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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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太阳高升。
阳光撒在宫阙间，与金色屋顶交相辉映，更衬得此地天威煌煌。
此刻在皇极门外，约某有三十多人的队伍，正排成两列往前走着。
这些人皆身着红色团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一看便是皇室宗亲，起码也是郡王级别的人。
队伍钱迷你，一位二十来岁的藩王，看着前方宫阙感慨道：“老八，七年了……我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旁边一青年跟着说道：“是啊……列位兄长已逝，当真物是人非！”
这二人，是太安赵永铖第七和第八子，分别是定王赵延毅和惠王赵延淳。
太安帝一共十五子，除去早夭病逝之人，以及被赵维隆迫害而死的，现在活着的只有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包括老七老八和是老九赵延洵，以及老十赵延垣和老十一赵延菘。
作为太安帝亲子，赵延毅二人地位更高，所以能走在一众藩王前面。
他二人多年未见，自是可以说话解闷，但后面的藩王们却基本沉默，只因关系隔得远互相很陌生。
从太宗赵洪章之后，晋廷对藩王的管束越来越严，这些人在封地虽生活优渥，但实质上等同于囚徒。
相互之间陌生，其实很正常。
沿着宫道，一众藩王很快来到了皇极门前。
此时皇极门的台阶上，已有三人在等候，此三人亦着红色团龙袍。
“七哥，八哥……好久不见！”
说话这人是光王赵延垣，在三位宗王里他的年龄最大，所以这个时候由他说话。
“原来是十弟，七年未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赵延毅笑着说道。
一旁的赵延淳接着说道：“十弟十一弟，当年我离京时，送给你们的木雕可还在？”
“八哥，木雕我和十哥存得好好的，被伪帝赵维隆强令就藩时弄丢了！”赵延菘迈步上前。
提到赵维隆，赵延毅二人脸上也浮起了怨气，只因他二人也遭了迫害。
“唉……活着就好，十二弟才是真的可怜！”
老十二赵延逍死在就藩路上，这事儿现场众人都知道。
为稳固帝位，赵维隆对宗室多有打压，皇极门前的这些藩王们，或多或少都被收拾过，所以对赵维隆都有怨恨。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藩王开口道：“伪帝已死，如今天下太平，我等可以安心了！”
此人已六十多岁，论辈分是太安帝的叔叔，就连他也差点儿被迁了封地。
有他这句话，本来死气沉沉的藩王们，此刻都倒起了哭水，把死去的赵维隆骂得狗屁不是。
见众人七嘴八舌，赵延垣大声道：“诸位，赵维隆已死，咱就不必为死人多费心，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九哥他现在，可还在乾安殿等着诸位！”
赵延菘让到了一边，说道：“诸位，请吧！”
众人这才继续赶路，通过皇极门往禁宫深处走去，一个个神色间格外谨慎谦卑。
如果说，他们对赵维隆是怨恨，那对赵延洵则带有恐惧。
一个只用了两个月，就把皇帝落下龙椅的人，值得他们所有人敬畏。
这样的人，很大可能残暴狠辣，他们这些藩王被赵维隆打压，会不会也被赵延洵收拾？
毕竟，赵延洵称帝合法性较差，他们这些人威胁更大，受到打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人家连皇位都敢抢，杀他们这些无反抗能力的藩王，是轻而易举的事。
越是靠近乾安殿，他们心中的恐惧就被放得越大，以至于有人面色苍白起来。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赵延洵召集这些人时，并未向他们说清缘由。
大概几分钟后，众人来到了乾安宫外，经霍安通禀后得以入内。
此时的赵延洵，身着蓝色云纹袍，头发只用网巾束着，和入殿的几十名藩王相比，他的穿着实在太简单了些。
但进入殿内的众人，却丝毫生不起轻视之心，尤其赵延洵一双眼睛，看向何处那人就得低头。
“见过摄政王殿下！”
赵延垣三人先行拜见，算是给其他人打了个样。
众人都是人精，于是有样学样跟着做了一遍，这个时候没人会觉得，同样是王差距太大不对。
放下手里的奏疏，赵延洵端起茶杯，问道：“诸位宗亲，可知这次叫你们过来，所谓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赵延洵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没说话。
“伪帝赵维隆，弑君篡位，残害宗室，实为禽兽！”
“这次请你们过来，一是议伪帝赵维隆的身后事，对此你们有何看法？”
实打实的说，这个问题极其突兀，以至于现场众人不知如何回答。
关于赵维隆的身后事，主要是墓葬规格，谥号评定，以及身份确认。
要说这件事，赵延洵完全可以自己处置，只不过为了“避嫌”，他觉得让宗室公议最好，反正也费不了多大事。
见众人不答，赵延洵接着说道；“近期有不少官员上奏，有的说把他以庶人下葬，有的说以王侯下葬……”
“你们也都说说吧！”
大殿内陷入死寂，几息之后便见赵延垣开口道：“九哥，赵维隆弑君篡位，乃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我大晋宗室！”
“所以臣弟以为，该将赵维隆初去宗籍，以庶人之份下葬！”
“臣弟也是如此认为，对此等恶贼，九哥切不可心慈手软！”赵延菘神色冷厉道。
一直没说话的赵维恒，紧接着站出来说道：“臣侄附议！”
好家伙，他们三个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现场众人那还不知该怎么选。
“殿下，臣也附议！”
“臣愿附议！”
一时间，在场宗室全都表态，同意将赵维隆除去宗籍，以庶人的名义葬掉。
既然是庶人可，谥号和葬礼规格也就没必要议了。
待众人全都表态，赵延洵平静道：“既然诸位宗亲，都有如此意见，那就如此办理吧！”
“霍安！”
“奴婢在，请王爷吩咐！”
赵延洵肃然道：“向内阁传话……”
“就说经宗室公议，削赵维隆宗籍，以庶人之礼下葬！”
利用宗室的名义办事，对赵延洵来说可以避免脏水，即便有非议也会朝着全体宗室。
待霍安离去传命，赵延洵再度开口道：“第二件事，则是关于父皇安葬事宜，也需与诸位宗亲商议！”
太安帝死了一年多，因为陵寝还未建设完毕，如今棺椁还停放在皇城北面的长乐宫。
前些天，赵延洵亲自去了陵寝地看过，估算其完工至少还有两年。
而这两年，将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在赵延洵看来极为浪费。
所以他想便宜行事，但又怕招来骂名，所以才有今日之会。
第782章 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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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治二十一年九月十五，今天可以说是陈家最热闹的一天。
这里所说的陈家，是指陈啸林新买的宅子，这里将作为他和王玉燕成亲后的新家。
此时的陈府之内高朋满座，院子里摆着二十几张大桌子，全都被前来观礼的人坐满了。
观什么礼？当然是观陈啸林的婚礼了，今天便是他和王玉燕成亲的日子。
而今天所来的宾客们，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其一是陈大用的老兄弟们，其二是陈家的叔伯亲戚们，其三是的陈啸林的朋友和伙伴们，其四便是锦衣卫衙门里的旗官们。
四个分类的人各坐一块儿地方，各自谈着自己圈子里的事，也让院子里的满是欢声笑语。
而当陈啸庭带着家人赶到，反而让现场安静了不少，众人的目光都被他所吸引。
而百户所内的下属们，则纷纷起身行礼道：“见过大人！”
陈啸庭示意手下人免礼后，便直接越过院子进了正堂，里面正是陈大用和高二娘坐在主位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至亲也在场，包裹陈啸庭的二叔陈大能，以及他的几位舅舅。
“啸庭来了！”陈大能当先道。
房间内虽然大都是陈啸庭的长辈，但随着陈啸庭走进房间，反倒让他们拘谨起来。
唯有陈大能，作为陈啸庭的亲二叔，此时他才没那么拘谨。
只听他说道：“啸庭，怎么现在才来？啸林都已经去接亲了！”
陈啸庭便解释道：“方才小孩子闹腾，所以才来得晚些了！”
听到这话，主位上的陈大用笑道：“怎么没把瑞凌带过来？今天可是他二叔成亲！”
陈啸庭对自己老爹躬身道：“已经带来了，沈怡正带着他在旁边房间！”
随即，陈啸庭又和其它亲戚们打了招呼，很多人其实他都不认识。
在正堂内尬聊了一段时间后，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锣鼓之声，迎亲的队伍已经回来了。
作为新郎的兄长，陈啸庭便站在了陈大用身侧，而陈小玉则站在高二娘一侧。
很快，陈啸林便带着他的新娘，徐徐走进了正堂之内。
“拜天地……”
很快便举行了拜天地的仪式，也让观礼人的气氛达到最热烈，对新人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很快新娘便被送入洞房，然后便到了陈啸林拼酒量的时候，实际上他的酒量还挺不错。
陈啸庭对自己老爹躬身道：“已经带来了，沈怡正带着他在旁边房间！”
随即，陈啸庭又和其它亲戚们打了招呼，很多人其实他都不认识。
摆酒之后，陈啸庭则坐在家属区，却不时有人来向他敬酒，在场谁不想和他拉近关系。
就在这时，陈府内快步走进了一人，却是负责监视的任晓莲的刘东。
但见他脸色难看的样子，陈啸庭便知道有不好的事发生，于是他用眼神示意刘东在外等着。
和自己一桌的人告辞后，陈啸庭才来到了正堂一旁的房间，却见到沈怡一个人坐在里面。
“夫人怎会一个人在此？”陈啸庭不由问道。
沈怡便答道：“还不是被瑞凌给气得，这小祖宗太顽皮了！”
陈啸庭坐在了沈怡身旁凳子上，这时刘东也赶了进了。
“参见百户大人，见过夫人！”刘东大礼参拜道。
端起一旁的茶杯，陈啸庭便问道：“你这时候过来，想必是有事禀报，说吧！”
刘东稍稍犹豫后，便道：“回禀大人，任晓莲她……死了！”
刘东话才说完，陈啸庭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然后猛的将茶杯砸到了桌子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茶杯在陈啸庭的手里变成碎片，把坐在旁边的沈怡都吓了一跳。
自从嫁给陈啸庭，沈怡还没见他如此生气过，显然这次的事情不一般。
刘东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只听陈啸庭语气严厉道：“你们就是这样给本官看人？废物！”
“卑职无能，请大人责罚！”刘东满是惶恐道。
陈啸庭便怒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查？”
刘东这才如逢大赦，他知道陈啸庭会发怒，却没想到会有如此怒气。
刘东退下之后，陈啸庭仍是气得不行，而他的手却被沈怡握住。
此时陈啸庭手溢出血迹，他这是被杯子碎片所划伤，看得沈怡是心痛不已。
然后她便从怀里拿出手绢，轻轻将其缠在了陈啸庭手上，算是给他做了简单包扎。
“老爷，等会儿还是去找个大夫看看吧！”沈怡仍不放心道。
陈啸庭虽仍然生气，但却不会对妻子发火儿，可他还是语气冷淡道：“不用了！”
这时沈怡柔声道：“老爷，今日是二弟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能太生气！”
被这句话提醒，陈啸庭才强忍住了怒气，可他一时间却还是笑不出来。
恰好此时，听到里面杯子碎裂的声音后，高二娘不放心便过来查看。
见桌子上有杯子碎片，而且大儿子的手还受伤了，高二娘便知道事情不对。
于是她便问道：“怎么回事？”
陈啸庭此时没心情回答，于是沈怡便站起来，走到高二娘身边挽起她手道：“娘，没什么士气，就是夫君他不小心摔了杯子，没什么大碍！”
“真的没什么？”高二娘满是疑惑，想要上前看看儿子的手。
沈怡则连连道：“确实无碍，娘你放心就是！”
这时外面传来陈大用声音道：“老婆子，里面有没有事？叫啸庭出来喝酒！”
听到这声喊话后，高二娘才没深究下去，而是对陈啸庭道：“你爹叫你出去，今日是你兄弟成亲的日子，你给老娘高兴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啸庭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然后道：“娘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来！”
高二娘这才走了出去，而沈怡则站起身道：“老爷，不管好消息坏消息，你都别往心里去，这里有不是衙门！”
实际上，虽然心里仍气不过，但陈啸庭已经想通了不少。
所以他也不再臭着脸，只见他也站起身道：“好了夫人，为夫还没那么小心眼儿，你放心就是了！”
然后陈啸庭和沈怡一起，迈步走出了房间，旋即两人便各自分开。
沈怡去了女眷的一席，而陈啸庭则坐回了陈大用身旁。
坐在他这里可以看见，放在还在这里吃酒的班正开和章橙，已经消失不见。
显然，任晓莲身死这件事，已经让他们坐不住了。
就在陈啸庭想着这些事时，却听身后传来陈啸林声音道：“大哥，小弟今日敬您一杯！”
第783章 杂鱼
当赵延洵带着藩王们，赶往宗庙祭拜时，从蓉城匆匆南归的杨洪文，此刻也来到了军营外。
虽然仓促驻扎，可大军在此已驻守好几天，相应的营寨已被搭建起来，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
“什么人？”
“我……杨洪文！”
守门的百户认真查看后，方才确定眼前这极度狼狈之人，是他岭北都司的都指挥使。
百户连忙命属下开门，同事诉苦道：“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如今营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都有那些事？如何会乱成一锅粥！”杨洪文冷声道。
如何乱成了一锅粥？当然是上面当官儿内斗，但这种事又岂是小小百户可议论的。
于是这百户转移话题道：“大人，今天上午，宁王派人来了，正在中军议事呢！”
眼见这百户说不出个啥，杨洪文便不再多问，反正他已有了自己的主意。
当他进入军营时，此刻在中军大帐内，几位指挥使以及佥事刘程，正与宁王派来的人议事。
此此刻，议事进入了僵局，军帐内一片沉默。
“我说诸位，这是王爷的意思，难道你们要违抗？”
见众人不说话，作为王府长史的胡承文，开始拿宁王来压帐内众人。
见其他几位指挥使不说话，刘程只能答道：“胡大人，不是我们要违抗王爷，只是军令不可违啊！”
“是啊，当初都使大人令我等驻军于此，若无都使大人之令，我等岂敢擅动？”
“军令如山，胡大人要跟王爷说明情况，多多体谅我们这些人！”
岭北军的几位高官，一时变得团结一心，倒真像是遵纪守法的好将领。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们之所以拒绝过江，只是因为没有好处。
非但没有好处，他们要是先过了河，与雍军交战就得顶在前面，危险性也大大的增强。
在他们看来，即便要渡河，那样得所有人一起过，做到一碗水端平。
胡承文不傻，他知道岭北军这些人的心思，所以接着说道：“王爷说了，只是让你们先行渡河，占据城池站稳脚根，等援兵到时再一同作战！”
“王爷还说了，本次先渡河者记功，日后少不了好处！”
可这些空口白牙的话，又岂能打动岭北都司这些人。
见众人仍不发一言，胡承文只能接着说道：“诸位，若是不遵王命，只怕我南方的父老们，会怀疑你们对王爷的忠心！”
不得不说，这句话极有杀伤力。
他们所有的军队，都是靠南方士绅提供物资粮草，这些人关系盘根错节，他们这些都司高官也不敢轻易得罪。
若是被断了断了粮草，可怕没等他们带亲信返回抢粮，就先被麾下士兵给撕了。
眼见众人有松口的迹象，胡承文接着说道：“诸位害怕违反军法，可都使杨洪文已经遇害，你们又如何能违他的军法？”
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强调杨洪文已死，而是为给在场众人台阶下。
杨洪文已有半月未归，在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说死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个，既然胡大人话都说到……”
都佥事刘程开口，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军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谁说老子死了？”
这个声音，除胡承文外，在场众人都很熟悉。
下一刻，杨洪文走进了军帐，引得众人大感惊讶。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刘程是最高兴的，杨洪文回来，他就可以卸下担子，不必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此时，杨洪文换上了新衣服，只是脸上还有污渍，头发也显得散乱，看起来颇有些违和。
“刚才谁说我死了？”杨洪文冷声道。
虽是在问谁说的，杨洪文的目光，直接扫向了胡承文。
后者只得起身，面带尴尬说道：“杨都使，在下失言，请恕罪！”
“你是谁？”杨洪文又问道。
刘程连忙解释：“大人，他是宁王……”
没等刘程把话说完，杨洪文语气冰冷道：“让他自己说！”
眼见杨洪文动怒，胡承文一时感到惊惧，生怕这些丘八犯浑。
“杨都使，本官是宁王府长史，今奉王命而来，令你们岭北军渡河！”
回过头来，杨洪文语气严厉问道：“宁王之命？他凭什么命令老子？”
这幅态度，不但让胡承文震惊，帐内其他几人也都大惊失色。
宁王是南方士绅推出来的人，杨洪文不服宁王，等于是要和南方士绅们对着干。
“大人……您可得慎言！”一名指挥使开口劝慰，他很担心杨洪文的冲动，把他们也给牵连了。
“慎言什么？什么慎言？”
“他奶奶的，一个远离帝系的藩王，不老老实实守在自己封底，如今也敢跟朝廷为敌……这他娘的不翻天了？”
“似赵永慎这般逆贼，便是天下人的祸害，人人得而诛之！”
“老子没去剿他这逆贼，他就该偷着乐了，还想命令老子……”
听了杨洪文劈头盖脸一番话，在场众人直接石化，他们都以为杨洪文是疯了。
下一刻，只杨洪文抽出佩刀，在胡承文惊恐目光下，直接挥刀砍了过去。
这一刀是如此突兀，让胡承文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于是他被捅了个透心凉。
军帐内响起的惨叫声，引来了外面值守的士兵，然后他们就看到杀人的杨洪文。
其他人此刻懵了，但杨洪文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出去！”
被他呵斥，进来的几名士兵当即退下，军帐内只剩几位高级军官。
胡承文在惨叫，他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终于，有一指挥使大声质问：“姓杨的你疯了？”
杨洪文杀了宁王府长史，等于和南方集团决裂，在一众指挥使们心中，等同于自寻死路。
杨洪文找死就算了，但这事儿很可能牵连他们，他们自然憋不住心里话。
其他人也都“虎视眈眈”，显然如果杨洪文一句话不对，这些人会先把他这位都使办了。
“我没疯！”
“三天前……蓉城被破！”
“雍军不到半个时辰，攻进蓉城，三万守军一触即溃！”
说到这里，杨洪文面带惊恐道，他回忆起了那天的爆炸声。
“雍军之强，天下无人能挡，你我与雍王作对，那是找死！”
“半个时辰，杨大人莫非是在说笑？”刘程不敢置信。
杨洪文冷笑到：“攻城的雍军，只有一万人！”
“雍军不可敌，你们若是不想死，不想害了家人，现在就该即时醒转！”
“什么封公列侯，那只不过是赵永慎空口白话，雍军刀剑都伸到我们脖子上了！”
“想想看吧，能在两个月时间，击溃朝廷几十万大军，这样的军队……是咱们这些人杂鱼能敌的？”
第784章 我杀的
接下来，在众人询问下，杨洪文把此行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不得不说，他的经历颇具传奇性，直接让众人都听得入神了。
“雍军如此之强，我们拿什么去挡？”
“你们不怕死，家里人也怕死，难道你们想害死他们？”
杨洪文的两个问题，句句问到了众人心坎上，也让他们不得不思考立场问题。
见众人面露思索，杨洪文接着说道：“想要活，只有一条路，及时改弦更张，拿赵永慎的人头，换咱们这些人的平安！”
短时间内，众人接受的信息实太多，杨洪文此刻提出的大胆计划，让众人脑袋更转不过弯来。
“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听得这话，杨洪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些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从长计议？我刚才不是说了，雍军都要打过来了！”
“再不决断，你我就没得选了！”
几息之后，终于有人问道：“大人可有计划？”
杨洪文当即答道：“调动大军，拿下宁王，献与雍王！”
“大人可知，这条军令，只怕军中许多人都不愿执行！”
中层军官们，很多都被士绅们拉拢，这些人如果不支持，杨洪文的计划和很可能搁浅。
“这我知道，所以……必须调能调的军队，其他人稳住即可！”
目光扫向众人，杨洪文肃然道：“这个时候，我们得齐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
这件事，如无几位指挥使配合，杨洪文手下的万多号人，靠得住的军队其实不多。
所以，他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如此才更有可能成事。
“诸位，不能再犹豫了！”
几位指挥使天人交战，紧接着有人陆续表态。
“大人，卑职愿意赌一把！”
几息之后，又有人说道：“卑职也豁出去了！”
很快，众人陆续同意计划，并各自拿出了“嫡系”军队。
“汇总起来，靠得住的兵马有两千，这就已经足够了！”
见众人不以为意，杨洪文接着说道：“宁王不知我等已反，便给了我们出其不意的机会！”
“只要拿下宁王，江西南海之兵必乱，到时候我们晓以利害，想必他们会跟我们一样！”
杨洪文说得很乐观，但在场众人可不是小白，自然不会被轻易说服，所以他们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诸位，即便事情败了，我们也可渡河归降，你们到底害怕什么？”
只听刘程说道：“可我们的家人……”
杨洪文立刻答道：“此事简单，立刻派人回去接，时间来得及！”
“可以！”
“行！”
这件事又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是众人又问道：“我们如何去拿宁王！”
“宁王为加快行军，所以走在两郡之前，与两郡主力相隔有十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消息如何得知？”刘程面带疑色，显然刚逃回的杨洪文不该知道。
杨洪文平静答道：“本官进入军营，从胡承文的卫兵出问出！”
“我还问到，与宁王随行的军队，只有不到三千人！”
三千人的护卫，如此看来这买卖能干，而且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他娘的，办了！”一名指挥使斩钉截铁道。
其余众人亦是纷纷点头，在这一刻他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
“那好，给你们半个时辰，将部下集结到南边五里处，对外就宣称……是奉宁王之命！”
“是！”
随着众将达成一致，驻扎在大河南岸的岭北军，开始了“不清不楚”的调动。
而在与之相隔四十里处，宁王赵永慎的大军，正在一处镇子歇脚。
一直以来，宁王都希望军队快速行进，快速渡河后与西南军联合，一同对抗入蜀的雍军。
可江西南海两郡的军队，对他的计划不是很感兴趣，越往后赶路的速度就越慢，有的时候根本不赶路。
为了消除这些人的借口，宁王不得不自己走前面，鞭策这些人尽量走快些。
不得不说，这样做的效果比较明显，至少这两郡的士兵没停驻，而是选择往前走了。
相比之下，宁王更喜欢执行力强的岭北郡，毕竟他们早早就赶到了大河南岸。
既然岭北军如此靠谱，在赵永慎看来便值得信任，自然会给他们多加些担子。
所以今日宁王派出了使者，想顺势取得岭北军的控制权，杨洪文不在对他而言正是好机会。
使者去了快半天，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这让赵永慎有不妙的感觉。
莫非人被扣下了？
屋子内，赵永慎认真分析着。
那些丘八胆子大，如果胡承文是的话不好听，被扣下是极有可能的事。
赵永慎不可能想到，胡承文已被杀死，所以他在想如何救人。
总不能再派使者去岭北军中，更不可能本王亲自去……赵永慎暗暗想到。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出现在屋子外，禀告道：“王爷……岭北军来人了！”
“来人了？在何处？”
“就在北边儿官道上，如今距我处只有五里！”
“他们来了多少人？”赵永慎皱眉问道。
这个时候岭北军派人过来，在赵永慎看来很反常，甚至有可能是“兴师问罪”。
“让各部戒备！”
“是！”
接下来，赵永慎穿戴好甲胄，带着几名亲兵走出了屋子。
他倒要亲自看看，这帮人找过来是什么意思！
二十分钟后，杨洪文亲自领着大军，出现在小镇北面。
而宁王赵永慎，也带着一众亲兵，来到了镇子北边儿。
“王爷，我家都使杨大人，特来拜会！”
坐在马背上，看着几百米外的杨洪文，赵永慎沉声道：“杨洪文？他回来了？”
“回来了！”
得到肯定回答，赵永慎便知攫取兵权的事告吹，接下来他也得看岭北都司的脸色。
“何故带这么多人？”赵永慎面带怒容。
带这么多兵来拜见，任何统治者都会多想。
来人答道：“路上贼寇多，都使大人怕出意外！”
怕出意外，就调两千来人的军队过来，这种借口实在太牵强。
不想过多废话，赵永慎怒道：“让杨洪文来见我！”
使者随即回去传命，大概过了五分钟，杨洪文带着几十名亲兵，来到了宁王面前。
“参见王爷！”
杨洪文老实行礼，其身后的老兵们，也都有样学样。
“胡承文去了你岭北营中，为何现在还没回来？他在何处？”赵永慎严厉质问。
“他死了！”杨洪文实话实说。
“谁杀的他？”赵永慎又问道。
王府长史被杀，这是狠狠打赵永慎的脸，让他必须要追问清楚。
此刻，杨洪文和他手下的几十名亲兵，距赵永慎已在两丈距离内。
只见杨洪文缓缓起身，同时抬头说道：“王爷，人是我杀的！”
第785章 劫
胡承文竟是杨洪文所杀，这一答案让赵永慎惊讶无比。
就在他震惊同时，跟随杨洪文前来的亲兵们，已经悄悄摸到了自己的兵器。
而震惊在原地的赵永慎，此刻还未意识到危险，竟质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下一刻，只听杨洪文大吼道；“杀！”
接到命令，在他身后的起兵们，直接打马往前冲去，两丈距离根本没有赵永慎反应的空间。
虽然赵永慎带了三千兵，但他的亲卫也不过百人，这些人反应虽要快一些，但还是无法避免让赵永慎落入陷境。
双方交战时，立刻就显示除了差距。
跟着杨洪文过来的几十号人，穿着军中仅有的铁甲，战力比王府侍卫们强出太多。
在后方大军反应过来，准备派兵“评叛”时，宁王赵永慎已落在了杨洪文手中。
拿下赵永慎，对杨洪文来说目的已达到，于是他立刻下令后撤。
而在他们动手时，被杨洪文带来的两千多兵马，也同时往前面赶了过来。
很快，杨洪文与手下大军汇合，而后方追赶的军队已在三百米处。
“这到底怎么回事？杨都使为何把宁王给劫了？”
“咱们真的要和他打？要不要先跟都使说一声？”
“先派人去跟两位都使汇报，然后我们先跟杨洪文问个清楚！”
三位千户你一言我一语，迅速敲定了接下来行事方案，一个个都以明哲保身为前提。
这就可以看出，宁王撺掇出的联盟有多脆弱，这种临时拉起来的队伍，根本很难有一条心。
“王爷被劫，尔等还在磨蹭什么？”
王府侍卫长捂着胳膊，忍着伤痛来到了三位千户跟前，神色中满是愤怒。
“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事情说开了就行，你不必担心！”
听到这推脱的解释，侍卫长更是火冒三丈，大骂道：“若是王爷出事，你们都得掉脑袋！”
“来人，请这位百户下去休息！”
“是！”
然后，这位骂骂咧咧的侍卫长，就被士兵们“请”走了。
“这厮真是不识抬举，惹急了……老子一刀砍了他！”
奈何不了杨洪文，收拾一个王府百户，对几位千户来说轻而易举。
此刻，对面杨洪文的军队，已经完成了列阵，真要打起来必是一场苦战。
为防止误判，在距离两百米时，几位千户下令大军停下。
三人商量之后，便派出了一名百户，前去杨洪文军中交涉。
“都使大人，几位千户派卑职过来，问问是否有什么误会！”
此刻，赵永慎就被绑在一旁，若不是嘴被塞住了，他一定会破口大骂。
这些王八蛋，自己都被杨洪文给绑了，他们还觉得里面有误会，还能有什么误会？
这些话在赵永慎心中狂吼，却改变不了他阶下囚的处境。
“是有些误会，回去跟你们都使传话，就说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若他们不想大祸临头，就立刻过来见我！”
“回去吧！”
杨洪文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给这百户询问的机会，然后这人就被请出了岭北军中。
送走两位这人，杨洪文才把目光扫向赵永慎，后者一直在原地白折腾。
除了杨洪文在做事，他手下的几名指挥使也没闲着，正在军中清理“不听话”的军官。
把这些人收拾了，他们才能真正掌握军队，即便江西南海的军需要打，他们也有应战的机会。
此刻，杨洪文能做的只有等。
其实他更想带手下撤走，可对面有三千人盯着，注定他们撤走的速度快不来。
而一但后撤漏了怯，就难说服江西南海两位都使，进而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
等待很漫长，左右无事，杨洪文让人取掉了赵永慎口中布团。
“你这逆贼！”
这是赵永慎开口的第一句话。
本来他还有很多话要骂出，但看到杨洪文无所谓的表情，他一时又没了兴致。
“你为何要如此？”赵永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王爷想听实话？”
见赵永慎面臣似水，杨洪文自觉无趣，便接着说道：“因为我想活着！”
“什么意思？”
杨洪文答道：“跟着你造反，只有死路一条！”
赵永慎冷笑：“那你可真是胆小如鼠，雍军还没来，就吓成了这副样子！”
杨洪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呀……就是太不知死活了，好好当你的王不好吗？”
“你可知道，蓉城三万守军，在一万雍军猛攻下，连半个时辰都没顶住！”
“不可能！”赵永慎当即反驳。
但杨洪文却不与他争辩，和赵永慎聊两句本就是为消遣，而非辩出个对错来。
咆哮了一阵，赵永慎慢慢安静下来。
正常情况来说，杨洪文跳反很反常，只有失了智才会干着不要命的事。
但看杨洪文这慢条斯理的样子，很显然他有思考能力，这就意味着……杨洪文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不……不可能！”赵永慎再度咆哮。
但此时，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朝廷几十万大军，也不是雍军一合之敌，蓉城守军大败又有什么不可能？
见赵永慎神色颓然，杨洪文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前方列阵等候的“敌军”，杨洪文徐徐道：“王爷，认命吧……雍王殿下才是天命所归，你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沉默了一阵，赵永慎抬头问道：“你要如何处置我？”
微微转身，杨洪文沉声道：“处置你，是朝廷的事，我又岂能擅作主张！”
点了点头，赵永慎说道：“明白了，是要拿我邀功请赏！”
对此，杨洪文未做解释，因为这就是事实。
本质上来说，他杨洪文也参与了造逆，如果想撇清关系有善终，必须有拿得出手的“礼物”。
而作为反贼头子的事赵永慎，作为“见面礼”最合适不过。
接下来，他二人没再说话，现场就这样沉默着。
时间逐渐流逝，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东南方向起了烟尘，并隐约间有马蹄声传来。
大概三百号骑兵疾驰着，队伍前方是江西都使胡安，南海都使郑周全。
他们没有专门的骑兵，这三百来号人骑卒，是从各卫所临时调来，随同两位都使北上。
宁王被劫，这是了不得的大事，让这二人不敢多耽搁。
“就在前面了！”
在发现胡安一行赶来时，留守于此的几位千户，便离了军阵前来迎接。
放缓行进速度，看着面前几位千户，胡安怒骂道：“你们这些废物，废物！”
一旁郑周全接着骂道：“一个活人，在你们面前被劫了，你们都是饭桶吗？”
二人狂骂了一阵，宣泄情绪后也不得不冷静，毕竟眼下解决问题是收腰的。
第786章 忠犬
不敢耽搁时间，两位都使迅速来到阵前，然后就派人去对面军阵交涉。
双方传讯了七八次，才议定了谈判方式。
为避免发生误判，致使局面失控，所以谈判只由三位都使参与，双方都不带其他人参与。
很快方案得以执行，杨洪文首先走出了军阵，对面两人也跟着走出。
双方军阵相隔两百米，意味着他们要往前走一百米，这一距离不算太远。
几十秒后，三人停下了脚步，双方距离只有十米，不远不近刚刚好。
“杨洪文，你为何要劫走宁王？”胡安当先发问。
“想必你们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去了蜀郡！”
“那又如何？”郑周全冷声道。
“雍军一万人围了蓉城，五天前对发起攻击，半个时辰攻下城池……”
“你说多长时间攻下城池？”
“半个时辰！”杨洪文平静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你觉得我在说笑？”杨洪文反问道。
胡安二人顿时愣住，下一刻他们想到了什么，顿时神色大变。
见这两人面露思索，杨洪文接着说道：“雍军两月之内，击败朝廷三十万大军，和这件事相比……他们打下蓉城算难吗？”
“那半个时辰，我亲眼所见……一切都太快了，蓉城守军毫无抵抗之力，就被雍军攻上了城墙，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接下来，杨洪文也不嫌麻烦，把自己在蜀郡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攻打蓉城的雍军，不过只有一万人，雍王手下可是有十万大军！”
“如此军威，我们拿什么去打？”
“什么大江天险，全部都是狗屁，我们几个要真信了这些鬼话，恐怕连今年都活不过去！”
听杨洪文说了这些，沉默已久的胡安说道：“所以……你选择跳反！”
杨洪文沉声道：“我只是想活下去，不想看到弟兄们送死！”
往后退了几步，杨洪文接着说道：“话我说完了，怎么选随你们去，要打我也陪着你，宁王绝不可能归还！”
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胡安二人想不明白，杨洪文便觉得没必要纠缠。
没有理会杨洪文，胡安对身旁的郑周全道：“你怎么看？”
郑周全徐徐说道：“其实这件事，我一直都有疑虑，只不过被逼得没办法，才走上了这条路！”
谁知胡安接着问道：“所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郑周全点了点头：“只要没和雍军交手，就还来得及！”
叹了口气，胡安无奈道：“雍军凶悍，那是我们能抵挡的，只不过都心存幻想罢了！”
南方士绅逼迫，再加上宁王许以重利，让他们晕晕乎乎就上了贼船。
“老杨……接下来怎么做？”
背后传来的喊声，让杨洪文停下了脚步，也让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识时务者为俊杰，显然这两位看得清局面，直到该怎么做选择。
转过身来，杨洪文沉声道：“平叛！”
“宁王一系全部缉拿，跳反的士绅全部查抄，只要我们一条心，就不怕这些人闹腾！”
之前为什么怕？是因为看不到出路，而且没被逼到绝路。
继续“造反”必死无疑，他们又岂能无动于衷。
“即便他们拉起了军队，咱们打不过也可向雍军求援，不怕压不下这些逆党！”
“何况……他们反抗得越厉害，咱们的功劳也就越大！”
虽然杨洪文说的这些，听起来似乎也不大靠谱，但也为胡安二人指明了方向。
“好……就这么办！”
见这两人应承，杨洪文接着说道：“我已下令，清除军中有二心之人，建议你们回去之后，也尽快办这件事！”
“把这些人收拾了，你我才能安心领军！”
“此事我们明白！”胡安沉声答道。
这时杨洪文却笑了起来，只见他拱手向这两人说道：“二位……从今往后，咱们仍旧同殿为臣，相互之间可要多多照应！”
一番废话之后，这三人就此分开。
杨洪文有自己的一套安排，而胡安二人返回军阵后，直接下令逮捕了七人。
这七个人，都是捐官出身，和江南士绅联系紧密，不是两位都使的自己人。
将这七人斩首示众后，两位都使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带着军队离开了。
这一举动，让所有士兵都心感疑惑，难道不救宁王了？
一想到被砍杀的七人，士兵们及时心里有惑，此刻也全都憋在心里。
当兵吃粮拿饷，只要这两件事保证了，他们不关心上官做什么。
胡安二人带着军队返回，他们的主力在三十里开外，此番回去进行内部清理，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而另一边，当杨洪文带着宁王返回时，他军中的清理已经结束。
原本以为会引发内讧，谁知一连杀了百多号人，竟未引起大规模骚乱。
如此也可看出，整支军队凝聚力有多差，这样的军队去和雍军对战，完全就是鸡蛋碰石头的结果。
刘程来到杨洪文面前，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赵延菘，说道：“大人，该杀的都杀了，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你挑上一百人，将宁王押送去蓉城……”
“宁王造逆，我军依制平叛，活捉宁王押至蓉城，请他们转交雍王处置！”
下了马背，杨洪文越发郑重道：“告诉雍军主将，就说我岭北都司……愿为雍王殿下之忠犬！”
听到最后这一句，刘程感到游戏不适，随即说道：“忠犬？会不会太跌份儿了？”
看了这厮一眼，杨洪文冷声道：“就怕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对赵延洵来说，打下南方轻而易举，这一点杨洪文看得很通透。
所以他明白，自己这些人是否归降，对赵延洵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人家一心要杀人立威，他们这些人即便愿意当狗，只怕也不会有看家护院的机会，更大可能是被直接炖了。
刘程不是蠢人，略微思索就明白了杨洪文的想法，于是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还有，告诉雍军主将，就说江西都司何南海都司，在本官劝解下愿意听从朝廷命令！”
杨洪文不会放弃，任何能给自己邀功的机会。
“是！”
“不必耽搁时间了，你尽快启程吧！”
蓉城被打下来，已经过了五天时间，杨洪文是真的担心，再拖下去雍军都要杀过来的。
但他的这份担心很多余，因为即将南下的雍军还在京城，是新被升级的那几万人。
在杨洪文的催促下，刘程带着宁王赵永慎上路了。
坐着马车内，赵永慎面容枯槁，神色颓然。
此刻死气沉沉，虽然没被塞住嘴巴，但已经一个时辰没有说话。
三个时辰前，他还是意气风发，誓要夺回祖业的王，眼下他却成了阶下囚。
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阴郁的天空，赵永慎怆然泪下。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787章 到蓉城
刘程带着赵永慎北上，渡过大江才走了一天，就被巡逻的雍军发现了。
然后他们就被控制，接着被解除武装，在雍军押送下继续往蓉城进发。
又过了两天时间，刘程一行来到了蓉城。
这两天的所见所闻，让刘程见识了雍军的强大，也明白了杨洪文改弦更张的苦心。
进了城门，刘程忍不住感慨：“弟兄们，咱们若是不降，只怕真如都使大人所说，活不过下个月了！”
听得这话，一众士兵尽皆点头。
“别废话了，其他人在外面等着，你和反贼入城！”
说这话的是一名总旗，由他领着手下三十号人，押送刘程百多号人来到蓉城。
面对这总旗呵斥，刘程神色丝毫未变，当即答道：“可以！”
然后刘程就让其他人留下，他带着赵永慎一起，跟着总旗往城内走了去。
进入城内，看着街上来往行人，刘程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经历大战后该有的样子？
看出了刘程的惊讶，旁边的总旗说道：“今日处斩贼首，允许百姓观看，所以街上行人多了些！”
“处斩贼首？”刘程面带疑惑。
“蜀郡都使李进忠这些人，加上其他两郡文武高官，差不多有三十多号人，你可要去看看？”
李进忠这些高官将被斩首，听到这消息刘程只觉后背凉嗖嗖的，同时还升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眼下还有要事情，还是先去见你们将军吧！”
听到这话，这名总旗也没强求，于是带着刘程二人继续赶路。
可他们到了衙门才得知，几位指挥使都在刑场，于是他们只能安心等待。
蓉城东面，一处大的空地上，中间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台子，台子周围挤满了人。
这些人里，靠外围全是城内百姓，内侧则是未受牵连的城内权贵，以及归降的中下层官。
台上跪了四十来人，这些人衣衫褴褛，显然被抓这些人受了刑。
高台北面，摆放着三张椅子，这是给三位指挥使准备的。
众人议论不停，直到鼓声响起，才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随即又有大批兵卒赶来，他们护送着三位指挥使，将挡路的人群驱赶开。
到了刑场，三人下了马，然后往台上走了去。
王保真跟在他三人身后，此刻的他手捧一份文书，脸色显得格外冷峻。
陈玉和三人落座之后，便示意王保真可以开始。
于是王保真走向前方，在众人注视之下，将手中文书打开。
“肃静，肃静……”
在士兵们呵斥之下，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摄政王诏命……”
“李进忠等四十三人，聚兵谋反，其罪当诛，着即斩首，其家人……”
王保真大声念着，底下百姓只听个稀奇，亦或者觉得解气，毕竟李进忠这些人害了不少人。
而靠近前排的权贵们，则是感到惶恐和惊惧，他们也害怕落得这样下场。
很快诏书念完，王保真收起了文书，然后转身退到了一旁。
在他转身之后，正好和李进忠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是绝望，一个眼中是无奈。
这时，高台上传来陈玉和的声音：“行刑！”
囚犯们此刻极度恐惧，只是他们被死死捆住，而且还被绑住了手脚，所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士兵们开始行刑，一颗又一颗人头被砍下，现场围观之人发出一次又一次惊呼。
“大人，衙门那边来报，说岭北都司的人求见，说他们活捉了宁王献上！”
听到禀告，陈玉和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
“宁王？此事当真？”
陈玉和刚把花说完，一旁的丁弘插话道：“管他真的假的，先过去看看再说！”
郑凡跟着说道：如此甚好！“”
陈玉和虽然也这样想，但却说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还是砍完了再走！”
另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行刑完毕，陈玉和三人随即离开，接下来有人收拾残局。
很快，他们三人返回了衙门，并在大堂内接见刘程。
大堂内，陈玉和三人居于上首，看着刘程小心翼翼进门。
“见过几位将军！”刘程很是客气。
他现在有求于人，自然懂得放低姿态，面子什么的从来都不重要。
“你是何人？”陈玉和发问。
“在下岭北都司都指挥佥事刘程，奉都指挥使杨洪文之令，将犯上作乱的宁王擒下，送于雍王殿下殿下惩处！”
听到这话，陈玉和又问道：“我记得，你们岭北都司，是跟宁王一同造的反，如何又将宁王给擒了？”
“意思是说，你们又造了宁王的犯了？”
陈玉和这番话，可以说没给岭北都司留一点儿面子。
虽然对方说的是实情，但刘程此刻又岂会承认。
“将军说笑了，我岭北都司忠于朝廷，岂会和宁王同流合污！”
“如今雍王殿下主政朝廷，我岭北都司自当为雍王殿下忠犬，宁王不尊殿下……我等自然要拿他！”
听了这些话，陈玉和三人都笑了。
敛去笑容，陈玉和神色冷峻道：“你是忠是奸，我们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
“一切……王爷自有决断！”
这话让刘程恐慌起来，他本以为献上宁王，可以得到安全保障，可哪知雍军根本瞧不上他。
但仔细一想，刘程也明白为何会如此。
雍军强大，南方五郡在人家眼里就是弱渣，看不上眼其实很正常。
“还请几位将军上报王爷，不止我岭北都司，江西南海两个都司，也都奉王爷之命，愿为王爷扫平不臣之人！”
见刘程还想多说，陈玉和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于是刘程只能打住，转身离开了大厅。
“把宁王带上来！”
下了这道命令，陈玉和对左右两人道：“我估计，这消息要是传回去，许洪他们可能会气死！”
许洪等几个卫所，在被升级后一直厉兵秣马，想要打到南方赚取军功。
可若南方自动平定，他们就没了用武之地，不高兴是很正常的事。
丁弘一摊手，无奈道：“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人家降了也杀！”
三人闲聊时，五花大绑的宁王被带到。
经过两天思索，赵永慎已想好了求生之法，他会把罪过推到士绅们头上。
他是被逼造反，他是无辜的，他愿意向赵延洵称臣……
赵永慎想了完美说辞，可谁知陈玉和三人根本没问他，从始至终他的嘴都被塞住，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三人对他评头论足一番，确认了他是宁王后，就让人把他给带走了。
这一弄，又让赵永慎窝火无比，这几天他就没一件事顺心过。
当然了，在心感愤怒的同时，赵永慎生出的希望消失，整个人又陷入了恐惧绝望中。
第788章 好
皇宫，御花园内，此刻正在准备歌舞。
从赵延洵入主皇宫之后，整个后宫都很单调平静，甚至于显得有些沉闷。
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赵延洵倒觉得没啥，只因他要忙的事太多，分散了注意力。
但后宫里的女人们却熬不住，最终在薛宝筠的提议下，有了今日这场宴会。
作为发起者，薛宝筠除了是为活跃气氛，同时也是显示后宫之主的地位。
为维护薛宝筠的权威，在收到邀请之后，赵延洵派了霍安前去回话，说自己一定会来参加。
这让薛宝筠很高兴，但同时她又感到苦闷，只因端妃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在得知此事后，赵延洵带着薛宝筠，此刻亲自出现在了咸福宫。
咸福宫门两侧，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在赵延洵经过时他们的头埋得很低。
虽然每天都要来咸福宫问安，可每次走进这里，薛宝筠总会觉得不自在，一切只因宫殿内的那位婆婆。
徐徐往前走着，赵延洵轻声道：“你呀……别整天担惊受怕，你先是孤的王妃，然后才是母妃的儿媳妇！”
这话在当前这世道，老实说有些大逆不道，但听在薛宝筠心中却感觉格外心安。
“王爷切莫多想，臣妾并未担惊受怕！”薛宝筠面露微笑。
停下脚步，赵延洵笑道：“那就好！”
这种事说太明白其实不好，薛宝筠如此识大体，让赵延洵着实满意。
当他二人走进宫门，却见张凤秀从里面迎出，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见过王爷，王妃！”
点了点头，赵延洵没有多说，便往宫殿内走了去。
“王妃请！”
张凤秀极为谦卑，但在薛宝筠心中，却对她充满了防备。
这女人巴结端妃，为讨好赵延洵耍了不少花样，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妹妹照料母妃，辛苦了！”
“王妃说笑了，这都是娘娘爱护，才有臣妾侍奉的机会，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又何干谈辛苦！”
听到这话，薛宝筠只笑了笑，然后便往大殿内走了去。
咸福宫偏厅小佛堂内，端妃正在念经，木鱼声有节奏的响起。
“母妃，母妃……”
眼见端妃没反应，赵延洵在门外直接出声呼唤。
这样做极为失礼，这世上也只有他敢这样做。
木鱼声停下，端妃徐徐回过头，面带不愉问道：“何事惊扰！”
赵延洵干笑了两声，然后走进了佛堂内，示意旁边宫女拿来蒲团，然后坐在了端妃身旁。
“王妃要在御花园开宴，想请母妃一道过去热闹，如今宴会将启……儿子便和王妃一道过来，请母妃一同前去御花园！”
瞥了赵延洵一眼，端妃笑着说道：“你倒是一片情深！”
赵延洵笑着答道：“母妃这话……儿子不明白！”
眼见端妃要从蒲团上起身，赵延洵立马起身搀扶。
站起来后，端妃转过身，便看到了佛堂外的薛宝筠。
叹了口气，端妃徐徐说道：“你们亲自来请，我若说不去，只怕伤你们的心！”
这话等于是说，即使我答应去了，也不是心甘情愿去的，而是不想伤某些人的心。
看了一眼薛宝筠，赵延洵说道：“母妃若是不去，便是觉得王妃筹划有瑕，儿子回去定会训斥！”
端妃当即道：“可别，你要是训斥她，岂不让人说我刻薄？”
但事实却是，即便赵延洵不骂薛宝筠，世人也觉得端妃狠辣恶毒，这可比刻薄严重多了。
“刚才是我忙着诵经，所以忘了让人回话，既是后宫之宴，我又岂会不去？”
说到这里，端妃脸上笑得越发和煦，说道：“走吧……我早就想着热闹热闹！”
儿子都亲自来了，而且如此维护王妃，即便端妃对薛宝筠有不满，此刻也只能给面子出席。
事情办妥，赵延洵便对薛宝筠道：“王妃，还不赶紧侍奉母妃更衣！”
“是！”
进了佛堂，薛宝筠扶着端妃离开，二人之间闲聊起来，场面看起来极为和谐。
但当这两人离开后，赵延洵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处理这种事情实在让他心累。
下一刻，张凤秀端着茶杯干了过来，声音娇柔道：“王爷，您喝茶！”
结果茶杯，赵延洵问道：“你怎么不去侍奉母妃？”
张凤秀靠近赵延洵，替他整理着衣衫，语气越发娇媚道：“王妃思虑周全，臣妾去了只怕会添乱！”
看着跟前忙碌的少女，赵延洵伸手捏住她的俏脸，笑着说道：“你倒有一张巧嘴！”
“王爷～”
十几分钟后，端妃换好了衣袍，便在赵延洵的陪同下，乘辇轿往后花园去了。
后花园内，林静玉黄蓉蓉等人，已经提前到了场。
得知赵延洵一行将至，她们全都来到了门口迎接。
辇轿停在御花园外，在赵延洵的搀扶下，端妃走下了辇轿。
“娘娘万福金安！”
看向众女，端妃和煦笑道：“免礼！”
紧接着，众女便向赵延洵见礼，然后是作为王妃的薛宝筠。
一通礼仪后，众人这才走进了御花园。
花园戏台上，此刻已有舞女候场，两侧乐手已准备完毕。
见赵延洵等人进入花园，乐手们便开始奏乐，现场响起了祥和的乐曲，让此地宛如天宫一般。
来到最中间位置，赵延洵亲自拖开一张椅子，说道：“母妃，您请就座！”
待端妃落座，赵延洵坐在了端妃左边，而薛宝筠坐在了她的右边。
如此分配，反倒让林静玉坐在赵延洵身旁，黄蓉蓉坐在了薛宝筠身旁。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当众人陆续落座之后，赵延洵当即道：“让他们开始吧！”
他的话自然是最大，于是歌舞表演开始，现场气氛逐渐热烈，并陆续迈向高潮。
宴会的目的是加深感情，在赵延洵亲自祝酒之后，他后宫里的女人们，一个个也都端起酒杯，向他和端妃说起了吉祥话。
相比于赵延洵祝酒时的大白话，这些出生大族的名门闺秀，说起话来才气典雅皆存，热热闹闹美不胜收。
和其他人说笑打闹不同，赵延洵身旁的林静玉很安静，却见她端起酒杯道：“王爷，臣妾也敬您一杯！”
端起酒杯，赵延洵豪爽道：“这可难得，这一杯必须得喝！”
两人喝酒时，一名太监急匆匆走进了御花园，对赵延洵身旁侍奉的霍安招了招手。
霍安立刻走了下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这太监讲述，霍安脸上笑容灿烂，最终说道：“好……这消息来的好啊！”
言罢，霍安快步走到了台上，出现在了赵延洵身后。
“王爷，有要事禀告！”
听着霍安的讲述，赵延洵脸上笑容更甚，最终喊出了个“好”字。
“好……好啊！”
第789掌 一巴掌
“好……好啊！”
赵延洵的大笑声，引来现场一众瞩目。
实打实的说，他此番表现有些失态，与一位即将君临天下的王不太匹配。
其他人虽有疑问，却也不敢贸然询问，只听坐在中间的端妃问道：“洵儿，何事如此高兴？”
“刚刚收到奏报，岭北、江西和南海三郡都司，愿意归顺朝廷调度！”
“上蹿下跳的宁王，已被他们捉拿，如今正押在蓉城！”
一直以来，端妃都关注着天下局势。
南方五个郡反叛，赵延洵浑不在意，却让端妃极为担忧。
如今三郡归降，宁王被抓，余下的两个郡，基本已经翻不起风浪。
“果然是大好的消息！”端妃面露笑容。
如此说来，天下已定，接下来就该讨论登基的事了。
“来来来，我们共饮一杯！”赵延洵站起身道。
端妃仍旧坐着，其余妃嫔则都站了起来，只听薛宝筠道：“恭贺王爷，平定天下！”
有她起了这个头，其余众女也都跟着道贺。
向一众妃嫔致意后，赵延洵对端妃行礼道：“母妃，请！”
“请！”
这一辈，可谓宾主尽欢，所有人都很高兴，因为她们都离自己的目标进了一步。
赵延洵要天下，妃嫔们要封号，端妃要尊位……随着天下平定，这些事将要提上日程。
待赵延洵坐在，端妃转过脸问道：“洵儿，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天下平定，百废俱兴……你可得担起这天下！”
“此事，儿子自由安排，母妃不必担心！”
安排？什么安排？听了这话，端妃反而更担心了。
这傻儿子自称圣人，不会真把自己当圣人了，以至于无欲无求了吧？
天天说假话，自己都信了，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端妃当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登基？”
她没问赵延洵是否当皇帝，而是直接问他何时登基，等于提醒他必须要做皇帝。
这个问题，不只端妃关心，在场妃嫔们也都细心听着。
谁知赵延洵打了个哈哈说道：“母妃，这件事儿子会有安排，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就是不大放心，这些妃嫔，还有跟着你起事那些人，生死荣辱都系在你身上，你可不能犯糊涂！”
听到这话，赵延洵不由愣住，端妃的话他算是听懂了。
他实在不明白，这位亲身母亲何以认为，自己费这么大劲会对皇位没兴趣。
但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否则就没法把戏演全了。
赵延洵笑容越发和煦，说道：“母妃的意思，儿子明白，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端妃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是关心则乱，否则根本不会问这些问题。
成日把除逆贼靖国难挂在嘴边，关于自己是否当皇帝，赵延洵从未正面表露态度，不止端妃担心下面的官员们也担心。
所以每天，赵延洵都会收到劝进的奏疏。
而现场，唯有林静玉明白赵延洵的心思，只因为后者问过他是否要当皇后。
宴会继续进行，因为有好消息相佐，使得氛围越发欢乐。
“给内阁传话，让他们以朝廷的名义，将南方诸王召入京城！”
“若有不从者，以谋逆罪论处！”
霍安连忙应答：“是！”
“还有，再让内阁召集各部众臣，下午乾安宫议事！”
“是！”
“去吧！”
“是！”
宴会继续进行，最终众人兴尽而归。
赵延洵酒量大，自然是屁事没有，于是他亲自送了端妃返回，其余妃嫔自然一路相随。
又在咸福宫待了一会儿，赵延洵才离开，然后便是各妃嫔散场。
咸福宫内，唯黄蓉蓉和张凤秀留下，前者乃是端妃拉着留下的。
黄蓉蓉现在越发显怀，端妃对她的印象不坏，所以才留下多关心了几句。
一阵嘘寒问暖，可把一旁的张凤秀看吃醋了。
“好了，我也就不多留你了！”
“王英！”
端妃冲外面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名太监出现。
“用我的辇轿，送蓉妃回宫去！”
不得不说，端妃这一手，让王英和一旁的张凤秀大感惊讶。
其实端妃也是看人下菜，她见赵延洵对黄蓉蓉极好，所以才想着捧她一手，然后用来恶心薛宝筠。
今日这宴会，赵延洵如此给薛宝筠撑腰，让端妃着实感到不爽。
还是那句话，婆媳之间的矛盾，历来都最难处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端妃面色一沉。
“是！”
紧接着，端妃又对一旁的张凤秀说道：“你替我送送她！”
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听到这话张凤秀心头一喜，连忙起身；“臣妾遵旨！”
“遵旨？遵什么旨？”端妃藩王。
张凤秀微微躬身，面带微笑道：“自然是遵皇太后的懿旨！”
这句话，可真是说到端妃心坎儿上，但她脸上却唯有半分欢喜。
“别胡说八道，再敢乱说我可以要掌你的嘴！”
“娘娘息怒，臣妾不敢了！”
看着眼前这两人演戏，黄蓉蓉着实看不大明白，她现在只想离开这儿。
“娘娘，辇轿已备好！”
“臣妾告辞了，明日再来向母妃问安！”
“去吧！”端妃平静道。
“是！”
然后，遵从端妃的指示，张凤秀跟着送了出去。
乘坐辇轿，很快到了黄蓉蓉的寝宫。
将黄蓉蓉搀扶下来，张凤秀送她走进了宫门。
“蓉姐姐，这天下即将大定，要不了多久王爷就要做皇帝了！”
黄蓉蓉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陪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张凤秀却没想到，黄蓉蓉会是这样的脑回路。
“真羡慕你们，能够王爷就藩去，患难与共情深意切，定少不了贵妃之位！”
谁知黄蓉蓉却道：“我还是更喜欢在陇右王府的日子！”
张凤秀接着说道：“皇宫里不同王府，后宫更是凶险，蓉姐姐你可得留心！”
黄蓉蓉头脑简单，在张凤秀看来只要利用得当，用来打倒另两位不成问题。
如今更有端妃撑腰，这让她更是有恃无恐，所以敢大着胆子挑拨是非。
只听黄蓉蓉说道：“那是自然，这话林姐姐早就跟我说过！”
“就连林姐姐，你也得多留心眼儿，否则只怕会吃亏！”张凤秀一脸为你好的表情。
黄蓉蓉连忙摇头，面带不愉道：“不会的，林姐姐岂会对我不利！”
“那可不一定，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那林妃平日里沉默寡言，谁知她肚子里藏着……”
没等张凤秀把话说完，她便看到眼前有黑影闪过，然后便是“啪”的一声响，接着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没错，她脸上挨了黄蓉蓉一巴掌。
这一耳光直接把她打懵了，以至于竟愣在了原地。
狠狠打了这一耳光，黄蓉蓉顿时觉得解气。
看着眼前呆愣的张凤秀，黄蓉蓉训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林姐姐的坏话！”
“你要再敢污蔑林姐姐，我……我就再赏你两个耳光！”
从小到大，张凤秀就没挨过打。
可想而知，被黄蓉蓉当众掌掴，此刻的她有多屈辱和愤怒。
但此刻，张凤秀却尽力平复心情，劝自己别和黄蓉蓉这蠢货一般见识。
“多谢姐姐掌嘴！”张凤秀面如寒霜。
黄蓉蓉都不看她，直接往寝宫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谁要你谢，谁要你送我回来，真是烦死了！”
第790章 廷议
乾安宫正殿，诸位大臣陆续到场，其中也包括两位枢密使。
足可见这次议事级别之高，显然要敲定极为重大的事。
作为朝廷高官，在时隔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也知道了关于南方的情况。
事到如今，西南之乱已被平定，南方五郡反贼分崩离析，整个大晋将重归一统，这让到场高官们心情极佳。
“宁王造逆却得了这个下场，真是自作自受啊！”
“是啊……如今天下将定，亿万黎庶总算有好日过了！”
听到两位阁臣对话，同样入职内阁的成文光插言道：“这都多亏殿下英明，才能平靖乱世！”
“成大人所言极是！”
成文光的话，在殿内引得一片赞同声。
就在这时，大殿一侧响起了脚步声，众人随即闭口站好班列。
眼见赵延洵到场，一众大臣尽皆参拜。
落座并示意众人免礼后，赵延洵问道：“南方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
作为内阁首辅，此刻王庭鹤站出来说道：“臣等已经知晓！”
“让内阁召集诸王入京，此事可有落实？”
“内阁已经着礼部办理！”
点了点头，赵延洵接着说道：“天下将定，天下待治……南方五郡是我大晋粮仓，却被宁王悖逆之徒篡夺！”
“如今南方将定，朝廷应当如何接管，你们可有对策？”
如何接管？对此在场众人都有想法，但都比较谨慎故保持沉默。
“谢阁老，你是南方官员之首，此事你怎么看？”
一句话，就把谢孝方架了起来。
他确实是南方系官员之首，可这种事都是私底下说得，哪能在朝堂上当众点出。
谢孝方诚惶诚恐，当即跪地：“殿下，我大晋官员皆为朝廷任命，皆以朝廷之命是从，臣并非什么南方官员之首！”
结党必然营私，这种罪名谢孝方可承受不起，所以此刻他必须撇清。
“那好……孤就换个说法，你出生求学为官皆在南方，对南方五郡情形更了解！”
“如今南方叛而归服，其中牵扯人事太多，如何处置想必你定有高见！”
说到这里，赵延洵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热气，抬眼道：“若以你为南方五郡安抚使，你会如何行事？”
对这个差事，成文光其实很有想法，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最合适。
可他没想到，赵延洵有将此事交给谢孝方的意思。
按道理说，谢孝方作为南方系官员的头号人物，这个节骨眼儿上该让他避嫌。
所以，即使是谢孝方，此刻也很懵。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南方初定，臣以为当安抚为主，尽快将各郡纳入朝廷体系，调运粮食支援北方！”
虽未提前做准备，但谢孝方第一句，就说到了最关键的点。
“嗯！”
接下来，谢孝方又说了几点，都是关于如何治理南方。
但赵延洵却反响平平，让老狐狸迅速察觉到，这位王爷或许不太关心这个。
短暂思索，谢孝方接着说道：“除此之外，对那些攀附逆贼之人，也当严厉处置，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赵延洵顿时来了精神，然后问道：“都要处置那些人？”
见他这般反应，在场众人总算明白了，赵延洵此番“问策”的重点在哪里。
其实想想也对，在入主京城后，这位便开启了清算之路。
京城许多勋贵之家，以及忠于赵维隆的文官，都遭受了严厉惩处。
斩首抄家流放，其中被牵连者至少上万人。
直到现在，对前朝“余孽”的清理都还没结束，只不过烈度缩小了许多。
仅京城一地就掀起如此大案，此番南方五郡造逆，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件事只会牵连到更多人。
此刻，谢孝方总算明白，安抚使的差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一切只因为，他对南方了解最深，直到那些官绅大族可能参与其中。
这些人，才是南方对抗朝廷的顽疾所在，是自前几代皇帝起就想拔出的毒瘤。
只可惜，这些想法之前的皇帝也只能想想，一但实施必然引来大乱，外患内忧下极有可能亡国。
微微抬头，看向前方端坐的君王。
谢孝方很明白，眼前这位无此顾忌，且心狠意冷刻薄寡恩，自然不会防过南方挑事那些人。
什么规则什么大局，这位手握横扫天下的军队，不会把任何规矩放下在眼里，他要收拾谁就一定能收拾谁。
只不过，赵延洵要对南方顽疾开刀，却要他谢孝方做那把快刀，等于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毫无疑问，只要他接下这差事，必定会招来万世骂名。
可现在……他还有的选吗？
殿内众人都是人精，很快都想明了其中关窍，于是纷纷等待着谢孝方的回答。
“跟随造逆的文武官员要严惩，那些藏在暗处，鼓动造逆的恶族劣绅，也必须挖出来严惩……”
谢孝方这句回答，不但站在了造逆者对面，也站在了整个南方士绅对面。
这件事办成了，即便赵延洵给他善终，也注定他和他的家族，往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此刻，王庭鹤看向老对手的目光，泛起了一丝怜悯。
听着谢孝方侃侃而谈，赵延洵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果然还是“自己人”了解南方，直到该怎么办才妥当。
待谢孝方说完，赵延洵“啪啪”拍起了掌声，同时说道：“谢阁老果然思虑周全，将这件差事交给你，本王很放心！”
“臣惶恐！”
谢孝方的回应，不只是为表现谦卑，也说出了他的内心话。
“卿为国分忧，堂堂正正，何必惶恐不安？”
“殿下教诲极是，臣妄言了！”
谢孝方没得选，既然已经“从”了赵延洵，那自然是对方说什么是什么。
点了点头，赵延洵平静道：“既如此，本王就以谢卿为安抚使，再以成卿为副使，由你二人前往南方，主持一应事务！”
让成文光为副使，谢孝方很清楚这位是来监督。
而对成文光来说，参与如此重大事务，是他刷经验的大好机会，对他正式入阁辅政极有助力。
最关键的是，作为副使参与此事，有谢孝方顶在前面，他遭受的弹劾会少许多。
“臣领命！”
两人各跪地领命，但心情却大为不同。
看着跪在地上的成文光，王庭鹤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谢孝方被利用，日后日子会非常难过，但赵延洵肯定会护其家族平安，结局虽差却在可接受范围内。
同样作为“戴罪之身”，王庭鹤也很想自己有个结果，不用每天过得胆战心惊。
曾领头弹劾端妃母子，致使赵延洵封王就藩，这事就跟刀子一样悬在王庭鹤心头，让他每时每刻都深受煎熬。
所以，当谢孝方将平稳落地时，王庭鹤十分的羡慕。
接下来庭议继续，赵延洵又说了些其他事，廷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第791章 面授机宜
（章末彩蛋，雍王面授机宜！）
走出乾安殿，官员们各自离开，唯有两位阁臣走得慢些。
看得出来，他二人心情沉重，以至于同行过程中一言未发。
出了乾安门，通过崇政门，他二人来到了皇极殿前的大广场。
这里空旷无比，侍卫太监们隔得很远，他二人三十米范围内没有外人。
“谢阁老，恭喜啊！”王庭鹤终于开口。
“老实说，刚开始我是忧多余喜，后来是喜忧参半，到此时……心里只觉得安稳！”
听了谢孝方这番话，王庭鹤叹道：“你是个明白人，功名利禄算是被你看透了！”
长舒一口气，谢孝方道：“我这一大家子，总算有了结果，接下来就看你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庭鹤一副无可奈何的表。
从赵延洵打进京城到现在，他俩一直都提心吊胆。
皇极门前的血腥屠杀，京城无数被抄灭的家族，都无不时刻提醒着他俩，危险从未远离过。
赵延洵起兵，喊出了诛逆贼的口号。
他俩作为内阁大臣，在太安帝时期和赵维隆时期做的事，对赵延洵而言都是一等一的逆贼。
比他俩情节轻微的人，大多都遭到了杀伐惩处，如何让他二人能不担忧。
所以，当谢孝方平安落地，王庭鹤心里只有羡慕。
这对老冤家，此刻竟成了难得的知己。
“你这差事办下来，虽可平稳致仕，但往后仍要谨慎行事，不可被人拿住把柄！”
听到王庭鹤的提醒，谢孝方抱拳道：“这些我明白！”
此番南行要得罪多少人，谢孝方心里是有数的，在他心里自然早有打算。
“那就好！”
说完了这些，他二人又聊起了南方的事，最终走出了皇极门。
京城南门外军营内，四位指挥使聚在了一起。
此刻他们脸色格外难看，显示出他们心情很差。
“这帮软蛋，咱们都还没打过去，他倒先降了！”许洪最先忍不住，选择了破口大骂。
第五卫指挥使段宏跟着说道：“谁说不是呢，好端端的军功，就这么没了！”
第七卫指挥使谭鲁接着道：“咱们全军刚得了神武之力，未能在战场上建功，只怕往后都得低人一等！”
谭鲁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军中历来强者为尊，不能在战场上见真章，着实会让人瞧不上。
就在这时，只听第八卫指挥使袁广说道：“各位，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许洪目光扫向袁广，沉声道：“什么没到最后一步？你不会是想说，咱们可以跟侍卫司那些人一样，去全国各地砍怪物吧？”
侍卫司两万二级士兵，在升级完成后都被派了出去，如今正致力于肃清中原地区丧尸。
对赵延洵来说，收拾丧尸也很重要，所以他将最精锐的人马派了出去。
见袁广摇头，一旁的段宏问道：“据说西北将有大战，莫非是你是说这事儿？”
没等袁广说话，一旁的谭鲁说道：“西北那边儿，已经被后面几个卫所预定了，怕是没咱什么事！”
因为西南被收入囊中，导致赵延洵的实控人口大幅增加，近期他又升级了许多军队。
第九、十、十一和十二卫，在已经完成升级后，再过些天就要往西北去了。
见这些人胡乱脑补，袁广无奈道：“我当然不是这意思！”
许洪极不耐烦道：“他娘的，赶紧说，别藏着捏着！”
“南方五郡，已有三郡归降朝廷，可却还有两郡未有消息！”
见众人盯着自己，袁广接着说道：“只要咱们赶在另两郡投降前南下，或许还能打上几仗！”
“陈玉和他们拿下两个郡，咱们也打下两个郡来，如此也算半斤八两！”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很佩服袁广的脑洞，仔细一想确实有那么些可行性。
“你们怎么看？”许洪目光扫向其余几人。
见段宏和谭鲁点头，许洪当即道：“那咱们就入宫去，当面向王爷请战！”
一听玩儿真的，段宏带有迟疑道：“真去？”
“你可以不去，反正我要去！”
言罢，许洪也不管其他人，直接往房间外走了去。
见许洪离去，其余三人略微思索，咬了咬牙也都跟了上去。
乾安殿内，一众大臣离开后，唯有成文光被留了下来。
中原经过几次大战，外加先前丧尸之乱，地方大族实力已被极大削弱。
趁着这次反叛，他又可以收拾掉南方大族，中央集权就可进一步加强。
到了这一步，他要对国家进行改革，就基本不会有太大阻力。
摊丁入亩，官绅纳粮，限制宗室，开放商贸……能实施的他都会安排上。
将成文光留下，赵延洵是要嘱咐他一些事，并听听他对南方局势判断，以及去了南方后会如何行事。
这些话不适合被外人听到，所以赵延洵只能单独留下成文光。
龙椅上，赵延洵面露微笑微笑，说道：“听了你这番陈奏，孤总算可以安心了！”
“臣愚钝，多亏了殿下提点！”成文光极为谦卑。
摆了摆手，赵延洵道：“现在就回去准备，两天之后你们就出发！”
“是……微臣告退！”
成文光行礼后，小心翼翼退出了大殿。
一番问对下来，让他大感疲惫，直到走出大殿后，他才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长舒一了一口气，成文光只觉得前路平摊，内阁大臣之位已遥遥在望。
“咦？他们怎么来了？”
成文光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匆忙而来的许洪四人，此刻他们就侯在乾安门外，一名小太监正走进宫门，显然是替他们通禀来的。
“成大人！”
成文光点了点头，与许洪几人并未多说话，只因他深知文武官员要避嫌。
带成文光离开，没一会儿宫门内走出一名小太监，对许洪几人道：“王爷让你们进去！”
“哎，多谢了！”
这豪气干云的四人，此刻变得极为和善，进了乾安门后更是连腰杆都弯了些。
实打实的说，他们几人的提议不大合理，所以越是靠近乾安宫，他们心中就越是忐忑不安。
“几位，请！”
大殿外，正是霍安来迎接。
几人进入大殿，就见赵延洵端坐于前方，于是纷纷跪拜行礼。
“参见王爷！”
放下手中奏折，看着跪伏于地的几人，赵延洵伸了个懒腰，他已在原地坐了一个多小时。
从椅子上起身，赵延洵背负双手走向前方，语气平和道：“你们几个过来，所为何事？”
几人面面相觑后，最终由许洪答道：“王爷，臣等是来请战的！”
“请什么战？”
“九江郡，江东郡为反贼盘踞，臣等愿去征讨平叛，请王爷允准！”
听到这话，赵延洵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最终竟直接笑出声来。
“就这么着急？”
只一句话，就让许洪几人明白，自己的心思已被看透。
正当他们不知如何作答时，就听赵延洵说道：“放心，事情有的让你们做，功劳该是你们的跑不了！”
“南方五郡虽然平定，但逆贼奸邪仍逍遥法外，今日廷议本王派出安抚使，专门处置这些人！”
“抄家灭族，肯定有人要反，孤派你们去南方，是要你们把这些人摁死！”
说到这里，赵延洵表情越发严肃道：“南方绝不能生乱！”
地方都司赵延洵信不过，所以他会亲信军队南下，以威慑任何不臣之徒。
“臣等明白！”
第792章 你放心
宁王府内，赵延珏坐在书房内，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马不停蹄赶回靖安，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赵延珏说服了江西郡的大批士绅，最终将谣言平定下来。
他和士绅之间已达成共识，即便是方弘基亲自出来指认，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说法。
换句话说，王府的名声保住了，接下来的事可以从容应对。
“王府里边儿的暗桩，也是时候该清理干净了！”
正当他思索着这些，一名太监出现在书房门口，禀告道：“启禀世子，奴婢有要事禀告！”
“进来！”
看着进入书房的老太监，赵延珏问道：“什么事？”
“世子爷，门口侍卫来报，说咱王府外有人盯梢！”
“这些人未免也太放肆了！”
“传令侍卫，让他们把人拿了，严加审问！”
“是！”
这对赵延珏是小事一件，处理完后也就没在意，并在书房内制定清理王府的计划。
可时间只过了十几分钟，刚才那太监又匆匆赶来。
“世子爷，问出结果了，那两个人是巡抚衙门派来的！”
“什么？”
听到这个结果，赵延珏是真的惊讶了。
如今南方五郡以宁王府为尊，江西巡抚已向王府称臣，他是有多大胆子敢向王府伸手？
想到这些，赵延珏面带愠色，说道：“你把人带着，亲自去一趟巡抚衙门，问问周茂松是什么意思！”
宁王府“掌权”后，赵延珏也膨胀了不少。
以往别说是和巡抚作对，随便一名御史都能收拾宁王府。
“是，奴婢这就去！”
当这太监离开，赵延珏的心却乱了。
周茂松不是傻子，这厮敢派人来监视自己，意味着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延珏无从得知，只因宁王府的情报网刚刚搭建，搜集消息的能力着实欠缺。
当然了，也多亏胡安郑周全二人做事够绝，把军中宁王一系的人清理了干净，最大程度上阻止了消息传回。
“宁王府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必须要尽早决断，生死可就在这一念之间了！”
“是啊大人，不能犹豫了！”
巡抚衙门内，两位高官站在偏厅内，对主座上得上官开展游说。
看着眼前的布政使和按察使，周茂松捋了捋已发白的胡须，说道：“其中道理，我又如何不知！”
“但你二人可知晓，若是我等向宁王犯难，便是自绝于士林众口！”
一听这话，按察使张克泉上前两步，双手撑在周茂松面前大案上，说道：“巡抚大人……若咱们不这么做，就会被朝廷归为逆贼同党，到时候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那位雍王，在京城诛杀了上万人，你我若不洗清罪名，只怕不等士林唾骂，一家老小脑袋都掉了！”
作为按察使，张克泉关注着京城掀起的大案，所以他很清楚后果有多严重。
布政使陆景开跟着劝道：“大人，三个都司都已倒戈，如今正派兵返回靖安，只怕就是来捉拿我等！”
“时不我待，一但让宁王府发现端倪，到时候又不知闹出什么乱子，请大人速做决断！”
站起身来，周茂松来回踱步，他的心情和谢孝方类似，如今都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眼见周茂松还在犹豫，张克泉上前一步，扯住周茂松衣袖说道：“大人，咱们派去盯梢的人，已经被抓了……不能再等了！”
“大人！”陆景开跟着唤了一句，语气中满是期盼。
凝视二人，周茂松神色一转，最终说道：“派兵……围了宁王府！”
一听这话，张克泉喜出望外，当即答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按察使衙门有上百号差役，再加上他们联系好的府衙和都司衙门，凑出三百来人不成问题。
“老陆，你去请陈家、李家、孙家……”
围了宁王府，要拿人还得先知会各大家族，否则引起误会发生冲突，那是非常危险的情况。
这些城内大族，那个不养几十上百护院家丁，官府能凑三百人围王府，这些人就能召集三千乃至更多人围官府。
在周茂松的安排下，按察使布政使二人分别去办差，而待在衙门里的周茂松，拿起了纸笔开始书写。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奉旨巡抚江西周茂松谨奏……”
拿起笔，周茂松写起了请罪奏疏。
张克泉二人讲的道理，他脑子里其实非常清楚，刚才之所以死咬着不松口，是打算让这两位也参与进抉择。
但这二人实在不要脸，只想他一人把担子扛起来，所以才有了刚才的“对峙”。
但最终，周茂松没撑住。
布政使和按察使一条心，他这位巡抚直接就被架空，如果不顺着这两人的意思走，恐怕他会死在宁王府前头。
于是周茂松让步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将会由他才承担后果。
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周茂松就只能按部就班，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只希望，看在自己对宁王府动手的份儿上，朝廷……准确的说是雍王能够宽恕他。
……
宁王府，此刻大批差役赶来，与王府侍卫对峙起来。
“这里是王府，你们岂敢放肆！”侍卫百户怒斥道。
然而，无论侍卫们如何喝骂挑衅，差役们全都一言不发。
王府大门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赵延珏的心已经开始往下坠。
这不单是有大事发生，而且极有可能是坏事，乃至于关乎到王府存亡。
“莫非……是父王战死？前线大败？”赵延珏暗自猜测。
这一猜想冒出，就让赵延珏忍不住往外想，他的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迈步走出大门，在一众侍卫簇拥下，赵延珏向外面喊话道：“是周茂松还是张克泉派你们来的？”
“他们人在何处？”
见众人仍旧一言不发，赵延珏不想浪费时间，于是迈步就要往外闯。
他这一动，差役们立刻围了上来。
“世子爷，别让我等难做！”带队的千户沉声道。
见对方态度坚决，如果赵延珏要继续往外，那意味着要发生正面冲突。
王府大门口的侍卫，如今不过三十来人，门口的差役却有一百五十多人，硬闯的胜算实在太小。
“你立刻传话给周茂松，让他过来见我！”
然而，没有人理会赵延珏的话。
现场气氛顿时僵住，再这样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于是赵延珏一甩袖转身进了王府。
经过刚才情形，赵延珏更清晰的感觉到，事情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
这个时候，他就越要冷静下来，如此才能做出正确决定。
“世子，外面出事了？”
当赵延珏坐回书房内，世子妃柳氏挺着孕肚走进了房间，在她身后还跟着个三岁小娃。
“爱妃怎么来了？”赵延珏勉强露出笑容。
外面那么大动静，柳氏自然被惊动了，所以她才找过来询问。
当然了，她是个知情识趣之人，眼见丈夫为此伤神，就没有实话实说。
“奕儿说想爹爹了，所以臣妾带他过来！”
赵延珏随即起身，越过书案向儿子张开了双臂，那小娃娃便笑着咿咿呀呀跑了过去。
将儿子一把抱起，赵延珏看向妻子，微笑说道：“你放心，没什么大事！”
第793章 王府之衰
宁王府被围的同时，受到布政使陆景开的要求，城内大族的当家人，亦在家丁护送下前往巡抚衙门。
城内的紧张局势，让这些大族当家人，都对官府产生了不信任，所以选择自己保护自己。
赵延洵当初到陇右，陇右官府就被地方大族挟制，在南方这种情况更加严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受邀的当家人才到齐，此时巡抚衙门外汇聚的家丁护院，人数已接近千人。
当巡抚衙门里议事开始时，之前被赵延珏派出王府，去巡抚衙门要说法的几名太监，此刻悄悄逃到了王府。
城内局势骤变，他们因机灵躲过了搜捕，同时也从官吏们闲谈中，了解到了事情的一些真相。
王府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当他们几个来到王府大门外，发现此处已被封锁时，就更明白要尽快将消息送回。
不得不说，这些大难临头之际，还向宁王府尽忠的太监们令人钦佩。
既然大门进不了，他们分工合作，采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法子，最终得以摸到王府外部围墙。
然后，又通过搭人梯的法子，其中一名太监翻上了围墙。
看着围墙外的几人，曾安面色沉重道：“诸位兄弟，王府看样子要没了，你们也都各自逃命去吧！”
能做到了这一步，外面这些太监着实仁至义尽，没必要再把命搭进来。
而他曾安不同，他和赵延珏一块儿长大，得了王府极大恩惠，自然要与王府荣辱与共。
下了围墙，曾安没做半点儿停留，脚步飞快在王府内奔走，打听到赵延珏正在书房，他就飞快赶了过去。
“世子爷，不好了！”
曾安突然出现，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当独处沉思的赵延珏立马站起，而后疾步迎向前方，问道：“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奴婢奉命前去巡抚衙门，才出门就遇到按察司的人封门，偷听到了……”
“偷听到了什么？”赵延珏越发气急，直接上前揪住了曾安的领子。
“江西南海岭北，三个都司已然反叛，对归降了朝廷……还把王爷给扣下了！”
“什么！”
赵延珏已经预感到情况严重，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而这比他想象中后果要更严重。
“奴婢还听说，王爷已被押往蜀郡，交到了雍军手中！”
踉跄后退两步，赵延珏怒骂道：“这帮混账，胆小如鼠，卖主求荣的混账！”
“世子爷，您没事吧！”
曾安立刻上前，想将赵延珏扶回去，却被后者一把推开了。
“滚，滚出去……滚！”
赵延珏大发雷霆，把包括曾安在内的太监都赶了出去。
下一刻，赵延珏直接瘫坐在地上，然后顺势躺了下来。
他很绝望，更感到无助，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挽救王府和亲人的性命。
躺了一阵，赵延珏逐渐压制了恐慌，整个人也变得冷静下来。
“要放手一搏，带领侍卫们冲出去！”
刚才在他心中，对大族们仍报有奢望，觉得这些人会阻止官府，毕竟他们是一个整体。
但后来他多想了一些，意识到这个整体有多脆弱，所以他最终决定把希望放在身上。
突出重围，行险一搏，是赵延珏认为的唯一机会。
“来人，叫王百户到前厅等着！”
“是！”
从墙上取下宝剑，赵延珏抽出一道寒光，喃喃道：“却没想到，也有用上你的时候！”
拿剑走出书房，还没等赵延珏走出内宅，就听到有呼喊声传来。
“世子爷，王妃娘娘晕厥，如今却请不到大夫……”
王府配有大夫，可他们住在围墙外，如今内外联系断绝，根本就请不到人。
“好端端的，母亲怎会晕了？”
“下面有人乱嚼舌头，传到了王妃娘娘耳中，所以才……”
只这一句话，就让赵延珏明白了前因后果。
“世子爷，您要不去看看王妃娘娘？”
虽然赵延珏很想去，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偏偏眼下对他来说时间很紧迫。
只有尽快召集部下，一块儿杀出王府去，才有破局的可能性。
“让世子妃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撂下这句话，赵延珏提着剑走了，他得尽快赶到前厅去。
当他在王府布置时，巡抚衙门的议事已接近尾声。
对现实情况周茂松进行了说明，也把选择权交到了这些世家大族手中。
宁王折了没啥大不了，毕竟南方藩王众多，他们可以扶其他人顶上。
真正让他们感到要命的是，胡安杨洪文这些降了雍王。
五个都司降了三个，所谓的南方互保防线，到如今已是名存实亡，再反下去无异于送死。
该怎么选择，其实已经显而易见。
“诸位，京城砍头抄家的事，难道你们看不见？”
“现在有这大好的机会，让宁王府担下一切罪责，我们将其拿下有功无过，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这是周茂松的最后两句话，如果这些人还看不清形式，那他就只能自己单干，到时候都司兵马回来，再清算这些不识时务的人。
“宁王造逆，我等饱守国恩，如今官府拿贼力有未逮，正是我等报效朝廷之时！”
“我李家虽弱小，但也愿听巡抚大人差遣！”
李家在靖安府，乃至于在江西郡都是大族，有了他的这番表态，其他人也都确认了形势，接下来纷纷表示愿意支持官府。
这让周茂松松了口气，只要这些人不使坏，就能保证府城的稳定，官府就可以放手捉拿“反贼”。
“诸位，宁王府有一百护卫，官府捉拿却显人手不足，能否从你们家丁护院中，抽调一些配合官府拿人！”
虽然官府凑起了三百来人，但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并加大把事情办成的把握，他才会向这些人发出请求。
“此事简单，我李家愿出五十家丁！”
“我张家出三十人……”
“我出三十人……”
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表态，那对朝廷的赤诚之心，简直溢于言表。
就这样，周茂松轻易凑够了五百号人，并立刻让这些人赶赴宁王府。
一时间，宁王府外人潮涌动，给了整合好部下的赵延珏当头一棒。
官府人多无所谓，当各大族的护卫出现在此处，就意味着他被大族抛弃了。
到了这一步，即便能冲出王府，也逃不出靖安府城。
“巡抚大人到！”
几息之后，周茂松出现在了宁王府大门外。
“喊话吧！”周茂松对随行千户道。
“是！”
转过身来，这千户冲着王府方向，大声喊道：“宁王府里的人听着，你们谋反之事已经败露，只要你们放下兵器，认罪伏法……朝廷会从轻发落！”
听着外面喊话，赵延珏怒不可遏，当初正是这些人怂恿，才让王府走上了不归路。
如今事败，这些人把自己摘得干净，反倒打着朝廷的招牌，代表着正义来捉拿他。
“你们害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好受！”
说完了这句话，赵延珏看向身边惶恐众人，沉声道：“放下兵器，不要抵抗！”
抵抗毫无意义，王府这些人是无辜的，赵延珏不想他们丢了性命。
只见他提着兵器，迈步走向王府大门。
托举着宝剑，赵延珏高声喊道：“我等愿认罪伏法！”
第794章 龙椅和刀
京城，皇宫内。
正有大批身着襕衫，正排成四列走在宫道上，人数加起来却已过百。
这些人是国子监的学生，原本该在三个月前授官，但因赵延洵起兵而耽搁了。
今日被召进宫，让他们心中充满期待。
现如今，国子监有资格被授官的学子，人数差不多有三百多人，可今日被召见的只有一百人。
为什么是他们被召见？
只因为在国子监现有学子中，他们这一百人最先上表，劝赵延洵承天门做皇帝。
这些人如此识时务，赵延洵自然投桃报李。
谢孝方已经去了南方，这次定然要罢免一大批人，意味着会有许多职位空缺，赵延洵正好把这些人安插进去。
事实上，在摄政的两个月时间内，赵延洵任命了超过三百名官员。
这些人多数是王府旧人，以及理政学堂的学子，还有便是被赵维隆贬斥旧臣。
这三百多名官员，多数分布在中原五郡，最近一批四十多去了西南两郡。
依靠这些人，赵延洵能更好掌控朝政，增强对地方官府的控制能力。
而今日他要接见的这些人，会被他派到南方五郡去，填补即将出现的权力真空。
此刻乾安殿内，赵延洵正在接见一位大臣。
“阁老，几年未见，你可苍老了许多！”
走到陆朝文面前，赵延洵俯身将其扶起，这可以说是极大的礼遇。
但这位确实当得起赵延的礼遇，只因他是当年的三位内阁大臣中，唯一支持赵延洵当太子的人。
也因为这一条，赵维隆登基之后，陆朝文一系的官员遭到清算，许多人被罢官抄家流放。
“多谢殿下挂念，老臣老矣，安能不露老态！”
脸上露出一缕微笑，陆朝文接着说道：“倒是殿下王者归来，气吞寰宇，风采更胜往昔，气度已不弱昔年太宗皇帝！”
听到这老头儿的夸奖，赵延洵哈哈大笑起来，尽显王者气度。
这让陆朝文很是激动，自古明君治下更能出名臣，赵延洵在他看来很有明君之姿。
被迫致仕半年多，陆朝文还没真正心灰意冷，如今重新得召入朝，自然也激起了他的功名之心。
“陆阁老，我毕竟年少，很多事情经验不足，还需你们这些老臣辅佐！”
这就是说正事了，陆朝文立刻认真起来，随即答道：“臣虽老朽，但若殿下有召，臣愿为殿下分忧！”
把想要起复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让赵延洵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
“爱卿如此识大体，孤很是感动……既然如此，卿就仍入内阁辅政！”
“臣领命！”
一般来说，阁臣任命要先经过廷推，然后再由皇帝选择任命。
眼下陆朝文重新入阁，严格来说既不合惯例，也不符合礼法。
但是，没有人会质疑他内阁辅臣之位，因为无人敢去质疑赵延洵。
“禀王爷，王阁老在外觐见！”
“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王庭鹤走进了宫殿，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陆朝文的背影。
虽为见正面，但这熟悉的背影，还是让王庭鹤猜到了是谁。
“参见殿下！”
“免礼，王阁老……你看看这是谁！”
听到赵延洵这话，陆朝文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正好一王庭鹤对上。
上前两步，陆朝文微微俯身，将王庭鹤从地上扶了起来。
“王阁老，许久不见，你一向可好？”
陆朝文致仕，王庭鹤可以说出了大力，他二人之间可以说有大仇。
但此时见面，二人却如阔别老友一般，在赵延洵眼前从容叙旧。
只听王庭鹤答道：“还好……还好，却比不上陆阁老有福气，致仕归乡躲清闲去了！”
可他二人终究是“仇敌”，闲扯两句维持体面也就够了，毕竟赵延洵还坐在龙椅上。
“王阁老，孤已让陆阁老重回内阁，关于内阁往后分工，孤觉得现在要明确一番！”
听到赵延洵这句话，两位阁沉寂尽皆转身，面向赵延洵躬身行礼。
“请殿下训示！”
“经历怪物侵袭，如今中原五郡外加西南两郡，有大批土地荒芜，百姓逃籍者数不胜数！”
一听赵延洵提起这一茬，王庭鹤心中就感到不妙。
“所以，孤打算择一能臣，专职负责丈量中原及西南土地，并将各地流民，以及藏匿人口登记造册，以便朝廷知晓各地实情……”
毫无疑问，这是很难办的差事，甚至比谢孝方的行还要难办。
不管怎么说，谢孝方至少是打着清查叛逆的招牌，虽然得罪人但道义上说得过去。
可丈量土地核实人口两样，却是在挑战地方大族的脆弱神经，毕竟谁愿意把底全漏出来呢！
可再难，既然赵延洵提出来了，他王庭鹤就不能拒绝。
他羡慕谢孝方“平安”落地，如今机会已在眼前，他又如何敢放弃。
可仔细思索后，王庭鹤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些事。
“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王庭鹤极为诚恳，生怕引起赵延洵误会。
“你说！”赵延洵平静道。
“如今天下初定，怪物仍旧肆虐，人心惶惶不安……贸然行此大事，臣担心引起大乱！”
说这番话，王庭鹤绝对是出于公心，他是真的担心引起大乱，到时候他完蛋朝廷也得遭殃。
“此事干系重大，老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与朝中官员仔细商讨，议出个妥善章程才能施行！”
眼见王庭鹤还要说下去，赵延洵示意他停下。
紧接着赵延洵起身，然后走向一侧架子，从上面取下了呈放的佩刀。
“王阁老……”
见赵延洵拿刀，王庭鹤着实被下了一跳，此刻回话他弯下了老腰。
“如今坐到龙椅上的是谁？”
“是殿下！”
“我坐上了龙椅，做什么事还需要与朝臣商议？”
赵延洵语气虽平静，但王庭鹤却更谨慎了。
“回禀殿下，朝廷要靠官员们做事，若不与官员们商议，只怕难以推行殿下意志！”
“噌”的一声，赵延洵抽出佩刀，而后慢悠悠说道：“是吗？那你恐怕忘了，孤是如何坐上的这张龙椅！”
他是如何坐上的龙椅？自然是一路杀过来的，所以赵延洵不会受任何人掣肘。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做官的，若是有官员质疑反对孤的意志，孤不介意把他们换一批！”
联想到了乾安门外，那大批等候召见的国子监学子，以及前段时间赵延洵安插的大批官员，王庭鹤顿时明白了这位的决心。
如此看来，这位已经贴了心对士大夫阶层动手，哪怕为此会杀得人头滚滚。
正当王庭鹤思索间，只听赵延洵说道：“你是内阁大臣，对太安朝时的弊端，定然比我更清楚……”
“孤要做的，就是替朝廷清除毒瘤，王阁老若是愿意帮忙，那就接下这份差事，孤必鼎力相助！”
言语之间，这位大王杀伐之气四溢，其气势犹如泰山压顶，让人不敢直面……陆朝文暗自咋舌。
他不由感叹，难怪赵延洵轻松打进京城，果然是千年一遇之帝王。
此时，赵延洵收刀入鞘，语气越发捧平静：“若阁老畏难怕险，孤也不会强人所难！”
是否要拒绝？王庭鹤一时间难以抉择。
他不想死，更不想连累家族血亲，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若不愿体面，眼前这位绝不会给他留体面。
“殿下志存高远，臣愿为殿下分忧！”
听到王庭鹤的这句话，赵延洵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办成此事，王卿便是我大晋之忠臣，青史留名必然不在话下！”
青史留名，留下骂名还差不多……
心里这样想着，王庭鹤嘴上却说道：“能为殿下伟业效力，是臣的荣幸！”
微微点头，赵延洵转身面向陆朝文，说道：“王卿既然领了专差，那往后内阁事务，就由陆卿来主持！”
主持内阁事务，已是实质上的首辅，这让陆朝文欣喜无比，这个位置乃是文官的最高追求。
“臣领命！”陆朝文躬身答道。
面露笑容，赵延洵说道：“内阁的事安排妥当，往后你二人，可要尽心办差！”
“谨遵殿下教诲！”
“接下来，你二人便随孤一道，接见等候在外的国子监学子！”
“是！”
第795章 会见
乾安门外，御阶之下，一众国子监学子们，已在随行礼官安排下站定。
此刻他们虽都低着头，但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前方宫门，随即就会引来礼官呵斥。
“殿下驾到，跪迎！”
听到礼官高声提醒，在场众人纷纷跪地，而后向宫门内行大礼。
“臣等叩见殿下！”
走到宫门处，看着前方一众学子，赵延洵面带微笑，说道：“请起！”
众人纷纷起身，但这时却不敢东张西望，只因前面站的是雍王。
赵延洵的赫赫凶名，他们在京城内待了这么久，感受是最为深刻的。
在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君王面前，无人敢有半点儿放肆。
见到眼前这百多号人，一时间让王庭鹤心思有了转变。
这世上确实不缺当官的人，赵延洵本次授官如此多人，下次还可以这么干。
反对朝廷的官员，无论罢官下狱还是砍头，都很快会被这些新人顶替，外加赵延洵手下无敌强兵，这天下确实乱步起来。
此刻，赵延洵已开始对学子们讲话。
先是夸他们忠于朝廷，然后说这样的忠正之士必须要得到重用，所以决定向他们授予官职，希望他们在新的岗位上，为朝廷做出更大的功绩。
“诸位，眼下天降灾祸，万民处于水火，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手指众人，赵延洵越发郑重道：“孤很相信，你们之中……定会出万世流放的名臣，贤臣！”
在场众人，多为二十多岁青年，如今正是干劲十足的年纪。
听了赵延洵的热血演讲，他们心中都慷慨激昂起来，并在心中立下了建功立业的决心。
赵延洵虽是造反上位，但他表现出的强力手腕，却让众人相信他将会是一位伟大君王。
想起太宗一朝那些直到现在，仍熠熠生辉的贤臣名臣，现场众人又岂能不心驰神往。
“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当赵延洵讲话结束，现场响起了热烈的呼喊声。
但喊着喊着，口号是就变了味儿，最终成了“皇上万岁”。
随时随地，这些人都想着劝进，大家太需要一位皇帝。
面对这些呼喊，赵延洵并未出言制止，而是把现场交给了两位阁臣，他本人则转身进了乾安门。
“肃静……肃静！”
在礼官再三呵斥下，这些青年官员终于安静下来，一个个目光都聚集到了御阶上。
“那位可是首辅王阁老，旁边那位……好像是……”
“那是陆阁老！”
“陆阁老？原来是他，他不是被革……原来如此！”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两位阁臣已交换了意见。
只听陆朝文说道：“诸位，接下来你们去吏部，等会儿本官会对你们考较一番，然后再定授官之事！”
实际上，这一条是赵延洵临时加的，为的就是替陆朝文造势立威。
当两位阁臣离开后，礼官便引导在场众人，徐徐往宫门外走去，六部位于皇宫外。
这些人虽离开了，但赵延洵的事情却没结束。
只休闲了十几分钟，他又接见了两位官员。
黄远清和余承尧，是理政学堂第一批学子中的佼佼者。
他二人在地方衙门干得很出色，后来赵延洵起兵靖难，他二人负责后勤转运任务，非常圆满完成了长史司的调度方案，保证了整个大军的粮草供应。
今天他俩出现乾安殿，是来汇报在中原调粮情况。
如今秋收完成，粮食虽多却分布不均，需要调集粮食赈济。
各地清剿丧尸的军队，也需调粮供给军需，他两人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多。
听完这二人的禀告，赵延洵不由笑道：“有你们办差，孤很放心……”
“你们职在户部，现挂主事之衔，如今可升为郎中，以便往后办差！”
他俩只是挂职在户部，却基本不归户部管理，而是直接奉赵延洵之命行事。
这样的官员，只要往后不出差错，位列中枢基本不成问题。
“多谢殿下！”
看向前方两位年轻官员，赵延洵示意他二人起身，然后说道：“眼下最紧的事有两件，一是把粮食分到各处，二是把南方粮食运到中原！”
“黄远清负责前一件，余承尧就领第二件！”
分配粮食到各地去，虽然事务繁琐但却简单，而从南方把粮食收上来，就得跟地方势力斗智斗勇。
可以说，赵延洵把难差交给余承尧，显然更认可他的能力。
“臣领命！”
点了点头，赵延洵接着说道：“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孤就不多留你们了，回去和家人团聚吧！”
“谢殿下，臣等告退！”
二人行礼之后，慢慢退出了大殿。
直到出了乾安门，他二人表情才轻松起来。
只听余承尧叹息道：“多日奔走在外，母亲虽已到京，却未能见上一面……真是不孝啊！”
虽是在自责，但仍无法掩盖，他脸上额意气风发。
如今简在帝心，日后必当青云直上，他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可一旁的黄远清，此刻一言不发，神色间带有难色。
“远清，你怎会如此模样？莫非遇到了什么难处？”
作为好朋友，余承尧自然要关怀一二。
可这时，黄远清停下了脚步，让余承尧只能跟着停下。
在他二人身后，高大的皇帝巍峨耸立，阳光照耀下反射出金光。
“半个月前，你往河东郡送粮，死了三百多民夫，是不是？”
余承尧万万没想到，黄远清会在此时此地，把这样的事拿出来说。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不是？”
沉默几息后，余承尧神色凝重道：“是……但那没办法，以后我再跟你细说！”
无论怎么说，这样的事都不光彩，所以余承尧不想多说，为了压下此事他费了不少功夫。
但黄远清却不打算放过，接着追问道：“什么叫没办法？”
这一刻，即便关系再好，余承尧心中也燃起怒火。
“为殿下之大业，死再多人都可以，做大事有牺牲不是很正常？”余承尧低声吼道。
谁知黄远清冷笑道：“为了殿下大业？我看是为了你自己的功绩吧？”
“你竟如此看我？”余承尧难以置信问道。
“暴雨时你要运粮，怪物横行之处你要运粮，人力不足时你要运粮……都是因为你不恤下属，才会死那么多人！”
黄远清能指责这些，说明他本人兼顾了这些方面，且一样按时完成了任务。
对此，余承尧是知晓的，所以面对黄远清的指责，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紧接着，黄远清又问道：“如你所说，这些人是为殿下大业而死，可为何……他们死了你未禀告殿下？”
“之前在陇右转运粮食，供应军需，我就听说了一些事，那时我还不信你是如此冷酷无情之人！”
“如今看来……”
黄远清本想说出肺腑之言，但他和余承尧终究是至交，所以他还是给余承尧留了面子。
“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黄远清越过余承尧，径直往宫门外走了去。
原地，余承尧神色变幻不停，最终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看向黄远清远去的背影，余承尧喃喃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即便是殿下知晓，定也不会因些许贱民，似你这般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