    于是迎董俷入城后,大小官吏随之散去。

    一行人径自来到了城东南方向的董府大宅。董俷一进门,就看见董媛满面泪水的扑过来。

    “四姐,奶奶她怎么样了?”

    “奶奶,奶奶他……”

    “奶奶不会是……”

    “不是,不是!”董媛连连摇头,“奶奶这两天的精神好了些,不过,不过……华神医说,怕是快不行了。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奶奶还没有看见你,一直在等着。”

    董俷忙道:“快带我去见奶奶!”

    一进门,二进门,三进门……

    董媛带着董俷父子,来到了后院老夫人的卧房门口,就看见华佗正从屋中出来。

    “华神医,我奶奶他……”

    当初汉安军从西域入关中的时候,华佗因不想再奔波,所以并没有跟着一起走。

    毕竟,长安有马真,有济慈,足以继承他的衣钵。

    如今作为西域太医学府的院长,华佗的所有志愿都寄托在这上面,回关中也无甚作用。

    见到董俷,华雄还是很开心。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从屋中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

    “是阿丑回来了吗?快快进来!”

    华佗说:“大都督先去见老夫人吧,咱们一会儿再说!”

    董俷点点头,瞪了董朔和董宥两个家伙,那意思是说:进去以后给我有点眼色。

    然后整理衣冠,迈步走进了卧房中。

    老夫人,正倚在榻上,脸上带着喜悦之色,那双浑浊的瞽目,也闪烁中异彩。

    十一点前还有一更,继续努力!

第三九0章 家国天下

    对已经过九十高龄的老夫人而言,一生里最骄傲的事情,莫过于她的孙子阿丑。

    这位在历史上,本应该于八年前丧生的老太太,在西域渡过了最惬意的晚年。如果说,她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恐怕就是董俷居然只有四个孩子,似乎少了些。

    但不管怎么说,在孙子和两个曾孙来到汉安城之后,老夫人一下子精神了。

    气色看上去更加矍铄,董俷到达汉安城的第三天,老夫人居然拄着拐杖下了床。

    董媛、李儒……

    包括董朔和董宥,都非常开心。

    可是董俷却一点都不开心。他很清楚奶奶现在的情况,如果用后世的言语来解释,那么四个字就可以解释清楚:回光返照。上一世,山村里的老人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而华佗虽然说不出原因,但同样明白,这康复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

    “主公,有时间……多陪陪老夫人吧!”

    私下里,华佗对董俷说:“前些日子,老夫人在梦中还在不停的叫你的名字呢。”

    心里一阵酸楚,董俷默默的答应了。

    对他而言,狗屎的江山大业,狗屎的天子庶民。如果老天爷能让老夫人再活一百年,他情愿用一生的事业来换。因为,对他而言,奶奶甚至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没有老夫人,他董西平又怎能有今日的成就?

    于是,让李儒写了一封信送往长安,告诉陈宫等人,他要留在汉安城一段时间。

    在这之后,中原的纷纷扰扰,似乎和董俷都没了关联。

    每天陪伴在奶奶的身边,听她的唠叨,陪着她吃饭散步,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阿丑,陪我去关望亭走走吧。”

    已经过了新年,天气似乎开始好转了。

    老夫人有一天突然对董俷提出了要求,而董俷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关望亭,在关望山之巅。那关望山,其实是位于汉安城东北方的一个山丘,大约有二十余丈高,不算雄伟,是天山的支脉山岭。关望山是当年董俷给起的名字。

    关中在望……

    铺上了厚厚的褥垫,命人准备好了暖轿。

    三十六名体魄雄伟壮硕,皮肤黝黑的昆仑奴抬起了暖轿,出汉安城往山上行去。

    这昆仑奴,是当年大月氏国供奉的礼物。

    据说是生活在东南方,有一人种,肤色黝黑,发髻卷曲,为贵霜国治下的臣民。

    说穿了,就是天竺,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印度人。

    这些昆仑奴倒也老实,很勤恳。董俷步行于暖轿一侧,狮鬃兽和雪鬼在后面跟随。一行人登上了关望山,就见一棵古松畔,一座四丈高的楼亭矗立于悬崖边上。

    楼亭也名关望。

    站在这楼上,可俯瞰整个汉安城,雄瑰的西域风情,尽入眼帘中。

    “奶奶,孙儿背您上去!”

    董俷也不等老夫人说话,就把奶奶背在了身上。昆仑奴待在楼亭下的门房之中,巨魔士随着董俷登楼,沿着曲转的回廊,每五步就有两人停下来,直至楼顶。

    老夫人享受着孙子的这份心意。

    枯槁的脸上,带着非常灿烂的笑容。是啊,有如此孙儿,就算死了又有何遗憾。

    两个曾孙,非常安静的随在董俷的身后。

    在观景亭外站立,充当起了守卫的职责。风很烈,董俷站在风口处,为老夫人遮风。

    亭子里,有一个火塘,里面燃烧着煤炭。

    老夫人靠在摇椅上,身上盖着褥子,似乎在倾听那呼啸的风声,一句话也没说。

    董俷也没出声,在老夫人身旁跪坐。

    许久之后,老夫人突然道:“阿丑,还记得你叔公吗?”

    “当然记得!”

    “十年前,他过世了……”

    “啊?”

    “当时你和你爹在打仗,我没有通知你们。不过,你叔公走的时候,非常开心。”

    成方……

    那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老人,曾经在董俷的生命里,占居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正是那个老人,把伏波将军一生所学交到了董俷的手中。不是说那些所学会的兵法谋略能产生什么用处,但董俷却知道,老先生交给他的,还有一颗殷切的心。

    他,居然走了?而且走的无声无息……直到十年后,董俷才知道!

    “知道你叔公在最后几年,去了什么地方嘛?”

    董俷摇摇头,“孙儿不知!”

    “他去了巴郡!”

    “啊?”

    董俷不禁感到疑惑,忍不住问道:“叔公去巴郡做什么?”

    “他入川之前,曾书信与我说,要去那里拜访一位老友……临走前,命人送了一个盒子回临洮,里面装着一块令牌。”

    老夫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黑黝黝的虎头令牌,递给了董俷。

    那令牌是用青铜打造而成,看上去年代已经极为久远,以至于色泽黑黝黝的发亮。一面写着‘伏波马’,另一面却镂刻着一个虎头,不过老头的额头处并非是‘王’的图形,而是一个古拙的石鼓文,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董俷认出那是‘严’字。

    “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你叔公当时在信里面说:有朝一日若是董家有了危险,可以持此令牌,往巴郡找一严姓人投靠。并且说,那人与他关系甚好,有此令牌可保我董家无忧。”

    严姓?

    董俷略一思索后,立刻醒悟了过来。

    当年成方说过,伏波将军马援的麾下,一共有四个家将,分别是成黄庞严四姓。

    如今,四大家将中,董俷属成家;黄忠庞德已经出现,只剩下一个严姓家将未曾知晓。想必这巴郡严家,就是当年那严姓家将的后裔,没想到居然和成方认识。

    成方为何如此做?

    很显然,当时董卓在雒阳行废立之事,面临关东诸侯的讨伐。

    老爷子是想要给董俷找一个落脚地。万一老董家失败了,也可以有一个藏身处。

    虽然成方没有明说,可是这份情意,却让董俷心怀感激。

    老夫人说:“我一个瞎老婆子,不懂得你们这些爷们儿究竟在做什么。说实话,我已经满足了。我家阿丑如今驰名天下,手控关中西域兵马,西北之地百姓,提起老董家谁个不敬?管他是真的敬也好,假的敬也罢,你爷爷毕生所求,终无憾了!”

    董俷的爷爷,也就是董卓的父亲董雅,一生致力于壮大董氏家族。

    为此,董卓奋斗了一生!

    董俷知道,老夫人这是话里有话啊……

    如今董家的确是关中第一大族,整个西北之地,董家跺跺脚,地皮就要颤一颤。

    老夫人轻声道:“阿丑你曾经说什么大汉江山如何如何……呵呵,老婆子不懂这些。老婆子只知道,汉室江山和我们董家没有半点关系,董家有今日局面,是阿丑你用手中双锤砸出来的一片天地。阿丑,我只想问你,你于董家,如何考虑?”

    “董家……”

    董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吟片刻说:“孙儿定会护佑得董家辉煌。”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你能护得吗?你就算可以,你的儿孙可以嘛?你的儿孙可以,你儿孙的儿孙,可以吗?阿丑,还记得奶奶和你说的一句话吗?”

    “唔……”

    “奶奶说过,背弃谁都可以,但不能背弃咱们的家。这家,就是咱们的命根子!”

    董俷糊涂了!

    他不明白老夫人和他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山风呼啸,楼亭中格外寂静。董俷看着奶奶的脸,渐渐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叔公走了,昔年的誓言,也都随风散去。阿丑,今后你该怎么走,要周详才是。一步错,步步错……有时候你未必会发现,可当你发现时,也许已晚了。”

    董俷觉得,老夫人今天这些话,说的好生怪异。

    没头没脑,话里有话……

    但是这总体的意思,就是说:家族才是利于根本。那么这与世家,又有何关联吗?

    奶奶是想要告诉我:世家不可绝?

    董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老夫人说完了这番话,显得很疲惫。想必她并不想去干扰董俷,但又不得不说。

    只好用非常隐晦的言语,来提点董俷。

    但说这些话,却又耗尽了她的精神。于躺椅中,老夫人安静的躺着。被褥下,枯瘦的手掌放在董俷的大手中。不知不觉,老夫人闭上了眼睛,而董俷却无所觉察。

    那嘴角微微的翘着,有自豪,有满足,还有些许的留恋……

    手渐渐的冰凉,董俷这才觉察到,老夫人的异常处。他轻声道了一声:“奶奶?”

    但老夫人却没有回应。

    “奶奶,奶奶!”

    董俷连着呼唤了数声,但老夫人好像睡着了一样,随着那摇椅轻轻的晃动着。

    一只手,扔放在董俷的手里,而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抱着那根董俷送给她的龙头拐杖。

    摇椅摇啊摇,山风在呼啸。

    而老夫人,躺在摇椅之中,安静的走了……

    今天早点睡,明天早点起。

    新的一周,希望是新的开始!

第三九一章 十年(一)

    老夫人走了!

    而于董俷来说,似乎一切才只是开始。

    在老夫人临走前的话语中,似乎包涵了许多的内容。而这些话,董俷有些听懂了,有些却不明白。但不管他明白与否,都不能和别人说,只有自己慢慢消化。

    二十年前,董俷第一次见到成方的时候,曾经立下过一个誓言。

    此生不会反汉!

    但老夫人的意思却是:叔公已经不在了,过往的一切都随着叔公离去,而烟消云散。这烟消云散的,是不是也包括当年那个誓言呢?董俷也说不太准确……

    不过,奶奶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说出来了这番话语,定然也有其隐藏的深意。

    至于那段关于家族的说法,董俷在奶奶的灵堂前思考了许久,也算找到些许头绪。

    但奶奶终究还是走了!

    老一辈的人,一个个的离开了人世,和董俷亲近的,只剩下了刘洪,还有那个远离中土,如今不知所踪的蔡邕老先生。有时候,董俷还真的是羡慕,羡慕蔡邕。

    老先生走的是多么潇洒……

    什么都不管,带着随从,那么自由自在的远足。临了,还顺走了一个皇太后。

    不晓得现在他过的怎么样?

    ******

    按照礼制,董俷当向长安请辞,致仕三年方可。

    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可实际上别看董俷在长安的时候,整日里无所事事。可如今不在了,许多人就发现,有董俷坐镇和没有董俷坐镇,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董俷离开长安后的第十个月,陈宫来信。

    关东诸侯,将于十一月会盟于雒阳,看那样子,似乎是想要对关中用兵了!

    虽然说,各关卡均有重兵防卫,同时关中经过一年多的休整,可说是粮草充足,强勇如云。但是,没有董俷在长安的坐镇,仅凭陈宫等人,却无法稳住局势。

    甚至连西汉王刘辨,也敏锐的觉察到了长安局势的动荡。

    一个月的时间里,五次派人催请董俷回归。在书信里的言辞,也变得越发急迫。

    没办法,董俷在致仕八个月以后,自汉安城出发,再次踏上了往长安的路。

    阔别关中八个月,当董俷自河西入凉州的时候,凉州刺史陈到已经恭候于厉祖。

    “关东诸侯,怎地突然在雒阳会盟?”

    董俷在厉祖府衙之中,疑惑的向陈到询问。

    虽然长安每三天会有一份文书送抵至大西州汉安城中,可是董俷并没有太关注。

    已经过而立之年的陈到,显得比以往更加沉稳。

    他挥手命厅中官吏退出去,片刻之后,整个大厅都被置于巨魔士和技击士的防护中。

    “三月时,许昌出了大事!”

    董俷一蹙眉,轻声问道:“许昌出什么事了?”

    “有辅国将军伏完,秘密勾连徐州刘备,荆州刘表,并且策划了一场刺杀曹操的行动。”

    “哦?”

    董俷眉毛一挑,细目眯成了一条缝。

    伏完?

    这貌似是当年董俷想要替刘辨结亲的家伙,不过后来这家伙选择了汉帝刘协。并且,在演义中,伏完好像是有过类似的举动,原以为不会再发生,可没想到……

    “伏完为何刺杀曹操,结果如何?”

    陈到说:“曹操自领丞相,把持朝纲。伏完等一干旧臣,包括汉帝都成了摆设……就如主公那份求贤令所说:曹操真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令伏完等人感到不安。至于结果……嘿嘿,自从郭嘉等人被刺,曹操这一方面可以说是非常谨慎。”

    看样子,刺杀是失败了!

    董俷在感到了失望的同时,又好像有一些兴奋。

    若曹孟德真的死了,固然会令董俷省却了许多的麻烦,也同样也减少了许多味道。

    能堂堂正正的击溃曹操,这才是董俷想要的结果。

    经过八个月的静思,董俷的思想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说在以前,他还会感到些许担心害怕,对那些历史上的牛人有一点恐惧的话,那么现在,这种恐惧感已经不复存在。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的挣扎,到如今手握强兵的诸侯。

    我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为何还要惧怕你们?

    “想必曹孟德,定然是来了一场大屠杀!”

    陈到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说,在董俷一干部属当中,最了解董俷性情的人,除了贾诩之外,就是陈到。

    董俷不喜欢阅读公文,特别是在他两手一拍,什么都不管的时候,更是如此。而老夫人对于董俷的重要性,陈到也非常的清楚。换成自己,怕也是无心于此。

    “何止屠杀,简直是血流成河……比之军师当日在长安的手段,不遑多让。”

    董俷横眉一挑,果然是曹阿瞒的风格。演义里,他不是同样以使用过这种手段?

    “若如此,曹操似乎也无需雒阳会盟吧。”

    “当然不止这样……伏完等人被杀后,曹操将皇后伏寿自缢,又把他的大女儿曹节嫁给了汉帝,并且立为皇后。曹节在入宫之后,很快的查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陈到轻声道:“在伏完密谋刺杀的时候,汉帝曾写过一封密旨,命人送到了长安。”

    “什么?”

    董俷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没有仔细的阅读那些公文呢?如果是真的,想必陈宫定然会送到他案头。

    “信的内容,目前还不知晓。但曹操却是非常的惶恐……所以以天子之名,会盟雒阳,准备代天征伐。主公,到以为那书信之中的内容,定然是非常的重要吧。”

    董俷撇了一眼陈到,“我不知道!”

    而后突然一笑,“不过这样,倒是有趣了!”

    “还有,六月时田豫上疏,请求与赵云将军领军北伐,陈宫大人同意了他的要求。”

    “北伐?”

    董俷瞪大了眼睛,愕然道:“鲜卑已不复存在,北方似乎也无大敌,要北伐何人?”

    “田豫说鲜卑残部,于望北郡北方集结,若不尽早解决那些人,迟早会成大患。陈宫大人等商议之后,同意了田豫赵云的上疏。只是当时主公在汉安,故而赵将军也未能往西域向主公辞行……七月末时,两位将军已经挥兵北上,出征了!”

    这里面,怕不是陈到说的那么简单吧。

    若只是鲜卑残部,何需田豫赵云两人出手?望北郡有许多兵马,足以解决问题。

    横眉扭在了一起,董俷沉吟不语。

    “主公,算时间的话,军师已经被扣押了一年多,您看是不是可以让他……”

    董俷细目一瞪,“叔至,有些事情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贾诩大逆不道,所作所为杀一百次都不足以洗清。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北监呆着吧,你不用再说。”

    在一干部曲之中,陈到和贾诩搭档的时间最久。

    当初董俷扣押贾诩的时候,陈到还以为两个人只是演戏。可随着日子久了,陈宫徐庶等人也已经依次取缔了贾诩的位子,他也不禁犹豫,弄不清事情的真伪了。

    难道说,主公真的打算把军师扣押一辈子?

    陈宫徐庶等人虽有谋略,可是和军师相比,似乎还有些距离。这样收押,似乎不妥吧……原本是想探个口风,但不成想董俷一句话,让陈到再也无法说下去。

    以陈到对董俷的了解,主公并非无情之辈。

    莫不是,在主公心里另有打算……罢了,既然主公不让问,那我还是别触霉头。

    董俷在厉祖停留了两天后,再次动身。

    沿途,他认真的翻阅了过去八个月中陈宫送来的公文,对关中形式,有了大致的了解。

    关中在过去的八个月里,风调雨顺。

    今秋又是一个丰收年,从西域到朔方,整个董俷的治下,情况都非常的良好。

    随着当年董俷在西域开发出的各种耕种技术,随着大量的耕牛分发出去,关中土地,得到了进一步的开发。与此同时,经过完善,已经到了一个瓶颈的风车技术,水车技术,也都得到了应用。关中存粮之丰盈,可供五十万大军三年粮饷。

    看起来,顾雍做的不错!

    在内政事务方面,都是顾雍负责,而成绩也是卓然。

    特别是于关中的人口基数,也增加了三成左右。当初董俷入关中时,整个关中,包括凉州等地,只剩下了四百多万。而如今,三辅本地的人口已经达到三百万,而凉州更增加至三百余万。如果算上西域、朔方和望北郡,人口已达千万。

    这对于自黄巾之乱以来,人口基数不断流失的关东而言,无疑是一个大成绩。

    就算是依照桓帝时的人口计算,关中人口如今已经占居了五分之一。

    有这样的一个基数,董俷可以在迅速抽调出百万大军,对关东进行一次大进攻。

    自黄巾以来,已过去了十五年。

    而于汉室来说,这十五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如今,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元气。董俷让人把这些公文收拾整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

    董俷身边的小吏,名叫李逵。

    这李逵,可不是水浒传里的黑旋风李逵。他原本姓贾,祖父贾习,是河东襄陵(今山西临汾东南)人,曾在李儒麾下效力,担任过李儒的别驾。贾习之子,体弱多病。贾逵六岁时病故。贾逵就跟在贾习身边,并且在董俷的骠骑将军府中生活。

    雒阳大乱时,贾习死战而亡。

    贾逵随李儒等人一同退入西域,当时年仅十二岁。

    但是李儒却记住了贾习,对贾逵也非常的照顾。李儒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董媛呢,则因为生下李垧的缘故,无法再生育,同时又对李儒看管严格,无法纳妾。

    于是李儒就收了贾逵为义子,更名做李逵。

    李逵的祖父,本就是个知兵的人,曾口授兵法万言,据传是出自于秦司马错。

    后又得李儒倾心教导,并且在三学开办之初,直接送入了县学中受教。

    三年后,三学又设立郡学,李逵又以极为优异的成绩继续深造,于两年前出师。

    出师之后,李逵先是在徐荣军中效力一年,而后回到汉安城。

    董俷离开汉安城之前,李儒把李逵推荐给了董俷。姐夫的推荐,董俷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这李逵是他在名义上一手操办起来的三学出身,当然也非常看重。

    有很多人曾在董俷手下担任门下从事。

    从一开始的羊衜阎圃,到后来的庞统黄叙。相比之下,这李逵显然更加的实用。

    年已弱冠,李儒在李逵出发之前,赐字梁道。

    看着李逵那充满活力的样子,董俷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老了……

    “梁道,你怎么看待雒阳的诸侯会盟!”

    董俷在李逵收拾桌子的时候,突然间开口询问。

    李逵一怔,轻声道:“以逵之见,诸侯会盟,虽有当年战国时的模样,可实际上,彼此间怕是难以互信。主公只需守住关卡,不出两个月,会盟必将趋于破灭。”

    董俷说:“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这么被动挨打,心里不太舒服。”

    李逵笑道:“这又有何难?既然关东诸侯效法六国之盟,主公何不以暴秦之策?”

    “你是说……”

    “主公若只是震慑诸侯,可选一方,展示出主公的手段。汉中张鲁,正可下手!”

    董俷细目一眯,凝视李逵。

    突然间,他笑了起来……

    看起来我的这个黑旋风,也是个智多星啊。虽年纪轻轻,确有本领。李逵所说的方法,和陈宫徐庶庞统等人所谋划出的战略,竟然不谋而合,不错,很不错!

    而李逵在说完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告辞退出。

    哈,再历练个几年,这家伙的本领,说不定又是一个徐庶陈宫呢,姐夫这个推荐,非常好!

    董俷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再有两三日,就能抵达长安城了……

    一别就是八个月,不晓得如今的长安,又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田豫赵云北伐,贺齐重掌乞活军,点郝昭为副将,驻守在望北郡。贺齐,郝昭……全都是卢师的弟子。这算不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实现卢师的愿望呢?

    建安四年……

    哈,我却正当而立!

    一本看着很爽,很yy的新书《肉甲》,朋友们有空可去看看,地址:1090457

第三九二章 十年(二)

    饮马河畔,一座巍峨佛寺,拔地而起。

    这原本也是汉室皇宫的一部分,不过自王莽篡位,刘秀兴汉,建都于雒阳后,就变得无人照看,渐渐的残破起来。但是,地基尚存,在刘辨出面向少府说明之后,这座废弃的殿堂,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就变成了巍峨的皇室佛寺。

    其实,佛寺自汉明帝以来,就已经存在。

    如雒阳的白马寺,就是后世佛寺的化身。但白马寺的兴建,是为了安置那些从西域来的高僧,存放物品,翻译经典的地方,从一定程度上白马寺是一座官署。

    佛教的官署!

    但是长安的这座佛寺,性质显然不太一样。

    刘辨不但兴建了它,还命宫中二百黄门在佛寺中出家,任图澄为大师,主持寺院。

    同时,聚集了许多在西域流亡的僧人于此地,每日开坛讲经。

    据粗略计算,在短短的数月中,这座佛寺就聚集了三四百名僧人,加上那些黄门,总人数超过了五百,规模可是不小。而陈宫徐庶,包括顾雍等人,也不清楚董俷的意见。而且此前董俷说过,尽力满足刘辨的要求,所以并没有去干涉。

    建安三年十一月三日,也就是董俷正式迈入而立之年的第二天,抵达长安。

    自有各官署官员,纷纷前来迎接。

    刘辨在董俷抵达长安之前,免去了董俷行大都督的官位,命其正式为大都督一职。同时加封大司马,为三公之首。朝纲诸事,可自行决断,无需通报汉王府。

    当董俷回到家中时,正逢佛寺晚课。

    悠扬的钟声传入了董俷的耳中,让他不由得一怔,在台阶上转身向佛寺看去。

    那佛寺高塔的塔顶,映入了眼帘。

    “那是什么地方?”

    “董大哥,那原本是清凉宫遗址,大王在去岁末命兴建佛寺,并命名为清凉寺。平日里大王在佛寺中听佛讲经,并且召集了几百个西域僧人,在那里翻译经文。”

    “哦?”

    庞统说:“近来听人说,他们在翻译一部佛家经典,名为《金刚经》。大王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督那经典的事情,所以今日主公回来,大王也没有出城迎接大哥。”

    庞统以为,董俷是因此而不快。

    哪知董俷听庞统说完,脸色立刻变得格外阴郁。

    他攥住了拳头,沉吟片刻后说:“前面带路,我要去那清凉寺,见一见大王!”

    “现在?”

    “就是现在!”

    董俷格外的恼火。

    若是贾诩在,一定明白他的心意,不会让兴建佛寺。这该死的佛寺,居然堂而皇之的修建在自己的府邸门外。是刘辨故意如此,还是他无意为之?这里面的区别……

    庞统看出董俷脸色不正常,不敢再说话。

    连忙命人在前面领路,董俷过家门而不入,直奔那清凉寺方向而去。

    要说起来,清凉寺并未动用多少钱帛。至少和当年汉灵帝大兴宫殿的花费相比,不过九牛一毛罢了。也许是刘辨也知道,当年他老子所为,造成了多大的灾难。

    故而在修建清凉寺的时候,缩减了不少开支。

    可即便是如此,这佛寺的规模依旧是格外的惊人。在整个清凉宫的基础上,兴建里五重大殿,四个院子,以及东西厢房无数。山门是并排的三座大门,十六尊罗汉像,每边有八尊,分立山门左右。那气势,那规模看上去格外的恢宏庄重。

    五重大殿,由南向北深入。

    最门口的大殿为释迦摩尼殿,供奉的是释迦摩尼的法相,不过佛像尚未完工。

    董俷一行人抵达佛寺门口,立刻有一排穿戴盔甲的士兵阻拦。

    这些士兵,全都是光头,披着筩袖铠,看上去和当年董俷在雒阳城外所组成的巨魔士外形相似。

    为首的士卒更厉声喝道:“清凉寺佛门重地,世俗人等不得擅入!”

    董俷眉头一蹙,轻声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是清凉寺大师图澄所组建的僧兵,据说是维护寺庙的安全,保护各种经典!”

    “谁允许寺院蓄养私兵?”

    董俷怒声喝问。从贾诩主持的那一次长安大屠杀后,大户人家不得蓄养私兵,是大都督府颁布的法令。除官宦家庭有禁中兵马保护之外,只有皇城和大都督府内,可以有私兵出现。其余各处,可以蓄养家丁,凡超过二百,皆以私兵论处。

    庞统从未见过董俷如此声色俱厉的呵斥,吓得不敢说话。

    那些僧兵显然是新招收的人,故而不认得董俷,见董俷不退,锵的抽出了兵器。

    明晃晃的刀剑出鞘,董俷细目一寒。

    “杀!”

    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那个‘杀’字,却是显得格外阴冷。

    紧随在董俷身后的巨魔士,呼的下马。汉安刀唰的一下子出鞘,冲向了僧兵。

    “这清凉寺,有多少私兵?”

    “唔,听说那图澄招收了不少……主公你下令不得蓄养私兵后,原本属于各家的私兵被纷纷遣散。有的被元直吸纳入城门屯军,不过还有一部分流浪在街头。当时我们想,这是皇家寺院,应该不成问题,而且还能够有助于长安的治理。”

    庞统没有说,那些被淘汰的私兵,非奸及盗,皆是品行不良之辈。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董俷冷冷的问道:“我只问,这清凉寺有多少私兵,废甚话?”

    “大约在七百之数!”

    “七百人……都可以冲击我的大都督府了!”

    这里距离大都督府,并不算太远。一个是在饮马河的这边,一个是在河的另一边。

    董俷说的虽然夸张,但是庞统依旧是倒吸一口凉气。

    的确,如果大都督府的守卫薄弱一点,七百僧兵,还真的就能做到董俷所说的这一点。

    “立刻调集禁军,将所有私兵缉拿,违抗者格杀勿论!”

    “喏!”

    就在庞统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从寺院中突然涌出一群人。为首一名老僧,踏步腾空而起,掌中刷的出现一支光闪闪的长剑,闯入巨魔士中,剑光立刻迸发。

    那长剑,了不起十余斤的重量,在那老僧的手中,却威力非凡。

    巨魔士的铠甲,是经过反复的铸造,坚实无比。不过当初为减轻人和马的负担,所以铠甲连接处,有细密铁环。那老僧的剑奇准无比,剑剑刺入铠甲缝隙中。

    那是一把奇长,奇窄的宝剑,颇为诡异。

    眨眼间,三名巨魔士倒在血泊中。董俷一见,勃然大怒……

    这他妈的是僧兵?这老头的剑法之高明,力量之巧妙,简直能比拟当年的王越。

    “巨魔士架弩、散开!我来对付这老东西!”

    董俷厉喝一声,抽刀向前。

    他的刀,重六十斤,长七尺八寸。双面开锋,刀脊厚重,劈砍起来威力恢宏。

    跨步上前,大刀呼的转出。

    那长刀本事在他身后,也没有见董俷伸出手臂,长刀已经横扫过来。这种刀法,是董俷在运锤中领悟出来的诀窍。不仅仅是依靠手臂的力量,更多的是借助身体的转动。

    不但能节省力气,而且还能增加力道。

    由于刀势圆转,故而董俷命名为圆刀术。即便是用刀的大家黄忠,也非常赞赏。

    而老僧的脸色显然为之一变。

    细长利剑蓦地招数变化,如疾风暴雨,讲的就是一个快字。

    董俷轮刀圆转,只听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在眨眼间,刀剑相击已不在百余下。

    与此同时,从寺院内奔跑出的僧兵,扑向巨魔士。

    而巨魔士则架起了弩机,也不说话,钢弩呼啸着飞出,数十名僧兵被当场射杀。

    “住手!”

    从寺院中传来一声呼喊,僧兵立刻退后。

    而董俷和那老僧,却是充耳不闻。圆刀术刀光霍霍,把老僧罩在重重刀影中;老僧的长剑却是越来越快,一道道,一条条,一圈圈的寒光,疾扑向了董俷。

    呼喊的人,正是刘辨。

    见董俷和老僧不停手,刘辨脸上浮出一抹阴翳。

    在他的身后,站立两人。一个赫然正是图澄,另一个却是光头白须的老者。

    “大王,非是大都督和老邓不愿意停,而是他二人现在拼道紧要处,谁也停不下来。”

    刘辨闻听,骇然道:“那怎么办?”

    “大王,如今之计,唯有老朽出手,破开二人的阵势!”

    “既然如此,童师何不快快出手?”

    那老僧闻听抢身站出。有僧兵递过来了一杆长枪,在老僧手中扑棱棱一颤……

    一道电光从天而降,扑向了老僧。

    老僧的注意力,本集中在董俷和另一老僧的身上,这电光突现,老僧下意识横身拦在了刘辨的身前,长枪扑棱如怪蟒翻身,快逾闪电一般,扑棱吞吐三下。

    而在旁人的眼中,老僧的枪实际上只出击了一次。

    看似一枪,虚影在前,枪锋在后,诡异非常。来人大吼一声,铛的一剑劈在老僧的枪锋上,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后落地,脚步踉跄,一连退了十余步。

    “董校尉,住手!”

    刘辨认出了来人,连忙大声喊道:“童师出手,是为了分开董卿他们!”

    那人正是董铁,此刻却是脸色苍白,手不停的颤抖,骇然的看着那持枪的老僧。

    “王越的徒弟吗?”

    老僧和善一笑,“怪不得那老儿嚣张,你的剑法果然已登堂入室,若我在你这个年纪,却非你的对手。我是童渊,你应该听说过,于大都督没有恶意,让开!”

    这老僧的话语中,乍听上去很温和,却有一种难言的威压。

    董铁不禁犹豫了一下,看着童渊道:“你若敢乱来,我拼了性命,也不会饶你!”

    童渊却笑道:“我若是想乱来,你却挡不住我!”

    话音未落,这老儿猛然纵身而起,长枪唰的探入了弧光之中,只听铛铛铛三声响。

    童渊脚步踉跄,银枪之上,密布刀痕,枪头已经不见。

    而那老僧手中的剑只剩下了一个剑柄,从肩头到腹部的僧袍裂开,露出赤裸胸膛。

    董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长刀掉在了地上。

    神色庄重,细目合起,向身后伸手道:“取我卓玉!”

    “董卿,住手……你要做什么!”

    刘辨的脸气得通红,大声道:“孤刚才说了,住手!”

    董俷平稳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气息,看了一眼刘辨,又看了看立在刘辨身后的两个老僧。

    这时候,清凉寺外,却是马蹄声阵阵。

    片刻的功夫,千余名禁军抵达山门之外,越兮和淳于导领兵赶到了清凉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董卿,你怎么会和邓师打起来了?”

    没等董俷开口,那邓师就阴恻恻的说:“非老朽想要动手,却是大都督太心狠手辣。老僧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大都督正大展威风,屠杀我寺中的僧侣,好大的气派。若非是维护大王的脸面,老朽一介草民,怕也是不敢轻易和大都督动手。”

    图澄说:“是啊,大都督刚回长安,就大开杀戒。不知我清凉寺中,又怎得罪了大都督?”

    刘辨的脸,唰的了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看着董俷道:“董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图澄却不阴不阳的说:“也许是大都督不知道,这清凉寺是大王的产业吧。”

    这句话说的很阴毒。

    若董俷说知道,那么就是无视刘辨;若是说不知道,那岂不是自承是横行霸道?

    董俷细目中,闪过一道寒光。

    “去岁时,臣曾下令,不但蓄养私兵。凡家丁超过二百者,皆以私兵论处!”

    刘辨一怔,扭头道:“图澄,你蓄养私兵了?”

    “小僧不过是一介白身,怎敢违抗大都督之政令?”

    “那这些手持刀剑的僧侣,又算是什么?”

    “哦,这些是沙门护法,不过是一群善男信女,信奉我佛,自愿前来维护罢了。”

    “善男信女,有手拿刀枪的嘛?”

    “若不拿刀枪,又如何守护?”

    “你……”

    刘辨阴着脸,大声道:“都闭嘴!图澄,你越来越放肆了,还不过去向董卿道歉。”

    “小僧遵命!”

    董俷握着卓玉刀,怒视那图澄。

    刘辨说:“董卿,也许真的是误会了……这些人都是我寺院中的居士,孤还给他们颁发了度牒。他们平日里也不是在寺院中居住,只负责维护这寺院的安宁。”

    “可是……”

    董俷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闻听一下子急了。

    “大都督,这清凉寺本是皇家宫殿,说起来也是皇城所属,大都督管的太宽了!”

    那用剑的老僧,突然开口。

    董俷一时间哑口无言,问道:“你是谁?”

    “老朽邓展,受大王所请,担任清凉寺沙门护法,日后还请大都督多多的照应。”

    “老朽童渊,见过大都督!”

    童渊,邓展……

    当董俷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先是一怔,而后这心里,咯噔一下,吃惊不小。

    十二点前,还有一章
本节结束
阅读提示:
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cc/r2849/ 第一时间欣赏恶汉最新章节! 作者:庚新所写的《恶汉》为转载作品,恶汉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①书友如发现恶汉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②本小说恶汉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小说的立场无关。
③如果您对恶汉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短信给管理员,感谢您的合作与支持!

恶汉介绍:
穿越了,重生了……
却成了董卓的儿子。不过记得三国中董卓没有儿子,这算是哪门子事?
对董卓的印象,是和猛将兄争女人。
虽然上了小貂,却丢了脑袋。
然后一家老小被猛将兄砍了头,连白发苍苍的奶奶都被那个皇甫嵩砍了头。
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造纸,不懂火药,更不要说高深的蘸火技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林员,穿越的时候忘记带着百度大神一起来,而且还生在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家伙身上。
老爹视我为妖怪,大家把我当成洪水猛兽,除了奶奶和姐姐……
我要活下去,为了奶奶不被砍头,我要先杀了皇甫嵩;改变了历史又能如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爱我的人活下去。恶汉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恶汉,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恶汉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