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请自重
今天，汤斓曦唱的曲子，叫又逢春。
故事背景是战争年代的凄美爱情故事，儿郎出征沙场，妻子空守老幼，一年一春，不见丈夫归来……
戏妆之下，很难看清楚汤斓曦的真实面容，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娇柔温婉，语调婉转！
花戏出自江南庐州府一代，唱的是黄梅小调，颇有吴侬俚语的味道在其中，和汉北平原一代很是不一样！
也难怪，一入长安就风头正盛。
一开始兴奋激动的李不悔，听了一会儿之后，就顶不住了，到底是军营长大的女人，耐不住性子，也理解不了江南的小家碧玉对于儿女情长的绵绵细诉。
可赵元开却听得入神了，似乎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那记忆之中的江南水乡之中。
五年了啊！
临朝五年，他还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去过汉南，尤其是汉南重镇江南！
看来，真的是要挑个日子，下一次江南，看看自己打下的大好河山。
很快，曲至中场，台上那位梦幻如仙的戏子名伶朝着台下躬身，除了唱戏之外，还真的不多说一句哈，转身就要隐入幕后！
这是中间的休息时间，不等多久，就是下半场的开始！
和老生武生不一样，汤斓曦的戏，全程一直都是安静的，没有时不时地的叫好声，只有隐入人群之中的低声哽咽！
那是唱到了伤心处，感同身受，情不自禁。
尤其是这一曲又逢春，确是极为应景，此时距离大汉太平才不过四五年的时间而已。
四五年之前，天下崩乱，乱世横生，战死了多少人，毁去了多少家庭，那些阵痛依旧是还没有被淡忘和消除！
二楼，赵元开也是感触极深的。
自古以来，有雄心抱负的帝主都是好战主义者，因为只有征伐，才能在短时间之内扩展版图，建功立业！
赵元开也不例外！
只是他不一样，理念完全不懂！
前人总是喜欢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皇途帝业尽尸骨，越是帝主，就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
但赵元开却不是这样的，军武建设不追求规模，军备建设一直都在渴求质变！
而整个的军武理念，更是在朝着远程化、体系化和升维化发展，这么核心是什么？就是降低伤亡率啊！
茶已经换了一壶了。
是江南特有的毛峰，很对赵元开的口味。
然而，就在赵元开品茗的时候，台下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汤斓曦本来是要退场休息的，可刚要转身，坐在台前尊贵席的那伙长安才子突然站了起来。
为首的就是吴忌，一身白衣，折扇轻摇，傲气风发，高声道：
“斓曦姑娘，请留步！”
然而，台上已经转身的名伶，只是顿了一下身子而已，并没有留步，也没有回头。
“汤斓曦，我让你站住，你听到没有？！”吴忌的声音陡然冰冷了下来。
这是突发状况，让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顿时就不高兴了，仗义执言，道：
“喂，现在是斓曦姑娘的休息时间，你想干什么？”
“戏院安安静静，你突然这么大吼大叫的，算什么？想闹事吗？”
“对斓曦姑娘如此不敬，你是什么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
吴忌冷哼了一声，而后转身，竟然没有丝毫的忌惮，道：
“我是何人？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吴，单名一个忌，在场的只要是长安城里有几分头脸，应该都听过我的名字吧？”
“什么？吴忌？长安第一才子吴忌？”
“真是吴忌，三大才子之首的吴忌公子！”
“原来是吴忌公子啊，失敬失敬！”
场内的反应很是奇怪。
吴忌亮出大名，竟然瞬间就扭转了风向，甚至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在场的大多数人的尊敬！
甚至，还有人竟然主动的站了出来，替吴忌发声：
“斓曦姑娘，你听到没有，这是吴忌公子在喊你留步呢！”
“长安第一名伶虽说也颇为尊贵，但在长安第一才子面前，终究是差了几分的，能让吴忌公子主动示好，这是斓曦姑娘的福分啊！”
“对啊，斓曦姑娘，你可不要驳了吴忌公子的面子啊！”
二楼雅座。
赵元开的眉头蹙的很深，抚茶间，问道：
“曹正钦，这是怎么一回事？”
曹正钦知道陛下的意思，问的就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舆论上的转变？明明是这个吴忌坏了规矩，怎么亮出名声了，就立马变了风向了？
“回公子，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戏子和才子在身份上的差距，或者说，是人心中的成见问题！”
“戏子终究是戏子，哪怕是登上了这长安城的花戏楼，在很多人的心中，依旧跟风月花坊之中的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
“而才子就不一样了，陛下废除阀门开启科举取士寒门之后，一度让才子的地位一再拔高，甚至已经上升到了和军武甲士比肩的地步了！”
曹正钦如实回答。
赵元开微微颔首，没有表态，目光淡漠的看着下方。
汤斓曦终究是留步了。
她转过身来，戏容妆之下看不清脸色，但说话的声音清冷，道：
“吴公子，请自重！”
很动听的声音，带着三分戏腔，还有三分婉约，剩下的四分是克制之下的端庄和清冷！
不是问有什么事情，而是直接警告性的道出请自重三个字！
这就是有意思了！
吴忌冷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得意。
而后竟然直接翻上了戏台，朝着汤斓曦走了过去，就那么当着全场近千人看官的面，直接拉起了汤斓曦的手！
“公子，请自重！！”
汤斓曦后撤一步，声腔有些颤抖，在慌乱之中故作镇定，努力维持着姿态！
她向幕后看了一眼，明显是在寻求帮助，但，没人上台！
吴忌想要拉手，但没有得逞，这让他感觉到了羞辱，顿时来火，冷声道：
“汤斓曦，你不要太过分了，今天我吴忌以长安城第一公子的身份正式向你提亲，这是你天大的殊荣，你懂吗？”
“我不懂！”汤斓曦咬牙，似乎豁出去了！
第682章 败絮其中
“不懂？那我就现场教教你，你不过是一介戏子，搁在三五年前，就是风月之地半点朱唇万人尝的下贱女人，能被本公子看上，那是你的福分！”
“可你呢，三番五次拒绝我的好意，还真的以为时代变了，女人真的可以和男人平起平坐了？”
“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答应我，我保你在长安城里头顺顺利利的将这戏继续唱下去，否则的话，我可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哦？”
“毕竟，《汉典》易改，人心难变啊！”
吴忌冷笑，狂傲无比。
二楼，赵元开的目色冷了，俯视了一下台下，似乎这番言论深得人心，并不不妥！
但，真的没有不妥吗？
他最后一句，《汉典》易改人心难变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说虽然汉典从法理上保障了大汉女子的尊严和地位，但那又怎样？人心根本就不是这样！
在绝大多数的男人心中，女人就是物品，何谈地位？
“可恶！这个吴忌实在是太可恶了，这不是变相的霸辱女人吗？找死啊！！”李不悔当即怒不可遏。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元开，最后还是安奈住了怒火。
戏台之上。
汤斓曦沉默着，但娇弱的身子骨却颤抖的厉害，咬牙道：
“吴公子，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当初京兆府许大人为了捍卫《汉典》不惜背对朝堂，最后连当今圣上都为汉典让步！”
“汉典颁发，给了这委屈了八百多年的大汉女子应有的尊严和地位，我若不愿，别人断不可强迫，难道你吴大才子连汉典都不放在眼中了吗？”
这话，理直气壮。
但，吴忌却丝毫不在意。
“放在眼中又如何？不放在眼中又怎么样？汤斓曦，你也太天真了吧，真当这现实如戏呢？真以为汉典颁发，你们这些低贱的女人不一样了？”
“不过，你确实要感谢汉典，如果没有汉典的话，我也不至于这样三番五次的费尽心思！搁在以前，戏子而已，花钱买回来就行了，做个奴婢，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啊？”
满嘴歪理，可就算是这样，现场竟然还是响起了不少的附和。
“是啊，还是以前啊，看上那个姑娘，只要不是大家闺秀，花钱就能买，哪像现在！”
“说的没错，现在还要谈感情，家中的女婢都不算是家奴了，成了什么聘用女婢，还得给工钱，价格还低不了，搁以前，给口饭不打她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以前没钱，没办法。现在富裕了，有钱了，却可惜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戏子就是戏子，就是取悦男人的下贱胚，我呸！”
二楼。
李不悔已经快要气疯了！
就连曹正钦也明显有些忍不住了！
赵元开依旧是脸色冰冷，俯视下方。
终于，有明事理的人意识到事情有些变味了，台前尊贵席位上有几个权贵子弟脸色阴晴不定，上了戏台，拉住了吴忌。
他们在吴忌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但，吴忌却呵呵一笑，道：
“几位哥哥，你们言过了！我吴忌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了，汉典提高女人地位这一条，本来就不受待见啊！”
“我在长安城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朝中也有熟人，市井不缺好友，但凡有些地位的，哪个不是颇有怨言啊？”
“男人在世，求得不就是功名利禄酒色啊？对不对？”
“再说了，我也没针对谁啊，只是面对一介戏子贱胚而已，说好听点叫戏剧名伶，说不好听的，不就是以卖唱的吗？”
“大家说是不是啊？”
“对！”
“没错！”
“说的好，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笔如剑，口如刀，敢说常人不敢说之言啊！”
“吴才子乃真男人也，我等佩服！”
“哈哈，这话说到了我心里头去了，区区一介戏子，竟然一张票买的这么贵，还曲终人散，连讨好一下都没有，我呸！”
乱了乱了！
花戏楼彻底乱了。
这风气一起，顿时劝退了一批人。
而留下的，都是一丘之貉，都是满腹污秽之徒！
台上，就汤斓曦一个人独自面对，她终于哭了，泪花了妆容，是那么的孤立而无助！
成为戏子，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对于汤斓曦这种本身就出自江南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来说！
为了走上一条路，她甚至和家人割裂，和父母反目！
而之所有作出这样的选择，其一是因为她对于华戏的真正热爱，其二便是汉典颁发直接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年汉典引出之路可谓是波折，从长安风波到中州肃清，再到朝堂对峙，天子甘愿为法理之公正折腰！
一开始，汤斓曦像很多人一样，以为这个伟大创举最应该归功的就是当年舍命捍卫的京兆伊许文林！
但，时间一久，在目睹着汉典颁发之后的大汉四年大变革，以理宗府为技术输出、国金府为财政支持，国朝同心协力的大腾飞，自有饱读诗书聪颖过人的汤斓曦明白，真正主导这一切的是当今圣上！
汉典不是凭空而出！
法理之公正对于后续的大汉之腾飞，起到了无比重要的关键作用，这是大谋划，是大布局！
怎么可能是京兆伊的首功呢？
再看这后几年，天子以身作则，对法理折腰，以私德明示天下！
废宦官制度，改宫女制度，一心扑在朝政，断无一丝的享乐淫/乱，后宫仅有的四位贵妃，亦是宽容恩宠，没有半点的禁锢苛责！
而这，不正是映照着汉典对于大汉女子的尊重吗？
喜欢戏剧的女子，多少是怀揣着浪漫主义和理想情怀的，这在过去是异类，是不切实际的。
但现在，当今大汉的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一言一行却无比的契合汤斓曦的心念。
所以，她走上了这条路。
所以，她来到了长安城。
但……
她还是低估了人心，低估了偏见，低估了固有思想的顽固性！
因为长安城第一才子的名声，她一开始对吴忌是颇为敬重的。
可真正的接触之后，她才明白，这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虚伪君子，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恶臭男人！
第683章 本宫
就好像这花戏楼之中的满堂听客看官，又有几个是纯粹来听戏的？又有几人是心思清明的？
你听那堂堂长安第一才子的满嘴污秽之言，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苛责他，而绝大多数人甚至还在附和着，谩骂着！
这可是长安城啊。
受尽大汉天下人神往的长安城啊！
“吴公子，外人誉你为长安第一才子，可你今日的这番言辞，是真的有失斯文了！”
“这是天武治下的新汉，是盛世可期的新汉，《汉典》有言，天子首肯，大汉女子和男子并无尊卑之差，而你，却在这里妖言惑众辱乱法理！”
“吴公子，你过了！”
那一刻，汤斓曦不再怯弱了，一句话直接让问题的严重性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辱乱法理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且看三年前，京兆伊许文林大义灭亲送胞弟一门十七口伏法，御林第一战将王猛杀妻弑亲之后，自绝于东营之外！
再且看，为了退出《汉典》，从长安都中州四郡，一时风起，八百人头落地！
和吴忌关系交好的几位长安新贵子弟，顿时脸色就变了，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辱乱法理的后果！
“吴忌，差不多就得了！”
“你自己找死，可不要害了我们啊！”
“看清楚点，这不是普通的戏子，这个女子不简单，知难而退吧！”
几人上前劝告！
但，吴忌根本不听。
台下的那些被煽动的恶臭男人们，更是不知所谓！
“几位哥哥，你们是怎么了？好歹也是长安新贵子弟，怎么到头来怕了这一介戏子贱胚啊？”
“汤斓曦，我吴忌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我会让你把接下来的半场戏唱完，唱完之后，跟我走！”
“否则的话，我会让你知道我在长安城里头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哼！”
话撂在这儿？
能量有多大？
二楼，赵元开终于站起了身子。
旁观到了现在，赵元开的脸色始终沉冷，倒也不至于生气，只是颇有几分感叹！
时下是天武十年了。
盛世太平已经近五年了，吏治革新和制度完善，再加上国力大发展和工业化全面铺开，也三年多了！
对了，《汉典》推行，也三年多了！
但还真就应了吴忌的那句话，汉典一改，人心难变啊！
五年其实很短，整个大汉的主体子民还是那一批人，在经过一系列的革新之后，真正的人才都归入了国朝体制之内！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旧时代成长起来的那群人。
他们的秉性很差，思想恶臭，以前穷，所以老实，现在接着国朝的腾飞和长安原住民的身份优势，富余了，就开始显露本性了！
有势了，就想着为非作歹！
有钱了，就想着淫/乱放纵！
国子监构建的全民普及教育和开智，起于七岁，止于十六岁，过了十六岁就得竞争考入州立学院！
这是被赵元开寄托莫大期望的一代人！
可这一代人，还在没有成长起来，还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才可以全面的替代当下这一批素质良莠不齐的一代人！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文明时代的到来。
赵元开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着急了。
须臾，赵元开启口，道：
“不悔，你下去吧。”
“肖大哥，我……我下去？我要是下去的话，我怕……”李不悔先是一怔，而后激动，但旋即又有些顾忌犹豫了起来。
“你还有怕的时候？”赵元开轻呵了一声。
而后，转身落座，抚茶。
话虽然没有说明，但意思很清楚了，李不悔搓了搓了手掌，然后噔噔噔的就下楼了！
还算是克制，没有直接飞到戏台之上。
此时。
戏台之上，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汤斓曦依旧是孤立一人，她就那么冷冷看着吴忌，冷笑：
“我不会再唱了！今日，这在座的没人值得斓曦将这出戏唱完，因为，你们不配！”
“你个贱人，你说什么？”
“我不配？这在场的每一个人配？好！很好！那我今天就让知道，我到底配不配！！”
吴忌开始歇斯里地了。
他太生气了，觉得面子丢尽了，耐心也丧失了！
他黑着一张脸，朝着汤斓曦的缓缓走去，眼珠子猩红可怕，尽是淫邪和疯狂！
“你，你想干什么？”汤斓曦退后一步，终究是怕了。
“干什么？我要让你知道，戏子就是戏子，女人就是贱人！”
吴忌咬着牙。
但，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出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女人就是贱人？呵！那你说说，本宫也是女人，本宫贱不贱啊？”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清清楚楚的听出了两个字，两个重如泰山一般的字眼：
本宫！！
何为本宫？
当今大汉，敢自称本宫者，唯有那帝宫之内的一后三贵妃！
一后就不用了，那是和当今天武帝比肩的璀璨尊崇人物！
而剩下的三位贵妃，且不论妃位，单单拎出各自的出身，一位是军武首帅国柱之女，一位是前北戎公主、北戎封疆大吏出身，最后一位也是国朝法理先驱京兆伊之女！
那一刻，花戏楼震动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本……本宫？难道是贵妃娘娘驾临？”
“不可能吧？贵妃娘娘何等尊贵之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等下贱的声色之地呢？”
“虽然不可能，但……但这长安城里头，公然冒充贵妃娘娘才更不可能吧？”
“我的天，这……这岂不是捅到天了？完了啊！”
戏台之上。
吴忌陡然一震，腿肚子都软了啊。
他不敢回头，就那么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贵妃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花戏楼呢？一定是有人假冒，在唬我吓我！”
“对！一定是这样！”
吴忌在心中暗自念道。
但！
身边的几位长安新贵子弟，却在同一刻间，齐齐跪地，声音哆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香……香妃娘娘？”
“真是香妃娘娘，草民……民叩见香妃娘娘！”
第684章 一人枯守三代孤坟
“香妃娘娘恕罪啊，我们上来就是要阻止这个疯子发疯的，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香妃娘娘，我们可不认识这个疯子啊，他说什么都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请香妃娘娘明鉴啊！”
本来被吴忌巴结在身边借势的几位新贵子弟，跪的那叫一个干脆啊，讨饶，认错，撇清关系……几乎是一气呵成！
吴忌一个踉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当场绝望！
来谁不好？
偏偏来的是香妃娘娘！！
别看这妃号温婉，但长安城里头谁不知道，那当今的香妃是当朝国柱独女，是西凉大营长大的，是郡主出身，眼下还在御林大营挂了战将衔位！
最不好惹，最不讲道理的，就是这位！
“完了，真是香妃？那几位新贵子弟都跪了！”
“香妃娘娘，这可是战将衔位加身、国柱郡主出身的娘娘啊！”
“草民叩……叩见香妃娘娘……”
“香妃娘娘恕罪，恕罪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匍匐跪地了。
在瑟瑟发抖着。
戏台之上，汤斓曦的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怔怔的看着那位一身公子装、飒气惊人的绝美女子缓缓登台！
“香妃娘娘……”她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
当今的一后三妃，是天下女子心中的共同的梦。
越是风华绝代的女子，就越是艳羡她们。
这不单单是因为她们是当今天武帝恩宠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们各有风华是天下女人之标榜！
帝后太遥不可及了。
所以，三位贵妃便是天下女子争相好奇崇拜的对象。
眼前的香妃是戎马出身，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代表，是堂堂大汉第一女战将！
那位新晋不久的芳妃，曾经是亡国公主，鼓着勇气请命，幸蒙天恩，破大汉之先例出任北戎刺史，用一年时间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功成身退入秋水！
还有那位晴妃娘娘，虽然没有前两位这么的亮眼，但明眼之人都知道，京兆伊能有今日之盛名，离不开这位柔弱女子的背后支持！
当今的天武帝和过往所有帝主都不一样！
他不单单从法理之上，给了女人最大的尊重和尊严，也在现实之中，用行动履行着这一切！
他恩宠的妃子，不是空有美色的花瓶，而是一等一的绝代女子！
嫁入帝王家自古以来就是天子女子的最大奢求，而今亦如此，只是有了些许的不一样了！
吸引她们的不再是荣华富贵，而是对于那个人的崇拜，和对自我认同的追求！
汤斓曦看着缓缓走近的李不悔，竟然有些痴了。
虽然是公子装，但那眉眼之中流出的自信、强大和尊贵，是任何一个女子最奢求的东西！
那不单单是出身和身份授予的，更是从内心深处散出的！
“女人就是贱人？”
“汉典易改，人心难变？”
“还是以前好？看上那个女人，花点钱，买了就是？为奴为俾，为所欲为？”
“这就是长安第一才子的大才巨论？”
“这就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心中的真实想法？？”
李不悔终于走到了吴忌的跟前，瞥了一眼，而后一字一句的冷声质问！
台下无言，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台上，方才还狂妄无比的吴忌大才子，直接匍匐跪地，像条狗一样的磕头求饶：
“娘娘，我……我错了，我该死，我糊涂，我我……我口无遮拦！我……”
“闭嘴！”
李不悔当场就是一脚，照着吴忌的面门踢了过去。
呵斥之间，尽是厌恶！
这一脚可不轻啊。
已经武及超凡的李不悔，在吴忌面前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一脚直接踢的横飞出去，满嘴的牙都没了。
疼！
要命的疼！
更要命的是，再疼也得忍着，不敢嚎一声！
李不悔其实是在按捺着火气的，她抬眼看了一下二楼，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回身，看了一眼汤斓曦，目光温柔。
这是安慰。
旋即，转身，面朝台下。
“本宫不知道这所谓的长安才子到底尊贵在了哪里？又是哪来的优越感？有才吗？有才怎么没登科入仕？”
“有志向和胆气吗？有的话，怎么不入伍从戎？”
“陛下临朝挽天倾开盛世，大汉翻天覆地，国朝上下是那么紧缺人才，怎么你们就过不了考核呢？”
“怀念过去？瞧不起女人？这是大汉能有今天之盛世，与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吗？”
“陛下为什么推出《汉典》，为什么还大汉女子应有之尊严？因为你们这些杂碎全是从你们的母亲娘胎里头出来的！”
“你们知不知道，当年西凉血战，是什么支撑着西凉军的信念？是凉州那几十万女人，那些女人中，有母亲，有妻子！”
“是她们耕种织布，是她们忍饥挨饿，是她们一粒米一口粮的抠出来，一升一斗的送到了西凉前线！！”
“你们知不知道，在陛下尚未临朝之时，西凉军每年有多少铁血儿郎战死天山？可为什么我大汉正西国门不倒？”
“是因为国柱王神勇盖世吗？不！根本不是！！”
“是那四十万西凉女子，以母亲的身份，哪怕自己饿死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吃饱，长大，然后送入了西凉军！”
“你们见过六旬老妇，一人枯守三代孤坟吗？”
“你们见过羸弱妇人，为了找到亲人尸骨，在战场之上刨了三天三夜吗？”
“你们知道，西凉最受敬重的，不是老兵，不是烈卒，而是那将一家三代男人送上前线，最后孤苦无悔而死老妪！”
“在天武治下的大汉，越是功勋之人，就越知道女人在背后的默默付出，所以，陛下在汉典之中力破旧制，可你们呢？”
“盛世了，太平了，有点钱了？又想将女子不当人了？”
“本宫就问一句，你们配吗？”
“戏子低贱？谁说的？谁规定的？今日本宫就在这里，听斓曦姑娘唱戏，本宫倒要看看，谁敢说本宫低贱！！”
李不悔是少有的如此愤慨发言！
台下寂静，汗颜羞耻。
二楼，赵元开不知何时直起了身子，突然间觉得台上的那个女人变得可爱了起来。
第685章 猝不及防
“陛下，原来娘娘的口才如此之绝啊？卑职佩服！说的太好了！”曹正钦热血沸腾，下意识的叹道。
“她哪有什么口才啊，不过是肺腑之言罢了。不过，说的确实不错！”赵元开颔首，目光柔和。
李不悔确实巧舌如簧的女人，能讲出这么多，只是亲身经历感同身受罢了。
赵元开尚未临朝之前，西凉军确实太苦了。
也只有在西凉长大的李不悔才能如此真切的感受。
台上。
汤斓曦深吸了一口气。
再看那位清美的背影，眼中尽是崇拜。
这，不正是她心中敬仰的巾帼大女人吗？
“斓曦姑娘，你不用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李不悔转过身来，看着汤斓曦说道。
说话间，整个人居然凑近了一步，低着嗓门语气诡异的来了一句：
“更可况，今日在场听斓曦姑娘独唱的人，可不单单是我一人哦……”
这话应该只有汤斓曦能听到。
汤斓曦顿时身子一颤。
可不止娘娘一人？
那……那还有谁？
值得娘娘如此特别强调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会是其他的妃子吗？
应该不会！
那难道是？！
汤斓曦再一次的大脑空白，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的看向台下，想要去寻找那个人，可台下尽是污秽扎人之人。
那人尊贵如天，是不可能和台下的这些人挤在一起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对，就是楼上雅座！
汤斓曦再一次抬头。
终于，她看见了，看见那位负手而立、目色深邃的男人，虽静默处于暗处，却无法掩盖那身上超凡的气势！
四目，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汤斓曦心底一颤，慌乱低头。
还好是浓妆在脸上，看不出太多的羞红和局促。
二楼。
赵元开怔了一下，而后笑意渐浓。
有趣了。
“长安巡捕到，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这时，楼外一声高吼！
这是长安京兆府直属的巡捕房来人了，想必是有人察觉到了花戏楼里头的情况闹大了，于是报官了！
巡捕是由三法司筹建，隶属于地方州府县衙的全新体系队伍！
是对于地方州府县衙力量的补强，要求不是特别高，和锦衣卫比不了，跟国朝军武甲士更是天壤之别！
但这是一个庞大的队伍，是国朝地方治安和秩序的直接保障人员！
巡捕一到，花戏楼骤然一静，所有人都乖乖的抱头蹲在了地上，不……没必要抱头了，因为他们一直都是匍匐跪地的！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花戏楼寻衅滋事？还不出来，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
捕头威风很大，进门第一声，就如同惊雷炸响！
二楼的赵元开微眯着眼睛，微微颔首，这是算是最基层的执法力量，需要这种威严！
但……
“胡捕头，当……当今的香妃娘娘在此……”有人小声的提了一句。
“啥？香妃娘娘？”
五大三粗的胡捕头当场就蒙了，脸色白了。
香妃娘娘？
这贵妃身份就不用说了，国柱之女郡主出身，眼下还是御林战将，大汉的第一女战将！
“真的是香妃娘娘？”胡捕头不敢上前了，下意识的低声再问一句。
“真的。”数人附和。
“快，快通知京兆府，这可不是小事情啊！”胡捕头顿时头大，赶紧对着身后的捕快副手说道。
下完命令，这才躬着身朝着戏台走去，直接匍匐跪地行礼：
“长安京兆府巡捕房第五大队捕头胡明宇，叩见娘娘，娘娘万福！”
“巡捕房？京兆府的人呢？这大名鼎鼎的长安第一才子竟然公然辱乱法理，京兆府就派了一个巡捕房的捕头过来？什么意思？”
李不悔冷脸呵斥。
胡明宇当场哆嗦了一下。
辱乱法理？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也是刚刚接到报案，说花戏楼里头有人闹事，就只是闹事而已，怎么上升到了辱乱法理的高度了？
而另一边，满嘴血肉模糊的吴忌，已经开始绝望了。
他知道，这事大了，彻彻底底的大了，当年的香妃娘娘这是摆明了要公事公办了！
“娘娘，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娘娘开恩啊！”
吴忌伏跪在地上，朝着李不悔爬去，拼命的求饶。
但，才爬到了跟前，就被李不悔嫌弃的一脚踢开。
“娘娘，要不……适可而止吧？民女怕……”汤斓曦倒不是心有不忍，只是怕事情闹得太大，给大家都添麻烦了。
“怕？怕什么？斓曦姑娘，本宫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大的事，你也不用怕！”李不悔果决道。
也是，天就是现场！
汤斓曦索性息声。
她扫了一眼吴忌，只觉得心里痛快，暗道了一声活该！
很快。
京兆府来人了。
而今在朝野内外，又是天下人心中地位尊崇的法理先驱许文林亲自带队，第一时间赶来！
紧跟着，锦衣卫长安所的人也来了。
再接着，因为李不悔的御林战将和当朝贵妃双重身份，许文林在事前还紧急通知了御林司帅府和帝宫卫戎司！
所以，御林白袍军也来人，整整一营千甲！
而最后，卫戎司更是由大统领田二亲自带队，直接将花戏楼围了起来！
这个声势太大了，堪比惊天！
在场的所有人早就吓得呆滞了，台上的吴忌更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他知道自己的罪责可大可小，尤其是那一句女人就是贱人，真要是追究起来，根本不可估测啊！
不过。
赵元开只是待了片刻之后，对着身边的曹正钦提了一句：
“传一道诏书送去汉乐府，从今日起，庐州花戏并入国粹名戏剧种之一，朕要为名伶戏子正名！”
“还有，让汤斓曦入汉乐府，听后宣调！”
说完，赵元开便转身离去了。
他是天子，没必要在这种场合露面，有李不悔在此就够了！
此时！
戏台之上，汤斓曦依旧是戏妆遮面，看着眼前的阵势有些懵了。
长安京兆伊亲自出面，御林白袍军出动了一位镇将大人，而卫戎司更是直接由大统领亲自带队！
她来长安已经快有半年了，这是她见过的最大场面，也是见过的最多的朝堂重臣！
第686章 心事
帷幕后面，戏班子的东家等人，终于厚着脸皮走出来了，对着吴忌各种控诉，对着汤斓曦万般关切！
呵……人心啊！
汤斓曦内心有些唏嘘。
突兀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抬眼，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莫名的失落……
从贵妃娘娘现身之后，汤斓曦就知道自己算是熬出头了。
果不其然。
一连惊动京兆府、御林军和卫戎司，事情大了，也变得简单了。
那曾经沽名钓誉的长安三大才子被带走了，有趣的是，三大重部来人之中有不少同样年纪的青壮派才俊，却对着三位才子都是鄙夷的态度。
甚至，在抓捕带走之时，不少人的脸上露出痛快的神情。
京兆伊许文林许诺彻查这一切，同时还直接在当场放出话来，要从新肃清长安的不正之风！
还有就是香妃娘娘之前的那一番慷慨陈词，可谓是深入人心，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传遍长安，传入天下了！
无论是盛世还是乱世，都少不了女人的默默付出。
家也好，国也罢，没了女人，就注定了残缺，注定了与和和美美没有了半点的关联！
下半场的戏终究是没有继续唱了。
娘娘也没有过多逗留，只是留下了一张手帕当做凭信，许诺有些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去找她！
再而后，人去楼空了。
戏班里头的人争相恐后上来慰问汤斓曦，那个态度和之前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近乎是谄媚讨好。
也是，攀上了贵妃娘娘，地位身份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
汤斓曦的心就是空落落的。
她有很多很多的期待，可似乎，期待只是期待，就如同那个人来的突然，去的悄然，让汤斓曦愈发的觉得有些念想，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
……
未央宫。
赵元开回往宣室殿的路上，很是意外的发现许心甜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是时，已经入夜了。
“爱妃，这么晚还不睡，是为何事？”赵元开看着许心甜，柔声道。
“陛下，臣妾是有一件心事，一直藏在心里很久了，眼下始终鼓起了勇气，想要和陛下说……”
许心甜的声音很娇弱，说话间下意识的低头垂眉。
这不单单是娇羞，更多是一种卑微。
是的，卑微！
她和别人不同，当初是沾了帝后娘娘的福光，才被赵元开册为妃子，说来多少都是低贱了一些的。
她入宫的年纪最小，那年才十六，懵懂无知。
她不通武道，和那几位比起来，更像是一位平凡的姑娘，娇弱，也易老。
当然了。
这些赵元开都是看在眼中的。
虽说当年只是随手折花，但并不影响赵元开对她的宠爱，甚至是怜惜心疼。
所以提拔了孝平侯府，所以推行《汉典》之时，选中了许文林，成就了今日的法理之先驱，铮臣之榜样！
算来，许心甜在赵元开的身边已经五年了。
从一位十六岁懵懂无知的少女，出落成了今日端庄聪颖的贵妃娘娘，今年年方二十一，是许心甜最美的年华。
是的，比当年更美了。
“即是心事，那就先回去，等朕稍后过来，再慢慢说！”赵元开略作沉思，笑道。
说话间，伸手抚摸着眼前美人的粉嫩面容，尽是温柔。
“嗯……”
“臣妾谢谢陛下……”
很奇怪的回应，但看得出来，眉眼尽是欢喜和确幸。
时间还早，政务繁忙。
赵元开回到宣室殿，批阅了一下内阁呈送上来的重要折子，然后细细构想了一下汉乐府的革新！
之前不屑与此，眼下太平久了，却难免无聊心思杂生。
拟了份诏书，提了几个人，其中除了汤斓曦之外，还有便是突然之间响起的李夫民之女李芳菲。
当年在洛阳，也算是一舞惊鸿瞥了。
最后是看军武殿呈送上来的折子，重中之重还是立项西凉的代号“逆武”的绝密军武计划！
谋划很大，但进展缓慢，一切还是个未知数。
这让赵元开开始反思，是不是应该放弃之前的计划，按部就班的来，先推行火药和坦克装甲，在这个保下限的前提之下，再慢慢等陈景宁的超级引擎和仙武级军武的研创成果！
毕竟是，研创是从无到有，理论成立和装备服役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到了近乎不可能！
但，抄作业就简单多了！
最终，赵元开还是选择了保守战略，做两手准备，火药和柴油、汽油动力的军备也要搞！
核武，也得复制！
在超级引擎和仙武级军武体系彻底成熟之前，那些就是大汉军武的过渡期，是两步飞改成保守的三步跳！
初步下定主意之后，夜已经深了，赵元开吩咐内廷将晚膳和沐浴更衣都设在了晴水宫！
而后，直接从宣室殿移步晴水宫。
五年大发展，变化最大的还是帝宫之内。
电力普及是最具代表的一方面，而其他的比如给排水工程的改造，家具和皮具的升级……等等，让帝王家的寝宫舒适度已经达到了极致地步！
晚膳已经先一步布置好了，许心甜早就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大红妖艳的霓裳华服，着淡妆，点朱唇，美的端章而妩媚！
最重要的是，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头，是无尽的迷恋、崇拜、期待、娇羞……还有努力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大胆取悦着的讨喜劲儿。
这是最讨赵元开喜欢的样子。
也是给予一个男人最大满足感和成就感的姿态！
“陛下日理万机，许是乏累了吧？请陛下坐下，让臣妾好好的服侍陛下用膳……”
许心甜躬身行礼，说话间娇媚撩人。
内监宫女们开始退下。
偌大奢华的晴水宫餐厅之内，桌上摆了不少的美味佳肴，而赵元开便任由着许心甜拉起自己的手，坐到了明黄的楠木桌前。
灯光柔和，暗香萦绕。
赵元开抿了一口酒，抚弄着眼前绝色，颇有些煞风景坏气氛的问了一句：
“爱妃之前说有心事要说，是什么心事？说出来给朕听听吧！”
“陛下，臣妾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也不要觉得臣妾是不懂事，或者是胡闹哦……”
许心甜低着头，轻咬朱唇，吐字间很是忐忑不安。
第688章 小公主
这让赵元开是越发的好奇了。
印象里头，许心甜是极少主动索要些什么的，她只是温婉的站在最后面，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
“你这么好，朕怎么会舍得对你生气？”赵元开语气一柔。
“那……那臣妾说了？”许心甜的脸垂得更低了。
“说吧。”
“陛下，臣妾想……想要为陛下生个孩子……”
话说到了一半，许心甜的声音已经哑到了嗓子眼里头去了，除了害羞，还有莫大的惶恐和不安！
因为，这个请求太突然了，背后牵扯的东西也多了！
赵元开微锁眉头，也没想到许心甜的心事竟然是这个，着实有些意外。
“陛下，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这件事臣妾已经想了很久了，是终于敢鼓起勇气告诉陛下！”
“臣妾知道自己的出身卑贱，诞下龙种也应该是落在皇后娘娘的后面，可是陛下，臣妾和皇后娘娘不一样了……”
“皇后娘娘是天选后人，不悔姐姐和庭芳姐姐都是武道高手，那怕是再过个五十年，她们也不会衰老的。”
“可臣妾不一样，臣妾不通武道，就是个凡人。”
“臣妾入宫已有四年多了，而今年方二十一，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臣妾只想趁着这个时机，能……能……”
说到了最后，许心甜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确实，她和青忧不一样，她就更像是一位平凡的女子，容易衰老，心思也质朴！
十六岁入宫，被赵元开恩宠了四年，她更像天底下最大多数的平凡女子一样，想要生子教子了，想要完成从妃子到母亲的角色转变！
许心甜看的很透彻，她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陪伴赵元开太久的，她会先老去，会先失宠……
她倒是不惧怕这些，因为这几年早就心满意足了。
也正是因此，她特别特别的想要当下龙种，无论男孩女孩，都可以，都好！
赵元开陷入了沉思了。
他这几年一直都没有要诞下龙种的意思，所以每次临幸之后，都会用真元之力将她们体内的东西逼了出来。
最开始是因为赵元开还年轻，而国局动荡尚未太平，也没有那个精力和心理准备。
但现在，快五年过去了。
这一年的赵元开已经二十五岁了。
若是算上了心理年龄，那就是更是成熟的不得了！
尽管武道一途会将赵元开的生命纪元拔高了数倍，活个几百年依旧是巅峰期，但……似乎真的是时候走入下个阶段了！
许久。
赵元开伸手，轻轻的将许心甜揽入了怀中，感叹了一句：
“爱妃，听说和亲王的那个小王子，都已经知道喊父王母妃了，是吗？”
这个问题咋听有些突兀，让许心甜先是一怔，但随即就恍然大悟，依偎在赵元开的怀中，兴奋道：
“嗯嗯……臣妾听说了，三个月就会喊了呢！当时太妃特意乘坐专线去了上郡一趟，回来之后高兴了整整一个多月呢！”
“元朗以前憨傻蠢笨的，朕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快就成家立业了，竟然比朕先一步当上了父亲啊！”赵元开轻叹一句。
前世三十而立，也算是成功人士，恋爱谈了不少，女人也认识了不少，但毕竟是没有结婚，没有娶妻生子！
也算是一大遗憾了！
也算是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人生事情了！
“爱妃，朕应该好好谢谢你！”
突兀间，赵元开一把抱起了许心甜，俯身亲吻了一下额头，情动道。
怀中的温香虽然出落的越发成熟了，但依旧是那么的娇弱轻柔，是那么的温婉怜人！
“不，陛下，是臣妾要谢谢你，谢谢陛下给了臣妾这世间最宝贵的所有。”
此时的许心甜似乎撇弃了所有的矜持，大着胆子直视着赵元开的眼睛，伸出一只玉手，泛着幽香的食指抵住赵元开的嘴唇，神情而坚定的回道。
许心甜总是这样，卑微着，感恩着，让人心疼着。
但今日，更多了一份热情和主动。
而今的帝宫早已不一样了，灯火家电是一方向，帝王家的用品除了保持一如既往的奢侈以往，也改变了太多太多了。
褪去大红锦衣，是取代肚兜的新式的针织胸衣，亵裤也早就改成了更贴身更舒服的新式！
这是对于女人的最大保护。
许心甜羞红了脸，沦陷之后，三千青丝垂下，一声颤呼：
“陛……陛下……”
……
……
夜深了。
许心甜就像个孩子一样趴在赵元开的身上，蹙着鼻尖，捏弄着衣被，傻乎乎的憧憬着：
“陛下，你说臣妾诞下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男孩就是皇子，女孩子就是公主……”
“陛下，快告诉臣妾，是喜欢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啊？”
这个问题，赵元开还真的没有想过。
但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再听着这几个代表意义特殊的问题，赵元开的内心突然荡起不一样的波动。
有些期待，也有些兴奋和新奇，甚至还有一丝即将初为人父的紧张和不安？
很奇怪的心理变化。
要知道，而今的赵元开已经坐稳帝位五年了，他的战力、视野、功绩让他成了这个国度最无可争议的帝主！
心态，早已稳固，极少波动！
但现在，竟然有些紧张和不安了。
“陛下，你……你的心突然跳的好快啊？”许心甜探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可爱懵懂之中带着一丝狡黠！
她当然知道，陛下是因为听着那些话而激动的。
这让许心甜在心底顿时一阵释然和庆幸，她也明白，眼前的这位尊如天神的一样，有些尊贵的东西是始终不会变的！
心跳加速？
赵元开怔了一下。
好像是啊！
哎……
再怎么样，自己也是人啊，前世的教育和秉性的形成，今生对于理想主义的追求，让赵元开始终不变初心！
撇去地位、修为和权势，赵元开依然是个大写的男人！
男人嘛……
在顶天立地，也免不了在那么几个人生重要的场景之中无法自持的表现出最质朴真实和真诚纯粹的一面！
第688章 瓶颈
比如大小登科，比如初为人父……
尤其是初为人父！
这是一个男人已经走向成熟之后的第一个人生里程牌，那里头饱含的东西太多了，意义太重大了，有人生角色的转变，有至爱女子的修成正果……
“朕都一样，男孩女孩子都喜欢，你呢？”
赵元开下意识的搂紧了许心甜，低声问道。
许心甜能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赵元开对于她的宠溺，整个人便越发的孩子气起来，捏着指尖，歪着小脑袋，道：
“臣妾啊？臣妾其实想了好久了，小皇子当然是好啦，毕竟男孩子永远都是那么的尊贵！不过，臣妾有些担心男孩子太调皮了，管不住了。”
“还有呢，如果是男孩子，那就是陛下的大皇子，肯定会受到了所有人的宠溺，到时候臣妾估计都管不了他了，不行不行，还是小公主好！”
“臣妾会从小就把小公主打扮的美美的，让陛下看见了，就心里头暖暖的，多好啊，嘻嘻……”
“还有，女孩子才是最懂事的，生个小公主，陛下一定会特别特别喜欢的。”
“哼哼……就这么定了，陛下，臣妾要生个小公举，一个长得和她父皇很像很像的小公主……”
赵元开看着天真可爱的许心甜，摇头，道：
“到底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可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哦，再说了，怀上龙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啊？那……那应该怎么办啊陛下？”
“当然是要多加努力啊！”
“陛下，你……不要，臣妾会……会受不住的，呼……”
……
……
一连两夜，赵元开都是在晴水宫入寝的，这可让许心甜好一阵子的遭不住啊。
赵元开也下了旨意，吩咐了御医院，开始重点照料晴妃。
期间，帝后、太妃等人也几次前来查看，都是欢喜期待不已的，都盼着许心甜真的可以怀喜。
没有半点的不和谐气氛。
也不存在嫡长子的明争暗斗。
青忧其实也有所期待着，赵元开充分尊重她的一剑，最后的最后，青忧还是选择了再推一推！
她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是帝后啊！
无论是身份、尊位，还是个人天资、血脉，青忧都是放眼整个大汉最璀璨夺目的那一人！
天玄后人的血脉，大智若妖的智商，美如谪仙的相貌身姿……她和赵元开之间的结合，一旦诞下的皇子或是公主，那绝对是这大汉最耀眼的明珠，是背负了整个帝国所有人期待的璀璨存在！
别说青忧了，就连赵元开本人，也是有些慎重的！
不急！
来日方长！！
宣室殿。
而今的宣室殿也大大变样了。
古典而庄重的底蕴没有丢，曾经的龙案龙椅也还在，不过烛火早就换成了台灯和顶灯，只保留一下铜柱烛台当做点缀装饰！
曾经靠着人力传信，靠着批阅周章理政也早就过去了，龙案之上，摆着四台电话机，周章依旧保留，但字体和格式已经走向了高效化了！
整个行政体系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引道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信息传递的大进步，也就是电话网的成熟。
这让国朝的吏治队伍和军武体系彻底的连成了一张网，彻底的消除了信息的闭塞和滞后性，让行政效率极大提升！
翻着军武殿呈送上的例行奏章，还看了一眼从安西司帅府“逆武”号绝密工程处传回的绝密电文，赵元开揉了揉眉心，终于下定了决心。
“曹正钦，接军武殿，让李河图和黄轩和马上来宣室殿！”赵元开沉声道。
“卑职遵命！”曹正钦立马执行。
很快。
李河图和黄轩和站在了宣室殿的门口。
正要行礼，却被赵元开摆手喝住，直接起身朝着偏殿议事厅走去，道：
“不必多礼，直接过来，议事！”
“臣等遵命！”
两人躬身跟入。
偏殿议事厅，这里也早就改造了。
以前是主位龙椅，两侧太师椅，就是坐着议事。
后来赵元开直接改了。
一个圆桌会，围坐一起，各抒己见。
一个战略台，庞大无比，或摆上地图，或做成沙盘。
后方添加来了一出国文殿，是整个长安城的信息处理核心之处，也是周章和史册等文字信息的收录之地！
国文殿是机密重地，也是绝密之处，设了几个机密点，是赵元开会见特殊子臣的地方！
此时！
圆桌之上，一堆图纸早就已经堆上了。
赵元开开门见山，道：
“朕最近思考了很多了，从陈景宁的研究进程来看，超级引擎和仙武级军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推行的东西！”
“这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大汉的军武建设不能出现空白期，朕不允许有太长的一段时间是浪费在等待上面的！”
李河图听到这儿，有些明白天子的意思了，点头道：
“陛下，老臣也有这个顾虑！陈国士的超级引擎和仙武级军兵确实逆天，但逆天的已经有些不现实了，大军的军武升级不能坐等这个画下的大饼，得务实前进，得与时俱进！”
“陛下，臣附议！大汉军武必须保证时时刻刻都在进步着，哪怕是太平年间，也不能松弛！”
黄轩和跟着说道。
很难得，这两个人的理念和赵元开高度的契合。
其实从赵元开临朝掌权，大汉军武一直都在升级。
从步军到骑兵，从青铜军兵到全面普及钢铁，从单一化作战到体系化配合，从原始训练到信仰建设！
正是因为这些变化，因为弓箭，因为重弩，才让赵元开平定了天下！
但……
太平之后，建设依旧没有止步！
信息化，汉金全部应用化，军武体系再一次的全面升级统筹国境！
也正是因此，南疆兽乱来势汹汹，结果对上了快速反应的汉南背嵬军主力，直接横推围猎了！
但现在，军武升级明显遇见瓶颈了。
太平年间，没有内外忧患，也不知道新时期对于新军武到底有什么样的新要求。
按目前的情况，军兵材质全面升级汉金之后，就没别的可做了，只能干等陈景宁的“逆武”计划了！
第689章 帝国核心
这个空窗期太长了，滋生的隐患和危机也太大了。
此外。
当下的大汉军武应该算是走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了，已经触及天花板了，再升级，便是全新的军事理念了！
也就是赵元开之前所设想的远程化、信息化和立体化！
这是刀剑弓箭弩永远都不可能做到的。
但，超级引擎一旦搞出来，再配上仙武级的军兵，一切都有可能！
可还是那句话，时间跨度太大了，赵元开等不了，也不敢就这么干等下去！
所以，他要复制前世的现代军备！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最后还是搁置摒弃了，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赵元开心气太高了，瞧不起子弹。
在大汉的玄鳞甲面前，普通步枪的子弹其实是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的，除非是大口径的穿甲级别的弹药！
不过！
后来想想，用仙武级的材料汉金来制作玄鳞甲，还是规模化的生产，放眼九州怕是也只有大汉一家了吧？
大汉军武有玄鳞甲，可外敌没有啊！
在超级战坦出现之前，普通的燃油钢铁坦克，那可是完爆骑兵的存在啊！
还有，赵元开寄托希望与陈景宁，希望他能搞出一个全新的超级动力系统，直接将战斗动力拔高到仙武级！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最基本的生产线可不能缺！
想来想去，复制前世地球的现代军工，是必不可少的，是迫切仅需的！
“二位爱卿和朕想到一起去了，朕之所以喊你们过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这桌上资料，是一套全新的军工系统理论，朕命令军武殿立马联系安西司帅府，将这些资料送到陈景宁的手上！”
“超级引擎和仙武级军兵暂且不用太着急，得慢慢来！先搞这个钢铁军工，重机枪、虎坦、对地导弹、空运飞机……甚至是初代战机，都必须给朕搞出来！”
“另外，最重要的，也是最机密的，就是核武！”
说实在话。
哪怕赵元开现在身处修真文明之中，但对核武依旧是震撼的，敬畏的！
核裂变是科技文明对于太阳的本质分析得出，核动力说白了就是太阳动力，而太阳在修真文明之中代表着什么？那可是信仰级的存在啊！
虽然不清楚核武在修真文明的力量体系当中到底能归入哪一级，不过，就算是干不死仙人，也绝对是次顶级的存在了！
总之！
这个必须得搞！
总有一天大汉是要走出南苍域这座孤岛的。
到时候遇见一座传承万年的古老圣地，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就扔个核武过去，一了百了！
这段时间，赵元开还是想了很多。
从全新的认知角度来看，核武应该是比肩恒星级的力量，那在此之上，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呢？
星河级别？
黑洞级别？
还有仙武概念里头的天地初开的宇宙本源混沌或者鸿蒙级别的？
那个等级的力量，灭杀仙人应该绝对没有问题的，也没准有一天就让大汉帝国给搞出来了！
“陛下，这……这一套军工体系太震撼了，是真的吗？真的可以实现的吗？”突然之间，李河图振奋无比的颤声呼道。
他看了一下理论图纸，震惊了。
一边的黄轩和更是激动了的无言以对了！
“是真的！”
“而且，还是彻底颠覆大汉军武的军工体系！”
“但，这只是过渡阶段，远不是终极体！真正成熟的大汉帝**武，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的！”
赵元开颔首道。
这时，他突然间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理宗府最近呈送了一个特别的研创方案，是一个代号‘地网’的绝密工程，这个绝密工程一旦开发出来，大汉军武将会彻底走向无敌！”
关于“地网”计划，赵元开只是点到为止！
李河图和黄轩和虽然听的不是太懂，但看见天子那激动的情绪，就知道这是一项完全可以比肩于“逆武”计划的颠覆性存在！
事实，确实如此！
赵元开一直心心念念的信息化建设，在卫星层面无法是想之后，直接胎死腹中，走不通了！
卫星提供的精准定位和方向制导，没有这个，军武体系就永远是低级层面的！
但现在，理宗府二号所剑走偏锋曲线救国，将卫星天网设计了地网，用一种深埋地下的基台，在大地之内，形成区域联网！
这个构想太伟大了。
甚至，在前世地球是根本不可能行得通的。
但在修真世界，完全可以，因为理宗府分析出了一种在地下传播的全新的稳定气运波段，在理论上做出了初步可行性！
这个“地网”系统说出来可能有些晦涩难懂，简单来说，就是作战之时，派遣一只渗透小队，带着地网基台，潜入敌后阵地中心，挖个洞，神不知鬼不觉的埋进去，启动，构成地网！
那么整个敌方阵营都在监控之中，就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完全降维打击！
这是完全无法反制的，因为，对方根本就理解不了地网的存在，如何反制？只能被降维打击！
“这个全新的过渡军工计划，代号就叫‘汉武’吧，你们马上联系安西司帅府秘密执行下去！”
赵元开没有耽搁，直接下令。
李河图和黄轩和领命而出！
宣室殿再次一空，赵元开坐在龙椅之上，陷入了沉思。
尽管这几年大汉在风风火火的搞发展、搞建设，但军武层面从来都没有落下过节奏！
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
帝国富裕了，国力鼎盛了，才有钱和精力搞升级！
先进且完善的制度，才能为帝国源源不断的输送全新一代的顶级人才！
目前来看，军武一脉一共启动了三个绝密级的军工计划，代号分别是“地网”、“汉武”和“逆武”！
地网是信息化！
汉武是热军武化！
而逆武，是在热军武化的基础之上，协同信息化，补强仙武级的力量，走向全新的仙武化！
配合这三大绝密计划的基础，就是理宗府的诸多机密研究方向，对于汉金冶炼锻造技术的机密化保护等等……
这些都是帝国核心，是只允许极少人知晓站稳的国朝机密！！
第690章 乐府令
“呼……”
赵元开长舒了一口气。
眼下，终于心安了不少了。
这时。
司礼监求见，曹正钦拿着一份奏章呈上来：
“启禀陛下，这是汉乐府最新拟定的折子，陛下批阅之后，汉乐府便立马执行陛下的旨意，将汤斓曦和李芳菲纳入汉乐府之中，着手整顿国朝文娱产业！”
旧时的汉乐府是替帝王家挑选歌舞绝色的，赵元开临朝之后，无心与此，所以一直搁置冷落。
现在，国泰民安，文娱自然而然的展露头角了，这时候就需要汉乐府出来发挥作用了！
赵元开倒也不是为了自己享乐，提振汉乐府，只是利用汉乐府这个国字号的招牌，替天下戏子舞者正名！
戏子和舞者，绝非祸乱人间的**之声和低贱之风。
那是美的表现，也是美的代表！
当然了……
天下绝舞者，入了汉乐府，有了国字号背书，也正好让赵元开欣赏一下！
此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治一治那些沽名钓誉的文人的酸腐气！
现在大汉有太多的所谓的怀才不遇的文人，就喜欢指手画脚的，吏治国朝他不敢挑刺儿，就盯着民俗没事找事儿！
怀才不遇？
在这个极度完善的制度之下，出现怀才不遇的可能性太低了！
还有就是乱写诗文，这必须有人管，有人引导规范，而汉乐府的职能之一就是这个！
批了折子，直接传入了汉乐府。
这个已经边缘化了整整五年的清水衙门，门庭杂草丛生，而今终于获得新生了。
但，那位曾经主掌编钟国乐的汉乐府老长官乐府令钟子牙还没高兴个半天，接到正式诏书之后，就当场傻了……
“让……让长安城里头的一介戏子直接担任新任乐府令？让老臣我自降一级，出任乐府丞辅助新任乐府令？”
“陛下，老臣……”
钟子牙欲哭无泪，却也不敢表露半个不字！
还能怎么办？
召集汉乐府里头的那几个老伙计，前去花戏楼拜请新任乐府令吧。
毕竟，这可是圣上钦点啊！
……
……
此时。
花戏楼。
贵妃娘娘驳斥长安第一才子一事，早已经传遍了长安，传入了中州各郡，那是一场固有观念上的大革新，让大汉多少女子为之一振啊！
但！
此时花戏楼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激动了长安街极大重部之后，花戏楼闭门三天！
曾经的长安才子声名扫地锒铛入狱，贵妃娘娘离开之后，风波落下，似乎直接把花戏楼给遗忘了！
后院的小阁楼之中，那位有着长安第一名伶之称的斓曦姑娘，一直坐在了阁楼的窗边，患得患失着，也根本无心再登台唱戏！
楼下，园林之中，戏班子的班主脸色是越发的难看！
最后，他忍不住了，破开阁楼的门，直接闯入了汤斓曦的闺房之中，阴沉着脸，喝道：
“汤斓曦，这已经是第五天，你到底要干什么？”
“班主，我身体不舒服。”汤斓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
“不舒服？好端端的为什么会不舒服？哼，别以为那天有贵妃娘娘出面，就真的以为自己的身份变了，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变，你还是那个戏子！”
“是戏子，就得登台唱戏，你听明白了吗？”
班主冷哼道。
面目扭曲，狰狞难看。
汤斓曦终于回头了，看向了眼前的那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戏班子班主。
花戏楼原本只是庐州府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戏班子，开始的时候连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
后来，遇上了汤斓曦！
这个草根戏班子在庐州府开始崭露头角，渐渐的名动江南，而后入京，顺理成章的名动长安城！
钱是没少挣。
但，人心也变了。
“班主，你变了。”汤斓曦呵呵一笑，眼中尽是失望。
卸了妆容的汤斓曦很美，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温婉娇弱之美，眸子里头有千般风情，有万种思绪！
“变了又怎么办？这很重要吗？我知道，你一天不等台，花戏楼一天就要亏个好几万的收入，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啊！”班主冷哼道。
“以前在庐州的时候，勉强温饱，不也是过了吗？从庐州到皇城，班主的腰包也早就富余了吧？”汤斓曦说道。
她的语气一直都是那么的不急不缓，带着戏腔。
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登不登台，全听我的意愿，你我之前只是合作而已，谁也不亏欠于谁，不是吗？”
但！
这话一出，对面的那个文弱班主，却突然变脸了。
“合作？谁跟你合作？汤斓曦，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戏班子，你必须得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否则的话，你可不要逼我哦！”
“要知道，这可是长安城，不是你庐州府……嘿嘿……”
那个诡笑，简直如同恶魔。
眼中尽是淫邪，就那么朝着汤斓曦缓缓逼去。
那一刻，汤斓曦终于慌了，怕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了什么，但她却不敢相信！
印象里头，班主是个本性不错的好人，也正是因此，这位庐州大家闺秀才选择了信任他！
可现在……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你不要过来！！”汤斓曦厉声呵斥。
“我也不想过来啊，你知道吗？为什么不影响你的情绪，不影响你的登台唱向，我一直都在克制隐忍，可现在，没必要了，我也忍不住了……”
“你这么美的姑娘，叫我日日夜夜都睡不着觉啊……嘿嘿！”
班主步步逼近！
但！
就在这时。
有人闯进了后院，连声呼道：
“班……班主，汉乐府来人，要……要见斓曦姑娘！”
“什么？汉乐府来人？难道说……”班主陡然一震，慌了。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贵妃娘娘让汉乐府招收汤斓曦入府，成为皇家御用的戏子了！
那样的话，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班主退缩了。
“算你走运！”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叫骂道。
而后赶紧下楼，换了一副面容，堆着笑脸谄媚的迎了出去。
阁楼里，汤斓曦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是惊魂未定的呆滞着。
第691章 圣上钦定
阁楼外，声响渐渐逼近。 “几位大人，我才是这花戏楼的班主，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至于那个汤斓曦，她是我们戏楼的戏子，全听戏楼的安排，让她做什么都可以的！” 班主一路陪笑讨好着。 但那几位汉乐府老人，似乎不屑于跟这种人交流，话很少，就一句： “汤斓曦姑娘何在？我们这行是来找她的！” “斓曦姑娘就在阁楼里头，三位大人要是有什么话，请尽管吩咐，千万不要客气啊！” 班主依旧是不要脸的套着近乎。 同时，还一边转过头冲着阁楼里头呵斥道： “汤斓曦，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没听见汉乐府的大人有事要找你吗？还死在屋子里头干什么？我看你是越来越没有……” 话，刚刚骂到一半。 被小心陪衬着的那位乐府丞顿时脸色一变，当场停住了脚步，就按么瞪着眼珠子看着班主。 “张班主，你刚刚在说什么？”乐府丞的声音很是冰冷。 “钟大人，戏子无礼缺少管教，还请大人不要见怪啊，哈哈……”张班主讨好道。 “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对当今的新任乐府令出言不逊，还要管教起我大汉的朝廷命官？哼！！” 钟子牙突兀之间勃然大怒，一声呵斥！ 那一刻，张班主直接傻眼了，呆滞了，脸色惨白如纸，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什么？新任乐府令？钟大人，您这话小的我怎……怎么听不太明白啊？” “这汉乐府的乐府令不一直都是钟子牙钟大人您吗？” 张班主颤声哆嗦道。 此时，内院已经围了不少的花戏班的人，一听这话，也一个个的愣住了。 不过他们反应很快，瞬间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汤斓曦姑娘，下官汉乐府乐府丞，奉圣上旨意、吏部签署，特前来拜请姑……不，是乐府令大人，前去汉乐府上任履职！” 钟子牙站在阁楼之前，躬身作揖，高声呼道。 这话一出，一切明了。 一边的张班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惊恐无比，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不，这不可能啊！” “她就是一介戏子，就算是攀上了贵妃娘娘的高枝，也不至于一步登天，直接出任汉乐府的首臣啊！” “汉乐府的乐府令，那……那可是堂堂正正的国朝从二品啊，她……我，我完了啊！” 乐府令，虽然是清水衙门的首臣，但品级之上可不低啊！ 国朝从二品，基本上是郡级的官位了！ 不对！ 等等！ 奉……奉圣上的旨意？ “二……二位大人，刚刚说的可是圣上旨意？难道说，她……她是陛下……” “没错，乐府令大人正是陛下钦定！” 钟子牙的回答，肯定无比！ 甚至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是有讲究的。 而今的国朝吏治秩序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二品以下的、包括二品在内的朝臣任命都是有吏部上书内阁，最后让呈送天子批阅！ 这是没资格挂上圣上钦定四个字的！ 而二品以上，也就是从一品，一品和超一品，这些州府级以上的大臣任命，才是由天子定夺，落上钦定二字！ 但现在，区区一个清水衙门的汉乐府乐府令，却由圣上钦定，这其中的意味太值得推敲了啊！ 那一刻，张班主彻彻底底的瘫软在地了，整个人如坠冰窟，惊恐颤栗的看着阁楼方向！ 此时。 阁楼内。 汤斓曦隐在窗帘之后，身影微动，绝美的面容之上，是出奇的平静。 下面的对话被她全部听到了耳中，一字不漏！ “陛下钦定的么？” 须臾，一声轻吟，窗边的美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与之先前极为反差违和的笑容。 而后，汤斓曦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镜子前。 那是国朝琉璃厂新出的玻璃镜子，很大的一面，能将整个人都照进去，清晰度比之铜镜强了无数倍！ 镜子里头，略施淡妆的女子美的温婉娇弱，可那一双眸子，却是惊人的清冷！ 嘴角微动，勾勒出了一抹颇为得意和痛快的笑容。 不急不躁的整了整衣冠，阁楼下已经是钟子牙的第三次拜请高呼了，这个时候，闺房门口也响起了叩门声。 汤斓曦走到了门口，开了门，猝不及防的贴身丫鬟一抬头，直接愣在了当场。 “随我下去吧。”汤斓曦直接穿过那丫鬟的身边，只留下这么清冷的一句话。 不一样！ 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 内院之中，汤斓曦终于露脸了，面向一把年纪的钟子牙，很是知礼大方的回了礼，吐字间，腔调拿捏的恰到好处： “民女汤斓曦，拜见钟大人。” “您现在是乐府令大人了，这样让下官情何以堪啊，不敢当，不敢当啊！”钟子牙赶紧躬身，慌张凌乱。 “钟大人可是在说笑？民女区区一介戏子，怎能担当汉乐府大任，可不要再戏弄民女了啊！”汤斓曦再道。 “下官岂敢啊，这……这是陛下钦定的诏书，还请大人过目，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汉乐府的新任乐府令了！” 钟子牙说话间，将一份诏书恭敬虔诚的拿出，汤斓曦顿时伏跪在地，秉承礼制接旨！ 在接手诏书之后，汤斓曦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她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张班主，看着钟子牙，淡淡的问了一句： “钟大人，企图侮辱霸凌乐府令，该当何罪？又……作何处置？” “啊，这……” “回大人，乐府令乃国朝从二品大员，且大人您身份特殊，乃是圣上钦定，若是遭受侮辱，当以重罪论处……” “很好！请通知长安巡捕房……不，涉及国朝吏员的话，应该是通知锦衣卫才对，我说的没错吧，钟大人？” “乐府令大人所言正是，来人，马上通知锦衣卫，彻查花戏楼！” 钟子牙早就心知肚明，眼下正好借着机会顺水推舟！ 锦衣卫啊！ 这三个字一出，张班主直接绝望了！
第692章 活该
而今的大汉国朝，民间早就有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就是关于犯事的严重性！ 由巡捕出手的，是一般情节。 当上升到了锦衣卫，那就大不一样了！ 最后，便是惊动军武，那铁定了是要掉人头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的问题！ 现在，张班主的事儿，直接越过了巡捕房上升到了锦衣卫，这对于一介平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斓曦姑娘……不，是大人，汤大人，乐府令大人！小人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大人饶命啊！” “小人不该有眼无珠，不该冲动冒犯，是小人糊涂了，发疯了！” “大人，您想想我们的过去吧，就算是不念恩情，也得念念苦劳吧，我们可是一起从庐州府走出来的啊……” 但。 汤斓曦根本就不看他。 她直接略过了张班主的身边，朝着花戏楼的外面走去，同时对着身边的钟子牙说道： “钟大人，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入驻汉乐府了？” “从陛下批阅诏书之后，您就已经是乐府令了，随时都可以入驻汉乐府，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大人您不需要收拾一下行礼吗？” “不用了，等锦衣卫过来之后，再例行清点，走吧。” 汤斓曦头也不回，直接出了花戏楼。 这一幕，惊诧了花戏楼里头所有老人，让他们根本不敢相信那个女子就是昔日的温婉柔弱楚楚动人的长安第一名伶！ 但，旋即一想。 戏子戏子，还是当今大汉的第一戏子，扮相变脸，才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了吧？ 花戏楼的门口停着一辆造型奇特的车辇，是大汉前所未有的，但汤斓曦并不陌生，她知道那个钢铁车辇有个专用的新词，叫做汽车！ 是国朝大发展推动之下，军武兵工推出的、只有军武和三品以上衙司才有资格配备的新式车辇！ 钢铁外壳，琉璃窗户，没有马，却跑的比马车快好几倍！ 舒适度更是再豪华的车辇也无法比拟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身份的象征！ 能坐进去的人，至少也是国朝三品郡府级大员，是真真正正的人上人！ 后座门拉开。 此时的汤斓曦尽管努力的保持着平静，但依旧是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悸动和突然翻身之间的局促与不适应！ “乐府令大人，这是汉乐府标配的唯一专车，请大人上车！”钟子牙躬身道。 汤斓曦轻舒了一口气，牙一咬，终于坐了进去。 那座椅是马车远不能比的。 车子发动之后，在长安街道缓缓行进，吸引着路边无数人的围观和艳羡，还有对着国朝象征的敬畏和尊重！ 这…… 就是传说之中的贵！ 她汤斓曦用了快三年的时间，从庐州乡野，到惊艳江南，再到名动长安……最后，终于得偿所愿，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华丽转身！ 车子是从长安城的新中轴线玄武大道，一路缓缓的驶过新城区，进入外环的朝臣宅邸区，最后进入了环帝宫的国朝诸部司区！ 这像是一场奇幻之旅。 从最开始的高楼，到古典的国都老城宅邸，再到最后的那些由曾经的王府公府改成了国朝诸部司！ 没有人知道汤斓曦的内心波动是怎样的。 从一介戏子，到登堂入室，在二十三的这个年纪，拜入国朝从二品之列！ 曾几何时，戏子还是下九流，是一入耻终身，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翻身的。 也没人知道，当初在庐州乡野颇有声名的小富人家的闺秀，怎么就突然着了魔，摒弃一切走向了戏子这条路！ 那位总是以怜人娇弱半响示人的花旦名伶，是真的人如其扮相吗？ 在汉乐府的专车驶入国朝诸部司区之后，锦衣卫长安所已经接到了通知，派遣了三旗卫士包围了花戏楼！ 再后来…… 长安第一名伶受圣上钦定，出任新任乐府令的消息传遍了中州，配合之前贵妃娘娘的那席愤慨之言，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花戏楼自然是没了。 曾经的那个从庐州挤进京城站稳了脚跟的戏班子，除去了如今显贵的乐府令大人，似乎其他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当然了，也没人在乎这个了。 电话电报网普及的今天，消息只隔了一个时辰，就传到了江南庐州郡，郡守大人第一时间拜访了汤斓曦的老家故居！ 那个在庐州铜县的小富汤家，一时间门庭若市，出入皆是地方显贵，让汤氏一族受宠若惊，一时之间惶恐不安捉襟见肘。 没人再说昔日那个家门不幸的一句不好。 曾经拍着桌子大骂贱种的老爷子，捧着郡守大人的手，笑的合不论嘴，张口闭口都是好女儿…… …… …… 又三日。 汉乐府内府。 褪去了吏服的汤斓曦，重新披上了戏服，将那日在花戏楼没有唱下去的后半场，重新独唱了一遍！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是独唱。 而听客看官，也只有一人，正是赵元开。 气氛是诡异的，不同寻常的。 赵元开隐于珠帘之后，抚茶冷眼，他来的突然，且自始至终就说了一句话。 不！ 是一个字： 唱！ 新任乐府令履职之后，锦衣卫和吏部各自呈送了一份密折，搁在了宣室殿的龙案之中！ 这两分密折，并没有什么好事。 关于戏子登科，也在朝堂之内，激起了不小的风波，更不要提这位新任乐府令在履职之后的一系列不太体面的举动！ 终于，曲终了。 隔着珠帘，两相静默。 “朕听说，你履职之后，让锦衣卫出手，缉拿了花戏班的绝大多数人？”赵元开搁置茶盏，问的很直接。 “回陛下，微臣确是这么做的！”汤斓曦的回答很是干脆。 “锦衣卫说你执意重罚，决不轻饶，可有此事？”赵元开又问。 “回陛下，确是如此。” “理由。” “是他们活该。” “庐州铜县汤氏主动求和，是你执意割弃的？那可是你的亲生家族，你……又是为何？” “回陛下，还是他们活该。” 隔着珠帘，再一次的两相静默。 良久的静默。
第694章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赵元开的眉头蹙的很深。 钦定汤斓曦执掌汉乐府一事这两天激起了不小的风波，朝野内外更是各种声音不断！ 当然了。 这是赵元开钦定的，没人敢说一个不字，理论上来说，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的。 可汤斓曦接受诏书之后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和之前形象的巨大反差，瞬间就授人以柄了！ 汤斓曦的身份是很特殊的。 首先，她是女儿身。 其次，她是戏子出身。 最后，她这一步翻身，实在是太快了，可谓是一步登天！ 眼下已经不是三五年之前了，国朝的制度和秩序都走向了完善，而这种完善性的象征之一，就是一步登天这种事情的逐渐杜绝！ 升官，那是需要年限和资历的，得经过层层的筛选慢慢爬！ 其实汤斓曦只要是稍稍收敛一点，低调一点，不会有太多的声音的，毕竟她可是赵元开钦定的！ 天武威权，乃是大汉至高无上！ 然而。 汤斓曦受任之后，第一步就是借助锦衣卫，直接办了长安花戏楼，搁在朝野之中，被别有用心之人说成了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而老家庐州铜县汤氏随着汤斓曦的登科，在庐州风头大盛，地位一夜拔高，可这个时候，汤斓曦直接站出来，说她和庐州汤氏半无关系！ 这个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被太多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是目无孝道，背祖离宗，枉为人！ 在私德方面，被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到了最后，就连内阁首辅张居正，也忍不住了在小朝会之时，旁敲彻底的暗示了几句！ 舆论多多少少还是要顾忌的！ 尤其是在长安城，又是从二品的国朝京部，所以，从未驾临过汉乐府的赵元开，抽了个时间，亲自驾临了！ 赵元开以为汤斓曦会主动认错，会求饶。 但，这个颇具争议的女子，什么话都没有说。 将那日没有唱完的戏唱完之后，便一再静默，哪怕是赵元开直接质问，她的回答已经是让赵元开非常的不满意！ 活该？ 还是活该？ 这叫什么话？ 第一印象里头的汤斓曦，是温婉的，美好的，有骨气的！ 也正是因此，赵元开选中了她，钦定了她，想要以乐府令一职作为表率，替天下戏子正名！ 赵元开不是迂腐的人，在他的眼中，戏子就是文娱艺人，和才子并无太大的尊卑之差！ 可现在的汤斓曦，完全颠覆了赵元开的第一印象。 人设崩塌？ 还是自己的看走眼了？ “你知道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随时都可以剥夺，将你打回原形！”赵元开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话，若是搁在朝堂，会惊的满堂伏跪。 可隔着珠帘，汤斓曦只是轻笑了一声，回答更是让赵元开意外： “微臣深知能有今日，全凭陛下恩赐！所以，微臣一直谨记陛下天恩，会恪尽职守觉不会让陛下失望。” “如果陛下觉得失望了，想要剥夺这一切，微臣也绝无怨言。” “微臣……会一直记念着陛下的恩情！” 连求饶的意思态度都没有！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说的倒是轻巧，朕若是真的剥夺了你的一切，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赵元开的语气再次加重。 “意味着微臣万劫不复了。陛下，如果真的剥夺了微臣的一切，微臣会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汤斓曦的声音依旧是淡淡。 这话什么意思？ 大不了一死了之？ “你在要挟朕？”赵元开将茶盏搁在了桌子上，他已经有半年没有这么动怒骇人过了。 可汤斓曦就如同温水一样，依旧是淡然释然，道： “不，陛下，微臣不是在要挟，是微臣早就想好了这么做了。” 气氛，再一次的恢复静默。 隔着珠帘，赵元开就那么冷冷的看着灯火之下的那个身披戏服的婀娜身影，陷入了沉默。 是的，这个汤斓曦给了赵元开完全不一样的感触。 这五年来，赵元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完美，或者说是在刻意的表现出完美！ 他们已经不单单的是怕天子动怒，而是害怕天子失望，哪怕是一下蹙眉，都能让他们惶恐不安几个月！ 他们尽可能的规避缺陷，尽可能的维护声名，尽可能的取悦赵元开。 可此时的汤斓曦，却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她唯一一句让赵元开听着顺耳的话，便是那句纵使陛下剥夺了她的一切，让她选择了自绝，她也会记念着赵元开的恩情。 不知不觉之中，赵元开有些好奇这位戏子出身的女子了。 “陛下……” 这是汤斓曦第一次主动开口，似乎鼓足了勇气，也似乎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赵元开没有回应。 而汤斓曦，很是大胆的当成了默许了，打开了话匣子。 “斓曦知道，陛下一定对斓曦很失望吧？不，准确来说，是惊诧，觉得斓曦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 “陛下，你知道吗？斓曦就是这个样子的，甚至可以说，微臣就是个小人！” “古人言，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很不凑巧，斓曦两样都占了。” “更不凑巧，斓曦还是戏子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扮出他相！” 女子，小人，戏子…… 这汤斓曦可真的敢说啊！ “说出来陛下可能不会相信，在斓曦的心中，唯一敬佩如神的人，其实就是陛下。” “那年取士寒门，就像是黑夜之中的出现了一颗明星，让斓曦知道，这大汉总有一天会彻底变得不一样的，也是那一年，斓曦斗胆和家里头提出了想要成为一名戏子！” “可就是这一句，让斓曦成了家族之耻，受尽了冷眼和非议。” “不是斓曦背祖离宗没有孝道，是他们不要我的，是他们将我赶出了家门，哪怕我跪了一夜，也不肯给我一丝的机会。” “呵呵……谈什么孝道，其实世人并不知道，我只是铜县汤氏的丫鬟所生，本来就是卑贱的命，当年能留在汤氏，无非就是这一副皮囊稍稍好看了一些罢了……”
第695章 算定
“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做，可能是有些过分了，可是我娘已经不在了，我真的不想再和那个家有半点的关系，我就是心有怨恨，我就是觉得他们活该！” “甚至，如果我能在汉乐府继续待下去，手中有了权势，我……我可能会苛待那些人，就像苛待花戏班的那些人一样！” 讲到这儿，汤斓曦顿了一下。 继而，又道： “花戏楼的人，其实也是活该，我从来就不欠他们的，可他们太贪婪了，简直就是贪得无厌！” “陛下，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我还有价值，因为我还在上升阶段，那群人面兽心的家伙早就毁了我了！” “那年如果不是老东西看我长得好看，出生的时候就会笑，不像其他孩子哭闹着，老东西也许真的就默许了大太太将我和我娘扔进了井里头。” “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我好看，好看的女孩子长大了才有价值嘛，不是吗？” “当初误入花戏班，如果不是我清唱惊艳了全场，姓张的根本不会心软。” “在汤氏大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大雨滂沱，我昏过去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子骨争气，老天爷根本不会饶我一命！” “入庐州，名动江南，如果我不是拼了命的练功，那些根本就是不可能！” “还有，如果不是拼尽一切威逼利诱花戏班，他们根本不会来京城，也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乐府令！” “陛下，你知道吗？斓曦这一生走到了这一步，遇见的好人屈指可数，所经历的尽是冷眼和恶毒，戏院也是声色场，没什么好人！戏子也是下九流，没什么出路！” “但，因为陛下，让斓曦觉得，如果真的不择手段往上爬，未必就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其实斓曦也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无非就是不体面了一些罢了，无非就是得饶人处不饶人、衣冠楚楚不大方不温柔罢了。” “可那不能怪斓曦啊！” “因为斓曦从小到大，就没有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过，我能活下来，能出人头地，能有今日，靠的都是全是我自己！” “所以，我问心无愧！” “所以，我睚眦必报！” “也所以，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哪怕是陛下现在剥夺了斓曦的一切，我也依旧毫无怨言的感恩戴德着！” 言罢，隔着珠帘，汤斓曦直接跪地。 又是许久的静默。 这番话是赵元开我万万没想到的。 内容不足以诧异，但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白，着实惊人。 汤斓曦有错了？ 严格来说，没错。 且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是跟李不悔、许心甜、甚至是朱凌雪都完全不同的女子，虽然都有倾城绝色，但命运完全不同。 绝色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上天的馈赠，是恩赐。 可有些人来说，却是一种诅咒。 赵元开听到出来，汤斓曦的母亲是汤府贱婢，她的出生本来就是个错误，是要死的！ 因为出生时没哭，因为长得好看，才活了下来。 她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冰冷而残酷的价值权衡，所有对她的好，都是有原因的，还是那种不体面的原因！ 但！ 归根结底，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汤斓曦具备了一种完全这个时代、甚至说是这个文明背景格格不入的独立人格意识！ 你想想，旧时代，一个女人奉行着不择手段的逆天改命，这是什么概念？ 一般来说，再出身高贵的女子，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守三纲五常，注定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而高贵不高贵，只是决定了将要附属的男人是何等层次罢了。 可汤斓曦不一样，她没这个概念，或者说在一直在反抗着这个迂腐的观念。 就如她说的那样，她能有今日，靠的是她自己！ 既然如此，凭什么不能对抗男权，凭什么要温柔大肚？ 这让赵元开有些唏嘘感叹了啊。 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汤斓曦会说那一句，她心中唯一敬畏如神的人，就是赵元开。 因为赵元开就是她这种思想的启蒙者啊！ 放眼大汉八百年，哪一位帝主如此尊重女性？哪一位帝主破除旧制，让女子拜将入仕？又有哪一位帝主，对后宫的妃位如此宽容尊重，不禁足也就算了，还准许他们挂职，有自己的价值追求？ 其实吧…… 这对于赵元开来说也没什么的。 相对于时代来说，确实伟大，可对于个人，不过是前世文明素质的惯性延续罢了。 还有，便是个人的强大自信，已经一点点独特的个人品味驱使…… 赵元开看中的女人，是希望她能一直如人生初见之时，哪怕是入了深宫，也不要有太大的扭曲变化。 说白了，就是相比于圈养，赵元开更喜欢放养。 良久。 赵元开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略带语重心长： “以前你只是你，可现在，你是大汉国朝的乐府令了。以前你可以秉承着只要无大错，就可以有小不妥，但从今往后，不可以了。” “额……” 隔着珠帘，汤斓曦猛然抬头，是莫大的惊诧。 “陛……陛下，陛下不怪罪于微臣吗？” “呵呵，你都算定了朕不会怪罪于你，现在还问这个话，是不是有些没趣了？嗯？” 赵元开豁然起身，穿过珠帘走到了汤斓曦的面前，俯下身子，微眯着眼眸就那么定定的盯着汤斓曦！ 汤斓曦是前所未有的局促，身子轻颤，画了戏妆依旧盖不住满面的红云。 那双眸子，动情又动人。 “陛……陛下，微臣才……才没有呢……”短短几个字，最后哑到了嗓子眼里头去了，这得是多没有底气啊！ 但旋即，这姑娘却突兀抬头，眼珠子就那么直直的和近在咫尺的赵元开对视着。 眼神坚定，热烈，大胆……还有滚动的痴迷。 而后，启口，一语惊天： “陛下，微臣还算定了……” “算……算定了，微臣……能成为陛下的女人！！”
第696章 大胆包天
“呵……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赵元开怔了一下，而后直接起身，笑容玩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绝色。 老实说，汤斓曦成功了，成功的吸引到了赵元开的注意。 她那毫不遮掩的小野心和小聪明，很是恰到好处，没让赵元开觉得反感，反而觉得特别！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和宫里的那几位完全不同的聪明！ 赵元开确定，钦定汤斓曦为乐府令是个不会错的决定，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陛下，斓曦不是胆大包天，只是觉得，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去争取，要去追求，哪怕是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 那一句话说出之后，汤斓曦仿佛彻底豁出去了。 她跟着起身，竟然放肆的朝着赵元开走了过来，眉眼之中尽是媚惑和妖娆。 戏子出身的嘛，当然要比一般女人更懂得如何去扬长避短，如何是展示自己的优势！ 但…… 就在她要靠近赵元开的时候，赵元开豁然转身，眸子冰冷。 那一刻，气势骇人，直接震住了汤斓曦。 “陛……陛下？”汤斓曦怔愣在原地，昵声道。 “所以，从二品的乐府令还不够填满你的胃口？你想要的，是超一品的贵妃位？还是说，有一天甚至想要爬到朕的头上来呢？”赵元开冷声道。 这个一句话，分量太重了，直接吓得汤斓曦当成蒙住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顿时一个踉跄。 “不，不是的。” “陛下，斓曦能受任乐府令已经是莫大的欣喜了，足够了！” “还有，斓曦从来就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哪怕是陛下现在赐死斓曦，斓曦也绝无怨言死而无憾了！” 汤斓曦惶恐至极，拼了命的解释着。 这个样子，和之前完全不同，是真的乱了阵脚了。 “你那句算定了能成为朕的女人，不就是你野心的表现吗？你知道吗？朕没有对你的小聪明反感，那是因为朕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事情，仅仅是有趣而已！” “就好似那日在花戏楼，觉得你这个人有趣，所以才钦定了你当乐府令。” “你，懂朕的意思吗？” 赵元开的声音依旧是冰冷。 其实他也不知带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开始是不反感，但突然之间，心中颇有不悦，似乎是汤斓曦的那句大胆之言越轨了。 朕给你的，和你从朕这里索取的，这完全是两个感受！ 坏了心情，就坏了大事啊！ “不！” “陛下，斓曦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成为陛下的妃子，斓曦只是接近陛下，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心中的那个梦而已！” “说来也许陛下不会相信，但……但斓曦还是要说，在成为戏子之前，斓曦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生要么孤独终老，要么就是成为陛下的女人！” “这无关于权势，无关于地位，只是一个从庐州乡野卑贱出身的小女子心中最……最深处的梦而已！” 讲到这儿，汤斓曦顿了片刻，而后咬牙，这下是真的豁出去了。 “陛下，斓曦索性就把心里头的话全部说出来了吧！” “斓曦想要的，是陛下的恩宠，是陛下的临幸……只此，足矣！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也不需要任何的名分。” “因为在斓曦的心中，那就是最好的追求，是梦的实现！” 讲到这儿，汤斓曦低眉，不再言语。 赵元开是真的大开眼界了。 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汤斓曦，脑之有些乱。 这算是什么事？ 直白来说，这汤斓曦的毕生梦想，似乎就是睡天子啊！ 大胆！ 还是大胆包天啊！ 但…… 有一说一，这个女人还真的是不一般啊！ 须臾，赵元开摇了摇头，道： “新的时代，新的要求，朕对于汉乐府是颇有期待的，你不要让朕失望。” 言罢，直接拂袖出了汉乐府。 天字号专车缓缓驶出，直接回了未央宫，而这一路，赵元开心中颇有波澜，时不时的摇头苦笑。 这都叫什么事嘛！ 不过…… 想想也是啊！ 当今天子，才不过二十五岁，功绩无双，圣明英武。 但，归根结底，他也是个男人啊，一个正值巅峰年华，权势、魅力和威信都是空古绝今级别的存在！ 这样的男人，确实是天下女子心中的梦啊！ 心情莫名大好啊！ 虽说帝王不缺绝色，一道诏书就能选美天下。 但那个玩法对于赵元开来说，太低级了，他不喜欢强扭的瓜，也不需要解渴。 女人…… 只有倾尽身心，纯粹而热烈。 才是最美好的，最能给男人以成就感的！ 此时。 汉乐府内府。 汤斓曦患得患失，痴愣良久之后，突然嘴角勾勒起来淡笑，眼眸之中尽是狡黠。 “陛下，微臣一会实现自己的梦的！”汤斓曦咬牙，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旋即，姿态转变，恢复清冷而高傲。 “汉乐府已经被冷落了四五年了，眼下突然提振，想必是陛下想要规整一下天下的文娱戏剧歌词赋……” “放心吧陛下，微臣可是从庐州乡县一路爬上来，没人比微臣更知道汉乐府需要做的是什么了！” 汤斓曦在心中暗道，自信满满。 而后快步走出了内府，差人将那几个老家伙喊过来，立马召开会议，开始重新规划构想！ …… …… 宣室殿。 赵元开刚刚进门，李河图后脚被急色匆匆的跟了进来，站在了宣室殿的门口，躬身道： “陛下，老臣有要事禀告！” 初步信息化之后，区域电话网已经全面代替了之前的传旨传声，而一般性的汇报请示，也基本上在电话里头进行！ 这是行政效率的大幅提升。 不过，涉及重大事件，内阁和军武殿还是会亲自请示赵元开，而且都是由李河图和张居正两人亲自动身。 赵元开回身，看着李河图，便知道不是小事。 “进来说！”拂袖，颔首道。 “陛下，安西司帅府发来的最新情报，发现突厥近期一直活动频繁，似乎有所异动！”李河图将一份情报呈送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