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清算之战
“这是自然，但我好奇的是，张先生清楚死的都是些什么人吗？”郁晚卿说道。
张城想了一会，“死者的年龄跨度，以及身份相差悬殊，具体身份我不清楚。”
郁晚卿笑道：“他们与你我一样，都是黄泉系统的玩家，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都有完成深渊任务的经历。”
听到这里，张城瞬间联想到王翼如，她的身份印证了这一说法。
虽然心中破涛汹涌，可张城脸上依旧平静，“你有证据吗？”他平静问。
话音刚落，美女助理走上前，递给张城一部手机，上面停留在黄泉系统的界面，这不是郁晚卿自己的，因为边框是黑色，而非高阶玩家的灰色，这是一部普通玩家的手机。
“这部手机的主人叫李凤琦，是我的人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先警察一步，”他解释说：“最后系统界面停留在日常任务上，她被派去未央湖北岸执行一项很普通的日常任务，难度为最低的初级模式。”
张城何等聪明，一点就透，“一位经历过深渊任务的老玩家，却死在了日常任务中的初级任务，这绝对不科学。”
“当然，”张城的反应似乎让郁晚卿很满意，“你我都清楚，日常初级任务几乎不会出现鬼怪，也就几乎没有危险，可结果却......”后半句话，他没有说，也不必说。
“可结果却是他们遭遇了鬼怪，还是会主动袭击人的厉鬼，”张城语气压得很低。
“不错，”郁晚卿继续道：“据我们得到的线索，这次被击杀的玩家中有相当一部分为高阶玩家，其余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但结果你也看到了，无论是高阶玩家还是老玩家，无一幸存。”
“我们有理由怀疑......”身体离开靠背，郁晚卿的脸色变得认真，“这次的鬼怪中出现了中阶顶峰，甚至以上级别的鬼怪，不然即便是突袭，也绝无可能全军覆没。”
“其中上岗区的那件案子，一次性被杀了三位高阶玩家，这绝对不是普通鬼怪能做到的。”
张城虽然不喜欢郁晚卿这个人，但他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在看到王翼如，还有林乘哥的死状时，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有中阶顶峰，甚至可能是从未接触过的高阶厉鬼出现，这让张城很有压力，以他对自己，以及楚曦三人的实力考察，整个事务所捆起来，也就堪堪能与中阶顶峰厉鬼打个平手，还是要在短时间内，一旦拖长，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视线瞥向美女助理，美女助理也在看他，像是对张城有着浓厚的兴趣，但区别于看向郁晚卿的含情脉脉，而更类似于研究人员看向解刨台上的小白鼠。
狠狠打了个冷颤后，张城收回视线，在他的感觉中，这个美女助理绝对有中阶顶峰，甚至之上的实力。
“郁公子，”张城看向郁晚卿，冷冷道：“有话不妨直说。”
郁晚卿倚在靠背上，双眸垂落，“自从我们进入黄泉系统，特别是踏入深渊后，我们始终与鬼怪为敌，弱些的被我们击杀，强些的尽量避开，然后寻机组团击杀，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深渊......究竟是谁的家？”
“是鬼怪的，”楚曦回答了这个问题，“那里的所有人都是鬼，只不过是另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鬼。”
看向楚曦，郁晚卿的眼中流露出欣赏，“不错，深渊才是鬼怪的家，那我们呢？”他转而看向张城，“贸然闯入深渊的我们呢？在深渊的原住民鬼怪们的眼中，我们又是什么？”
“是......”张城刚想说些什么，又被郁晚卿打断。
“是强盗，是杀人狂，是最凶残卑鄙恐怖的入侵者！”双手攥紧扶手，郁晚卿那张人物无害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愤怒的表情，“我们......才是鬼，鬼怪眼中的鬼！”
“这是深渊对我们的报复，不！”像是想到了什么，郁晚卿忽然笑了，“这是深渊对我们的审判！”
“最后的清算之战，”他轻轻吐了口气。
张城已经呆住了，不仅仅是因为郁晚卿的话，更在与他所表现出的情绪，张城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在他身上有最极致的温婉，也有最极致的疯狂，就像冰与火。
“清算之战吗......”张城攥紧了拳头，最初的震撼过后，他居然隐隐有些期待，丝丝诡异的灰气从他眼底蔓延而出，下一刹那，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
“高阶玩家的名单我想郁公子那里应该有，”楚曦毫不避讳的盯着郁晚卿双眸，“介意分享一下吗？”
“衡平市内原有的，再算上后来到的，一共23人，现在还活着的，只剩10人。”
“够资格的老玩家呢？”
“不到40人，现在大概还剩下30人左右。”
郁晚卿的数据已经算得上相当精准了，看来方圆大厦不仅仅是玩家们的消息发布中心，也是一处情报搜集中心。
美女助理突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对郁晚卿说道：“公子，方唯死了，还有，李秋野，曹德林也死了，尸体刚刚被发现。”
郁晚卿皱了皱眉，看向张城，“如今算上你我，高阶玩家还剩下9人，能帮得上忙的老玩家又少了两个。”
“说吧，你什么打算？”张城不习惯拐弯抹角，既然郁晚卿登门来说这件事，那么想必他已经有了打算。
“集结所有高阶战力，迎接这场清算之战，但这次我们不会击杀任何一只鬼怪，而是束缚它们，将它们送回它们该在的地方，深渊，”郁晚卿的声音有种诡异的说服力，像是能直达心灵。
坐在一边的余秋眼中浮现出了光，她也是鬼，所以很自然地也在想其他同类的处境，她觉得郁晚卿先生的提议很好。
就连之前看不惯郁晚卿的段医生也难得的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不杀，才是上策。
“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无法指挥这只队伍，我希望张先生不要推辞，”郁晚卿很陈恳的说。
第367章 苑城别墅区
“我？”张城颇有些意外，这个位置论资历，论能力，论实力，貌似都轮不到他。
“其实也并不需要张先生做什么，只是居中调度就好，”美女助理笑岑岑说：“那些高阶玩家、老玩家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已经在自发组织队伍调查，现在需要有人站出来，适当约束他们。”
“这里是几支队伍的人员名单，以及队伍组成，”郁晚卿抬眸，示意了一下桌面，那里放着一个漆黑的文件夹，张城伸手拿起，打开后发现是几张纸。
每张纸都代表一只队伍，就拿张城手中这张来说，一共7个人，开头两人的名字是用灰色信号笔写的，后面是用普通的黑笔，代表这支队伍是由两位高阶玩家带队，以及5位老玩家所组成。
页脚处标记着未央湖，想来他们是准备去那里调查。
第二支队伍由一位高阶带队，6位老玩家组成，目标是栖宵山墓园。
“栖宵山？”抓着纸，张城眉头微皱，墓园的名字莫名有些熟悉，余光瞟到沙发上余秋时，他想起来了，余秋就葬在那里，栖宵山墓园也是第一次见荣婉女士的地点。
他抬头看向郁晚卿，“栖宵山墓园也出事了？”
“附近发生6起凶杀案，尸体像是被压路机碾过，”美女助理瞥了他一眼，回答的很简练。
点点头，张城清楚现场之惨烈，他在尸检报告上见过。
翻到最后一张，整张a4纸用粗记号笔分开，有两支队伍，左面一支由三名高阶加上7名老玩家组成，而右面一支只有孤零零一位高阶玩家。
“他是谁？”张城指着这位玩家问，他是唯一没有名字的玩家，只用了一个很奇怪的称号指代——面具。
“不清楚，我们没有查到他的任何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货真价实的高阶玩家，”郁晚卿回答。
张城的视线在最后一张纸上反复打量，忽然抬头问：“为什么第三处地点的调查力量明显强于第一、二处，一次集结了4位高阶玩家？”
实话说，4位高阶玩家，再加上7位老玩家，绝对有通关普通协作者任务的资本，就是碰到中阶顶峰的厉鬼，配合得当，也有一战之力。
与之相比，调查未央湖，以及栖宵山墓园的力量就单薄太多，难道......是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像是看出了张城的疑惑，郁晚卿说道：“所有在这里被击杀的玩家都是高阶玩家。”
“都是高阶玩家？”张城吸了口凉气。
“全部都是，”郁晚卿肯定点头，“凶手作案5次，杀掉了近10位高阶玩家，最多的一次，三位高阶玩家一同被杀。”
“张先生，”郁晚卿口风一转，后背贴在椅背上，“苑城别墅区你听过吗？”
“没有。”
“那是上世纪90年代衡平最有名的别墅区，可惜还没完工就废弃了，留下一片烂尾工程，由于地处偏僻，少有人去，久而久之就有一些传闻出现，”郁晚卿看了张城一眼，平静说。
张城自然明白这所谓的传闻是什么，再结合最近发生的案子，看来所传不虚。
“苑城别墅区？”坐在沙发上的段医生皱了皱眉。
“段医生，你听说过那里？”楚曦偏头，看向段医生。
“嗯，很久前，我曾经听一位病人说起过，”他说到这里时，脸色不大好看，“她老公是建筑工人，所在的施工队曾接到委托，负责翻修苑城别墅区附近的一处工程，他们晚上就住在临时搭建的样板房里，向上仰望，正能瞧见别墅区。第一天夜里守夜的两条狗不见了，之后又开始陆续有人失踪，带队的包工头坐不住了，亲自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守夜，结果第二天一早......”段医生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这可急坏了杜鹏，“第二天一早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段医生舔舔嘴唇，幽幽说道：“第二天一早，带队的包工头，还有那几位膀大腰圆的工人，都不见了。”
“又失踪了？”楚曦皱了皱眉。
“不止这样，”段医生神情变得很不自然，他看向张城，压低声音说：“这件事过后，她老公始终心神不宁，夜里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回到了那处工地，而包工头，以及失踪的所有人，排成一排，就站在苑城别墅区前，在向他招手，唤他过来。”
余秋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杜鹏听到这里也吓得够呛。
张城与楚曦还好些，一个见多识广，一个情绪管理超强。
“之后呢？”张城问，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可惜段医生叹了口气，说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从此之后，我再没见过这位病人。”
段医生的故事讲完，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宁静，张城右手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目前的情况看，未央湖，栖宵山墓园，还有苑城废弃别墅区，都有鬼怪存在，并且都是厉鬼级别，其中更以苑城废弃别墅区最为可怕，这其中的厉鬼也是最强的，它在有组织，有计划地清除衡平市内的高阶玩家。
实力可怕，计谋更可怕。
“好，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张城抬起头，看向郁晚卿，顺势将名单卷起，“那这份名单我就先收下了。”
郁晚卿淡笑道：“多谢。”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没必要谢，”他对郁晚卿始终不冷不热，这个体制异常虚弱的男人偏偏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或者说是错觉。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郁晚卿点头示意后，美女助理又多看了张城两眼，就推着郁晚卿离开。
“等下！”刚到门口，张城就叫住了二人。
“这件事郁公子是不打算管了吗？”张城捏着名单一角，晃了晃，“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名字？”
郁晚卿没有回头，轻笑声倒是传了过来：“张先生放心，我会直接前往苑城废弃别墅区，”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晚9点行动，张先生，不要迟到。”
第368章 出发
“记得带上这位美丽的小姐，还有你家那位守门人！”眼看着美女助理推着郁晚卿走远，张城冲着喊道。
......
“公子，你说他会来吗？”缚时女推着郁晚卿，沿着条干净的小巷，慢慢前行，阳光洒在郁晚卿的脸上手上，白的透明。
他拉了拉毯子，盖住双手，“你认为呢？”
“不好说，他胆量不大，还贼兮兮的，”缚时女撇撇嘴，明显对张城成见很大，“都说虎父无犬子，也不知道张凌南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缚时女指间上闪着冰蓝色的光，现在的时光由她所掌控，就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在这个时空中，只有她与公子两个人。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郁晚卿久久没有回答，如果不是还睁着眼睛，她甚至怀疑是睡着了，她刚想问为什么不说话，但唇刚张开，就又合上了，她不想打破这难得的静谧，在这里，一切都美好的有些奢侈。
她低头偷看这个男人，甚至还有一丢丢的欣喜，这里的时光毕竟由自己说了算，他一直不说话最好，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上一辈子。
“你说......”郁晚卿轻轻吐了口气，“张凌南希望他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希望他怎么做？”
“当然是越强大越好喽，然后借助体内深渊之魂的力量，先解决掉我们，最终摧毁深渊，”她语速很快，这是个简单到不需要动脑的问题。
“真的吗？”郁晚卿脸上浮现出了一股很特别的神情。
“当然，”像是心虚一样，缚时女又很快解释一句：“不然还能想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张凌南只是想让他的儿子，好好活下去，什么黄泉系统，深渊，还有身为殉道者的我们，他都不希望出现在他儿子的生活中，如果我们不来找张城，不想着斩草除根，不想着追回深渊之魂，以巩固自己的力量，他只会像普通人一样，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们彼此间没有交集，也不会产生交集，就像是两个维度的人，”郁晚卿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句话是缚时女在他身边这么久，听到的最长的一句。
“下面呢？”缚时女好看的眉头皱起，本能觉得还有后话。
“下面.....没有了，”郁晚卿蛮自然的说。
“堂堂殉道者中排名第二的张凌南，怎么可能甘愿让儿子做个废物？”缚时女连连摇头，她始终觉得张凌南是在下一盘大棋，要利用张城，一举将深渊，还有殉道者们全部毁灭。
这样的大事才配得上张凌南的身份！
郁晚卿偏过头，“怎么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缚时女撇嘴，“反正我不信，他就是有阴谋，”她推着他拐了个弯，另一面的风景更好些。
“其实做一个废物有什么不好，只要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郁晚卿抬起头，淡栗色的眸子不复威风凛凛，如今的他甚至有些柔弱，“可以选择的......生活......”他慢慢闭上眼睛。
等了许久也不见公子说话，缚时女还以为他睡着了，眼珠骨碌碌一转，她轻轻松开轮椅，然后踩着更轻的小碎步来到郁晚卿身前，半缕残阳洒在他的身上，露出一张苍白无力，又柔美异常的脸庞。
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过分修长白皙的手指竟呈现出一丝荒诞的美感，身着丝绸睡衣，身后披着件长款狐裘披肩，初秋的寒意不可谓不袭人，尤其是对他这样，体制异常虚弱的人。
缚时女屏住呼吸，她担心吵醒男人，也吵醒自己的梦。
解下西装外套，顺势披在郁晚卿的身上，右手指间的光华刹那间湮灭，缚时女准备解除时光，带着郁晚卿离开，可就在空间震颤的瞬间，一双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疲惫的声音响起，“再呆一会，就一会，”声音重复说。
......
坐在窗前，暗色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外面残阳如血，甚至还有一缕透过缝隙，攀爬在张城的脸上。
他就坐在椅子上，父亲的那把椅子上。
他在等待着天黑，然后约定的时间一到，自己便去赴约，这次是深渊找上门来算账，避不开的。
低下头，面前铺着郁晚卿带来的名单，高阶玩家一个不差，可老玩家名单上的人数对不上，最少还有10人没有来。
张城冷笑一声，他何尝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天塌下来，先砸个大的，反正有高阶玩家顶着。
也许这才是限制他们成长为高阶玩家的原因，安逸，逃避，是比厉鬼更可怕的敌人。
今天晚上，只有这三处地方是最安全的，只有大家聚集在一起，攥成一个拳头，才有对抗之力，而分开逃窜......只会沦落到被各个击破的下场。
惨死的玩家就是前车之鉴。
“城哥，”杜鹏急得前后踱步，终于忍不住了，“咱们晚上真去啊？有那么多支队伍都去了，也不差我们几个。”
“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大家就等死好了，”张城没给他好脸色。
“这......”杜鹏唉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生起了闷气。
“张老板，你也别怪杜鹏哥，”余秋脸色也不好看，充满了担忧，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事务所的所有人印象都超好，她也不希望大家踏入险境，段医生讲的故事，她到现在都害怕。
“杜鹏哥也是好心，”她劝道。
段医生坐在沙发上，脸色略有沉闷，他知道此行危险性极大，或许会遭遇中阶顶峰，甚至高阶厉鬼，自己在它们面前说是不堪一击也不错。
楚曦一直在沉默，他倒不是害怕，而像是什么事想不通，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将至冰点。
吐了口气，张城站起身，“今天晚上9点，我就要赶过去，这次情形特殊，我不勉强大家。”
“张老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段医生也站了起来，“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许东升骗，在县医院作恶呢！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有事大家一起扛。”
第369章 计划
“谢谢你，段医生，”张城点点头，谢过了他。
楚曦自是不必问的，杜鹏咬咬牙，说他也一起，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少了谁都不行。
对于杜鹏，张城是了解的，他固然胆小怕死，但在大事上绝不含糊，脑子被电梯砸过不好使，却不妨碍有副好心肠，
既然决定要去，那么没有计划是不行的，张城从杂物间找到张衡平市的老地图，掸掉灰尘后，铺在桌面上，楚曦、段医生、杜鹏纷纷围了上来。
迅速定位了未央湖，栖宵山墓园，苑城废弃别墅区三处案发高峰地，张城用红笔挨个作了标注。
“张老板，你有什么打算？”段医生看向张城，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知道张城是个谨慎的人。
把笔一扔，张城的视线集中在地图未央湖的位置，“今晚我准备去未央湖附近转转。”
“未央湖？”杜鹏有些看不懂，“城哥，你不是答应了郁晚卿，晚上去苑城废弃别墅区吗？”
“我可没有答应他，是他说要去别墅区，我只是答应会参与调查，”他耸耸肩，颇有些无赖道：“我又没说从哪里开始调查。”
杜鹏脸上一喜，心中为他点了一万个赞。
听闻不是那个传闻闹鬼的别墅区，段医生，还有余秋的脸色也好上许多，余秋说也要陪大家一起去，但被众人婉拒。
“余小姐，你就安心呆在事务所，陪着你母亲，我们会事事小心的，”张城看着她承诺。
苑城废弃别墅区与另两处明显不同，危险系数也要远远超过二者，那里先后被击杀了近10位高阶玩家，甚至还有三人团灭的案例，自己一行人冒冒失失的闯过去，恐怕凶多吉少。
尽管郁晚卿也答应前往，还有众多高阶玩家，老玩家助阵，但张城心里还是不托底，一则是信不过郁晚卿，谁知道情报真假，二来也信不过那些人，比起错综复杂的合作，张城更倾向于只带着自己的团队，毕竟团队中每个人都是可信，并值得托付的，他没有后顾之忧。
从全局看，张城同意郁晚卿的观点，这是深渊针对玩家们的报复，否则不会同时出现三批鬼怪，在不同地点兴风作浪，这是有组织的清除计划。
既然有组织，那么三批鬼怪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也就是说，无论张城破解其中哪一地点，都可能会得到另两处地点，甚至是幕后黑手的情报。
就目前情况而言，苑城废弃别墅区危险性最高，鬼怪力量也最为强悍，而栖宵山墓园则相对陌生，远不如今天刚去过的未央湖熟悉，况且对于未央湖中的鬼怪，张城也有了初步了解。
综合考虑，还是未央湖更合适一些。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张城简单收拾了网球包，带着楚曦三人离开了事务所，路边出租车不少，但一听说去未央湖，头摇得像拨浪鼓，给多少钱也不去。
张城颇有些无奈，在城市里，除了警察消息最灵通，接下来就要数出租司机了，他们肯定听说了最近未央湖附近发生的诡异命案。
后来张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叫了辆黑车，任张城说破了天，那司机也只肯在离未央湖1公里外的地方停车，剩下的路还得他们走过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杜鹏小声嘟囔着什么，张城下定决心，等这事结束了，就去提辆车，要不然来回跑太不方便了。
简单辨别了方位，一行人沿着公路一侧，向未央湖走去。
平心而论，这附近的公路，路灯等公共设施比较完善，就是单纯人少，张城他们走了10分钟，别说人了，一辆车都没有，道路空空旷旷的，看着很荒凉。
“城哥，”杜鹏凑到张城身边，两只眼睛不停向四周扫射，“这地方......我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能看出奇怪还好些，就怕什么都看不出来，”张城将阴瞳开启，附近的一切都无法遁形，还好，暂时没发现那些东西。
走了不久，遇到岔路口，一条通向未央湖畔，另一条延伸进树丛中。
“走哪条？”楚曦回头，将选择权交给张城。
“去湖边。”
就目前情况看，湖中恶鬼噬人的可能性极大，张城准备以自己为饵，钓它们出来。
张城掏出球棒攥在手里，之后是段医生，再之后是杜鹏，楚曦在队伍末尾压阵，一行人来到湖边后，开始沿着湖畔缓缓绕湖，速度不快，倒像是散步。
四双眸子时刻留意着水下的动静，走了一段时间，有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发酵。
“张老板，这里情况不大对，”段医生皱紧眉，压低声音说道：“太静了，这湖......像是死了一样。”
张城也有一样的感觉，这虽然是处人工湖，但蓄水量很大，水鸟鱼类理应不少，可他们走了这么久，连轻微的水花声都没听到。
沉闷的死气包裹着他，让他透不过气。
单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张城凝视着湖面，漆黑的湖面泛着深邃的颜色，就像个旋涡，下一秒就能将人卷入，撕碎。
张城一瞬间有些恍惚。
“白天你来的时候，说感觉湖底深处有东西在盯着你，是吗？”楚曦走来张城身侧，视线眺望湖面。
张城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是的，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恶意，就像把冰凉的刀，贴着皮肤划过。”
楚曦收回视线，看着张城，半晌后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不见了，”张城摇摇头，同样像是在疑惑什么，如果说白天那些东西不方便出手的话，那夜里这么好的时机，它们怎么也按捺得住？
“城哥，”杜鹏突然开口，“我感觉这湖里好像是空的啊，没有鱼，没有鸟，什么活的东西也没有，鬼的话......”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肯定说道：“好像也没有，我感觉不到它们的气息。”
“我同意杜鹏的观点，”楚曦偏头，少有的对杜鹏的话表示认同，“那些东西不在水里，它们出来了。”
第370章 凉亭
就在张城迟疑的刹那，耳畔“嗖”得一声，他下意识向左侧闪身，再回过神，一根弓箭钉在身后的树上，箭簇深深嵌在树中，暴露在最后的尾羽不断震颤着，可想而知这一箭的力道。
五十米开外数道人影闪过，呈扇形向这里包围。
“不是鬼，是人，”张城象征性的说了句，他从那根箭上感受到了深渊的味道，不用说，这也是深渊馈赠的道具之一，就如同自己的球棒。
几秒钟后，四道人影站在张城一行人面前，其中领头的是个魁梧的汉子，铁塔一样的身材，挎着箭囊，背着副铁胎大弓，仅剩下的一只独眼上下打量着张城等人，“你们是什么人？深夜来这里做什么？”
“你是周府，还是李龙进？”张城开口问，在郁晚卿给他的名单上，他知道今夜来未央湖的还有一支队伍，而那只队伍由两名高阶玩家带队，分别叫周府与李龙进，弓箭男人气势凌人，必定是二者之一。
弓箭男人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得我？”
“不认识，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样，”张城视线缓缓扫过四人，“我们也是黄泉系统的玩家，并都踏足过深渊。”
“是郁晚卿通知我们来的，”楚曦适时添上一句。
“郁公子？”弓箭男人点头，接着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幸会，我叫李龙进，刚刚将你们当做了那些东西，多有得罪，不要见怪。”
“幸会，”张城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李龙进手掌粗糙的像是锉刀。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其他人呢？”张城问。
“噢，未央湖太大了，我们分成两队搜索，这面我带队，对面由周府带队，”李龙进语速很快，想来也是个痛快人。
听到这里，楚曦皱起了眉头，“这里如此危险，你们还敢分开？”
李龙进笑了笑，没回答，看来身为高阶玩家的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张城无权责备他什么，每个人只需对自己负责就好，“有什么发现吗？”张城转而问。
“还没有，”李龙进摇摇头，硕大的弓箭背在他身上，居然没有丝毫的违和，高大的身材矗立在那里，像是铁塔一样，粗略估计，他身高至少要2米开外。
“只是......”李龙进望向湖面，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觉得这湖......不对劲？”张城意有所指问。
“嗯，”李龙进很慎重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总是给我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就像是......”他顿了顿，突然用奇怪的语气说：“整片湖都死了。”
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李龙进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的想法与张城等人不谋而合。
“我们猜测鬼怪就藏在湖底，而它们身上的阴寒气息影响到了湖中的生物，”张城看着李龙进，继续说道：“并且它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出来了，就在这附近。”
“你说鬼怪出来了？”站在最边缘的年轻人脸色突然变了，他虽然算是老玩家，可对鬼怪还是打心眼里恐惧。
“可能性很大，”张城看了他一眼，又转而望向李龙进，“另一队人在哪里？”
“湖对岸，”李龙进抬起手，指向对岸，由于湖畔附近只有孤零零几盏路灯，所以根本看不清对岸的情况，距离太远，阴瞳也派不上用场。
“走，先去和他们会合，”张城担心另一队人出事，准备先会合，再做下一步打算，李龙进没有意见。
“魏飞，你联系下他们，告诉我们来了，在凉亭附近会合，”他转头吩咐。
叫做魏飞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接着拿起手机，用衣服包住，像是在发消息，用衣服包裹住可以隔绝光亮。
这一路上众人走的很谨慎，尤其是除了李龙进以外的老玩家们，走走停停，各种道具都捏在手里，时刻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20分钟后，众人来到了约定地点附近，据李龙进介绍，再拐个弯，就能看到凉亭了。
“龙哥，”魏飞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凑到李龙进的耳边，神色紧张的要说什么，可还没等说，就被李龙进推开了，“有什么话就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龙哥，周哥那里还没回信，”魏飞拿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很明显有些紧张。
楚曦转身，看向魏飞，问道：“多长时间了？”
“快半个小时了。”
“你们上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大概......大概一小时前，”魏飞结结巴巴回答。
“那时一切正常？”
“对。”
楚曦视线在李龙进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张城眼前，压低声音道：“他们可能出事了。”
李龙进脸色微变，片刻后对魏飞说道：“你发了多少信息了？”
“5，6条，都没有回复。”
“给他打电话，”李龙进催促，“快点！”
“打电话？”魏飞露出很纠结的表情，抬头回到：“这不好吧，万一他们在潜伏......”
“照我说的做！”
魏飞一个激灵，就照做了，突然，一阵清脆又欢快的手机铃声从不远处传来，很近，张城几乎在瞬间就定位了铃声源头，正是凉亭方向！
不用说话，张城与李龙进只简单对了对眼神，就沿着小路向凉亭摸去，躲在一处茂密的树丛后。
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眼前的一幕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借着月色，五人规规矩矩的坐在凉亭的座椅上，背朝张城等人。
“周哥他们早就到了？”魏飞皱了皱眉，到了为什么不回消息，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诡异。
“再给他打个电话，”张城攥住魏飞的手腕，压低声音说。
不知不觉中，魏飞也习惯了听张城的话，他用衣服将手机包的严严实实的，又将音量调制最低，然后拨了过去。
“嘟......嘟......”
随着魏飞手机中传来的声音，凉亭中响起了欢快悦耳的手机铃声，那部手机就放在凉亭内的石桌上，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着光亮。
可诡异的是，那五道身影像是没听见一样，姿势都没变。
第371章 初阶顶峰
“什么情况？”有人低声问。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张城等人尽量伏低身躯，透过枝叶缝隙观察。
楚曦就在张城身侧，一双锐利的眸子逐渐缩紧，即便周府几人就在不远处，可他居然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
在他的感知中，凉亭内，什么都没有。
“龙哥，”身后一位年轻人挤了进来，染了头黄发，满脸焦急道：“我去瞧瞧。”
李龙进回头看了他两眼，点点头，“小心点。”
楚曦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张城很自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阻止了他要说的话，楚曦看了眼张城，没有说什么。
年轻人几步就跨了出去，越接近凉亭速度越慢，同时嘴中轻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张城没有印象。
看出了张城的疑惑，李龙进顿了顿，说道：“他哥在那队人中，亲哥。”
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有人愿意去探路，再好不过了，所以无论是李龙进，还是张城，都没有阻止他。
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接受由此而导致的后果，这是深渊教给张城最重要的一课。
随着年轻人越走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哥，哥，”年轻人走到最右侧一人背后，轻声唤着，接着推了那人一把，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那人身形一晃，居然直接倒在地上。
更可怕的一幕出现，倒在地上的身体摔得四分五裂，头颅沿着台阶咕噜噜滚下，撞到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停稳后正冲着张城方向。
看清头颅面孔的刹那，张城狠狠打了个哆嗦，那竟然是张血肉模糊的骷髅脸！
站在凉亭中的年轻人直接吓傻了，直到一股液体流到他脸上，是从头上滴落的，腥臭，粘稠，他下意识抬头，只见贴着凉亭顶，趴着几个人，粘液是从这些人的嘴里滴落的。
是血！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不对，这些人是鬼！！
张大嘴巴，还没等他叫出声，就有黑影从凉亭顶扑下，腐烂的露出白骨的爪子直接撕掉了他的半张脸。
“啊——！”年轻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下一秒，惨叫声戛然而止，另一道黑影咬住了他的喉咙，正贪婪吸吮着鲜血。
李龙进反应极快，在发觉情况有变的瞬间，搭弓就是一箭，弓箭去势如风，穿透一只鬼怪不算，还将它钉在了柱子上。
被钉住得鬼怪剧烈挣扎，片刻后，化为一团血雾，凭空消散了。
见到这一幕，李龙进长长吐了口气，张城一行人心里也有了底，看来这批鬼怪能力一般，初阶都达不到。
剩余的鬼怪像是被激怒了，放弃了分食年轻人尸体，一个个低伏在地上，不停冲着几人咆哮。
“别大意，”楚曦突然开口，“只凭它们，一个周府都对付不了。”
楚曦说的是实话，这几只鬼怪充其量也就是孙押中的水平，就算捆在一起，也对付不了高阶玩家周府，更何况还有四位老玩家助阵。
“注意四周，”张城提醒说，“楚曦，段医生，杜鹏，你们去解决它们，剩下的人负责警戒。”
眼见张城让自己人去冒险，李龙进自然没意见，除了死得不能再死的年轻人，剩下两人都是他的嫡系，是跟他混的。
“你们多小心，”李龙进诚恳说。
就在楚曦几人扑上去后，李龙进还有另两人就地散开，张城更是站在楚曦等人身后，右手攥紧球棒，为他们守住后背。
战况也的确如张城所料，是一边倒的屠杀，楚曦只负责将鬼怪击伤，而杜鹏与段医生则跟在后面摸鱼捡漏。
随着鬼怪一个个消弭，杜鹏身上的血气越来越重，看来身为特殊鬼怪的他，要比楚曦更容易进阶。
与杜鹏的大开大合相比，段医生则含蓄得多，他清楚楚曦是想将击杀留给自己与杜鹏，让自己二人进阶，可他毕竟是医生，无论是杀人，还是杀鬼，他都做不来。
李龙进的视线始终集中在楚曦的身上，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实力，进攻的身法飘逸又诡异，每次出手，必中要害。
就在杜鹏最后一击，扭断了仅剩鬼怪的脖子后，异变又发生了，先是湖面传来了沸腾的声音，就像是有东西从水中鱼贯而出。
不用说话，所有人都朝向湖面方向，前后左右的树丛，树枝剧烈摇晃，他们明显是被包围了。
一道黑影从树冠跳下，目标是最右侧的老玩家，但李龙进速度更快，在空中就一箭结果了他。
那位老玩家像是没看见一样，反手飞快拿出一样罗盘似的物件，上面用作指示的银针不断跳动，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样？”李龙进冲着他大吼。
那人眼珠颤了颤，“2300！”
“呼——”听到回答的李龙进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再说什么。
“2300是什么意思？”张城一边警戒，一边问道。
“那是他的道具，可以侦测来袭鬼怪中最强者的实力，1000以下是普通鬼怪，1500以上属于初阶厉鬼，2500以上中阶，”李龙进简单解释。
“也就是说这附近有初阶厉鬼，”张城一击打碎了偷袭鬼怪的脑袋，回头问。
“不错，而且是初阶顶峰实力，”近身后，李龙进的弓箭就用不上了，他拔出把造型怪异的匕首，将一只扑来的鬼怪当中剖开。
常理来说，一位高阶玩家大概对等于一只普通初阶厉鬼，甚至还弱些，而初阶厉鬼顶峰则足以应付两位高阶玩家，所以李龙进才会这副表情。
楚曦等人很快赶来助阵，一时间被冲散的阵型又稳固下来，鬼怪数量虽多，但少有能与张城过上两招的。
被击杀鬼怪留下的血雾，通通便宜了杜鹏与段医生，杜鹏的双眸甚至有了赤红的迹象。
“如果这次杜鹏能进阶为初阶厉鬼，就赚大了，”张城心中思量。
“那道具能定位初阶厉鬼的位置吗？”他有意向李龙进身侧靠拢，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湖中水鬼无穷无尽，按之前的说法，被充作军粮的人足足填满了一个万人坑。
第372章 黑色圆圈
“不能，只清楚在附近，”李龙进以极快的速度回复，这些鬼怪的进攻势头太猛，没了弓箭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一汪滚烫的液体泼在了李龙进的脸上，他愣了一下，接着偏头，身边矗立着一道无头尸体，尸体左手攥着罗盘，右手还保持着防御动作，无头腔子中咕嘟咕嘟喷着鲜血。
“桀桀桀......”像是夜枭一般的笑声传来，尖锐刺耳，趁着鬼怪攻势停下，张城几人转身，只见有道人影站在凉亭顶，手中拎着一颗人头。
人影瘦高，灰色衣衫破碎，脸颊两侧露出了白骨，显然也是被削肉而死。
楚曦几人靠拢在张城身侧，从这只鬼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知道是个难缠角色，想来就是那个初阶顶峰的鬼怪了。
眼见兄弟被杀，李龙进瞬间红了眼，卸弓，搭箭，射出，一气呵成，这一箭气势如虹，灰衫厉鬼没有躲，右手快速一抓，竟将弓箭抓在手中，任凭尾羽如何震颤，也没再前进一步。
“什么？！”仅剩下的老玩家惊呼一声。
灰衫厉鬼扔掉弓箭，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下死不瞑目头颅的脸，那舌头上像是长了倒刺，将半张脸都卷进了口中。
一口又一口，几口下去，人头就成了一副骷髅，看得张城一行人胃里直犯恶心。
“桀桀桀！”灰衫厉鬼发出凄厉的笑声，接着扔掉人头，猛地扑了下来，它这次的目标是张城。
染血的球棒被激活，纷杂繁复的花纹依次亮起，鲜血沿着球棒滴落，短短一瞬间，球棒就被鲜血整个染红。
“去死吧！”张城一棒就砸了上去，灰衫厉鬼像是刚刚才发现球棒的厉害，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身形一闪，闪到了段医生一侧，利爪上撩，想将段医生一分为二。
楚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拽过段医生的刹那，一掌劈下，与利爪撞在一起，骨骼崩碎的声音传来，灰衫厉鬼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急退，甚至撞到了一棵树上。
等它停稳后，众人才看到，它的右手整个废掉了，从手腕处折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张城又看向楚曦的手，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抓痕，抓痕较深，他攥拳后，还有鲜血溢出。
“没事吧？”张城问。
楚曦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这一次交手，也让张城清楚了楚曦如今的实力，妥妥的初阶厉鬼顶峰，中阶以下再无敌手。
段医生也着重看了楚曦两眼，不过下一秒就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好身手！”李龙进喘着粗气，能轻易接住自己一箭的鬼怪，居然在近身战斗中不敌面前的男人，楚曦的实力可见一斑。
也正是有楚曦在，李龙进才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帮我守住身后，”楚曦甩甩手，随后缓缓攥紧了拳头，“我去解决它。”
“我陪你一起，”张城拦住他。
“不用，”他看向张城，“帮我守住身后，我只相信你，”他认真说。
“好，”张城点头，接着又对李龙进解释了几句，现在李龙进收敛得多，自然对张城的安排没有意见。
楚曦身形一闪，再一瞬间就出现在灰衫厉鬼身侧，一拳挥出，拳势如风，灰衫厉鬼尖叫一声，无数鬼怪向凉亭涌来。
“拦住它们！”张城大喊一声，随之众人铸成人墙，将鬼怪组成的浪潮隔绝在楚曦与灰衫厉鬼战圈外。
灰衫厉鬼显然是怕了楚曦，根本不与他交手，即便是攻击也大都是虚晃一枪，然后转身就逃，单论速度，楚曦也奈何它不得。
冲击人墙的鬼怪质量不高，数量却多到无边无际，那位仅剩的老家玩很快就被浪潮吞没，死无全尸。
杜鹏与段医生背靠着背，才堪堪坚持下来，但也有不少漏网之鱼，冲到了楚曦与灰衫厉鬼身边。
而灰衫厉鬼则借机跳到了一颗高树上，居高临下，俯视战场，楚曦也被数不尽的鬼怪吞没了，一时间战圈附近血雾弥漫，像极了修罗场。
“段医生，一会我掩护，你先撤出去，”杜鹏在撕碎一只鬼怪后大喊，现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即便是背靠背，也听不清什么。
段医生全身上下多处负伤，雪白的白大褂被鲜血浸透，淅淅沥沥滴着血。
“我不走！”段医生回答，“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我没事，我还有大招没放呢！你在这我没法施展全力！”杜鹏继续喊。
“少骗我！”段医生才不信他，两人虽然总吵总闹，但段医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憨憨的傻鬼，比那个看不透深浅的年轻人强得多。
杜鹏哭丧着脸，“真没骗你！你就信我一回，好不好？”
“滚！”
眼见段医生铁了心不走，杜鹏也没辙了，“段医生，你不走也行，等我一会喊趴下的时候，你就趴下，行不？”
他虽然诚信度不高，但这次他是真没骗段医生，吸收了如此多的血气，让他实力大增，体内的什么东西好像觉醒了，武侠小说中怎么说来的，打通了任督二脉！
“你到底要做什么？”说完后，一时分心的段医生胸口被重重砸了一拳，吐出口鲜血。
“哎呀，你就别问了，”将准备偷袭段医生的鬼怪一脚踹开后，他问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段医生也不废话，即便不按杜鹏说的做，那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张城与楚曦都被围的死死的，过不来。
看准时机，杜鹏一脚蹬倒冲过来的鬼怪，然后踩着它的肩膀，向上一跃，“趴下！”他大吼一声。
段医生立即趴下，“算了，死就死吧，”他趴好后闭上了眼睛。
杜鹏的眼中浮现出一缕黑线，随后黑线越涌越多，瞬间便占据了杜鹏双眼，将眸子染成了漆黑色。
一道诡异的光圈在杜鹏身后五米处出现，光圈越扩越大，最后变成了直径三四米的大圆，被圆形包裹住得空间如同被吞噬掉了，漆黑一片，像是午夜的湖水。
第373章 禁忌之门
杜鹏就那么站在半空中，身后的黑圆上泛起诡异的波纹，下一秒，可怕的吸力从圆中传出，将附近的鬼怪通通吸了进去，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像是耗尽了体力般，杜鹏从半空中一头栽下。
杜医生眼疾手快，爬起后一把接住了他，可无论他怎么摇晃，杜鹏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张城与李龙进也跑了过来，李龙进脸色很差，右臂无力垂在身侧，刚才在面对鬼怪冲击时，一不小心着了道。
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伙人在张城等人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别说是那面硬抗初阶顶峰的年轻人了，就是张城，杜鹏这两个，他也对付不了。
这次要不是碰到张城他们，自己可就凉透了。
张城自然没空搭理李龙进怎么想，他扶住杜鹏，协助段医生将他平放在地上，“他怎么样？”张城焦急问道。
段医生探了探杜鹏鼻息，又翻起眼皮，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呼——”段医生长长吐了口气，“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体力耗尽，昏过去了。”
张城点点头，才算放心下来。
李龙进看了杜鹏很长时间，感慨说：“这位兄弟的能力着实厉害，如果不是他，我们恐怕要被鬼潮活活耗死。”
李龙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黑圆的黑与夜色的黑完全不同，它黑得更加纯粹，张城等人一度以为夜空中升起了轮黑色的太阳。
这应该是杜鹏的新能力，随着击杀鬼怪，他获得了大量血气加持，而他原本的能力就与空间有关。
从某种意义上讲，黑色圆圈与鬼打墙类似，都属于空间之力运用的范畴，只不过前者所需要的力量更强大。
“叮咚！”
思绪分飞之时，张城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退后几步，避开了李龙进的视线。
一条新的信息浮现在屏幕上。
“恭喜你，深渊探索者，你所属鬼怪团队成员杜鹏习得新技能——禁忌之门，可将初阶厉鬼以下鬼怪吸入，永久放逐于时空裂隙。”
永久放逐......张城默默收回手机，着实是样很不错的技能，还是群体伤害技能，有了它，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低阶鬼怪围攻，来再多也不怕。
但有利就有弊，禁忌之门只对初阶以下鬼怪奏效，遇到强些的，则变得毫无用处。
“张老板！”段医生声音传来，“你看！”
随着普通鬼怪都被禁忌之门收走，灰衫厉鬼也失去了掩护，被楚曦追的到处跑，但二者速度相仿，楚曦一时间也拿它没办法。
“张先生，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李龙进废了条胳膊，自然不敢上前助阵，于是将希望寄托在张城身上。
这样浅显的道理张城怎么会不明白，他一直在观察，灰衫厉鬼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正常来讲，它已经失去了所有手下，面对楚曦一人尚且没有胜算，更何况还有张城三人。
可......它为什么不逃？
不远处就是未央湖，是它的老巢，逃进湖中，任谁也不敢深夜下湖寻它。
以它的速度，楚曦尚且追不上，更别说其他人了，但它只是在原地绕圈子。
段医生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低声说：“它会不会在等援兵？”
张城没说话，这个假设不是没可能，但他觉得可能性很低，他更倾向于是灰衫厉鬼本身在筹划着什么。
眼见张城没反应，一旁的李龙进倒是急了，可偏偏又不敢催促，现在不同刚才，他的筹码已经耗尽了。
“李大哥，”张城看向李龙进，“麻烦你照顾好我两位朋友。”
“哎，”李龙进连连点头，“有我在，你放心吧。”
张城攥紧球棒，加入战局，他并不参与追赶灰衫厉鬼，而是预测它的下一逃跑路线，然后在路线上堵截。
楚曦看出了张城的打算，二人一追一堵，给了张城多次偷袭的机会，几棒下去，打垮了灰衫厉鬼一侧肩膀，整个塌陷下去。
可即便这样，灰衫厉鬼依旧没有向湖面方向逃窜，张城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尽快解决它！”他对着擦身而过的楚曦大喊。
楚曦点点头，速度提升到最快，趁着灰衫厉鬼转弯的机会，一脚将它从空中踹下，摔在地上。
张城一棒抡了过去，被爬起来的灰衫厉鬼堪堪避开。
二人一前一后，将灰衫厉鬼堵在了一颗树下。
不知怎的，现在的它与之前大有不同，浑身上下仅剩的血肉纷纷枯萎，掉在地上，腐烂的气息传来，让人鼻子难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眼睛，眼仁鲜红无比，其中的怨毒之情仿佛要凝结成实质。
张城与楚曦都是谨慎的人，没有贸然进攻，灰衫厉鬼今天已插翅难飞。
楚曦紧紧盯着灰衫厉鬼的眼睛，像是有什么想不通。
“嗖！”
破空声从耳畔闪过，一根锐利的箭刺入厉鬼咽喉，将它钉死在树上。
“嗖！嗖！”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每一箭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将厉鬼整个嵌在树上。
最后一箭从厉鬼口中射入，恐怖的叫声才算停歇。
李龙进扔掉弓箭，走了上来，路上顺手掏出了匕首。
灰衫厉鬼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这样，还没有化为血雾消散，它来回扭动着身躯，像是条砧板上的鱼。
“你杀了我两个兄弟，这笔账，要还！”
李龙进红了眼睛，两位好兄弟的惨死，一时间让他难以接受。
人就是这样，刚才还怕的要死，担心自己会步两兄弟的后尘，这会厉鬼被钉住，没了危险性，又发狠要冲上去报仇。
一刀插在厉鬼肩膀，李龙进狞笑着转动刀柄，灰衫厉鬼痛得直哆嗦，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对凌虐这件事，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张城都是不愿看到的，楚曦也一样。
段医生留在原地照顾杜鹏，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头不自觉皱起，对李龙进的印象大打折扣。
“别着急，我不会轻易让你死的，”李龙进盯着灰衫厉鬼，狞笑道：“我会一刀刀割下你的肉，再砸断你全身的骨头，然后在这陪着你，直到天亮。”
第374章 收获
天亮后，当第一缕晨曦垂下时，奄奄一息的灰衫厉鬼便会灰飞烟灭。
李龙进为它选择了一种最痛苦的死法。
“呼——，呼——”灰衫厉鬼像是在笑，他仿佛听懂了李龙进的威胁，却不以为意。
“你笑什么？我问你，你在笑什么？！”一刀一刀插在灰衫厉鬼的身上，鲜血溅出，它笑得更加猖狂，其中透出的阴森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只有李龙进没感受到，他沉迷在施虐者的状态中，要施以灰衫厉鬼最纯粹的绝望。
“情况不大对，”楚曦皱起眉，看向张城，“要不要拦住他？”
李龙进像是被负面情绪控制住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杀戮，凌虐，鲜血，以及绝望。
突然，灰衫厉鬼的眼睛中红光闪烁，李龙进的刀停在了半空中，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倒转刀尖，刺向了自己脖颈。
“噗呲！”
鲜红色的血溅起了半丈高，李龙进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明显死不瞑目。
一个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就死了，在场众人还没缓过神来。
夜风袭来，被钉在树上的灰衫厉鬼也随之消散。
“利用负面情绪腐蚀人心，让人自杀，这才是它的杀手锏，”张城喘着粗气，明显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
楚曦多看了几眼李龙进的尸体，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段医生离得远，没看真切，此时背着杜鹏跑了过来，看到李龙进死时的样子，脸色很难看。
一方面是为他不值，另一方面也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人各有命，段医生你不要想太多，”楚曦平静说。
“唉，”段医生侧过头，不再看他。
“杜鹏怎么样了？”
听到提起杜鹏，段医生稍微来了些精神，“刚才他醒了，可没说几句话，又睡了过去，应该是脱力了，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那就好，”比起这些不相干的外人，张城还是对自己人更关心。
尤其李龙进的死，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作的。
随着灰衫厉鬼的死，未央湖任务结束了，今夜的搜索也暂且告一段落，张城不准备再去栖宵山墓园，或是苑城废弃别墅区，他打算先回事务所休息，一切等杜鹏醒过来再说。
张城刚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盛放深渊之泪的容器还在吗？”楚曦问。
“还在，”张城回头道：“你要用？”
“嗯。”
从网球包中翻出水晶瓶，递给楚曦，楚曦手掌一翻，一道暗红色血气顺着他的指间，缓缓流淌进水晶瓶中。
张城眨了眨眼：“这是......？”
“灰衫厉鬼的血气，”楚曦盯着水晶瓶，直到血气一丝不剩的注入瓶中，才转头看向张城，“留着给杜鹏，等他清醒后，再一点点让他吸收。”
像是看出了张城的疑惑，楚曦解释说：“刚才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正处于突破的边缘，再进一步，就会进阶到初阶厉鬼。”
“真的？”张城难掩欣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要是杜鹏能突破到初阶厉鬼，那么以后就又多了张底牌，况且杜鹏本体为特殊鬼怪，想必进阶后，能力也要强于普通鬼怪进阶为的初阶厉鬼。
“嗯，我的感觉不会错，”楚曦肯定点头。
“楚先生的忍耐力确实惊人，”段医生望着楚曦，轻笑着赞叹一声，“真是让我望尘莫及。”
张城也这么想，鬼怪增强实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掠夺其他鬼怪的血气，这是种刻在骨子里的诱惑，极难抵御，但楚曦偏偏做到了。
对于这个拥有自虐般自制力的男人，张城也敬佩不已。
面对段医生的赞誉，楚曦只是简单瞥了他一眼，说了声：“过奖。”
段医生眸子中浮现出了些其它的东西，不过片刻后就消散，回过神，专心照顾起了杜鹏。
“他们怎么办？”楚曦望着一地狼藉，还有数量不少，七零八落的尸体，这场景无论明天谁遇到，恐怕都会吓个半死。
张城想了想，叹口气，“算了，夜里不会有人来，还是等明天一早给赵队长打个电话，再说吧。”
楚曦与段医生都表示赞同，要是今夜报案，弄不好会被扣在现场。
“等等，”张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几步跑到李龙进的尸体边，在他身上搜了起来，几秒钟后，手中多了面破碎的铜镜，从背面纷杂繁复的花纹看，也是道具之一。
张城看着铜镜，目光惋惜，“可惜了，被打碎了，”接着又捡起了地上的弓箭，反复打量。
这弓箭倒是不错，但需要持弓人臂力极大，他试了试，别说拉满了，就是拉开都做不到。
扔掉弓箭，张城又打起了其他尸体的主意，自己好歹也算是为他们报了仇了，他们意思意思，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道具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都死透了，留着也没用。
很快，张城就搜遍了大部分尸体，死的太惨那几个，张城没好意思上手，不是因为同情心，而是怕他们做了鬼，找他算账。
“兄弟们，你们的仇，我已经替你们报了，杀你们的凶手，也已经灰飞烟灭了，你们就安息吧，”抽出三根烟，插在地上，张城简单拜了拜。
楚曦不禁发笑，但段医生却觉得张老板这人做事讲究，拿人的东西也要讲出一二三来。
仪式过后，张城开始审视自己的收获，完好的道具就剩下三件，在地上一字排列开。
第一件是个瓷瓶，通体雪白，瓶口被淡红色的固体封住，张城用指甲蹭了蹭，觉得像是蜡。
第二件是个罗盘，上面有根银色指针，现在归零，这是李龙进手下老玩家的道具，可以侦测来袭鬼怪中至强者的实力。
而这第三件说起来就有意思多了，是块通透性较差的琥珀，硬币大小，黑灯瞎火的，其实本该被忽略掉，但在张城搜查时，它突然亮了一下，是很奇怪的那种亮，张城也形容不好，就像是在提示你，它在这里。
它是另一位高阶玩家周府的道具，也是惟一的一件。
第375章 身份
“我好像见过这件东西，”站在身后的楚曦突然开口说。
“哪件？”张城下意识拿起琥珀，扭回头，“这件吗？”
“不是，”几步走上前，蹲了下去，楚曦拾起地上的雪白瓷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果然，”他脸色微变。
张城被他弄得有些紧张，“什么情况？”
楚曦看向张城，开口道：“是深渊之泪，不过是稀释后的，李昂曾经服下过，短时间内实力暴增。”
张城曾经听楚曦说起过这件事，李昂是恐怖蛛王的上一任主人，实力还算不错，可惜选错了对手，遇到了精神力更强的楚曦，被蛛王反噬而死。
楚曦说着就要刮开瓷瓶的封蜡，但被张城拦住了，“回去再说，这附近......”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总觉得心里不托底。
深渊之泪的诱惑力他已经见识过了，不单是鬼怪，就连玩家们也趋之若鹜。
收拾好了东西，又对着死去玩家的尸体拜了拜，一行人离开，路上段医生还在感慨，两位高阶玩家，七位老玩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掉了，真是太可怕了。
张城心里想的是，如果他们今天没来这里，那这些人才是白死，就连凶手是谁都不清楚，现在无论如何，算是解决了未央湖中的鬼怪，还了一方太平。
三处地点之一，已被攻略。
“在想什么？”眼见张城皱着眉头，楚曦突然问。
“这些鬼怪都是死去数百年的人变的，以前一直相安无事，怎么最近一股脑的蹦了出来，还这么凶残？”张城的问题很有针对性，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据许东升所说，是深渊对我们的报复。”
张城侧身，看向楚曦，“他说的话，你也信？”
“其它的或许不信，但这件事上我认为他没有说谎的必要，”楚曦回答：“他自己也是玩家之一，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这些，楚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除非......”
“除非什么？”张城继续追问。
“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将右手也插进衣兜，楚曦摇摇头，放弃了之前的念头。
“这里没有外人，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张城还在坚持。
停下脚步，楚曦看向张城，“除非郁晚卿他不是玩家，而是深渊派来的。”
“当然，”楚曦又自嘲一笑，“那怎么可能呢？太荒谬了，”他连连摇头，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离谱。
楚曦的话像是给张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深渊的本质是什么，现在并不明确，但深渊一定是有意识的，更确切说，是由一股意识所统治的，这点毋庸置疑。
玩家在探索深渊时，深渊同样也在考验他们，没有通过考验的人，则被永远留下，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既然深渊已经将触角延伸到了现实世界，那么在现实世界中培养几个代理人也说得过去，作为衡平市玩家会议的发起人与幕后推手的郁晚卿，是绝佳人选。
这也同时能解释通他身边为何汇聚了如此多的高手：本体为鬼怪的美女助理，以及不清楚身份的守门人，这两位都是不输于中阶顶峰的存在。
眼见张城神色不对，楚曦颇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我随便说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张城吐了口气，视线看向远方，“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之前是我疏忽了。”
未央湖附近打不到车，张城一行人走出去很远，才碰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回了事务所。
大家都累了，回去将杜鹏安置好，就各自休息了。
躺在枕头上，张城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楚曦的话像是在他脑海中扎了根，只要静下来，就会突然浮现。
郁晚卿这个人的身份必须摸清，张城有种预感，以后与他打交道的事情会很多。
反正也睡不着，张城索性坐起身，将两个枕头摞起来，靠在背后，拿过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结果让他失望，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消息栏一片空白，这个曾经一天骚扰自己七八次的黄泉系统好像哑巴了一样。
黄泉系统产生了某种变化，张城心中浮现出不安的感觉，他本能的觉得，这股变化或许与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
第二天一早，张城是被砸门声吵醒的，他醒来的一刹那，甚至以为被鬼怪打上了门。
“城哥！城哥！”门外杜鹏的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你睡醒了吗？”
张城从床上蹦起来，几步就打开了门，“没醒也被你吓醒了！”
话虽如此，但张城脸上明显很高兴，杜鹏喊得底气十足，听着就知道没事了。
“嘿嘿。”
“怎么样，没事了？”张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壮的像头牛。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杜鹏嘿嘿直乐，乐了一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说道：“城哥，你给评评理，我记得我昨天晚上救了段医生，可刚才我问他，他就不认了，说根本没这回事，是我记错了。”
“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吗！”杜鹏义愤填膺，随后眼珠一转，说道：“可当时的事我确实是记不大清了，就是感觉身体内有股力量，在各处流窜，一心想要将它释放出去。”
“是不是觉得有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干预那股力量，强行突破又突破不了？”楚曦就靠在一侧的墙上，突然开口说。
杜鹏眼睛一亮，像是碰到了知音，“对对，你说的太对了，就是那种感觉！”
楚曦缓缓点头，接着看向张城，肯定说：“他已经摸到了初阶的门槛，即将突破了。”
“你是说我即将突破到初阶？和你一样？”杜鹏睁大了眼睛。
“是，抓紧时间准备吧，”楚曦脸上没有任何恭喜的表情，他也是从那关过来的，知道突破的凶险，以及突破失败的后果。
杜鹏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慢慢由惊喜转变为凝重，欲承其冠必承其重的道理他也明白，楚曦进阶时的凶险，痛苦，绝望，他也都看在眼中。
第376章 进阶
“杜鹏，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准备好了吗？”张城盯着他的眼睛，很郑重的说。
杜鹏眼中闪过了很多很杂乱的东西，最后通通散去，只留下一抹坚毅，“准备好了，”杜鹏点头，“以前都是大家保护我，我也希望能站出来，保护你们所有人。”
“你要想好，不要勉强，”段医生眼眶红红的，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憨憨的年轻人，不希望他出事，“不急于一时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楚曦的观点与段医生正相反，这是一个人成长所必须走的路，早些迟些，都要走的路。
“我想好了，”杜鹏再次点头，“也准备好了。”
“好，”张城扶在杜鹏肩膀上的手掌用力捏了捏，“那就今天夜里吧，你做好......”
没想到杜鹏打断了他的话，“不用，现在就可以。”
“现在？”段医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现在可是白天，你疯了？”
“可以在我开辟出的空间中进行，”杜鹏回答，看起来他想清楚了一切，也明白段医生是为了他好。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杜鹏还有这项能力，既然空间是他开辟的，那么想必他对其中也很熟悉，那里能将外界干扰将至最低。
话音刚落，杜鹏深吸口气，右手平伸如刃，在半空中缓缓划出一扇门的形状，接着左手一推，那扇诡异浮现的“门”竟然慢慢开启。
杜鹏最先迈入，接着是张城，段医生，楚曦是最后一个，他进来时手中拎着张城的网球包。
面对张城疑惑地目光，楚曦解释说深渊之泪可以提高杜鹏突破的几率。
“稀释过后的也行吗？”
“也可以，就是效果会差些，”楚曦语气压抑，想来并不是很看好杜鹏此次突破，他上一次突破所面临的痛苦，绝望，历历在目。
这是处大到没边的石台，杜鹏站定后，楚曦，张城，段医生三人呈三角形站位，将他围在正中间，就像是护法一样。
“怎么样？”
杜鹏咬咬牙，点头道：“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张城将雪白瓷瓶翻出，刮掉瓶口的封蜡，轻微晃动瓷瓶，里面有液体滚动的感觉，难以形容的刺鼻血腥味弥漫而出。
果然是深渊之泪！张城微微皱了皱眉。
杜鹏接过瓷瓶，想都没想，仰头就喝了下去，喝完后，瓶子一丢，盘腿坐在地上，等待深渊之泪生效。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直到半小时过去了，段医生才忍不住小声开口问：“怎么回事？”
张城也不明白，只能看向有过经验的楚曦，但看也白看，楚曦脸上的疑惑不比他俩少。
杜鹏始终坐在那里，垂着头，闭着眼，要不是呼吸平稳，都以为他出事了。
“杜鹏？”终于忍不住了，段医生开口问。
杜鹏动都没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杜鹏！”张城也急了，担心他出事。
几个人围着他团团转，可又不敢过度打扰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大家的耐心即将被耗尽时，“呼——，呼——”杜鹏那里居然传出了两阵鼾声，接着在三人眼前，杜鹏吧唧了两下嘴，脖子向右侧一歪，又睡了过去。
“他这是......睡着了？”段医生指着杜鹏，满眼都是不可思议，楚曦当时的状态他是清楚的，就剩了半条命。
观察杜鹏，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有力，张城得出结论，这货就是睡着了。
气不打一处来，张城上去就揪住了杜鹏耳朵，一使劲差点给他脑袋揪下来，“疼，疼，”杜鹏惊醒后连连告饶。
“你当我们和你玩呢？这么多人都在这等你，担心着你，结果你来这睡大觉？！”张城恨不得给他架火上烤了，才能出心里这口气。
“城哥，你别......快，快松手！”杜鹏惨叫连连，“你听我解释，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喝了那东西就犯困。”
“我已经忍了很久，可最后实在没忍住，”杜鹏也很委屈，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奈何自己都不信。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段医生也气得不行，对杜鹏的好印象散了一半，这就个扶不起的阿斗。
“等下，”楚曦走上前，抓住了杜鹏手臂，像是在感受什么，良久后，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有惊讶，有疑惑，可更多的还是释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成功了，”楚曦松开手，吐口气说。
“成功了？”张城与段医生愣住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比他俩更懵的是杜鹏自己，他脸上无辜的神情甚至像是装出来的，“我成功了？”他看向自己身体，“我怎么感觉不到？”
楚曦摇摇头，说他也不清楚，建议离开这里再看，四人鱼贯走出空间。
回到办公室，段医生为杜鹏检查了下身体，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他转身看向楚曦，明显怀疑他的判断。
“我的判断不会错，杜鹏已经进阶为初阶，可至于他身上为什么没有初阶厉鬼的气势，”楚曦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他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杜鹏，说道：“试试你昨夜用过的那一招，一点点力就可以，”他强调。
杜鹏答应，接着慢慢的，众人的眼神突然变了，因为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轮诡异的黑色圆圈凭空浮现。
“禁忌之门！”张城不禁感叹一声，正是昨夜救了一行人的禁忌之门，只不过是缩小版。
段医生眼睛都直了，嘴唇上下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这个禁忌之门为何没有一点威慑感，甚至连阴森的感觉都没有，这一点很奇怪。
像是看出了张城的疑惑，楚曦开口解释说：“也许是杜鹏本身对我们就没有敌意，而黑色圆圈是他召唤出来的，所以对我们也没释放出敌意。”
张城想了想，转身向黑色圆圈走去，甚至伸出一只手，想要触摸一下它。
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黑色圆圈竟像是害羞了，“嗖”的一下蹿出好远，张城再走几步，黑色圆圈又逃开了。
第377章 故地
杜鹏挠挠头，解释道：“城哥，我能感觉到，它是怕伤害到你。”
张城也放弃了追逐，既然可以确定禁忌之门对己方没有恶意，那就足够了，它的威力有目共睹，张城唯一担心的是杜鹏控制不了。
可值得欣喜的是，这点顾虑如今也打消了。
缩小版的禁忌之门悬浮在大概门的高度，居高临下打量着众人，看久了居然有些可爱。
“好了，收了它吧，”张城笑着说。
杜鹏心念一动，空气中浮现水波状波纹，禁忌之门缓缓消失。
从这一刻开始，张城手中就又多了张底牌，对接下来的行动帮助颇多。
苑城别墅区的事一直在他心中挥散不去，王翼如死在了那里，林乘哥也是被同样的手法杀死，更发生过三位高阶玩家一同被击杀的案例，可以这么说，藏身在那里的鬼怪才是最值得张城警惕的，攻略了苑城别墅区，或许还会得到父亲失踪的线索。
他冥冥中有种直觉，距离揭开真相的时候，不远了。
掏出手机，张城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嘟——，嘟——”两声过后，电话接通。
“赵叔，我是小城，您现在......”
“小城，你在哪？”赵队长直接将他打断，语气很急。
愣了愣，张城好半天才回复：“我在事务所，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今早有人报案，锦江花园一带发生命案，我正在带人勘察现场，”停顿了几秒钟，赵队长压低声音说：“这次死了七个人。”
“七个？”张城皱起眉，这个数字刚好和探索栖宵山墓园那一队人的人数吻合，难道......
“具体位置在哪里？”事发突然，张城也跟着紧张起来，锦江花园他听过，只是不清楚具体位置。
“南宁区，距离法海路不远，”赵队长言简意赅。
楚曦听到二人对话，直接拿出地图铺在办公桌上，并很快用记号笔锁定了位置，张城扫了一眼，发现距离栖宵山墓园很近。
“死者的死法与附近发生的命案相同，都被碾压成了饼状，像是钻到了压路机下面，据到场的法医说根本无法彻底清理，只能先提取一些组织碎片，然后等确认身份后，建议我们咨询家属意见，再作打算。”
赵队长语速很快，看样子即便经历丰富如他，也被最近的事情打乱了节奏。
“赵叔，我建议你们尽快处理好现场，然后晚上不要留人值守。”
电话那面传来一阵叹息声，“我都明白，已经通知下去了，附近的居民也通知到了，天黑后不要出门。”
“赵叔，还有一件事，恐怕得告诉你，”张城试着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赵队长毕竟岁数大了，能不刺激他，还是别刺激了。
“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未央湖凉亭附近......又发现了几具尸体。”
“什么？！”张城能感觉到，赵队长瞬间绷紧了神经，“到底......几个？”他嘴唇颤抖问，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嗯......你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张城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告诉他实情。
赵队长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小城，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您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张城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张老板，是又有什么消息了吗？”段医生问。
“锦江花园一带又死了七个人，”张城回答，顺势用红笔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圈，“位置距离栖宵山墓园不远。”
这个圈是以栖宵山墓园为中心，刚好能将附近几处案发地包含在内，目前案情已经很明显了，所有案件都是围绕墓园发生的，那只鬼很可能就藏身在这里。
“城哥，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进阶为初阶厉鬼后，杜鹏底气也硬了许多。
把笔扔在地图上，张城直起身，“今晚去栖宵山墓园。”
一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位上了岁数的男人，咨询离婚后的财产分割事宜，张城心里有事，没心情搭理他，聊了几句后，就让南楠给打发走了。
送走男人后，南楠进了办公室，眨着大眼睛说：“老板，你现在有点飘了啊，以前都是来者不拒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张城正在研究地图，决定晚上的行动安排，听到南楠的话，抬起头。
南楠盯了他几秒，然后叹口气，摇着头离开了。
张城也不在意，接着低头思考。
南楠下班离开后不久，张城一行人就准备起来，这次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打算天一擦黑就出发。
栖宵山墓园不算很偏僻，张城很轻松就叫到了车，直奔墓园方向。
一小时后，车辆停在距离墓园两公里左右的位置，路上多了处检查站，说是前方施工，需要绕路。
能看得出来，检查站是新设立的，执勤人员虽然没穿制服，但凭借张城的阅历，还是能看出刑警的底子，很明显，这一切都是赵队长安排的。
司机说要绕路送他们，被张城拒绝了，既然此路不通，那么其他路恐怕也有警察看管，付了钱，一行人就下车了。
“试试看能不能绕过去，”楚曦一边看向周围，一边开口说：“范围这么大，不可能处处都有人盯着。”
半小时后，他们果然在附近找到一处胡同，胡同尽头有一堵矮墙，翻过去，又走了20分钟，就到了栖宵山墓园的正门。
故地重游，张城颇有些感慨，与上一次来相比，这里又荒凉了许多。
路过门卫岗亭时，张城向里望了望，没有人，几张登记表散落在桌子上，地上还堆着几个塑料饭盒，明显里面人走的很匆忙。
杜鹏都看明白了，说应该与最近的案子有关。
小心进入到墓园内，张城带路，很自然向余秋墓碑附近走去，上次来过这里，路他还记得。
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一行人都有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所以也没什么大影响。
走在路上，张城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路旁一座座墓碑就像是一只只匍匐在地上的凶兽，正在默默潜伏着，等待着你疏忽的那一瞬间，然后猛的扑过来，撕开你的喉咙，喝干你的血。
第378章 来了
“城哥，我怎么感觉瘆得慌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咱们，”杜鹏缩着脖子，走在最后，视线不停朝四周打量。
“有感觉到奇怪的气息吗？”楚曦看了眼杜鹏，作为特殊鬼怪的他，敏感性要较自己更强。
“暂时还没有，这里.......”杜鹏踮起脚，看向黑漆漆的远处，“这里好干净啊，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得出来，他也很疑惑。
“什么都没有是不可能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张城插话说，看不见的敌人才最让人恐惧，一想到被压成人饼的死法，心里直发毛。
从死法上推测，杀人鬼怪的能力很可能是操控重力一类，就类似李沁的母亲——红衣女夏晚安，但从结果看，明显这只鬼怪实力更胜一筹，将人压成饼状，还一举团灭了一位高阶玩家以及六位老玩家组成的队伍，无不说明它的可怕。
保守估计，也是中阶以上。
“又是一场恶战，”张城望向远处，缓缓吐了口气。
“这就是余小姐的墓碑？”停下脚步，段医生望着一座墓碑问。
“是，”张城点头。
与余秋墓碑毗邻的是叫做余浩然的墓碑，他是余秋的父亲，死在了另一个时空节点上，也正是由于他的死，才会让余秋以及荣婉女士备受欺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余浩然的墓碑前摆放着几个瓷盘，瓷盘已经空了，显然除了荣婉女士，没有人再来祭拜。
楚曦默默矗立在墓碑前，也不说话，身姿笔挺，晚风吹起风衣一角，猎猎作响，像是一杆长矛，插在地上。
“这里面积太大，怕是不好搜索，”段医生环顾一圈后说道。
“不论如何大家不要分开，”张城抬起头，“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去找它，我想......它会来找我们的。”
张城抽出根烟，点燃后插在余秋父亲余浩然的墓前，算是对这位未曾谋面男人的敬意。
晚风习习，吹在脸上竟还有一丝丝的惬意，张城，楚曦，杜鹏，三人不知不觉中站成一个三角，将段医生围在中间。
段医生也看出了这点，叹口气后默默接受了大家的好意，说句不该说的，张城与杜鹏，他都是当做自己孩子看待的。
至于他......段医生看向楚曦，他侧身对着自己，双手插兜，随意的外表下是一簇簇绷紧的肌肉，他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
平心而论，自己并不讨厌他，甚至还很佩服他，但理性告诫自己，要小心这个人，他的危险，是藏在骨子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杜鹏眉头突然一皱，“来了！”
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楚曦顺着杜鹏的视线看去，也模模糊糊感受到了一股气息，只不过这股气息很微弱，甚至还不如段医生，所以被他忽略掉了。
“好熟悉，”杜鹏抽了抽鼻子，第二次开口。
楚曦眉头紧蹙，他也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但因为太微弱了，一时分辨不出来。
张城反手拔出球棒，握在手中，纷杂繁复的花纹依次亮起，在暗夜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
在来之前，张城已经将自己全部武装起来，阴铃，鬼牙，瞬时之翼等道具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上，尤其是希冀之结，夏晚安的这件馈赠他保留至今，今晚，说不好就要用到了。
唯一可惜的是，自从上个本过后，项链始终没有反应，这让张城有种挫败感，觉得会不会是鬼萝莉有了其他想法，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随着距离接近，这股熟悉感越来越强，“好像......好像是余小姐，”杜鹏结结巴巴开口，听语气，他自己也不相信。
话音未落，楚曦身形一闪，向着来人方向迎去，张城刚想带人追过去，远远望见楚曦已经往回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不是余秋还能是谁。
“你怎么来了？”等到二人走近，张城问，或许是语气不太好的关系，余秋脸上满是歉意。
“我担心你们，这里的地形我熟悉，想着过来应该可以帮到你们，”余秋声音蚊子哼哼一般，缩在楚曦身后。
“你这不胡闹吗！”杜鹏喘着粗气，在发觉不明气息的一瞬间，他险些就放出禁忌之门攻击，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他会内疚一辈子！
“对不起，”余秋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教人心疼。
“呼——”最后还是段医生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余小姐也是好心，再说了，现在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叫她回去？”
说完后，段医生看向余秋，语重心长说：“余小姐，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一定要听张老板的话，你若是受了伤害，我们会内疚一辈子的。”
“谢谢你，段医生，”余秋轻轻抽了两下鼻子，点点头，谢过了段医生。
楚曦全程都是旁观者的态度，既没有责备余秋，也没有为她开脱，他只是去将她带了回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也没人觉得奇怪，毕竟注意力都在未出现的鬼怪上。
事已至此，张城也只得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转过身，对余秋说：“好久没来了，先去看看叔叔吧。”
余秋父亲去世的早，在脑海中的印象也比较模糊，母亲不在，余秋单独面对他，居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但还是向张城要了根烟，点燃后，插在墓前。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张城还在酝酿，要不要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楚曦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看向楚曦，没想到楚曦根本没理他，双眸直直盯着眼前，瞳孔缩紧，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顺着楚曦目光看去，那里插着余秋为父亲点的烟，就在墓前，旁边是自己点的那根，并没什么特别，可几秒钟后，张城像是也看出了什么，表情瞬间由不解转化为疑惑，最后是惊恐。
他的那根烟是先点的，才燃了一半，可余秋那根却只剩下三分之一，并且烟头处时亮时灭，就像是......有人在吸。
第379章 坟土
一根烟燃尽，面前突然出现股烟雾，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徐徐拼成一个字——逃。
张城背后直泛寒气，“逃？”
“谁？”杜鹏也被这一幕惊到了，他左右环顾，“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等了半天，也没有回答，更可怕的是，无论是杜鹏，还是楚曦，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有人接近。
“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城看向楚曦，后者想了想，回复说：“或许不是鬼，只是一缕残念，残念没有血气加持，所以感觉不到。”
“还有这样的说法？”张城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残念，他只知道，鬼是由人的执念变成的，而听楚曦的意思，残念的前身是鬼。
“我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若是鬼被掠夺了大量血气，就有可能变为残念，那之后，也就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同时丧失所有能力，”段医生说。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缕残念曾受到过剧烈攻击？”
“应该是的，”段医生点头。
结合着残念提示的“逃”字，张城也觉得段医生的说法站得住脚。
作为墓地，这里实在太“干净”了，周围没有任何鬼怪活动过的迹象，本身就不正常，张城慢慢有了个大胆的推测，会不会是这里被清场了，那只作恶的鬼怪击杀掉了所有墓地的原住民，这缕残念是少数幸存者之一，所以才会让他们快逃。
想到这里，张城冷静下来，他又掏出支烟，点燃后先四处拜了拜，然后插在地上，“朋友，我们今天是来消灭那只恶鬼的，还请你和我们说说情况。”
这次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那缕残魂好像离开了。
“可惜了，”杜鹏表情遗憾，“好不容易遇到个知情的，还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张城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可惜的，至少我们确认了鬼怪就在附近。”
“余小姐，”张城转身，看向余秋，“你知道栖宵山墓园哪里比较特别吗？”
余秋露出思考的表情，片刻后突然开口说：“墓园北面有座假山，那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奇怪？”楚曦冷冷开口。
“就是......就是阴阴冷冷的，沁入骨子里的那种冷，我从来不敢过去，”提到北面假山，余秋瞳孔中出现恐惧。
与楚曦对视一眼，张城说道：“走，去那里看看。”
能看得出来，余秋对假山很抗拒，但是又担心众人安危，所以咬着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余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紧跟在我们身边，千万不要跑散了，”走在余秋身侧，段医生好心提醒。
“谢谢您，段医生。”
墓园看着不大，但左绕右绕的，倒也走出很远，站在余秋所谓的假山下，一行人眼神有些奇怪。
“这也叫假山？这分明是个大土堆嘛！”杜鹏吵着说。
确实，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个大土堆，土堆高约4，5米，范围囊括了几百个平方，单论规模也不算小。
“其实开发商原本是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假山的，可刚动工就出事了，听说死了人，沾惹了人命，工程自然是停了，后来又听说因为赔偿的问题，牵扯到几方利益，工程也就搁置了下来，直到现在，”余秋解释的比较详细。
有了未央湖的例子，张城现在对传闻都很感兴趣，一些民间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很多都有原型。
“知道动工时出了什么事吗？”张城偏头问。
余秋摇头，略带歉意说：“不清楚，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听说几个工人死的很惨，是被重物压死的。”
最后一句话吸引了张城，说起来，附近死的人全都是被压死的，血肉嵌在泥土里，场面极其血腥。
“张老板，你没事吧？”余秋望着张城，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自己几句话，会让他有如此大的反应。
“没事，”张城吐了口气，顺便给了楚曦三人一个眼神，说道：“我们上去看看。”
土坡比想象中的难爬，一脚陷下去很深，时不时还有土块顺着陡坡滑下来，张城费了很大劲，才爬上去。
站在顶部，向四周望去，视野极好，可以将整座墓园都收进眼底，至少目前来看，栖宵山墓园是平静的。
“城哥，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啊，”杜鹏走到张城身后，他刚刚用能力感知了附近的情况，依旧一无所获。
楚曦眺望远方的眼神也充满疑惑，他与杜鹏是队伍内感知能力最强的两人，他们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
可要是没问题的话，那缕残魂又为什么叫他们逃呢？张城蹙起了眉，这明显说不通。
他习惯性蹲下身，抓起一抔土，任凭土在指缝间流走，突然，他身躯一颤，猛看向身下，“不对，这土有问题！”
杜鹏被吓了个激灵，慌慌张张问：“土能有什么问题？”
听到张城的话，楚曦立即蹲下身，学着张城的样子，抓起一把土，凑在鼻尖，他的脸色也紧接着变了，“这不是一般的土，这是坟土。”
“坟土是什么？”余秋好奇问。
“就是坟茔上的土，以前的人用坟土来隔绝阴气，预防诈尸，”楚曦一边解释，一边散掉了手上的土。
“快离开假山，到下面去！”张城喊道，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话音未落，整座土堆开始剧烈震颤，像是地震了一样，土块沿着陡坡滚落，一行人站都站不稳，更别说逃了。
以此同时，土堆中央向上凸起，好像其中的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杀人鬼怪就藏在土堆中，可以隔绝阴气的坟土成了绝佳掩护。
“别乱，”张城大吼一声，“跟我学！”
他弯腰收腹，抱紧头，直接沿着陡坡滚了下去，其余几人有样学样，也滚了下来，虽然狼狈，但好歹保住了命。
大家起身后迅速聚拢在一起，张城反手抽出球棒，鲜血顺着棒身滴落，一滴滴砸在地上，楚曦与杜鹏分别站在队伍左面和右面，将段医生，余秋护在中间。
第380章 弱点
慢慢的，土堆中的鬼怪也现出了真身，在看清的刹那，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次鬼怪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是个臃肿的胖子，不，更确切说，是一个由无数尸体拼凑成的巨型怪物。
它身高足有5，6米，几乎与土堆的高度持平，站在土堆顶部，像是座小山，仅仅面对它，就给了众人极大压力。
中阶，甚至是中阶顶峰，巨型怪物绝对有这个实力！
张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衣兜内掏出罗盘，这是他刚刚收缴的道具，可以侦测来袭鬼怪中最强者的实力，1000以下是普通鬼怪，1500以上初阶，2500以上中阶，而此刻......他狠狠咽了口吐沫，手指不禁颤抖起来，银色指针停在3300。
中阶顶峰！
楚曦，杜鹏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作为鬼怪，他们比张城更了解中阶与初阶之间的差距，今天一个不慎，很可能全军覆没。
巨型鬼怪顶着的硕大头颅腐烂了一半，眼皮还在不断向下滴着粘液，一双像是睁不开的眼睛朦朦胧胧中透露着股怨毒。
下一瞬间，巨型怪物以完全不匹配体重的速度腾的蹦起十几米高，然后朝着余秋，段医生猛地压了下来。
楚曦杜鹏一左一右，拉着余秋段医生堪堪避开了这一下，张城向前一个冲刺，也躲开了。
回头一看，身后被巨型怪物生生砸出个大坑。
无与伦比的体重就是巨型怪物的攻击手段，看着虽然简单，但极其有效，简单粗暴。
虽然没被直接压到，但怪物带起的气浪还是扬起了大量坟土，一时间尘土飞扬，视野变得很差。
“腾”的一声，巨型怪物又跳了起来，这一次目标是楚曦，以及他身后的余秋，好在楚曦开启了他的域，在域中，他的速度，反应，力量都得到了强化，即便带着个人，也没什么大碍。
半空中，有股冰冷的感觉随着乐律缓缓流出，直达心底，幽暗，彷徨，像是一人坠入大洋深处，又仿佛是踏入的隧道没有尽头。
楚曦奏响了那首绝望的钢琴曲，巨型怪物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张城看准时机，趁着怪物落地的瞬间，高高跃起，一棒子砸在了怪物腰部，染血的球棒上血光大盛，这一棒张城用足了十二分力气。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巨型怪物仅仅颤了一下，随后突然转身，一拳向他挥来，怪物的拳头比他整个人都大，被这样的一拳砸上，也就凉透了。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突然出现个黑圆，然后从黑圆中探出只手，一把将张城拉了进去，随后消失。
眼见张城消失，失去了目标的巨型怪物发出阵阵咆哮，粗壮的胳膊胡乱挥舞，硬生生将无数墓碑砸碎，它发泄的怒火，恐怖如斯。
另一侧，黑圆突然出现，张城与杜鹏被吐了出来，“城哥，你没事吧？”杜鹏上下打量着张城，关心问。
“没事，多亏了你这能力，”胸膛剧烈起伏，张城还没缓过神来。
楚曦也闪到二人身边，刚刚他也试着偷袭怪物，得手倒是得手了，可是很难伤到它。
“杜鹏，用你的能力先让段医生，余小姐他们躲起来，”张城喘着粗气说，他们三个对付怪物尚且吃力，根本无暇保护他们二人。
余秋一听还想说些什么，可被段医生拉住了，段医生是个识大体的人，对三人道了声小心后，拉着余秋进了杜鹏创造出的空间。
战场上只剩下了张城三人，以及怪物。
几次交手下来，张城发现怪物的攻击方式单一，仅仅是依靠体重和力量优势，若是小心应对的话，一时间不会有大事，他发愁的是该如何反击怪物，它实在是太肉了，横冲直撞下，简直像一辆巨型坦克。
现有的攻击手段对它完全无用。
他心里清楚，如果找不到怪物的弱点，一直这么耗下去的话，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怎么办？它的弱点在哪里？它一定有弱点，所有东西，所有人，都应该有弱点。
在与怪物周旋的过程中，楚曦承受了最大压力，胸口不经意被怪物扫到，砸出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要不是杜鹏用能力及时转移走了楚曦，后果不堪设想。
张城还在观察，阴瞳开到极限，他忽然发现巨型怪物体内流窜着一股暗红色气体，这应该就是血气，由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脖颈后。
“找到了！”长时间高强度使用阴瞳，让张城头脑发昏，但好在他找到了怪物的弱点，可以确定，血气汇聚的后颈，就是怪物的命门！
“帮我吸引它注意力，我找到弱点了！”张城对杜鹏，楚曦喊道。
听到张城的话，楚曦推开扶着他的杜鹏，又冲了进去，钢琴曲的旋律高亢宏大，明显用了全力。
杜鹏也是，禁忌之门在身后打开，强大的吸力在干扰怪物的行动，与之前相比，怪物速度迟缓了许多。
它太笨重了，时间拖长一些，体力就先跟不上，说到底，还是敏捷性受限。
杜鹏、楚曦一次次扑上去，又一次次被震伤后退，张城很沉得住气，他在等，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右手拎着球棒，左手心紧紧攥着什么，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就在巨型怪物又一次击退楚曦，将背部暴露出来的刹那，张城动了，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随之突然出现在怪物脑后，球棒高高抡起，重重砸下，“去死吧！”
瞬时之翼赋予他无与伦比的速度，随着球棒一点点接近目标，张城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弛下来，他又赢了，在面对深渊的时候。
“吼！”
巨型怪物像是身后长了眼睛，它猛地大吼一声，接着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杜鹏，楚曦，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张城，身体突然定住了，就像是在镜头前，被摁下了暂停键。
“什么？！”
张城心中咯噔一声，从未有过的恐惧蔓延全身，很可惜，他还是动不了，可巨型怪物已经回了头，怨毒的眸子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虽然惊险万分，但好歹稳住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