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求取精英
八闽联合军事基，地位于福厦高速庄前枢纽，后岐山的边侧。
向西北，四十公里是天门山脉。向东南，七公里便是八闽江阴海口。
………
毕方鸟被擒两日后。
腊月廿八，上午九点。
湛蓝的天空像刚刚被清水洗过的蓝宝石，阳光映在后岐山上，蒸起阵阵水雾，山头岚风刺骨的冷。
忽然，占地极广的基地中，响起一声清亮悠扬的啾鸣。
一只大鸟冲破白雾飞抵高空。
毕方鸟巨大的翅膀平压，烈焰一鼓，盘旋一卷后，定于天空。
炽热的大火把山林上空的水蒸气一清。
下方基地并没有因为毕方的动作而出现骚乱，不过隐于建筑群中的防空系统，纷纷调转炮口。
毕方青蓝长颈一扭，反身急旋，在天空拖拽出一道流星般的尾焰轨迹，朝着天门山飞去。
头顶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双翅扇动间大股大股的火焰爆开，反作用力带动可怕的速度。
四十公里距离，几分钟就抵达了。
天门顶峰，峦峰秀削，竹石清幽，林木葱郁。
毕方收翅落下，一个丈宽的大洞隐藏在奇石怪岩中，光滑的洞道延绵数十米，尽头是腹岩内层，直径三十米左右的大岩洞。
岩洞顶有裂口光线，空间四周边缘则被高温烧灼，形同琉璃般的物质覆盖。
正是毕方开辟的洞府。
“神东洞”
………
鸟喙一张，毕方吐出一块巨大的金属卡片。
上面用中文撰写有信息。
她也没在意，随意丢弃在巢**，鸟巢青枝搭成，宽二丈，底部堆砌有奇型矿石，散发炽热异力。
不过当她看到青巢边侧，依旧留有稚嫩翎羽的小巢时，一声压抑的怒鸣在天门山深处响起。
………
扑棱棱，扑棱棱！
午间，神东洞口飞抵一只怪鸟，其状如山鸡，黑身赤足，一身羽毛如老人皮肤般皱起。
它名唤咕咕儿。
它见到洞内毕方，喜道：“原来大王没死呐！”
“住口。”
毕方鸟一翅膀拍倒怪鸡。
她在此地占山，自然聚拢一些其他弱些的异类依附。
可惜皆是刚定神，连话都说不全的小妖，实在不聪明，还贪生怕死爱躲藏。
前些日猴子闯进领地。
一众小妖被唬得心惧胆音颤，皆慌了神往林里钻，要是能抵挡一二，或者懂得回洞府唤醒毕方，她那可怜的孩儿哪会横遭此祸。
恨不得一口烧死这怪鸡。
再看偌大个洞府作鸟兽散，孤零零冷清，毕方压下心里怪火，问道：“你怎又回来了？”
咕咕儿爬起来就磕头，道：“山下被围嘞，俺险些被人类捉吃去了。”
“可曾寻到我儿尸身？”
“啊？”咕咕儿茫然。
“……”
“你去把这牌匾挂到洞口！”毕方噙住撰写“神东洞”几个字的卡片，丢给咕咕儿。
“这是啥？”咕咕儿不认字。
“叫你去，哪来那么多话！”
“快滚！”
毕方急着下迷雾，要去寻找她孩儿真灵去处，还要打探朱舜真灵定居序列一还是序列二。
这边刚出洞的咕咕儿，正琢磨怎么挂匾，转头就见山下急速奔来一道袍青年。
青年披散乱发，形似翻毛的鸡，不过脑门隐现灵光清晖倒十分惹眼。
咕咕儿胆很小，见人就要跑。
青年远远请道：“可是神东毕方座下？”
咕咕儿窝窝怂怂，也不理喊话，咕咕叫着，往洞里钻，先声高喊：“祸事了，祸事了，大王祸事来了。”
毕方正操作系统面板，设置警戒，见咕咕儿慌慌张张，骂到：“又怎么了？”
说话间，口吐烈焰，仿佛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下一刻就要把它变作烤鸡。
“大王容我言，洞口来了个人类，生的张白面马脸，似乎是个道士，好生丑恶，怕是想杀我们吃肉。”
“好胆！”
………
陈清河昨天就赶赴到了天门山。
这里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了，但他身份特殊，不仅从林纯文口中得知事情经过，还致电询问参谋部知晓内情，自然有了想法。
早前与黑将军闲聊时知晓。
毕方鸟在序列二世界就喜欢收集金矿石置于巢穴，久而久之，沾染灵性。
他现实急缺金精炼制飞剑，很早就想寻它，可惜隐藏得太深。
这回趁着毕方鸟被困居基地，赶赴天门山脉，沿着争斗痕迹搜索，可惜并没有找到大山中的洞府。
正游荡山间，忽然听到响彻天空的鹤鸣，就知其回归。
循着声音找上门来，到了洞门，见一只丑陋山鸡，刚招呼就逃进洞里，粗粝的声音跟唱曲似的咕咕叫，似乎通报去了。
陈清河捡起被丢地上，合金制成的卡片：“果然登记在册了啊！”
其上有神东毕方的信息，甚至还有用激光雕刻，纹绘一二维码。
陈清河记得黑将军也有一块。
掏出手机一扫，页面跳出一则告知，密密麻麻写满了异类降临者条例。
还没看个仔细，却见洞窟从蹿出一只神鸟，蓝红几色翎羽华丽异常，长颈环绕一圈桃红色怪火，见陈清河正捧着大卡片端详，张口一吐，便是熊熊烈火。
条例规定不可滥杀无辜百姓，但没说敌人打上门来还不能正当防卫的。
“慢着。”
陈清河见熊熊大火扑面而来，吓了一跳，脚一蹬地，手摇腰拧，连连挪移，闪了出去。
“我乃暴食，上门有所请求。”
陈清河也不是被动挨打，脚下还未站稳，特制的道袍大袖一挥，呜的一响，整条衣袖顿时有如一方钢板，凝固起来，“束衣成棍”般反手就是一拍，打散了火幕。
与此同时，他隐藏在袍袖当中的一条手臂，五指接连变幻几个印诀，小拇指和无名指弯曲，掌心内陷，拈花作剑诀。
脑门灵光大盛，顿时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破空声。
就见无数细小白光束成剑气，朝着扑来的鸟爪，无声无息的印了出去。
“叮叮当当！”
一连串的金铁相交，相互撞击的清脆声音，下一刻无数刺眼的火星四散飞舞。
陈清河鼻子里面发出一声闷哼，脚下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在岩石地面踏出清晰的脚印。
五指一转，红光消散，露出他掌心发着高温的痕迹。
“哦？飞剑仙暴食？”
闪着翅膀，毕方鸟优雅回落洞口，歪着头看对方，问道：“你来求什么？”
“求取精英。”
第九十一章 系统契约
所谓五金精英，即沾染灵性的五金之物。
在序列世界陈清河是用特制合金掺杂灵钱铸成了剑器。
自从剑器铸成后，大部分时间往返序列一二两个世界，采药炼药，日练月练，从外而内洗炼剑器，分解其中五金杂质，求取精英。
几年时间无有一日懈怠，练气打坐时甚至都要以自身血液，浇灌剑器，这才通了灵性。
而现实，陈清河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炼药洗剑。
且其神已根于固精，也无须再通过日日洗练，花费大量时间去炼一口飞剑出来。
只需寻灵性与五金相合的矿石玉器，当作剑胚，再用灵光吞斗持罡，运用水火，融入自身血脉给剑器通了经络，温养百日，立刻就能练成一口真正的剑器，节省大量苦工。
而现实世界符合炼剑的材质无外乎金玉。
玉器太过于脆弱，且品质要求极高，不是最好的选择。而灵性和五金相合的金铁，除了供奉在庙宇里的佛道法器，其他灵性五金根本无处可寻。
佛道常年供奉的法器，沾染愿力，又太过庞杂。
陈清河打定主意，这趟如果找不到纯粹的五金之物，他就准备前往莆田少林，谋划禅宗自古传承的降魔杵了。
再请精通神道的暴怒一起开炉，配合秘法熔炼。
总能功成。
………
“炼剑莫先于炼气，炼气要首在于存神。存神之始功，根于固精。吞斗持罡，运用水火，和合坎离，妙在筑基，乃要清心寡欲。呼吸定则灵光生，而三宝定位，同居其中。金丹日益，身法愈轻。”
陈清河一袭整洁的道袍，坐在神东洞府内的地上，正与毕方交流。
诵念的正是；浑圆剑经。
毕方趴窝在青巢里，深青色长颈如蛇般探出，两只黑黄两色的鸟眼盯着陈清河不住的瞧。
不得不说相较于其他降临者，飞剑仙确实气度不凡，很潇洒。
“想要赤金可以。”
“帮我下界寻一兽。”
“白首赤足而人面，唤作朱舜。现实本体已死，落点无外乎，序列二川蜀广安，序列一北港鸡笼山。”
“黑将军知道它。”
毕方很大方，从青巢里拿出两块火红色，仿佛高温加热状态，正处于熔点的钢铁。
不过这灵矿石却有些诡异，丢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陈清河面前，沿途的枯枝败草被炙热烘烤后，瞬间枯萎发白，风一吹化作粉尘。
却不见丝毫明火。
“可以。”
陈清河点点头，很爽快的答应了。
大袖一卷，取出早已制作好的剑匣，劲力擒住两块散发灵光的矿石丢了进去，封住剑匣后，登时灵光和炙热的感觉再也感觉不到了。
剑匣材质特殊，出自科学院之手，是用灵光培育铁木的试验品，与毕方鸟巢里的青色木枝差不多，可以隔绝纯灵光照成的破坏，他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置换来的。
“多谢！”
收起三寸剑匣，陈清河站起身拱拱手。
“咕咕儿送客！”
毕方鸟缩回脖颈，青巢亮起淡淡的金光，把它身形罩住，形似迷雾世界的临时传送门，不过陈清河知晓，这是一种依托系统的示警功能，收费颇贵。
咕咕儿正抱着钟乳柱打盹，听大王吩咐，不是很情愿。
陈清河自然不计较，朝那生的丑陋的山鸡拱拱手，道：“不必相送。”
“哦！”
咕咕儿缩了缩脖颈，继续睡觉。
………
出了洞府，陈清河回望一眼挂着“神东洞”匾牌的洞顶，颠了颠剑匣中的矿石，暗道毕方鸟倒是真信得过他。
仅加了个通讯录，连现在因为无序世界组队乱象，而新出的系统契约都不立一个。
降临者一起乘坐金舟，横渡虚无之海，抵临无序世界，就仿佛大航海时代，前往一个个孤立的岛屿，相互之间自然会因为利益而生出事端，更甚者可能因为奇物而互相残杀。
须知；
降临者死在无序世界，化作白烟后，金舟接引前有近一分钟的间隔，而现在底层世界随着无序的世界探索，大量匪夷所思的奇物涌进序列世界，超凡能力更是百花齐放。
通天塔二层的无序世界，已经刷出倩女幽魂你敢信？
现在系统可以兑换的超凡能力已经出现有体系的修仙侧，魔法侧。
更何况序列二随着柳树彻底占据亚太版块，通天树根撬开地壳，无尽的红雾涌出，异能侧简直怪到了极点。
能撕裂迷雾，直接攻击真灵的手段，防不胜防。
而且若队友使坏，降临者在无序世界死后，白烟没能登上返回的金舟，后果极其严重，甚至可能被卷入轮回。
所以；
相互之间事先言明要害，制定条例。
例如；不可互相攻击，队友身死，不可直接或间接破坏其回归，获得奇物分配等等。
“底层世界变化太快了！”
“而想要兼顾现实本体，早晚要被投身混乱虚无之海的‘海贼’们超越…”
“不能再现实蹉跎岁月了。”
一步跨出，蹬地而起，灵力足下大穴炸开，就见陈清河一甩袖袍，周身荡起一圈奇异涟漪，横跨近十米的距离，跃至山间怪石顶，复又控制平衡，借着落势，合身一扑，双脚在半空连踩，一团团清晖散开，如同晶莹的宝花，在半空开出一条道路，托的他整个人离地三尺，御空而行。
陈清河已经十五级了。
处于底层世界的无削弱迷雾体，阶位几乎等同于‘大唐双龙传’中的阴后祝玉妍，超凡一阶巅峰的存在。
而现实肉身，也已经突破了十级，进入超凡一阶。
………
陈清河出了天门山，行至国道。
伸手拦车却半天没有一辆停下，刚想映出眉心金光，亮出身份。
忽然一辆马自达停在他身边，伸出一个秃顶脑袋，问道：“你要去哪？”
陈清河道：“榕城。”
中年人听闻要去榕城，热情说正好顺路，陈清河自然无所谓。
上了车。
中年人透过后视镜：“你是降临者吧？”
陈清河道：“路上很多人都这么打扮吧？”
中年人道：“气质，气质！”
陈清河没有回答，闭目养神。
中年人却像是知道陈清河的意思，解释道：“不要你点灵，我可没钱。”
“而且我儿子昨天刚成为降临者哩。”
“六十六万块呢！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不过啊！”
“我觉得值。”
中年人说话喜气洋洋。
确实点灵这个话题，近段时间已经在八闽省，国内乃至世界热议，其中又以八闽省及周边省份最为关注。
第九十二章 混乱无序
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
破旧的马自达行驶在国道上。
陈清河望着车窗外树影出神，耳边是中年司机絮絮叨叨的述苦自话：
“………”
“去年我有个同事骑车摔了，挺严重的。我送他去医院后，要通知家属。”
“他打给了他老婆。他说：老婆，我今天不小心弄伤了腿，医生说要住院。”
“他老婆第一句就是：住院？那孩子明天上学没人送怎么办，我还得上班，明天还是孩子的考试，不明白你怎么搞的。”
“我同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得出来他也不想让老婆担心，但却有点伤心。他说他看看今晚能不能不住院，他老婆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烦死了现在。”
“我在一旁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很不是滋味。我同事工资不高，房子是租的，为了工资几乎能不休息就不休息，去医院的路上还问我，这下子可能要几天不能上班，怎么办好。”
“我说啊！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安心把伤养好。”
“他对医生说：今晚能回家吗，我明天还要送小孩上学，家里三餐都是我煮。医生只能说最起码要住一晚，他也不说话了。”
“我亲眼看见他脚上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宽度可以放下一根筷子，血还在滴，他却想的是耽误工作，老婆要上班，孩子没人送去上学，这次的费用能不能报工伤…”
“看得出来他很伤心却想着别人，而他老婆却只有埋怨和一句我现在很烦。”
“我觉得人不应该这样。”
“六十六万我是把房子抵押了。”
“我的儿子，他应该和视频里的降临者一样，横渡在黑暗的虚无之海上，闯荡在普通人想象不了的诸天世界，就像论坛说的那样，梦里的世界，百花齐放，人来人往，繁华似锦…”
“而不是像我这样。”
“只是活着。”
中年司机可能情绪有些激动，攥着方向盘的手有着发白，陈清河侧过头，看窗外婆娑的夕阳打在他脸上，点点头，道：“很多的人的想法和你一样。”
遇到一个红绿灯，汽车慢慢减速，中年司机整了整情绪，问道：“你说这么想是对是错？”
陈清河重新闭上眼睛，摇摇头：“不知道。”
中年司机道：“政府现在宣传的风向可说这么想是错的。”
“榕城现在都闹工荒，就连我们单位都离职好多人，新人都招不到…”
“不过啊！”
“人总要为自己着想不是？”
“哪能像专家说的那么可怕，还人人不事生产，社会秩序崩溃，我看呐，就是危言耸听。”
陈清河默然无语。
………
傍晚七点，西边，依旧黄昏，华灯，已缀远处。
进入市区，陈清河下了车。
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推了两下，中年司机不太好意思的收下，看着远去的道袍青年，叹道：“真是飘洒脱俗啊！”
………
榕城市政在街面上新挂许多红灯笼，欢度春节的条幅比往年挂的密了不少，陈清河一路疾走，恍如轻烟般穿梭在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间，像陈清河一样，留长发、穿古装的占近三成。
早已经见怪不怪。
街上的衣服店，甚至有品牌古式成衣，加绒、纹云、纽扣、拉链…
装修也仿古，招牌上檐牙高啄，店门两边挂木匾雕刻的对联，陈清河还知道在仓山白马路那，依照迷雾二环区的笑傲坊市，兴建一条商业街。
榕城受迷雾影响已经极重。
刚过立春，天却很冷。
这时候正适合吃一碗热乎乎的沙县馄饨，陈清河的运气不错，拐过了路口就看见乌山公园侧门，巷口那黄底红字的匾额亮起，店前烧得正旺的锅，冒着大片热气。
店主没有提前回家过年。
陈清河一身直身道袍非常单薄，却选择坐外面。
因为同坐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和陈清河鲜明对比，老人裹着严严实实，甚至戴着顶**棉帽。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拿到东西了？”
“是的。”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陈清河接过老板递来的热馄饨，看了眼坐在折叠桌对面，缩着脖颈吸溜完最后一条拌面的江学军，道：“你很怕冷？”
“老了。”
“自然怕冷。”
霓虹闪烁，夜更深。
两双筷子，两个人。
老人凝视手里的空碗，道：“请！”
青年目光锐利如剑锋，道：“请？”
老人没有回答。
一双木质的筷子。
筷已刺出！
刺出的筷子，速度并不快，老人和青年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远。
筷子是冰冷的。
沾到馄饨汤，捞到一个馄饨后，变得炙热。
青年道：“有你口水了。”
老人道：“那又如何？”
青年道：“老板，再来一碗！”
………
几分钟后，陈清河护着自己的馄饨，先是用沾了自己口水的筷子，在碗里拌了拌，然后嘬了口热汤…
见江学军没有抢自己混沌的意图，而是坐在那怔怔发呆。
陈清河问：“你怎么神经兮兮的？”
江学军道：“西门吹雪出现在序列一世界了。”
陈清河道：“你办公室典藏版的“陆小凤传奇”里的西门吹雪？”
陈清河知道江学军是狂热古龙迷，特别喜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不止一次在他耳边叨叨安利，甚至还教他这个正统剑客所谓的至诚剑道、无情剑道…
江学军沉默片刻，摇摇头。
“他秃的。”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上眼微微下垂，矍铄变作无精打采，连棉帽下摆耷拉进剩汤里都没感觉到。
“啊这？”
“你偶像怎么秃了？”
陈清河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什么。
现实割裂太久，险些忘记了。莫不是那个一边用小手指梳理侧额长发，一边说：“还有我，冷如冰，寒如雪，剑客西门吹雪！”“难道大侠就不能秃头吗？”的那位吧？
“所以，不止僵尸先生，连逻辑混乱的电影世界也是存在的？”陈清河沉默片刻，问道。
“无序世界，混乱无序——”
“虚无之海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九十三章 飞剑红丸
腊月廿九。
榕城，长乐区，黄石精密钢铁集团，四号厂区一间实验室内。
陈清河全程看着工作人员把两块巴掌大的灵矿送进回转反应器进行低温还原。
随后又把半融化状态的铁粒水淬冷却，磁选分离，最后才把提炼出来的铁粒倒进高炉，进行烧结。
期间还亲自动手，依照工作人员指导，依次把十二克轻金属纯钛、三克永磁稀土粉末、四个灵点具现出来，掺杂进去。
烧结而成的钢锭，经过模具固形，化作一口两头尖尖，十九厘米，有如下弦月一般的剑坯。
形似剑而曲，通体赤黄色。
………
剑坯表面粗糙，握在手里像羊角匕首，因为没有经过打磨，看起来倒像刚出土的青铜匕器。
陈清河郑重的用红布把剑坯裹好，装入剑匣里，随后谢过因为他而加班的工作人员，虽然有支付报酬，但还是郑重的再奉上红包，随后才告辞离开。
回到仓山区，已经是下午三点四十。
翌日，除夕。
今日小雨。
窗外雨线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乌山公园上空，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
他上个月已经从异事局大楼搬出来了，现在住在乌山公园，一栋小楼里。
三层民房，样式很普通，胜在环境清幽，院前抹灰木架上摆列着形态各异的花木盆景，周围还种植有许多茂密葱茏的竹子，翠绿竹叶在顶端合拢，形成一个拱圆的顶。
院子里甚至没有被小雨淋湿。
………
陈清河简单吃过饭后，在院外布置一二，随后认真洗完澡，换上一身月白常服袍。
取出檀香，点上净手。
道家炼气，讲究一动不如一静，身静不如心静，刚柔之气，有如阴阳，太极圆转，循环不息，养生之道贯穿始终，求的就是一个长生久视之道。
陈清河不急不缓，盘坐在院内，捧着剑匣置于膝上。
两只手一上一下，大指掐中指顶部巳文，身意内敛，捏了巳文指诀，降服意马。
全身松软，空坨坨，明光内照，灵台外显，双眼微微闭合在一起，眉心映现出一座赤金色灵台，一个模糊的小人位居其中。
小腹丹田微微起伏，调息呼吸。其间依照虹景丹经的法门吞吐周天。
虹景丹经乃是高明之极的练气之法，他苦练经年，早已熟络。
口中默诵真言，清远遒亮的道音非灵性强者，而不可闻。
道音在他口中缓缓变幻，信手拈来，看似随意随心，片刻之后就把其灵台引落，阵阵清晖贯连肉身，渲染出一股平和之气，使之心生平静，摒弃杂念，脸上的表情变作舒适自然的样子。
但事实上。
陈清河的身体内部却绝非他外表这般风淡云轻，反倒一呼一吸，五脏经脉之中的精气似发了狂一般。
渐渐的，随着陈清河的吞吐速度，他身前的数米之地，空气就好像变成一团流动的水旋涡，一吞腹鼓如球，一吐形销立。
“性”和“命”汇聚的力量生出可怕的内部压力，作用在五脏六腑。
甚至月白色的服袍下，肉眼可见的起起落落，他身上的皮肤如同有千百只指大的虫子钻来钻去。
口鼻间吞吐成风，声如裂帛，一口气持续三分钟的功夫，他灵台的光晕越来越盛，浑身的皮肉的精华随着呼吸，一张一缩，一起一伏，全部倒灌灵台，增强真灵。
模模糊糊的真灵跃起，跳将出来。
而此时他肉身已经像没了骨架，前胸贴住后背，露出的肌肤却涨红如血。
就仿佛挤压过后，剩下的残渣。
萃取肉身精华，真灵出壳。
陈清河的真灵头颅、脖颈、躯干、四肢俱全。
只五官模模糊糊，也没有毛发，形似一个黄幽灵。
模糊的真灵很脆弱，只能起居在灵台照耀的范围，无法出游，不过在他肉身的口鼻之间，仍然绕着一道白气，出出入入，贯连真灵，有如实质。
这道白气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气体。
更近乎道家所说的“先天一炁”，乃陈清河一身去芜存菁的精华所在，依照序列世界的修炼知识，人在刚刚出生，脐带未断的时候，身体里都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炁。
是指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的原始。
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素质。
是降临者的迷雾体中的精华，于序列一世界则被原住民叫作；天魔精气。
也可以看作现实肉体的灵魂。
只要这道糅合真灵的元炁没事，即便现实世界死亡，亦可以在迷雾中重生。
只不过随着现实肉体的死亡，灵台坍塌，系统不再接引，自然就无法再降临到底层世界了。
而序列一世界用神仙血绘制的缚灵咒，就是专门破开迷雾体，攻击元炁的神通。
在现实。
它是一切神秘力量的根源。
………
浑元剑经所述：非精足气不能清，非气足神不能灵。非内而精气神，外而筋骨皮，浑成一片，身不能轻。
练通了性和命。
就是后天转先天，超凡一阶。
再往上就是洞悉自身一切奥秘，肉身内外交融如一，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控制自如，要动就动，要静就静，刚柔相济，阴阳和合，真灵化生，跳出灵台，出游身外的超凡二境。
陈清河的真灵一手捏剑指，点在虚处。
此法在序列世界广传，可以用来虚空敕符，也有在特定时间指向目标的作用。式为大指恰无名指中纹，无名指肚压大拇指指甲上，盖住指甲，小指弯曲与无名指平。
“一分阴阳化作五，妙理参得显灵真。”
以灵御咒，非人耳可闻。
口鼻间那道白气，灵动如蛇，真灵神念汇于一处，元炁在鼻孔中往来有无，正转三十六圈，反转三十六圈，倏忽白气夭矫，卷落进入剑匣之中。
一气吊住剑坯。
如一线毫光扯住了千斤重物，剑匣中的红布滑落，其内的赤黄色小剑颤颤巍巍抖动。
陈清河本体五脏蠕动，胸肺之中残存的力量挤压，一口气息从丹田到膻中，过喉咙，忍不住就是张口一喷；
刹那间，一口金血喷出，浇到了剑坯上。
就见那赤黄色小剑从剑匣中跳起，滴溜溜一转，飘在半空，如破了壳的熟鸡蛋，露出玉质般光滑的剑身，其上像新生的经络血脉，亦如生物般开始一呼一吸，缓缓膨胀收缩，而且频率似乎在不断调整，缓慢的与肉身达成某种共鸣。
下弦月般微曲的小剑徒的一卷，下一刻竟然仿佛活物般缩成了丸状。
元炁毫光吊着剑丸，费力的扯进陈清河嘴里。
只要进入五脏，先心火煅烧，再肾水淬炼，固居两肺之间，金气温养白日，一口飞剑红丸就成功了。
以神御炁，以炁御剑，百步之内可以御敌杀人。
若修炼到深处，届时，张口一吐，就有剑光喷出，真灵出游，如臂使指，取人头颅于千里之外。
虹景丹经有言；
待神灵与剑器相容，凝作外丹，即把人体作炉鼎以体内的精、气作药物用神烧炼，辅以五金八石，走上金丹大道。
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
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
正是；
灵窍紫金霜，采来勤锻炼，若非神火锻，矿里怎分金？
第九十四章 送旧迎新
岁末除夕。
大年三十，月穷岁尽之日。
喜庆的节日气氛中，家家户户贴倒福，挂灯笼，张灯结彩，十分热闹。此时正值傍晚，一轮夕阳，泛着红晕，色彩把整个大地渲染得慢慢着色，余温中渐渐妆浓。
榕城连江县。
陈清河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好车，古式服袍已经换成一身便装，披散的长发也梳得整齐，束起，沿途和相熟邻居打了招呼，很快到了家门口。
“怎么才回来？”
开门的是陈清河父亲，陈康泰，一个年近六十的退伍老兵。
“临时有点儿事嘛！”
“你这头发也不知道去剪一下，像什么样子…”陈康泰道。
“嘿嘿。”
陈清河见父亲眉头一皱板起脸，登时嬉皮笑脸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听见厨房声音，先声喊道：“老妈，我回来了。”随即一把倒在沙发上，二室一厅，装修老旧，却比任何地方都舒适。
电视机里正播放春晚前的节目《一年又一年》，陈母用围裙擦拭着手，从厨房里探出脑袋，见陈清河孤身一人，嘴一撇，就开始念叨；
“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
“你都三十了。”
“也不知道着急，今年不是换了单位，之前说刑警多忙多忙…”
“啊这。”
陈清河葛优躺的姿势挪了挪，眼看父亲还盯着自己长发，登时挺起背脊，如坐针毡，似乎也不是很舒适的样子。
………
“玉鼠追冬去，金牛送春来。”
“全国和全世界的观众、听众朋友们，随着辛丑牛年的款款来临…”
“今晚在这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
随着春节序曲，电视机屏幕出现熟悉的面孔，窗外的天色也渐暗，客厅支起的餐桌上，摆满佳肴，年夜饭后，陈康泰夫妻还在念叨：“你钟叔的女儿去见一见——”
“妈，先不说这个。”陈清河突然正色道。
“什么不说这个…”陈母正收拾，抬起头看儿子神色，停下唠叨。
“前两天给你们打过电话。”陈清河顿了顿，又道：“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要给你们点灵，明天就得回市区。”
“明天？”陈母气道。
“我偷偷打听过，老钟说点灵一次几十万块钱…”陈康泰倒没生气，语气有些犹疑：“真有地府啊？”
正说话间，春晚节目恰巧转场至榕城分会场，节目名《天地英雄》；
………
片片翠竹间，一个身穿红色唐装，眉心闪金色异芒的老人，持剑而立，顶腰，松肩，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随着清幽的洞箫响起，老人徒的拔剑出鞘，金声玉振，恍如龙吟。
随即运剑齐眉，整个人都往前随剑一纵，脚下步子如环无端，飞掠而出。
竹林间，红色身影在半空急速的滑行，根本看不到老人脚下的任何动作，随剑身一闪，撕裂空气，闪烁出一道如同白虹贯日般的精芒。
“啪啪啪…”
下一刻，倒下一片青翠的大竹，清出一片空地。
“喝哈！”
倏忽，一个个矫健的身影从远处飞跃而至，上挑下压，左带右挂，灵活得一塌糊涂，转眼间整齐列阵空地，先是恭敬的朝老人作礼，随即开始演武。
直拳挥出，可怕的空爆声接连响起，且每个人脑门都闪耀奇异金光。
匪夷所思。
………
“现在春晚还放电影？”
电视机前如陈母一般想法的很多。
陈清河解释道：“这不是电影，实拍的，半个月前还有请我，我没去。”
“就你也上春晚？”陈母奇道。
“重点不是这个！”陈清河对母亲的关注点无语，道：“这个节目的出现，代表什么，爸你应该知道吧？”
“春晚你都不去？”陈康泰瞧着武侠片般的节目，气道：“多好的事啊！”
“……”
陈清河挪了挪屁股。
见二老似乎依旧对迷雾世界没有概念，索性捏印放出灵台。
只见其眉心跃出一赤金光团，悬于头顶三寸，其内一模糊小人儿盘坐。
随着灵台出现，客厅忽的一股奇特灵机弥漫开来，给人的感觉就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庙里供奉的神佛。
没什么人味。
与电视上那些只面如金纸，生机勃勃的武生呈鲜明对比。
收敛真灵，陈清河再看父母，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电视上这么些人，我能打十个。”
“点了灵，就算现实世界有个三长两短，迷雾那边也能再活一世，而且现在随着底层世界灵机涌现，延长寿命、改善体质的奇物也有出现…”
陈清河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是在阳间，点了灵，就有灵魂了。”
“然后灵魂可以去阴间，而且阴间下面还有无数的世界，灵丹妙药、神仙佛陀都有。降临者的意思就是，通过阴间去底层世界闯荡，壮大了灵魂，可以反馈到阳间的肉身。”
“因为能再活一世，甚至有可能长生不老，所以点灵才这么贵重！”
“点灵一个人，一个灵点。”
“灵点就是通行阴阳的灵钱，可以做很多事情。”
“而且现在国家大力建设阴间，那边可热闹了。我在那有置办阴宅，你们点了灵，只要有阴宅的坐标，第一次降临，系统就可以直接把你们送进我们陈家阴宅里…”
“那个…系统是什么？”陈康泰问道。
“呃，你就当是阎罗王吧。”陈清河解释道。
“陈家阴宅？”陈母愣了愣，突然问道，“那…那你爷爷奶奶不会？”
“爷爷奶奶去世时，阴间还没出现呢！他们没有灵魂，自然没有在。所以才要急着给你们点灵，现在阳间可不太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在阴间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陈清河费力的解释着。
………
陈康泰年近六十，不过好歹读了两年书，识字读报，大致是听懂了。
而陈母则茫茫然，阴间、阳间、虚无之海——
不过两人很信任儿子，还有就是连江县近来也一直在传这个事儿，就连陈母上街买菜，都有所耳闻。
且瞧春晚主持人毫不吝啬吹捧降临者，就知道国家的态度。
十点。
电视上正播放歌舞节目《明天会更好》。
陈康泰老夫妻，两人就像小学生第一次上课，直挺挺的坐在沙发上，满脸紧张。
而陈清河神情肃穆，默默唤出系统面板，具现出灵点，随即轻轻印在父母两人的眉心。
同时把位于迷雾世界，二环区的一个坐标告知系统。
不同于大多数降临者席地而居，陈清河每月都缴纳少量灵点，类似于简易版的阵法，‘阴间住宅’是受系统庇护，且拥有坐标，可以‘读条回城’的。
轻轻把意识离体的父母放在沙发上，陈清河静静等待。
初次降临时的状态让所有降临者诟病，他父母自然不例外。
约半小时后，陈清河见到父母醒来，轻轻舒了口气，他们听了告诫，没轻易进入底层世界。
“这这这…”
“阴间怎么还不给衣服穿呐！”陈母啐道。
“太神奇了。”
“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出现，那边天上有个金色的太阳，太阳上有座金色的塔，而且还是白天，我以为阴沉沉，到处雾蒙蒙，像鬼片里的地府一样哩。”
陈康泰啧啧称奇。
看了看自己逼仄的破房子，又想起半山古式阴宅，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爸妈，你们点了灵，这两年别出省。”陈清河又道。
“为什么？”
“阴间是照阳间的样子，倒影下去的，以榕城为中心，现在才过粤省。出了这个范围，灵魂就进不去阴间了，比如我有特异功能，如果出去，甚至气功都可能会散功。”
“这么严重啊？”
陈母这回听懂了，特异功能、气功、散功在几十年前可是大热词语。
“儿子，你有什么特意功能？”
“吕洞宾知道吧？你儿子我练飞剑的——”
在陈清河炫耀声中，时间缓缓流逝。
零点钟声。
窗外骤的响起一阵阵“噼里啪啦——”鞭炮声，火光乍现，鞭炮齐鸣，烟花四放，送旧迎新。
第九十五章 阴阳两隔
相较于现实世界的热闹，迷雾世界静谧非常。
原乌山公园，西侧。
一片新建的半山居住区中，佳木葱茏，曲径通幽，其内山石点缀，一带清流，甬路尽头是一座座古式阁楼，有一院前上悬“陈府”匾额的宅子里，陈康泰和芮芳芳正在房舍前摆弄一个木架。
忽的，阁楼内响起动静，陈清河推门走了出来。
“爸！妈！”
不同于现实，陈清河在迷雾要显得成熟不少，剑眉星目，蜷曲的胡须寸长，长发盘起，用一根竹簪插着，青灰劲装，背后挂着个剑匣，一派虬髯游侠装扮，模样十分的复古。
“你到榕城了？”陈康泰问道。
“刚到，下来办事呢。”陈清河回到。
陈清河昨天给父母点了灵，正月初一下午就离开了连江县，返回了榕城，正准备前往百宝斋汇合黑将军。
毕方鸟要寻找的朱舜，点名要黑将军自然有它的道理，序列一北港、序列二广安，范围太大，没有黑将军，只靠陈清河自己追索可不行。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别在这里待太久。”
“阳间的肉身失去意识，就和失了魂的植物人一样。”陈清河告诫道。
“知道了。”陈康泰点头。
“这不是看咱家阴宅太乱，琢磨着睡前下来整理一下嘛！”芮芳芳倒是很精神，上一刻还是准备入睡的深夜阳间，一降临到阴间，响晴白日，这种体验前所未有。
“我给您二老的灵点，一次灌顶不要超过0.01…”
陈清河也不急着离开，交代了一些关于真灵升级的事情，随后催促父母回了现实。
身体机能老化的人类，在面板数据没有到1级的情况下，意识离体的时间过久可是很危险的事情，陈清河亲眼看着父母二人化作白烟下线，这才走出了小院。
陈府阴宅从外面看上去，倒无甚神奇。
但院门上悬的匾额却是件一阶奇物，若用出壳的真灵仔细观察，灵识就可以发现匾额散着微光，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力场笼罩着阁楼，定位、防护、系统示警等功能集一身。
迷雾世界可不是什么禁止杀戮的安全区。
五环之内政府建设力度很大，治安还好，但在五环之外，人人皆是法外狂徒，比序列世界安全不到哪里去。
………
笑傲坊市。
往日摩肩擦踵，熙熙攘攘的街区此时有些空，行人只三三两两，很多店铺也挂牌歇业，只那些原住民活跃在这里。
原住民包括；出自笑傲江湖世界的江湖客、现实死亡的降临者…
异类降临者在现实世界死亡，可以有一次机会选择定居序列一或者序列二，而人类降临者现实世界死亡，再睁眼，就是上次位于迷雾世界的落点，其眉心灵光黯然失色，融入血肉，再死亡，则会留下尸体。
彻底和当初笑傲江湖世界的那些江湖客一样。
近半年的时间，现实死亡可不是只有一两个，具统计，活跃在一二环区的原住民，包含那些古人，数量已经超过五千人，部分进入政府编制供职，部分则在治安较好的坊市受雇于降临者。
例如百宝斋……
“陈先生，新年好啊！”
百宝斋掌柜是一个叫张海平的中年男人，现实世界死于肺癌。
其序列编号三位数，系第一批大规模降临的普通人之一。
也不知道算他幸运还是倒霉；
幸运的是他降临前就肺癌晚期，正准备接受化疗，成为降临者简直平白多了一世。
倒霉的是那时候序列二世界都还没出现。
如果他能在序列二觉醒变异，再反馈到现实肉体，是有几率自愈绝症的。
………
“新年好啊！”陈清河拱拱手，“黑将军来了吗？”
“没呢！”张海平摇摇头，把陈清河迎上二楼后，正要离开。
“老张，你老婆呢？”陈清河随口问道。
“两点时下来了一趟，已经回去了。”张海平停下脚步，看了看手上的表，时间是调对现实的。
“阴阳两隔的感觉怎么样？”陈清河道。
“能有什么感觉，就好像在外地一样。”张海平腆着肚子，摸了摸秃顶，感慨道：“还得谢谢李老板赊我灵点，给我老婆点了灵，不然我真成孤魂野鬼了。”
原住民没了系统，自然无法在迷雾论坛发帖，而他老婆，如果不是降临者，两个人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通过政府设定的‘邮局’写信，由政府编制的降临者作邮差送信。
闲聊了两句，张海平回到了一楼看店。
………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陈清河正独自喝茶，忽然窗外响起一连串突兀的鞭炮声。
只见十余个汉子正沿街在坊市舞龙弄狮，瞧那模样，不正是出自序列一世界的那帮江湖客？
陈清河正好认识一些。
舞龙耍的开心的桃谷六仙、举彩球苗疆盛装的蓝凤凰、放鞭炮的司马大、打锣的计无施…
“倒是很适应啊。”
昔日五霸冈聚会的豪杰，任谁也不会想到，同陷阿鼻地狱仅半年后，就能在烈震废墟建立起自己的产业。各个神采奕奕，满面红光，瞧气机，蓝凤凰甚至都快突破了。
陈清河想起消失的令狐冲。
不由得思考；
原住民没有系统的帮助，无法降临到序列世界。而令狐冲却能从迷雾离开，回到序列一，且进入不知位于何处的西天灵鹫仙山，雷音宝刹。
传闻由佛祖亲自点化。
那如来佛祖和系统是什么关系？灵山雷音宝刹是底层世界吗？仙宫凌霄宝殿又是位于哪？还有当初在武当山看到的玉皇大天尊，祂们是无序世界？还是在虚无之海？
撑着下巴，陈清河远远望着蓝凤凰充满民族风的舞姿，想的出神。
“是不是很性感？”
无声无息间，忽然一道略显猥琐的声音从陈清河身后传来。
“怎么就你一个？叶凡呢？”陈清河回头。
“在序列二修炼呢！怎么？还要叫上他吗？”黑将军问道。
“那倒不用，不过瞧你们如胶似漆的样子，还以为他也会去呢！”陈清河站起身，映现出系统面板，在好友列表找到由李作煌介绍的“序列一北港锚点”。
黑将军正趴在窗户上，吐着舌头，眯着眼望蓝凤凰屁股，听陈清河说话，反驳道：
“呸呸呸，鬼个如胶似漆，本大将军爱好美女！！”
“一条狗，却喜欢人类女性，就连审美都遗留下来，你前世叫什么？”陈清河问道。
“前世？”黑将军狐疑道。
“你们传承的记忆，不都叫前世？”陈清河道。
“毕方鸟能跟你说这么多？”黑将军翘起的尾巴垂落，仰起狗头，四十五度望天，颓唐道：“前世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前世。”
“一只舔狗罢了。”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有愿意去当舔狗呢？”陈清河捧哏。
“知我者，暴食也！”
第九十六章 北港鸡笼
陈清河利用好友定位，率先传送至序列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少年正满脸好奇地望着他。
见他出现，登时局促道：“你好，我就是，阿宾！”
“暴食。”
陈清河点点头应了声，随即观察四周。
此时正值中午，风和日丽。
左右两边是茂密的森林，郁郁葱葱，密密层层。前方是辽阔的大海，冷飕飕的海风迎面吹来，“哗哗——”海浪声撞击在礁石上，迸出碎玉般的浪花，而后面则是两山掩映中，一块山谷凹地。
海鸥鸣的叫声不时传出，倒是很美的自然风光。
“这里就是北港鸡笼？”陈清河问道。
少年点点头，指着海边那些草棚子渔村，道：“明朝时期，还没基隆市诶，就超扯的…”
北港鸡笼山，隶属于明朝八闽承宣布政使司。
即后世宝岛，基隆市。
序列一世界的大明朝东南沿海，长年海盗、倭寇为患，明太祖甚至实施海禁政策，撤巡检司，因此在海峡口，鸡笼山聚拢大量盗寇。
随着嘉靖帝命司天监穷搜天魔精气，降临者纷纷逃离神州大地。
北上出关、南下孟加、西至印度、远渡东洋等等…其中就有不少降临者经过北港，盘踞于此的盗寇被杀得鱼溃鸟散。
甚至政府组织的几次降临者剿匪，还把这里选作“练级点”。
………
陈清河也没理这个想套近乎，一嘴很机车口音的少年，静静等待几分钟。
黑将军的传送请求很快出现。
随着确定传送，身侧徒的裂开一道黑洞，从中落出一具黑棺，黑棺顿开，滴溜溜滚出一股白烟，化作只黑狗。
降临者降临至序列世界，一般都自己选择隐秘的地方，概因降临时身化的白烟最是脆落，虽然黑棺能防护住攻击，且给予降临者片刻观察的反应，但从黑棺里出来，刹那的僵直，这点时间对于超凡一阶强者而言，已经是极大破绽。
这个叫做阿宾的宝岛降临者，如果不是好友信息显示才两级，陈清河也不会贸然降临。
死亡，对于超凡一阶的强者可不仅仅是等级跌落那么简单。
而是其迷雾体内构筑的超凡能力，崩塌重塑，灵纹缺失，真灵和迷雾的连接断裂…
每一种可能，都极其影响严重。
………
黑将军的出现后，立刻随着陈清河一起离开。
至于****，不过是个工具人，早已付过0.1个灵点的报酬，降临后就删了好友位。
陈清河和黑将军，一人一狗，钻进密林不断飞跃，半个小时后，行至一面高崖，再回首已看不见海，鸡笼山标志的冠峰就在眼前。
险峰崖壁，高大的阔叶灌木。
一些像石头的粗大老藤缠绕，扎根在悬崖峭壁处，绞成麻花状，形成藤如石，石如藤的网格，仿佛梯子一般延伸到顶，上面偶尔还有纵过视野的野生猕猴。
“就这里吧？”陈清河道。
“我再闻闻…”
黑将军跃至一块嶙峋怪石上，迎着山风四嗅。
陈清河则映出三寸灵台，真灵也左右观望灵机，只可惜他真灵连五官都没有，天眼通未成，视野内朦朦胧胧，看不到什么。
黑将军湿润的狗鼻子有股奇异红光；
随着它吸气，大股大股气流嗤嗤乱响，直吸得胸口高高隆起，小腹干瘪前后相贴。
一口气就这样持续足有两三分钟。
忽的黑将军仰起狗头，忍不住张口一喷，把废气吐出，大量空气在它体内压缩，已呈一道白气，气箭成形，把空气打出如同利剑破空一般的呜呜响来。
白气直直窜出三四米才消散，足见黑将军内脏有多强悍。
黑将军道：“是在这里，不过没有新鲜味道了。”
说罢四肢摆动，蹿跳如飞，趾爪在徒似斧削的崖壁扒拉出道道爪痕，动作比猴子还灵活，一窜，一窜，很快就到了猴群栖息的崖顶。
一株高耸的大树长在上面，独木而成林，丛生若干。
主树干直径少说也有五米，枝头垂下的气根如帘子般随风摇摆，在冠幅几十米的枝杈间，有一只只小儿大的猕猴，早已经作鸟兽散。
其顶，有一间枯枝搭起的木屋。
“朱舜看来没有回序列一！”陈清河跳上树梢，掩着鼻看了眼，里面只有些腐烂的果子和一些肮脏的兽类皮骨。
“现在直接去序列二川蜀广安？”黑将军问道。
“等一下。”
陈清河摆摆手，忍着腐败的气味，在木屋里面一阵摸索，在角落一块明显是当做垫子的兽皮上寻到一些毫毛，随后从剑匣里扯出一块红布包裹住。
跳下树，陈清河问道：“你传过去，离广安还有多远？”
黑将军道：“应该叫合川，大概四十多公里吧？”
黑将军顿了顿，又道：“在那见到什么，都礼貌点，起冲突本大将军可不帮你…”
陈清河点点头。
随着黑将军跳进黑棺，钻入虚空消失不见，陈清河静静等待。
………
之所以先来序列一世界，一方面是这边有就近的锚点，另一方面就是现在的序列二世界太危险了。
一棵柳树竟然能暴长到根系遍布亚洲板块。
甚至撬开了地壳。
随着浓郁的红雾涌出，整个世界的生物就像吃了激素一样，比刚开放降临时，危险呈几何递增。
现在久居序列二的人类降临者，据陈清河所知，已经不到五万人。
而非人类降临者，得到柳树馈赠的也不过万余，其他懵懵懂懂挣扎求生的，相较于那的原住民而言，沧海一粟。
能在序列一解决，陈清河不太愿意去序列二的。
单雄在年前死了一次，被一种诡异生物弄死的。
据他描述，无数令人作呕，破破烂烂的昆虫和动物，混合着粘液挤作一团。
不同种类的生物们，它们身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壶，藤壶无数神经线长进宿主的身体里，就像窃取了身体控制权，驱使奴隶般，让它们种植，觅食，猎杀…
藤壶互相之间构成一个族群，它们以传递思维的方式互相沟通…
几乎占据了申城以南，百公里方圆的地盘。
而像这样的集群生物，还有很多很多，各种蚁群，进化方向不一的蜂群等等。
涡虫、吸虫、绦虫，蚯蚓、蚂蟥、沙蚕，爬行类、蠕虫…
软体类，节肢类…
诡异而恐怖。
………
几大洋不提。
序列二进入海洋，那是找死。
至于海洋生物降临者，连黑将军都从没听说过它们的存在，可能和其他懵懵懂懂无灵智的异类降临者一样，正在危险的海洋里挣扎厮杀吧？
第九十七章 皑皑白雪
刺骨的风呜呜刮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红色天空纷纷扬的飘落下来。
四周皆是皑皑白雪。
陈清河降临到序列二，被料峭的西风一吹，浑似冷水浇头，看清了四周；深山穷林，雪花飞舞。
天空冷色调的红云层厚重得就像侵染了血的棉絮，笼着万物，把白皑皑的雪景以及周围挂着晶莹冰棱的花草树木，映得很耀眼。
黑将军正机警的站在雪中，漆黑皮毛上已经披了一层白。
“序列二已经冬天了？”陈清河疑惑道。
“没有到冬天。”
“从前段时间开始，整个序列二都很冷，听说连南边的沿海都结冰了。”黑将军回道。
“诶…”环顾四周，陈清河忽然问道：“你朋友呢？”
“走了。”黑将军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怎么，你想认识啊？”
“这不是离广安还有几十公里嘛！我又不认识路…”陈清河解释道。
“它们对自身的认知，基本都没什么人味。”
“你不会想见它们的。”
“广安，本大将军大概知道怎么走。”黑将军说完，就跳了出去。
黑将军四肢不知何时已缠绕股股黑气，奔跑在几寸厚的雪地上，悄无声息，落地无痕，转眼间就消失在红色的雾中。
“诶，等等。”
陈清河一摆剑匣，身体往前一倾倒，两条小腿连连踢踏，极快摆动，脚后跟都快敲到屁股，膝盖也不动，就见积雪簌簌而响，浑似雪地摩托在身后卷起大股泼洒的雪花。
两脚踏动，快如奔马，只一口气功夫就蹿行出百米，迅速跟上黑将军的步伐。
………
………
“序列二也太荒凉了！”
“当真算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陈清河随黑将军行至九曲河域边，离广安只几公里远，于荒草丛生的国道和高速路口，攀至一大树顶，休息的同时，黑将军正迎着寒风四下低嗅，赶了快一小时的路，别说人类，就是变异生物都没能见到一只。
“嘿嘿，荒凉？”
“你当本大将军曲曲绕绕，是为了好玩啊？”黑将军皱了皱鼻子，趴在横枝上吐着舌头休息，“至少躲开几十道新鲜的血腥味，还有绕开好几块撒满领地的尿味…”
“那些尿味可不得了，个个是强悍的变异生物，已经会用红雾里的信息素警告入侵者了。”
“东南面…”黑将军支棱起耳朵，忽然道：“你仔细朝那听听，有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清河闻言，侧耳倾听。
不过什么都没有听到。
直至他调动真气循至耳门，闭着眼凝神分辨，过滤呼呼风声，被风雪覆盖的叠嶂群山里，似乎真有很细密的“嘶嘶吱吱”怪声音，很轻，不仔细辨认，有点像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那是什么？”陈清河问道。
“闻起来应该是虫子，具体就不知道了。”黑将军甩了甩尾巴，瞧陈清河跳到树顶，举目朝朦胧红雾笼罩的群山远眺，奇道：“你不会想过去凑热闹吧？”
“大概多远？”陈清河问道。
“一两公里吧！”黑将军也站起身来，他两倒不怕遇到变异生物，而是不想节外生枝。
其实序列二的一些变异虫豸，强弱不以等级划分，有些集群昆虫类的变异生物，单个灵光等级只一二级，却十分的难缠，剧毒、生命力强悍、自愈、飞行、酸液等等，攻击手段防不胜防。
数量一多，就算超凡一阶面对也棘手，杀了还得不到什么灵点。
………
黑将军和陈清河摸过山丘，眼前是一个光秃秃的盆地。
白皑皑的群山间，盆地方圆几百米的空地上，一颗树也没有，全是黑色淤泥，就像茂密的头发长了块凸斑，极为突兀。而盆地内此时正在进行一场战争，隶属两方的虫子互相撕咬，喷溅着腐蚀性液体…
朦胧的红雾中，几十米天空数百只展翅三四米的大蝴蝶正不断朝下方撒着晶莹鳞粉，似雪花般落在一方漆黑甲虫群上。
这些七彩斑斓的蝴蝶，翅膀上是细密的鳞片，如屋顶瓦片般重叠排列，形状类似球拍，基部小柄嵌入翅膀的凹窝，伴随着扇动，蒲公英状的怪东西散发诡异红光，朝地面飘去。
一些漆黑的甲虫被粘住后，就像屏蔽了信号的机器，开始在原地转圈，甚至对己方喷吐腐蚀酸液。
“嗤！”
一个散发高温的囊包从甲虫嘴里吐出，在空气中划出道弧线，忽的爆开，粘稠、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如雨落，坚硬的甲壳、地面、积雪、植物，只要沾到粘液，瞬间就会被腐蚀得斑斑黑臭…
“有谁在指挥它们？”
陈清河此刻眉心映出微光，正用面板上自带的录像功能录着模模糊糊的战斗画面。
两方都分为地面和天空两种兵种，蝶状对蜂状，蚁状对甲虫状…
从两方虫群的章法看，明显都有智慧，甚至在战场边缘，还有一列列半米长的红蚁长脚的虫子，不断骚扰后方…
“各自的‘王’吧？”黑将军趴在雪中，百无聊赖的应道。
“王？”陈清河疑惑道。
“虫子们特有的进化方向，具体不清楚，很久很久以前听柳树和维说过的词…”
“维又是谁？”
“柳树的朋友，一个超级生命体。”黑将军道。
“具体记不太清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还没得到记忆呢。”黑将军甩了甩尾巴，想了一会道：“只记得后来降临的动物多了起来，柳树赐予了我们记忆，它就没出现过了，不过那只黑猫应该知道的多一些…”
“黑猫又是谁？”陈清河对序列二的了解不多，情报基本来自于异事局档案。
“黑猫就是黑猫啊。”
“一个以妖怪自居的神经病。”黑将军语气有些恨恨。
“降临者？”陈清河问道。
“是的，唯一一个拒绝柳树记忆的降临者，也不知它知识哪里学来的，还总想当我们的王。”
“毕方鸟就是被它赶走的…”
黑将军说着说着就没了后文，见陈清河依旧趴在那观察虫子们的厮杀，催促道：“休息够了没？带你去广安我要回去了。”
“走吧！”陈清河点点头。
他站起身，忽然又问：“毕方鸟被赶走的意思，是指被赶出序列二山城？”
“是啊。”黑将军点头。
“听单雄说，在序列二的山城，聚集很多异类降临者，唤作狮驼国，真的假的？”陈清河继续问。
黑将军却没有回答，四肢黑气一股，蹿了出去。
陈清河只得快步跟上。
第九十八章 飞剑刺杀
昼消积雪，夜涌狂澜。
天地间，红色诡雾缭绕，遮空蔽月。
呜呜风声中，陈清河和黑将军钻出了山坳，便见隐于夜色中的朦胧高屋崇楼，氤氲蒸腾的奇诡红雾，粘在城市上空，就像浸泡了一片死光，除了风声，一点动静的都没有。
“这里就是广安了！”黑将军道。
“闻到了吗？”
陈清河扫落肩头的雪花，朝黑将军问道。
“东南三里地左右。”
随着逐渐靠近广安，黑将军一路沿着若有若无的气息寻觅，两三公里时，就已经确认朱舜的味道，对于这只怪猴子，黑将军有点印象，白首赤足，长着一张猿人的黑面孔，现实本体听说是一只动物园猕猴。
至于猕猴和毕方鸟之间的恩怨，大致是传承的记忆，前世末日发生时，有过死仇。
………
陈清河与黑将军摸进破败的城市里。
很快行至一栋高楼楼顶，陈清河开始感应迷雾中若即若离的气机。
黑将军只静静趴在一旁，没有开口问要不要帮忙之类的话，只是一只失去本体，化作原住民的猕猴而已，别说现在，就算还是降临者，陈清河也不是没杀过。
“八百米左右——”
“距离是够了。”陈清河轻声道。
觅地施术，取人性命。
飞剑之利，虽然不能于千里之外取人头颅，但拼尽全力，方圆两里地还是可行的。不过陈清河到底还是超凡一阶，威力最大的范围还是在百步之内，如此才能操控自如。
要不然也不会有百步飞剑的说法。
要想扩大范围，就有些繁琐了。觅地施术，采气沟通，静气凝神，屏除杂念，真灵出壳后方能成功，同时身边最好有同伴护法…
施法争斗，重在采气，将沾染了目标身上气息的物品，交与飞剑，然后才能让通了灵性的飞剑，于若有若无的感应下，锁定灵机杀人。
陈清河扫净楼顶阳台几尺方的积雪，解下剑匣，盘膝而坐。
打开匣口，其内一长一短两柄剑器，长的有柄有鞘，是陈清河近身搏杀时所用。
短的则是一柄两头尖尖，中间有空口，如梭子般的飞剑，飞剑被散发灵光的血腥红布包着，剑身上长有如神经脉络般的纹路。
把原先在序列一取的气息拿出，而后香囊擦拭飞剑…
一旁的黑将军看的认真，瞧那目光，似乎对那口飞剑垂涎得紧，只可惜道不同。
………
只见陈清河肉身忽的干瘪，头顶三寸跃出真灵，模糊的真灵并指如剑，御精炁朝剑匣一卷，刷的一声，飞剑闪出一道莹白光华，半尺短剑幽幽浮起。
剑连着气，气连着口，口通灵台…
陈清河形如枯槁的肉身，张口一吐，便见白光腾天，裹起飞剑，一飞而出。
一缕毫光如同棉线一般，从他嘴巴一直延伸到夜空，而真灵端坐灵台，无目望东南。
几十米高空，飞剑拖拽尾芒，朝前疾射，嗤嗤声响，把红色雾气绞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剑光猛烈一抖，犹如一条生了翅膀的白蛇，几百米距离顷刻间抵达。
与此同时。
一里地开外，一栋高楼里。
一只高一米六，浑身长满黑毛，赤红色双手双脚，白头黑面，长着张皱巴巴人脸的怪猴子正藏在一间套房卧室。
卧室很整齐，家具摆放和末日前一般无二，床头墙壁上挂着一个相框，正是朱舜前世的结婚照。
正望着照片出神的朱舜，忽然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感，猛地涌上心头，愕然抬首，只见窗外天空射来一道清晖光华，初看极远，但转眼间由远及近，撕裂黑红色的夜幕，朝它刺了过来。
朱舜五感六识的敏感程度原本就比人类来的强，且近超凡一阶，内外三合，融会贯通，加上它本能警醒。
已几分金风未动蝉先觉的妙处。
那飞剑倏忽间便刺破玻璃窗，离得几丈，剑尖之上催发出来的森森剑光，逼得朱舜一张黑脸眉目皆青，惊叫一声，反应极快，一腿蹬地，凌空翻了个跟头，避开绞杀。
“飞剑？”
猕猴那张黑色怪脸露出惊色，口吐人言。
不过它虽惊不乱，其手脚不带停顿，飞快的在地面连连蹬地，扑蹿而出，绕着卧室墙壁贴墙滴溜溜滚。
飞剑临空一顿，死死锁定了猕猴，又如灵蛇出洞般朝它扑了过去。
猕猴连翻几个跟头，撞开窗户翻出了房间，四肢抱住高楼外凸起，往上就爬，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只三下两下就攀登楼顶，登高望远，想要看看驾驭飞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四周静谧，哪有人影，只满空飞掠的飞剑所发出的嗤嗤微响。
飞剑于夜空中左扭一下，右扭一下，仿佛江海游鱼般在空气中游弋，寻着气息，闪电般追了上来，裹着飞剑的清晖徒然一变，凌厉的气机暴起，通体化作一轮新月模样，头尾拉伸，青光大盛。
拖拽的尾芒暴涨近倍，一阵如龙吟般的呼啸，毫无花俏的朝朱舜头颅绞去。
“吼！”
一道怒吼从猕猴嘴里发出，罩在身上的衣服崩裂，根根黑毛顷刻间泛起金属光泽，整个身躯肌肉如同吹气般扭曲蠕动，眨眼间就拔高两尺，从一个佝偻老猴变作一只两米多高的大猿猴。
赤红色的手掌十指合拢，炽热的气流在掌心凝聚。
朱舜青黑大臂上的肌肉坟起，眼见飞剑刺来，两只掌心上，如嘴巴的奇异器官内吐出大股大股的红光，随着一个像‘龟派气功波’的招式，伴随着剧烈的呼啸，狠狠的朝飞剑撞去。
陈清河的飞剑性久通灵，浑似嗅到了危机，一时间上下翻腾，避开直来直去的红波。
大猿猴似妖魔一般，浑身发颤，肌肉上血管骤然鼓起，如同一根根青紫色钢索缠在身上，双臂上摆，掌心汇聚的红色怪异光芒也是一扭，追着飞剑…
“给我炸！！”怪猴大吼一声。
红色光芒轰然爆开，新月般的飞剑被炸得连连摇晃。
一口飞剑被炸得晕头转向。
几里地外，盘坐在楼顶的陈清河亦一声闷哼，胸口起伏不定。
飞剑被他祭炼通灵，犹如活物，且气脉相连，几里地远也有联系，被气功波打中，只感觉就像胸口中了两记重拳。
体内气血翻涌，好不难受。
到底是距离太远，就见陈清河的真灵喷将一口灵光，顺着精炁灌注到剑器上，同时指呈印，远处那缀着毫光的飞剑，晃晃悠悠又化作一轮煌煌新月，气机徒变，于半空急速旋转，凌厉的杀机暴起，旋转的剑光只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剑气，分化开来——
虚实转换，剑气呈丝。
剑阵如张大网般绞缠住大猿猴，飞剑滴溜溜一转，就割了它头颅。
第一百章 野猫无名
黑色野猫从几案上跳了下来。
撅着屁股，下压前肢，伸了个懒腰后，慵懒的走到鼠丞相面前，道：“让它们去三层等我，也该去闯一闯那通天楼了。”
野猫说罢，身躯突然变得朦朦胧胧，化作一股黑色怪风卷出了木屋。
鼠丞相抬起头，已不见猫大王的身影。
………
野猫无名。
降临者序列编号；1。
………
很久以前的事情野猫已经不太记得了。
自从有奇怪的东西钻进它的身体，然后不由自主做了些奇怪的事，随着掉落乌山后，它脑海里就出现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也是那时候开始，它慢慢有了‘我’这个概念，对于自身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
有时候在它脑子里的东西会突然说话，交流的多了，它也就渐渐学会了说…
脑子里的东西，叫作维。
维经常拿野猫做试验，带着它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有时候会拿野猫喜欢的灵光喂它，有时候拿呛人的烟，有时候甚至感觉到钻进它身体里的线在蠕动，在控制…
后来，野猫才知道，维就是所有降临者口中的‘系统’。
维很冷漠。
野猫很怕维。
一直持续到维把野猫带到序列二山城，其他动物们也相继出现。
柳树把一些属于人的记忆取出，交给了维。
然后维把这些记忆塞进那些只有动物本能的灵里……
这件事其他动物记忆不深，懵懵懂懂，野猫却记得很清楚；维和柳树说过，这是一种变成真实的捷径…
什么意思呢？
野猫问过柳树，柳树说；你就是真实。
在那之后，维越来越少出现了。
脑子里可以交流的，就只剩下更加冷漠的‘系统’了。
野猫记得很早前问过维；“系统是什么？”
而维的回答是；“我就是系统，系统却不是我。”
野猫开始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来随着和系统的交流多了起来，也就慢慢理解了。
系统只是维的一部分。
………
………
通天楼第一层。
通体如黄金造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楼檐护栏外，白云飘荡，其下是山河大地；
榕城闽江细长且蜿蜒不断，像是一条云间翱翔的玉带飞龙，原本干涸的江水从大海倒灌蓄满，闽江入海口，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十分壮观秀丽。
黑色的野猫出现在广场上，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虎、狮、猴、牛、羊、马、狗等等，早已经屡见不鲜，更不用说这些异类各个变异的失了原本面貌，一个个像山海经里的异兽。
其状鱼身而蛇尾，音如鸳鸯…
其状如鵁，而白首、三足、人面…
其状如虎而牛尾，音如吠犬…
……
一只连形体都没有异化的黑猫，自然不会引人瞩目。
嘈杂喧嚣的人声中，野猫蹲坐在金色广场一角，仰望不见其端的通天楼，对过往的降临者视若无睹。
野猫不怕其他降临者突然发难，因为它知道这里时刻被某种奇异力场笼罩，层数越高，力场的强度越大…
维；似乎有禁止降临者在通天楼外的平台争斗的意思。
“维，你在吗？”野猫唤出面板，试着联系维道。
不过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从那个小门进去就可以闯关了吗？”野猫问道。
“是的。”系统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过了第一层，第二层还要收灵点吗？”野猫继续问。
“第一层扣除一灵点，第二层扣除二灵点，第三层扣除三灵点，以此类推…”系统道。
“真贵啊！”
………
走近通天楼，野猫正要进去；
“咪咪，过来下？”
说话的是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汉服甲胄，头戴皮革帽，英姿飒爽的女降临者。
她甲胄上有个洞穿的窟窿，其下有新长出的肌肤，显然是一个闯关失败，刚修复好伤口的降临者。
降临者进入通天楼，对应楼层只收取一次费用，例如第一关闯关失败，再进入第一层广场，是不再需要收费的。
“？”野猫歪着头奇怪的望向她。
“你会说话吗？”
满脸英气的女人说完，蹑手蹑脚靠近黑色野猫，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道：“十天后的拍卖会你听说过吗？”
“？”野猫依旧歪着头看她。
“呃，是这样的…”
“我有一件出自无序世界的宝贝想送给系统鉴定，但少两个灵点，你能借我点不？”
“我看着很笨吗？”野猫温婉中性的声音响起。
“真的不骗你，我们签契约，拍卖后得到的灵钱四六开，你四，我六…”英气女人说完就从包囊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荡漾着奇奇怪怪的液体。
英气的女人名叫姜瑗。
随队去过一次无序世界，可惜兜兜转转很久，也没弄清楚世界的原典是什么，命运之子自然无处可寻。
而且整个世界始终阴森森的。
最终只通过停泊在世界之外的金舟，从世界泡影上的画面，找到一个古堡，搜刮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匆匆离开。
她分到这瓶一直冒泡泡的奇怪液体。
………
野猫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味。
这人所说的拍卖会它倒是知道，随着无序世界越来越多的奇物被降临者搜刮，从而诞生的一种的新的交易方式。
而系统鉴定，则是对应底层世界奇物出的功能。
无序世界奇物千奇百怪，有些只能在底层世界适用，有些甚至带到其他序列世界就用不了，带到迷雾世界也会削弱很多。
为了让奇物使用所有世界，甚至在高出底层世界的迷雾里使用，只有经过系统的鉴定，生成奇物品质后才行。
未鉴定的奇物，降临者们可不敢敢确定其价值。
当然也有一些只限制于该世界的奇物。
例如；
序列二某种包含真菌的菌菇，降临者服用后，真菌会寄生宿主，有益的强化肌肉，思维速度，且自适应生存进化方向，很珍贵的东西。
但有降临者吞服未鉴定状态的菌菇，一出序列二世界，体内的变异真菌就死了很多，状态削弱四五成。
完全看脸。
而系统鉴定后，灵果、奇物、法门等神奇东西，就能和迷雾完全没兼容，不会再出现，出现在其他世界，而神通削弱，甚至失效的情况。
这其中涉及的东西，系统也没有解释，大致和现在所有降临者讨论的真实虚幻相关。
托管系统拍卖，降临者依靠系统竞价，每件商品标注奇物等级详情等等…
很公平。
第一百零一章
“呜呜——”
沙尘打着旋的在吹，一杆倒插在地上着的黄金大枪，挂着件破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黑色野猫从虚空中跃出。
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好奇，它张望四周，就见不远处那件破道袍，随着它的出现，开始闪耀金光，随风鼓起，很快变作一个黄金道人。
黄金道人站定，拔起长枪。
随手一摆，枪呈半弧形状弹扫过面前空间，两尺来长的大枪头扑棱棱一阵乱晃，风沙顿止，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层守关者，黄金道人。
诨号；黄鸡。
………
关于如何通过快速过第一关，论坛上有数以千计的经验贴；
总结出的结论，黄金道人速度快，肉身强，精通近身搏斗技巧，除了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简直完美战士。
唯一能够取巧的方法就是趁距离没有被拉近，利用枪械率先打击，而且还不是普通枪械，需要大口径，只要运气好，就可以在黄金道人扑过来前，击杀祂的。
通天楼第二层的降临者，不少是这样通过的。
野猫自然不需要这样。
………
随着它出现，黄金道人脚掌踩地，一垫一蹬，搓提弹腿，整个就好似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昂头踊跃，腥风四起。
飕的一下，道人木着那张金灿灿的怪脸，扑到了黑猫面前。
脚下前后位错，臂展左右开弓，背心一耸，发出噼噼啪啪一阵轻微爆响，继而右手一轮，黄金大枪如泰山压顶，刚猛无俦。
“轰！”
地面登时被砸出一个大坑，再看野猫，已经消失不见。
黄金道人面容中心，镶嵌着的那颗生满年轮的眼珠，不断旋转，面对突然消失的黑猫，祂动作不停，一抖长枪，掉转枪头朝自己后背扫去。
黑猫竟不知怎的，短短刹那间出现在祂肩头，正歪着头用爪子拍了拍其纤毫毕现的金色发髻。
场中黄沙飞扬。
金色大枪随着道人的动作，猛的在身前左右一阵挥舞，好似乱披风，上下旋转，舞得嗡嗡作响。
道人面对戏耍，根本没有感情。
一板一眼，不知疲惫的持续攻击着，而随着祂的大开大合的动作，在祂四周不断有一串串黑色幻影出现，风一吹，又消失。
时间流逝。
黑猫在百米方圆的地图里纵横，它玩的很开心——
忽然，黄金道人面上那颗急速旋转的金色轮状眼珠停下。
祂持枪呆呆的站在场中。
黑猫优雅的停下脚步，一股黑红色的风卷着它，定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抖了抖身上沾染沙尘的皮毛，系统温和的声音在其脑海里响起；
提示闯关成功，用时20:00:00。
“挺厉害的。”
黑猫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排名，也没在意。
正要离开时；
场中如雕塑的道人忽然又有了动作。
轮回眼一样的黄金眼球滴溜溜转，猛地从黄金道人脸上飞了出来，在半空一股，化作一粒粒微小的金色砂砾，砂砾在空气中构出一张淡漠的人脸。
“维？”
………
杜维飘到黑猫面前，昔日只会对自己哈气的黑猫，已经很聪明了。
杜维道：“你要去‘倩女幽魂’？”
黑猫道：“是的。”
杜维道：“不要去了。”
杜维道：“帮我去探索一个无序世界。”
………
黑猫闯关时，杜维主意志正在现实世界的太平洋上游荡。
随着迷雾世界的范围越大，边界扩展的范围持续加速，日本九州岛、菲律宾半岛、西粤、越南边境都已经倒影进了迷雾。
降临者人数，随着点灵出现，暴增数百万。
一千万降临者中，外国人只占百分之一左右。
………
正在太平洋上，不断朝海里播撒灵光的杜维，忽然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底层世界的虚无之海，一艘以他体量作的船，遭遇了袭击。
连人带船，被一个世界捕获了。
有意思的是，根据船的反馈信息，捕获灵船的并不是世界引力，而是有生命钻出了无序世界的晶壳，在离外壳不远的地方，把这艘行驶在虚无之海的降临者都给抓了。
灵船的力场很弱，仅能抵挡入侵，但逃不开禁锢。
杜维准备去看看情况。
而黑猫的异能，很强，作为载体，有杜维控制，在那方世界，没有问题的。
………
杜维现在已经很少自己去寻找世界了。
因为降临者对无序世界的热衷，杜维现在改卖船了。
降临者缴纳一笔费用，可以定制一艘航行在虚无之海的灵船，日常停泊的码头就是序列一、二世界。
扭曲无序的虚无之海，航行其中，星罗密布的诸天世界就是宝藏。
而降临者想要去往无序世界，有几种方法；
其一，登上通天楼，每层都有很多公共金舟，每艘金舟对应一个坐标，不过降临者会受限制于人数，登楼层数，一层的用不了二层，二层用不了三层…
其二，降临者拥有自己的灵船，驶离序列一码头，只要有公共坐标，就可以前往无序世界，不受层数限制，人数也不止十人，根据灵船的体量，可以携带的船员不作限制。
其三，降临者驶离序列一后，随扭曲的点与线，在没有方向的虚无之海漂流，有可能抵达某个未标记的世界——
而被捕获的灵船就是第三种。
………
迷雾之下，杜维的体量宛如通天的金色世界树，贯通序列一、二世界。
网状的触手根须把两个宏大的世界包裹住，相连接，就好像吊在蔓藤上的两颗果实。
无数金色根茎扎破果皮，运输着降临者们。
原先如鸡子的世界，随着无数世界的混沌本源灌溉，表面壳质已经化晶。
形似梳子的齿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着，十分的密集。
金色根须枝杈上，走停靠有些被一圈透明薄膜包裹，形似鸟船的金色舰船，数量不太多，大小不一，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艘挂着红底五角星旗帜的大船。
其体量而言，足比通天楼那些只能乘坐十人的金舟，大上百倍。
正是隶属现实世界，政府的‘华夏号’。
透明的薄膜内，金色甲板上，几名穿着制服的研究人员，正在用设备记录序列一外壳，观测数据。
忽然，一根码头用于锚定船只的触手仰起，管状的金色触手吐出大量的灵质，灵质宛如有生命般扭曲蠕动，就像吹糖人似的，一艘长百米的奇型大船凭空出现。
其上，桅杆观测台的高柱杆，挂有一面旗帜；
一只被金色丝线提拉着的木偶黑猫。
第一百零二章 黑猫号
虚无之海。
说是海，其实更类似于宇宙虚空的环境。
上白下黑。
漆黑的海面是由无垠的黑色物质构成。
扭曲炽热，泛着沥青般的质感，黑泥不断翻起浪涌般的秽气，散发阵阵让人作呕的气息，不止简单的气味，而是不可名状的视觉冲击。
污秽、驳杂、空洞、虚幻——
………
灵船飘在无尽的黑泥海上，四周尽是时刻膨胀坍缩的点和线，片与面，景象就好像科幻电影里，曲率引擎发动时的画面，只不过没有斑斓的色彩，而是蒙上一层褪色滤镜的黑白。
整个世界除了包裹船只的透明罩子里，以及头顶白茫茫的光晕，再也不见其他颜色。
而所谓的无序世界，则是这片黑白世界唯一的色彩。
只要在黑海上看到光点，即代表；
那是一个世界。
灵船系统自带力场，力场如同一个护罩，隔绝了非物质世界，撑开了空间。
其内有模拟地球的重力，不至让船员处于失重状态，而空气则是用一种出自序列二的变异绿植取代，绿植形似苔藓绿藻，把船上的甲板覆盖。
姜瑗撅着屁股趴在精致雕栏船沿上，往下看。
她对炽热的黑海既好奇，又惧怕。
一道浪涌扑来，污秽的黑气如水般冲击透明护罩，让整艏船一阵摇晃，她一个踉跄后，弯腰干呕不止…
“呕呕，呕——”
恶心反胃、头晕眼花等状态顿时出现在她身上。
吐出的污秽落在甲板绿藻上，翠绿的苔藓如同有生命一样聚拢，把脏东西清洁干净。
“你这小姑娘，咋一直看，一直吐个没完？”
一只肥硕的大老鼠，穿着身碎花布料的袍子，爪子拿着一根半米长的骨头棒子，正是狮驼国鼠丞相。
姜瑗缩了缩脖颈，面色惨白，双眼满是血丝。
她弱弱辩解道：“论坛说，直视黑海可以强化灵觉精神力。”
鼠丞相道：“你信？”
姜瑗逞强道：“试试不就知道。”
鼠丞相摇摇头，不再管她，指着船舱道：“快去准备今天的食物。”
“记得把库存的食物盘点好，要是没能抵达无序世界就把食物先吃完了，得不到补充，小心拿你当干粮。”
鼠丞相背着一只爪子，拄着骨头棒子，细长的尾巴一摆一摆下了甲板，它对“黑猫号”上出现一个人类降临者倒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十几个异类降临者会做饭，能做饭的一个没有。
………
黑猫号。
船长；黑猫。
船员；狮虎元帅、鼠丞相、狼先锋、牛将军、狗前部、兔军事、野猪机匠、青蛇郎君、麋鹿力士…
随船厨师；姜瑗。
………
姜瑗原本穿在身上的甲胄已经换成了厨娘服，下了甲板，回到船舱厨房，开始照着列表准备食物。
二成熟牛排、奶酪花生、半熟的柠檬烤鸡、青草麦苗等等…
………
看着四周掺杂黄铜等五金的墙壁，其内隐隐有黄金纹路，这艘灵船的骨架，若换成灵钱，恐怕不止万钱。
姜瑗微微有些恍惚。
任她如何也无法想象，前两天搭话遇到的黑猫，竟然真愿意给她两个灵点作鉴定费。
当时喜滋滋的加了好友，两个灵点到账，然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列表里的名字很奇怪。
名称“编号1”，阶位；二十三级等信息…
二十三级是什么概念？
超凡二阶的存在。
须知，人类降临者，拥有五阶奇物“打神鞭”的“编号360”大神；其等级还在十九级啊！
论坛上以前的排行榜怎么没有它？
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姜瑗当时还想再问，转头黑猫就已经闯关去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时刻刷新面板上的通天楼榜单，几个小时后，果然看到了“编号1”的信息。
通天楼；
1：（4）编号1
2：（4）编号360
3：（3）毕方鸟
4：（3）青蛇郎君
5：（3）傲慢
6：（3）黑将军
7：（3）风のように
………
………
又一个四层强者出现。
自然引起极大的轰动，再看那“编号1”惹人遐想的初始ID，一时间迷雾论坛各种猜测都有。
………
众所周知，超凡阶位和通天楼的层数比例，大约是一比二。
即一二层对应超凡一阶，三四层对应超凡二阶——
随经验、神通、奇物不同，战力还有相差，如“编号360”就没进入二阶，却依靠打神鞭强行过了第四关。
不同于第一层的黄鸡。
从第二层开始，闯关的地图场景越来越大，时间跨度越来越长，很难再取巧。
全方位检验降临者的战力，如应变经验、搏杀技巧等等。
十级前，天赋凸出的降临者就算不用外物，也有机会闯过第一层。十级后，超凡一阶的降临者，只要厮杀搏斗的经验不是太差，过第二层也不难。
毕竟第二层的守关者，仅是一个隐藏在村庄里的红衣刺客。
而第三层闯关场景则是一座方圆十里的诡异城镇。
闯关者作为外乡人进入其中。
随着闯关者踏入，七天内，每一天陆续会死亡一个镇民，待七日满，一座血阵包裹城镇，连同降临者一切炼化，而幕后黑手则是一个半魔半僧的诡异神像。
这个守关者，甚至能开口说话，不似第一第二层般只机械的厮杀。
三层开始，守关者就已经不再局限于武功，而是使用神乎其技的神通异能了。
甚至会攻击真灵。
过关的方法，也各有不同。
总结就是不能拖延，越往后越难，等大阵起，隐藏在数千镇民中的诡异神像出现，基本就没有过关的可能了。
论坛上传闻；毕方鸟甫一进入其中，就以熊熊大火把十里城镇烧成了白地，逼出了神像。
其他降临者大致也是如此。
至于第四层守关者，就很少人知道了。
………
无序之海，黑白相接的地方像是用笔画出了的界线。
白色的天上，有缕缕迷雾缭绕，清气蒸腾，甚至隐隐可见几朵倒影现实的景象，如云朵般点缀在耀眼的天空中。
黑猫蹲在灵船最前端的球鼻艏上，打量着下方漆黑粘稠的炽热黑泥，静静沉思。
灵船微微有些起伏，黑海上涌起层层秽气波浪，如海水般冲击着船体，包裹着灵船的透明泡泡随秽气冲击，爆出阵阵清晖，如船只破开水面而喷溅出的雪白水沫。
“‘黑猫号’不好听吗？”
黑猫扭过头，对着远处缠绕在桅杆的一条青色大蛇问道。
“猫王，我还是觉得‘青蛇号’更威风哩。”
扁平菱形状的蛇头探出，直径两米的蛇头上，褐色的蛇眼，猩红的叉舌，细密的蛇牙，碧青鳞片巴掌大…
不过，青蛇郎君说话的声音却是一副公鸭嗓。
“我希望你叫我，黑猫大王或者黑猫船长！”
黑猫举着爪子扶正脑袋上的皮革帽。
“好的，猫王。”
“谢了！”
“不客气，猫王！”
第一百零三章 黑猫降临团
黑猫号行驶在虚无的黑海上。
随着离序列一世界越来越远，陆陆续续可以看到一些璀璨的光斑出现在黑海上，离得近了，可以模糊看到那是形如鸡子，黏在黑泥上的“岛屿”。
岛屿有大有小，皆闪耀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岛屿的上空，有一些如萤火虫般的灵光受引力影响，聚拢在周围。
这些是从现实世界落下的文明念头。
念头驳杂，部分融入黑泥，小部分则以某种规律绕着鸡子世界运动，就好像宇宙星球的星环一样。
随着灵船驶过，一片软绵绵的光带荡起微微波澜。
驶出了丛生一起的列群岛屿，朝着更加遥远的黑海深处而去。
………
黑猫号桅杆顶，随着微风摇曳的旗帜下，形似洗澡盆的瞭望台里。
一只穿着红色褂子，背着一柄环首大刀的白兔子正耷拉着长耳朵，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青蛇郎君聊天。
“刚刚经过的无序世界，应该有十个吧？不是说黑海里的无序世界很少吗？还能长在一起？”
兔子先生撑着下巴，爪子拿着一把晒干的蒲公英草，三瓣兔唇嚼个不停。
“一些相近的无序世界，距离很近的。”青蛇郎君解释道。
“大王之前不是说咱们是去‘倩女幽魂’吗？”兔子问道。
青蛇郎君巨大的蛇躯蜿蜒缠绕，沿着桅杆攀了上来，扁平的青色蛇头昂起，面前是白底黑猫的旗帜，黑猫画像的四肢关节皆被金线吊着：“你瞧这艘船就知道，像是猫王买得起的吗？肯定是接了什么任务！”
“咱们大王不会真认识‘降临系统’吧？”
白兔子毛茸茸的短尾巴一抖，想起狮驼国坊间传闻，小声问道。
“不知道。”青蛇郎君摇了摇头，缩回甲板上。
“俺们刚才咋不停下来，降临那几个世界补给食物啊？”一只巨大的褐色野猪，獠牙外凸，正在甲板上躺尸；“我好饿啊！”
上方的兔子听野猪说话，回望船尾。
刚才确实有几艘停泊在星环上的金舟，明显是来自通天塔，降临者应该在里面。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开船？”青蛇郎君道。
“大王开吗？”兔子道。
“大，大王字还没我认得多哩，哪会开船啊。”鼠丞相小声嘟囔道。
“系统导航？”青蛇郎君望着驾驶舱方向疑惑道。
“白痴，我们去的是新世界，没有坐标！”一头巨大青灰色野狼望着青蛇郎君满眼鄙视。
“没坐标，系统不导航的。”一只麋鹿点头补充。
“大王不懂，那谁开？”
兔子挠挠头。
“难道大王还抓了个‘航海士’？”野猪说完，翻着肚皮，偷偷的啃了口甲板上的苔藓。
所谓的航海士是一种新兴职业。
降临团购买了灵船后，冒然前往虚无黑海中探索，极其容易迷失。
而随船系统的导航只有两个功能；
一是自动前往已知坐标的无序世界。
二是灵船回序列一世界的自动返航。
不过降临团出海冒险，想的就是去寻找那些未知，没有坐标的新世界，基本的辨认方向还是要懂的，要不然迷失方向，降临团好不容易找到新的世界，没有锚定坐标，那就损失大了。
灵船有配置一种指针，要想使用，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虚无黑海之上，全是点和线，膨胀和坍缩的‘洋流’没有参照物，行驶其中，简直和独木舟游荡在宇宙太空没差。
………
黑猫号驾驶舱。
戴着皮革帽的黑猫船长蹲在舵轮前，一脸羡慕的望着一个金灿灿的光团正用两只触手摆弄着舵轮，心痒难耐——
“可以给我开开吗？”黑猫问道。
“现在不行。”杜维拒绝道。
杜维正在测试一些新功能，该如何最大限度的给予船只自由，让降临者们开船可以不再依靠自己分出去的思维系统。
毕竟混乱无序的黑海里，时差很严重，每一次贯通思维，对他的意志而言都是一次折磨。
驾驶舱的金色仪表盘上，有一个金球，金球上有一个指针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那是以序列一世界作为固定的参照物，用于在混乱无序的黑海里确定方向……
氧气、水和食物的存储、行驶速度、防御光罩、是否要增加武器等等…
都要考虑。
………
………
帆船‘黑猫号’包裹在肥皂泡一样的泡泡里，划开浪涌的黑色秽气，飞速驶过了漆黑无垠的炽热黑泥海洋。
黑白的世界，黑魆魆的海洋中，忽然出现一个散着莹白色光晕的巨大晶体。
随着黑猫号靠近，渐渐地那颗璀璨的菱形晶石占据了船员们的视野。
甲板上，黑猫、青蛇、花鼠、白兔、麋鹿、野猪、灰狼、水牛、土狗、狮虎、姜瑗…
一众歪瓜裂枣，马戏团一样的黑猫降临团成员们体型相差巨大，落在甲板两侧，凭栏仰望，就仿佛从外太空看一颗完全由钻石构成的行星一般，皆一脸震撼。
宏伟到了极致的晶体带着一圈圆光涤带，其体型简直堪比序列一世界。
渺小的泡泡船停泊，船尾伸出一根金色绳索，船锚勾住晶壁。
灵船四周被规律运动的驳杂灵光包裹，朝阳一般的光晕中，映的整艘船喷彩，美轮美奂。
待船锚勾住世界壁垒，船底又伸出一根触手，形似水蛭般的空腔咬住晶壁，灵力场一点点挤开壳质，朝着里面钻去。
与此同时，黑猫号上飞出一股黄金之风。
杜维出了泡泡，伸出一根细小的触手，在五光十色的玉带里抓了一把，而后丢进“嘴里”开始咀嚼，品尝这些来自现实世界的念头。
“莱格拉斯好帅啊！”
“咕噜原来叫史麦戈，是霍比特人…”
“魔戒能隐形呀？”
“黄金森林的精灵女王，凯兰崔尔是第三纪时中土最强大的精灵…”
“我越过大海，来到中土大陆。我和我的子孙将居住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
………
杜维吞了一些念头，又很快吐了出来。
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原典；魔戒，指环王，中土神话——
“不过，这个世界有能出世界晶壁的存在吗，是世界意志？”
“一如？”
“维拉？”
照杜维的观测，单底层世界的原住民而言，想脱离世界束缚，在混乱的黑海里生存，基本不可能，但他又没真正遇到过其他概念化的生命。
他说的一如，即中土神话的宇宙之神，或者说祂就是宇宙，类似于世界意志。
杜维感应了一下，被抓的几个降临者连人带船都在晶壁里面。
“还是先把船隐藏起来好了。”
随着杜维的意志，包着黑猫号的泡泡开始捕捉念头，并把这些包含魔戒、指环王思维的念头黏在泡泡上，整艘船融入星环光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