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爱就像泡沫
何大举不明白，为什么何言心考了675分还闷闷不乐。
家里人从来就没有给言心施加过压力，按理来说她不该如此，分数考高考低应该都是开心快乐的。
可查完成绩后的那几天，何言心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一步，房间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只有一堆书本杂乱的排在桌面上，不知道她是怎么呆的下去。
虽说何言心以前觉得翱游在知识的海洋中很快乐吧，可现在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快乐，还很难受，难受的想要死去，不明白活着的意义。
她的骨子里一直都很高傲，落榜华清对她而言，打击力度是相当巨大的。
或许，也是因为她将自己与余章绑定，她给予余章舅母的承诺……如今失信余章舅母，落榜华清，加之被余章拒绝，她就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小心心，约你朋友出去玩啊，怎么一直在家待着？零花钱不够你跟爷爷说呀，爷爷给你。”何大举试图逗何言心笑，可何言心始终板着脸，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发生什么事了？能跟爷爷讲讲吗？”何大举滑稽的脸色转而变得正经，内心流露出对何言心的满满关怀。
何言心突然扑向何大举，一头扎进他怀里，淡漠的表情忽而变得扭曲，眼睛嘴唇旁寒冰般的肌肤挤成一堆，鼻涕直冒，两行热泪从眼角流落脸颊……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副模样，简直丑死了，却又叫人心碎。明明笑起来面容微红，如同白百合般那么美丽纯洁的姑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大举胸口处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可他根本不在意，只是轻轻拍着何言心肩膀安抚她，等何言心哭声小点了，他才语重心长道：“言心，每个人在全力以赴后，都会收获失望，但也有些幸运儿不会。爷爷希望你是其中的幸运儿，但既然不幸成为这样的人，就要勇敢面对。”
何大举当然知道何言心的奋斗目标是考上华清，以为何言心是因为落榜华清才这么难受。
话没有说到点子上，何言心依然轻声抽泣着。她此刻浑身无力，一句话都没力说，自然不想和何大举解释某人的存在。
“是因为余章吗？”何大举忽然道。
何言心哭声顿止。
见何言心如此，何大举心想果真被自己猜中了。之前班主任李正跟何大举打过电话，说过她和班上的余章有可能早恋一事，可何大举并没有多管。
以前在他这个年龄，男男女女何止是谈恋爱啊，孩子都遍地走了。
年轻人，谈个恋爱有什么？
“言心，爷爷知道你在班上有喜欢的男同学，你这个年龄，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喜欢谁都是你的权利，没有人能够剥夺。
余章此人我打听过了，知耻而后勇，很不错的小伙子。
其实余章就算不优秀，我也会支持你们。少年嘛，要求不要太高，我们言心看中的人那就肯定没错。”
“可是，他不喜欢我。”
何言心一句话，直接让刚刚还在夸赞余章的何大举怒气冲天，迅速倒戈贬低余章。
自己宝贝孙女哪里不好了？不就戴个几百度的眼镜，牙齿上还有钢丝吗？余章是真的没眼光，一看将来就没什么出息。
“没事啊，我们家言心这条件，将来什么样的找不到？余章算什么？不过是突然认真学习，成绩稍有一点进步的学渣罢了。”
“他考上华清了。”
“……”
何大举叹口气，不再说贬低余章的话，而是安慰何言心：“言心，错过的都不是真爱。真爱或许还在来的路上，怀着勇气生活，静静等待，真爱总有来的那一天。”
何言心抹掉眼泪，抽泣着说道：“可是，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真爱，以后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可现在不可能，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难？”
何大举沉默不语，爱情的困境，只有靠何言心自己走出来。
……
……
欧紫霞告知余章，何言心落榜华清的原因后，余章便对何言心心怀愧疚，认为是自己毁了何言心无比光芒的前途。
可余章并没有找何言心道歉，连一句安慰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五星级餐厅，凌霄殿包房内，余章的舅父舅母筹办了余章金榜题名的晚宴，邀请了余章的各位科目老师、班主任，甚至是余章的高一班主任谢诗雨。
余章正在给各位老师挨个敬酒，每位被余章敬过酒的老师都夸赞余章的优秀，说他是零零后的领军人物，新生代花丛中一枝独秀的金色玫瑰。
可就是没人过问余章为什么变得如此优秀，他变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他们齐聚一堂，只是因为余章头顶上璀璨闪耀的光环。
连续端起酒杯，敬了几个老师后，余章已感觉到了些许醉意，脸颊微红。
轮到谢诗雨时，她便让余章以茶代酒……余章感觉谢诗雨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在座的各位老师，都在余章的记忆中占了一定份量，只是少了一名凶巴巴的，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像是刚从毒贩云集的金三角退隐的光头佬。
印象中，他比谢诗雨还温文尔雅。
余章有些时候也在学校里看见这名教师，可就当他准备和他打招呼时，他却径直走了过去，就像从来没见过余章。
“真吵啊。”余章只喝了几杯酒，不久后醉意便直上心头，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朦胧，虚无缥缈的。
老师们都在说余章哪方面异于常人，学习上有多努力，如今考上华清理所当然之类的话，都说是舅父舅母教的好。舅父舅母也不推拒，只说余章能有今天更多是他自己的功劳。
赞誉声充耳不绝，余章却只感觉烦躁。
这顿晚宴，本该是属于何言心的啊！
老师家长连绵不绝的赞扬声中，余章早片刻退场，推开包房的门，独自走上天台，控制着瘫软的身体坐在顶部边缘，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刚开始时，余章所努力的方向是鼓起勇气自杀，觉得每活一天都是巨大的成功。认为在这个残酷的世上，仅仅只是活着，就已经很棒了。
现在呢？哇哦！华清唉！名校学子唉！多少学渣敢想华清这两个字吗？
“长大了呀，现在也算是半个成功人士了。”
余章身后，忽然出现熟悉的男性声音，这声音雄浑而又凝重。
余章回头一看，面前空空如也，又一转头，杨戬就坐在他身旁。余章吓的险些掉下去，好在杨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带，将他拉了上来。
“是你！”余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路梦遥，路梦遥究竟是谁？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余章觉得问题的答案只有面前这个谜一样的男子知晓。
“爱情啊，就像梦中阳光下美丽的泡沫，现实中轻轻一戳就破。既然这份爱情让你如此艰辛，何不换个人去爱？”杨戬微微笑了笑，“路梦遥是谁，你知道的，何必问我？”
194、光之所往，我心方向
余章回到自己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发呆。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会时常想起路梦遥，情绪还是会低落，但也能控制自己在该认真做事的时候认真做事，该笑的时候笑容满面。就算很难过，也会大口大口吃饭喝汤，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在漫长的沉思中思念着路梦遥，回忆与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细节。
过往一幕幕模糊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具体形象化，这些东西是那么美好，却又差点要了他的命。
余章自从考上华清后，又恢复了愁眉苦脸的姿态，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甚。舅母不明白，考上华清不应该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吗？怎么会是这副得了抑郁症的样子？
“他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舅母看着余章紧闭的房门，不解的询问舅父。
“越是努力优秀的人，越是会鞭策自己啊。”舅父先是嗞嗞赞叹，沉思了一会后又道：“如今少年难过之事唯二，一为成绩，二为感情。余章是不是失恋了？可他这么优秀的人，除非是皇室公主天上仙女，否则谁家姑娘会看不上呢？”
舅母这才恍然大悟，“难不成是因为何言心？之前我找她谈过话，让她不要影响余章学习，”
“？”
舅父眉间紧锁，与舅母进行了日常的友好交流：“你是不是有病？找人家女孩子说这些干嘛？”
“当然是为了余章啊，华清是那么好考的吗？即便是天华中学，每十年能有一年有人考上就不错了。难不成她落榜华清还是我们害的？明明是她自己没考上！她当初答应我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的，结果呢………”
“闭嘴！”舅父道。
舅母似乎是罕见的意识自己的确是错了，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和余咸继续争吵。
余章推门而出，低着头，满脸的阴沉。
他刚才回忆起了什么，就在自己家隔壁。
“余章，你要去哪？”嗓音尖锐的舅母问道。
“出去通宵，别找我。”余章豪横的道。
“嘿，这臭小子。”舅父嘴一撇，什么时候网吧通宵都能说的这么光明正大了？
“困了记得回来睡觉，别死在网吧里。”舅母的声音依然刻薄。
余章站在走廊里，站在那两道门中间。
前面是过往，后面是现在。
又或许，前面才是未来，过往亦是未来。
这扇门并没有关，余章轻轻一推便开。
他两指揉搓了一下皮肤上的尘土，感受着门内那陌生且熟悉的气息，看着屋内陈旧的摆设，一时间各种思绪万千翻腾。
卧室内，旁边还打着地铺，两床被子都乱的如同一团长长的麻花般……路梦遥从来没有收拾房间的习惯，无论是客厅还是房间都显的乱遭遭的，上面还覆有一层簿簿的尘土，这个房间已有几年无人涉足。
余章走到卧室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摆放着一本黑皮封面的日记……这是自己的日记。他打开书页，上面明确记载了自己所欠路梦遥的账目。
2018年12月13日，晚间八点，一家不摆烂的红烧肉煲饭，余章欠路梦遥一份土豆烧牛肉，一袋酸梅汤，一个煎蛋。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这种字迹清晰工整的账目，像是小孩子间互相定下的幼稚约定。
余章沉默着，以颤抖着的指尖翻页。
2019年1月1日，沙雕市扛把子猪脚饭，余章欠路梦遥一只猪脚，三个鹌鹑蛋，一瓶可口可乐。
账目一直持续到2021年6月1日，高考的那天，余章欠路梦遥一份米粉，一碗冰粉，一盘酥肉。
余章可以确定路梦遥是真实存在的，也能渐渐回想起关于她的一切。
余章在书桌旁的箱子里发现一堆试卷，拿起来一看，这些都曾是自己在路梦遥的指导下完成的，每一道题下面都写着解题思路，路梦遥的笔迹是那么工整漂亮。
余章仔细打量着路梦遥的卧室，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在门后看见一个挂在门上的米色布袋，打开一看，其中装的全是路梦遥曾在美术课上画下的水彩画。
余章一幅幅仔细查看，过往三年的记忆涌入脑海，神经的脉搏激烈跳动。
水彩画最后三张，路梦遥画的是余章。
第一副画，路梦遥画的是余章在黑蜘蛛网吧通宵上网，那疲惫的黑眼圈和激动的神色，还有一旁摆着的泡面简直栩栩如生……余章不知道她画这些画的意义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是将自己当成了很重要的人。
最后一副画，西装革履的余章身处在黑暗的空间里，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一束光照在他身上，舞台上端拉着庆贺余章金榜题名的横幅，周围好像有很多人都注视着他，可整幅画好像又只画了余章一个人。
余章走路摇摇欲坠，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他忽然感觉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明明心底感觉到的，是世间最温柔的美丽，可却同时产生了最极致的悲伤。
是该高兴还是该流泪？
余章还发现了路梦遥的作文本，他是知道路梦遥喜欢写作的。
只是，作文本第一页的内容不像是路梦遥写的，倒像是她从某本世界上不存在的古老书籍上撕下来的。
天庭史书《仙祖录》记载：
仙祖从世界的混沌中诞生，孕育仙祖的母亲，是无尽黑暗混沌中的一个光点。
仙祖在光点的孕育下逐渐长大，无论是爬，走路，或是奔跑，仙祖始终都在朝光点前进。
不知仙祖追逐了光点多久，突然，他一脚踏空，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中。
在混沌中奔跑，是没有出路的。
但仙祖还活着，他依然有追逐光点的渴望，这份渴望如野火般在他内心熊熊燃烧着。
于是，仙祖剥下自己的皮铺在混沌中，变得面目全非的他，终于在混沌中造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只剩血肉的仙祖外表是那么丑陋，甚至连黑暗混沌都畏惧他。
他走着走着，渐渐发现周围黑暗冰冷的混沌退却，缤纷多彩的世界呈现。
光点化为太阳，散下淡金色的和煦阳光，照在仙祖身上。仙祖觉得就算自己变得面目全非，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感受到了爱，太阳母亲对世间万物伟大的爱。
即使仙祖改变了世界，他依然没有放弃对太阳母亲的追逐。可路是有限制的，仙祖剥下的皮已经用尽，再也不能铺路。
仙祖蹲伏在万丈悬崖边，望着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太阳发愣，突然他发现了古怪……太阳在运动，他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小，颜色也从刺眼的金色变成了黯淡的血红色。
仙祖似乎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刺激，急的狠狠捶打着旁边的参天古树，仰天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似乎是在说：“不要离开。”
可仙祖的母亲，万物的太阳，还是落下了。
整个世界再次被混沌包裹，仙祖恐惧极了，连声朝着太阳坠落的方向呐喊，呼喊声撕心裂肺，希望得到太阳母亲的回应。
可太阳会回应吗？
仙祖的膝盖跪倒在地，头埋于胸，两手垂落，久不作声，似乎已经死了。
仙祖回忆着自己从三尺孩童徐徐长大，至如今伟岸身躯的一幕幕，太阳母亲都在无私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滋润着自己。
若是没有太阳母亲，就不会有自己。
现在太阳母亲坠落深渊，自己怎么能不将她捞上来？
可仙祖无奈啊，他甚至都触摸不到太阳母亲。
他愤恨自己的力量渺小，埋怨太阳母亲悉心滋养自己长大，之后却抛他而去。
泪水从面目全非的仙祖眼角划落，流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汇成了汪洋大海。
仙祖忽然站起身，泪水也不再流出。
他已经可以往太阳坠落的方向游泳前进，他觉得自己可以从无底深渊中捞起自己的太阳母亲，再把她挂到天上去。
仙祖抹掉泪痕，毅然决然跳入汪洋中，游向太阳母亲坠落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仙祖终究是感觉到了劳累。
途中仙祖吞吃了几口自己流下的咸泪，险些被淹死，可每当要被淹死的时候他都在想，自己还没有从充满混沌的无底深渊中捞上太阳母亲。
混沌有多么可怕，仙祖自然是知道的，就因为他在混沌中看到的那个光点，他又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所以才能茁壮成长至今。
可太阳母亲呢？她是自己的光，可谁是她的光？她不应该承受混沌中的苦难！
仙祖一次又一次用强烈的信念稳固着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在泪水汇聚而成的汪洋中拼命游动，但直到仙祖死亡的那一刻，奇迹始终没有发生。
无论仙祖怎么努力，黑暗混沌都将他死死包裹，他终究连一缕光芒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重新升起，所有的混沌都被驱散，可仙祖已经死在了泪水汪洋中。
仙祖死亡后，灵魂化为白雾飘向空中，与天融为一体。仙祖即便死去，灵魂也依然在追逐着太阳，后来的世人称之为“云”。
世间初始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仙祖追逐太阳的过程中。
他的皮化成了世上的路。他咸咸的泪水化成了汪洋。他的血肉消逝在汪洋中，世间最原始的生命体因此诞生。他不朽的精神化为云雾，人只要抬头望一望，便会重拾对生活的信心。
……
……
“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大人爱喝酒，现在懂了。和孤独的生活比起来，酒要甜多了。”余章在烧烤摊一个人喝酒喝到凌晨三点，期间经常自言自语，这么年轻的酒疯子还真是罕见。
余章大口吃串大口喝酒，可尝不到一点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头猪在嚼猪草。
“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啊？为什么？”余章眼角下方的皮肤红的像是要烧起来，他言语不清，是真喝醉了。
余章明明尝不到味道，却还在大口吃着猪草般的食物，似乎是以为这些食物可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让自己感受不到成群结队袭来，滔天巨浪般的悲伤。
在余章的记忆中，路梦遥拥有全世界最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她的笑容可以让所见之人都心生善意，跟着她笑。她的眉眼弯弯，笑起来如同月牙，皎白而又无暇。
好像她出现在他的世界中，只是为了带给他微笑，带给他可以原谅世间一切不美好的微笑。
因为她总是笑，总是笑，她笑起来是那么漂亮，好像绽放着圣光的六翼天使，目的只是为了将人们从苦海中解救出来。
余章现在只想笑，因为他想起了路梦遥的笑容。可他却控制不住那快要崩裂的心脏，泪水像松开的水龙头那样哗哗的流。
于是他一边微笑，一边流泪。
直到，心底压抑不住的悲伤彻底爆发，笑容从他脸庞完全消失。
三年，现实中多么漫长的三年！余章铸造了整整三年思念的水坝，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如果说，路梦遥的笑容是全世界最富有感染力的，那余章脸上藏不住的悲伤亦如此。
满脸春风，赤裸着膀子喝酒划拳的汉子们忽然静止。互相开着玩笑的情侣笑容转瞬间消失。服务员，老板，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哭地撕心裂肺的余章，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195、天高海阔恐想象，你可知我思难忘？
多年之后，余章回到阔别已久的高中母校，站在校门口，沉默着望向远方。
宛若一颗逆流中孤立无援的石子，青春朝气的学生们组成人潮，如水般将他冲刷，四散开来，传出连绵不绝的水流声。
距离余章从天华中学毕业，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
余章从华清毕业后，走上了文学道路。二十年后，他写出超长篇作品《天堂地狱》，一举斩获诺贝尔文学奖。
曾有面泛桃花的女记者采访过余章，问余章《天堂地狱》中，女主之一的苏珊在现实生活中是否有原型。
《天堂地狱》的扬名可以说就是建立在女主苏珊之上，女主苏珊在作品中是另一维度的未来人。偶然的机会，她来到与男主莫望同一维度的世界，与男主产生了复杂的爱恨纠葛。
男主莫望是生活在社会低层的下等人，但却有上等人该有的一切优秀品德。为了帮助男主莫望实现理想，女主苏珊动用了未来的手段。最终，男主莫望成功了，女主却导致自己脱离了这一维度的世界……
“苏珊是我理想中的女性，她拥有世间女性最美好的一切。现实生活中不会存在这样美好的人，除非你是在做梦。”余章笑着回答道。
“是幻想出来的呀。”女记者感到有些可惜，毕竟连她都是很喜欢这个角色。可一想到这个角色根本不存在，就难免有些失落。
“那么，您为什么现在还不结婚呢？是没有心怡的女孩子吗？”女记者柔声细语。
“你这女记者真会提问。”余章呵呵一笑。
“苏珊没有原型，是因为苏珊只是她的一小部分，就像沙粒与沙漠的区别。
我试图用那些漂亮的句子形容她，但不行。我反反复复推敲出长长一段话，她眉眼弯弯如月牙，笑容和蔼如春风我觉得就不行。这些字根本写不出她眼里的星辰，她嘴角的春风……无论哪个词都不及她半分的惊艳！”
“啊？”女记者作痴呆状，一时难以理解余章的意思。
“他是真实存在的，就算她不在这个世界……但我心中有她！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是存在的，她永远活在我心中，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余章姿态疯癫，在场的不少人都认为他是写书写疯了，难以分辨现实和幻想的区别。
比余章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更令人惊讶的事，是他在领奖后的不久。
在人生正处得意之时，风华正茂的年纪，余章被人发现在家中自杀身亡。
余章死于餐桌，死亡原因是他将纯银的叉子沾着辣椒酱吞进了喉咙。
……
……
生命将尽的最后一刻，余章的灵魂仿佛回到了那年的两个盛夏。
金榜题名的余章回到天华中学，准备接受来自天华中学校长的嘉奖，全体师生的庆贺。
学校大礼堂上拉起庆贺余章考上华清的横幅，台下的学弟学妹们崇拜羡慕的眼光尽数朝余章汇集。
西装革履的余章一步步从台阶下走到舞台上，漫天的花瓣洒下，在空中悠扬飞舞，飘落在余章脚下。他的脚步是那么轻盈优雅，内心却是如负泰山。
几分钟前，余章通过了一个微信好友，这名微信好友的微信号和微信昵称是一串乱码，头像也是空白的，就像是有人匆匆创下的新号。
我是何言心
这是这名陌生的好友发来的第一句话。
她的第二句话是：
余章，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余章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多年后他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好好的，从此我们两人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
……
爱是好梦不长，别离平淡如水，回忆却如惊涛骇浪。
孤帆上的人跌跌撞撞，仿佛随时会被浪涛吞没。
拓跋天威下凡前，路梦遥就已经意识到，别离的旋律已经奏响，一如自己和千年前的狼将文武极。
她从杨戬的地下车库中借了一辆红色超跑，准备不顾一切的带着余章跑路，逃到童话镇那样的地方。
那里有逃跑的白雪公主，幻想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拥有竖琴与魔法的杰克，丢掉玻璃鞋的灰姑娘，说谎的匹诺曹，有一条蜿蜒在童话镇的七彩的河，很久以前所有所有，都能走到幸福结局的时刻……
“真幼稚，haha，是真幼稚啊！”
逃到一半的路梦遥忽然意识到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地方，人再怎么努力奔跑，也逃不出命运的掌心。
“路梦遥，你约我出来到底干嘛啊！”海边千米吊桥上，呼啸的冷风中，余章大声吼着，面容搞怪般的扭曲，修长的发丝被高高吹起，就像扫把一样。
“吹风啊，你不觉得海风很凉快吗？”路梦遥亦大声吼着，声音盖过风声对方才能听见。
“纳尼？我还欠了一张卷子没写啊！你一约，我屁颠屁颠就来了，现在你竟然跟我说吹风？吹风有学习重要吗？有华清重要吗？”
“那你又为什么出来呢？”
“因为约我的人是你啊！”
“haha，哈哈哈！”
路梦遥忽然大声笑着，余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先前明明还说华清比我重要！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路梦遥大声朗诵着泰戈尔的诗歌，这番看似奇怪的操作其实完全符合路梦遥的古怪的脾气性格。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想带余章，开着车逃离这所城市，逃到城市外面去，可逃去外面呢？
路梦遥始终还是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每次偷偷下凡，都会被玉皇大帝派来的天兵天将再度抓回清冷天庭的命运。
“怎么突然念起了诗……”
“余章，你还记得那首诗吧？”
“也是泰戈尔的？”
“对对对，我念一句，你跟一句，来！”
“玩浪漫，真是……我还没成年啊！”
风声骤然间停止，但路梦遥耳旁的发丝仍在清爽的海风中飘摇，她的侧颜，依然是绝世的美丽。
……
西装革履的余章一步步走上台阶，满地都是鲜红色的花瓣。黑暗中，四面八方而来的聚光灯缓缓照向他一人。
考上华清的学子，都会在礼堂上吟诗一首，被录入天华中学辉煌的历史中，这是天华中学建校以来的规定。
不同的盛夏在回忆中交相上映，贯穿了余章青春中的整个少年时期。
路梦遥认真目视着前方，两手握紧方向盘，转头驶回沙雕市。她口中大声朗诵道：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
余章再次走上一个台阶，四个聚光灯射出的光芒正好聚拢，照向他一人。光芒凝聚在一起，闪耀的让人难以睁眼，他以高昂的嗓音道：
“千古传颂七与董，莲花池前心羡妒。
蟠桃园内敖夜猝，为赎罪孽入世俗。”
【“请保持心中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
“香火琳宫泥人束，夜雨相逢似故知。
危困不弃共赴荣，乾坤未定黑马勇。”
【“请保持你心中的信仰，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信仰，走出了迷茫。”】
“展翼拔地冲九天，涅槃重生化凤凰。
凯旋之歌八方起，聚光灯下心彷徨。”
【“请相信自己的力量，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因为相信你，而相信了自己。”】
“世界皆将你遗忘，逐影之人眼迷茫。
天高海阔恐想象，你可知我思难忘？”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一束光，绽放着所有的美好。】
“我喜欢余章，全世界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余章，全世界最棒的人。”
……
……
第一卷，《夜之晨曦》，完。
1、飞鸟与鱼之恋歌
初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匆匆结束，真正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空气一如既往地使人燥热难耐，明媚炽热的太阳悬于天顶，慷慨激昂地向外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
摘掉眼镜，贝齿齐整，肤若白雪，身姿端庄大气，和高中时期判若两人的何言心坐在办公室内，批改着学生的英语考卷。
何言心从天华中学毕业后，已经过了十五年，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名合格且优秀的初中英语教师。
这所初中正是她和余章曾经就读过的——沙雕市雕沙县红阳初级中学。
按照她的实力，本来可以进全国排名前百的大公司，拿年薪过五十万的工作，可她宁愿待在这所普普通通的初级中学。
批改完最后一张试卷后，何言心疲惫的伸了伸懒腰，偏头看了下窗外刺眼的阳光。
这些年来，何言心到不同的城市待过，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最后她还是感觉故乡的阳光最为温暖惬意。
何言心井井有条的整理桌上的考卷，锁好办公室的门，走过那条栽满银杏树的石子路，顺着学生们离校时汇成的人潮涌出。
好像每一次，何言心都会产生回到了青春时期的错觉，这种错觉是那么美丽，只可惜一瞬即逝。
何言心这些年来遇见过形形色色很多男性，热情似火的，沉默内敛的，外表热情似火内心沉默内敛的，总之很多，却都比不上那个在她年少时惊鸿一瞥，从她漫长的几十年人生中匆匆而过的。
时间越久远，何言心对他的思念就越加沉重，她在梦中时常想起他的背影，却已经有些记不清他的容颜，他的声音，他的温柔。
铃铃铃……
忽然，何言心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个不停，拿出手机一看，是母亲郑素勤。
郑素勤这些年可谓是对何言心操碎了心，像她这么大的年龄，还没长家的女性，几乎没有，而何言心似乎还一点也不着急。
“言心啊，你郭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周末放假就去看看，知道不？
以前给你推荐了那么多个条件好的都看不上，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想的，三十岁之前要是还不成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喂？听到了没有？言心？言心？”
何言心的手机是静音模式，她口中念着一二三四、数到十五的时候，她才打开音量，对着手机那头的郑素勤道：“啊啊啊，对，您说的对，都对。”
“人家能看上你，就不要挑，知道不？妈又不会害你。”郑素勤喋喋不休且语重心长的道。
“啊啊啊对，您说的都对。”何言心道。
何言心从小就被家里管的很严，严到什么程度呢？何言心大学毕业后，每次离家办事，或者过了晚八点不回家都要给家里打电话。
她时常觉得自己读个大学，和小学生无异。
有次何言心跟郑素勤打电话说了自己今晚在闺蜜家住，但老爸半夜火急火燎地就将何言心抓回了家。
家里人每次安排何言心相亲，何言心都会乖乖去，但她总是不喜欢男方。
她的老爸老妈呢，也不会逼迫她非得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于是就导致了何言心百次相亲未果的辉煌经历。
……
……
何言心再次进入相亲地点，一家不错的茶厅。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相亲对象没到之前，她就望着窗外的太阳发愣。
多年之前，那个男孩也总是抬头望着窗外。
明明没有很努力，却可以考上华清。
何言心想，也许天才这两个字，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的。
“你好，请问是何女士吗？”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何言心的回忆。
何言心睁眼一看，眼前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看身材，显然是穿衣有型脱衣有肉的那种男人。
听介绍人说，相亲对象是公务员。公务员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起码可以说明他是极为自律的人。
“对的，你好，请坐。”何言心彬彬有礼。
“喝什么？”男人问道。
“都可以。”何言心说完这玩这三个字后，就再没怎么说过话。
男人向服务员点了两杯最贵的冰饮。
男人倒是滔滔不绝，讲着自己攀登喜玛拉雅山，在XZ高原旅游，平时和某个商界大咖一起吃饭的一些高档经历。
他又无意间透露自己有两所房子，三室一厅，一个在本市，一个在乡下。
表示以后可以去乡下养老，也可以随时开车自驾游，又不动声色的将最新的宝马车钥匙放在桌面上。
男人讲完话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端起茶杯，看向何言心，正准备喝茶，又将茶杯放下。
“你呢？何女士，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兴趣爱好之类的。”
何言心晃了晃茶杯，道：“郭阿姨没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何言心一句话，直接导致整个场面尬住。
男人笑了笑，对何言心的冷淡并不感到意外。
他心想，这女人果真和媒婆说的一样，虽然长的漂亮，但是三十多岁了还没交过男朋友，性格多少是有问题的。
“那何女士，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不错。”
“那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不行。”
男人深吸口气，呼出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女士，我觉得我在这个社会，应该算是单身的高质量男士了。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呢？将门槛下调一些，幸福才能进家门的呢。”
何言心沉默不语，似乎是默认了男人的话。
“你已经不年轻了，像我这样条件的，愿意跟你组成家庭的高质量男性可是真的不多的，你要考虑清楚。”
“你微信，加一个。”何言心打开微信的扫描功能。
“啊？”男人抱着疑惑的想法，还是打开了自己的微信号。
何言心扫了微信号，备注都不打，就给男人转了两百块钱。
旋即，她离开茶厅，留下男人呆在座位上，望着她的背影，一脸错愕。
男人试着给她发消息，消息后面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
……
后来的某天夜晚，正背靠在床板上看书的何言心，接到了闺蜜欧紫霞打来的电话。
“言心，你相亲成功了吗？”欧紫霞的语气很淡然，淡然中夹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
“没有……实在不行，我就去寺庙当尼姑算了。我很想体验那种空无忘我的感觉，不在乎世上的一切事，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动心。”何言心开玩笑道。
虽说何言心讲的笑话很没有笑点吧，但欧紫霞总是会发笑，可她没有笑，电话那旁的语气冰冷至极：
“言心，你看微博热搜第一条。
余章死了，死于精神上的疾病。”
何言心微笑的表情突然消失，变得深沉而凝重。
可她依然嘴硬道：“哦，关我什么事。”
欧紫霞久久没有回音，何言心也没有挂掉电话。
“你说，他念念不忘的路梦遥，是真的存在的吗？”欧紫霞道。
“可是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答案只能是他得了精神病。”何言心回应。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过，只有余章是世上唯一清醒的人？”
“你觉得这两者间，谁的可能性大？”
欧紫霞没有回答。
这两者根本就没有比较性。
难不成她还会承认自己有问题，余章就完全没有问题？余章的家族本来就有精神病史。
“紫霞，我累了，你也早点睡，晚安。”何言心挂掉了电话，打开了微博热搜，看见了余章自杀的讯息。
余章自杀？什么意思？
何言心忽然读不明白这几个字。
她的整个大脑仿佛停止了转动，心脏急促的跳动着，打破了一贯的跳动频率。
何言心不敢再看了，她试图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睡觉。
可何言心眼前的画面，却变得朦胧不清。手机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何言心陷入睡梦中，而她的梦中，出现了一只六条金尾的凤凰。
凤凰静静趴在何言心面前，何言心想摸摸凤凰的头，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不知是何种力量，将何言心托上六尾金凰的背部。
六尾金凰挥动彩色的羽翼，带着何言心直冲云霄，飞到地球之外，以逆时针光速绕地球飞行。
很奇怪，何言心安然无恙，六尾金凰的身躯却开始燃烧。
但它却没有发出任何悲痛的鸣叫。
……
……
“皎洁的月光，
想邀你细赏，
可惜已天各一方……
就借这月光，
再与你对望，
不管天各一方……”
何言心躺在床上，眼角残留着两行热泪。
床头柜上的手机里，放着王天阳的【借月】。
“言心，快起床。马上就进校当大学生了，怎么还像高中生一样睡懒觉呢？”郑素勤敲了敲房门。
何言心猛然从梦中惊醒，以警惕的目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几分钟之后，她才意识到。
自己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年前。
2、丢下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余章上辈子是条鱼，妄想越过龙门的鲤鱼。
可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也没有成功。
余章只想再见路梦遥一面，但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
她陪他一起看日出，却留下他独自守望夕阳。
余章本来在绝望里活得好好的，路梦遥偏要把余章救出来，然后再把余章扔进去。
余章还以为路梦遥是他的救赎，后来才明白，她是命运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一时的温暖，余章却要用一生来怀念。
路梦遥的出现，才是磨难的开始。
余章用二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对路梦遥执着且坚定的爱，同样也证明了自己有多傻逼。
在余章眼中，路梦遥是遥不可及的光，为此，他错过无数次可以获得爱情的机会。
而在何言心眼中，余章同样也是光，人世中更加遥不可及的光。
上一世，何言心错过余章。
但上天给了何言心重来的机会。
何言心每每想起微博报导中，那张泛着余章血色的照片，雷打不动的内心，都会如暴雨中的海啸般汹涌，感到世界末日般的后怕。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余章像上一世那样，在人生中最年富力强，最耀眼辉煌的时刻落幕。
何言心重生后的第一时间，就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
……
何言心看了眼墙上的挂历，收拾好衣装后，走出房门，亭亭玉立。
那气质让客厅内正吃着西瓜的郑素勤，忍不住侧目。
传言女大十八变，可前后气质的相差变化也太大了吧？我以前怎么没这个变化？
“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下午就开车送你去学校。”郑素勤目不转睛的盯着何言心，吃瓜的动作明显慢了些。
何言心看着母亲由白转黑的发鬓，不禁喜上眉梢，她笑着道：“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去学校报名，你把报名费给我就行了。”
“啊？”郑素勤是真不知该拒绝，还是该接受，怎么何言心忽而就长大了呢？
“言心啊，你去家门口邮箱里看看，今天的报纸到了没有。”爷爷何大举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何言心的思绪彻底拉到了现在的年代。
上一世，在何言心从滨海大学毕业的第三年，何大举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离世。
第二天早上，家人发现何大举的遗体时，他还面带微笑，走的应该很祥和。
何言心没有去家门外拿报纸，而是径直走进何大举的房间。
这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读哪个时代的著作，模样很是专注。
何言心在门口愣住，深沉的眼神望着何大举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
爷爷是最爱何言心的男人，没有之一。
好像何言心一生下来，这老头就那么老，只是为了要做自己的爷爷。
她总以为爷爷再老，也能再活一年，可爷爷突然就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就老院里无声无息突然倒下的土墙。
“言心？”何大举注意到她，站起身来。
“我叫你去给我拿报纸，你呆站着干嘛呢？”
何言心没有回话，她直接扑到了何大举怀中，感受着那已经永远失去，却又奇迹般能拥抱到的温度。
真好。
何大举将手背贴在何言心额头上。
“言心，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有想到您还活着，情绪一时有些激动。”
何大举：“……”
“不就上个大学吗，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想家了，放假就回来看看。”何大举安慰道。
一说起学校，何言心就想起了今天是余章乘列车去往华清大学的日子。
她还有大事要做。
华清大学和滨海大学在两所不同的城市，每次能见余章的机会都是很宝贵的，何言心一次也不想丢失。
“我说，你真不要我送你吗？”郑素勤一边吃着瓜，一边看着手托行李箱出门的何言心。
本来郑素勤给她准备了三个行李箱的物品，可何言心简单收拾了一下，只留下了必要的衣装和私人物品，床铺被褥什么的通通都没带，一个行李箱就搞定了。
郑素勤询问原因，何言心表示这些都可以在学校买到，而且价格便宜，所以没必要带。
郑素勤大吃一惊，何言心说这些话就好像她上过大学一样。
郑素勤看着何言心收拾东西时候的利索样，很难想象她高中时候连床铺都不会装。
郑素勤向何言心转去了学费和一个月的生活费，何言心拖着行李箱摔门而去，留下郑素勤和何大举两人在风中凌乱。
“变化真大。”郑素勤感叹道。
何大举向门口走去，像是要把何言心抓回来盘问一番，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竟敢占据我宝贵孙女的躯壳。
“爸，你去哪？”郑素勤一副好奇的眼神。
“当然是拿报纸啊。你们这些后辈，一点都不把长辈的话放在心上。”何大举道。
……
……
洁白的云朵，融进湛蓝的天。茂盛的树木，覆盖起伏的山峰。
草木枯荣有定，雨雪幻灭无声，唯有阳光，更久不变地温暖着岁月的寒凉。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开满了向日葵。
那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头发、眼睛、耳朵、鼻子、嘴唇……浑身上下，全都是光。
她望着他傻傻的笑，那笑容于他而言是全世界最美丽的风景，可以治愈所有的不开心和烦恼。
余章在向日葵组成的庞大花丛中朝她走去，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余章，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余章已经有三年没有听到路梦遥的声音，可她一开口，余章就感觉自己还活在与她共处的昨天。
“……我是在做梦吗？这些年来，我始终觉得你只有在梦中才存在。”
余章的视线，与路梦遥一同望向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海。
两个人都不敢直视对方陌生又熟悉的眼睛，似乎里面蕴含着巨大的悲伤。
“你没有在做梦。
但，我希望你认为这是梦。
我答应过，这一辈子都会陪在你身边。
可是，我做不到了。
有人会替我爱你，你一定要认真活着，在没有我的世界。”
“丢下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啊？”
“你以前对我说过这句话，你忘了吗？”余章自嘲的笑了笑：“可你还是丢下我一个人。”
3、余章，我们能重新认识吗？
“明明招惹我的人是你，可你走了，我还困在原地，是不是很可笑？”
余章大笑着说出最悲伤的话。
路梦遥忽然看向余章，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余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听清楚，每一字，每一句。”
你是世上很平常的人，庸庸碌碌的人，大街上随便一抓都一大把，明白吗？
你觉得我一个堂堂的天庭公主，会喜欢你吗？为什么喜欢你？凭什么喜欢你呢？
我是为了文武极，才对你好的，明白吗？
可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之前种种，只是为了弥补对文武极的亏欠。
我觉得我已经够可以了吧。你想想，你现在什么身份，在世上活的怎么样？
之前你成绩垫底，没有一个人喜欢你，可现在呢？哇哦！华清高材生，全校几千个女生的校草，梦中情人唉！
世上那么多漂亮女生，只要你努努力，应该没有追不到的吧？
是你，非要作茧自缚！你是自作自受！”
“……你看过《小王子》吗？”余章忽然道。
“啊？没有。”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余章看向路梦遥，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短暂的沉默后，路梦遥再次开口。
“……余章，你确定你对我的是喜欢，而不是执念。
爱都是有期限的。你还记得你刚上高一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可喜欢贝萌萌了，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娶，哪怕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可自从我出现以后，你就将贝萌萌忘的一干二净，她再也不能影响你半分的情绪。
现在我就是你高一时期遇到的贝萌萌，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像我替代贝萌萌那样，在你的心中将我替换掉。”
余章的心脏急剧跳动着。
路梦遥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他无言反驳。
可纵然路梦遥的话再有道理，但余章也不愿意就此放手，遗忘路梦遥。
余章知道自己内心最纯朴的意愿，那便是不顾一切，留下路梦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来形容，只是伸出自己的手，采取行动，尝试抓住路梦遥的手，好像这样路梦遥就不会离开了。
余章突然一下抓住路梦遥纤细的手腕，她的手腕是那么纤细，好像一用力就会断掉。
可路梦遥忍着疼痛，很快就挣脱了余章的手。
余章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掌上还残留着属于路梦遥的温度。
“余章，你有病。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知道吗？
我说了，不喜欢你。
当女孩子说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这就是你和她的结局了，明白吗？
即使再难受，再不舍，你也不能打扰她的生活……
我想，你也没办法打扰。若有人要执意离开，这个人是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的。”
“不！别走！”余章嘶吼着，朝路梦遥奔去。
可路梦遥明明就在眼前，余章却怎么跑也追不上她。
路梦遥消失了，消失在一场风中，消失在阳光下。
独留余章，守望着向日葵组成的花海。
……
余章在翠绿色的向日葵花海中望见路梦遥的背影，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那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头发、眼睛、耳朵、鼻子、嘴唇……浑身上下，全都是光。
“余章，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那女孩没有转身，对余章说一句告别的话，便从他的世界消失，消失的彻彻底底。
余章躺在床上，身躯滚烫，额头冷汗直冒。
“别，别！”他嘴里说着梦话，好像是想挽留什么。
梦中，美好的向日葵花海化成恐怖的修罗炼狱，向日葵变成血淋淋的鬼手。
鬼手忽然伸长，向余章奔袭，余章试着逃跑，可还是被鬼手追上。
无数鬼手缠绕着余章，死死将他往地面拉，似乎是要将余章拉进地狱里。
余章的身躯诡异的陷进泥土里，全身上下使不出丝毫力量。
余章猛然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粗气，头发因为冒出的热汗凝成一团。
六年前，余章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那天傍晚的车祸。
后来，余章遇见路梦遥，心中创伤被奇迹般治愈。
六年后，余章再一次被噩梦惊醒，而梦中之人，却是路梦遥。
……
……
沙雕市火车东站。
余章提着行李箱，走进站台，失魂落魄的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观察着从他眼前经过的一切。
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余章的身体非常难受，按照他的体质本来是不该出现这种问题。
可余章最近的食量实在是差，吃的饭实在是太少了。
正常人一天三顿，余章一天一顿，就喝了半碗稀饭，并且他还不会感觉到饿。
心中堆积的，沉甸甸的抑郁情绪，让余章实在是没有吃饭的胃口。
路梦遥刚刚消失时，余章体重消瘦近二十斤。之后，他还不容易振作起来，可现在又反复发作了，并且比上次更加严重。
余章二十一年来，就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小时候，他也曾幻想过离开，到更好的地方，迎着太阳随风奔跑，可现在他不想了。
如果自己离开了，路梦遥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她会不会像电视剧那样，在最后一刻冲出来将自己留下？
见鬼！可电视剧里的这种剧情都不是女生要走，男生挽留吗？怎么到我这就反过来了？
余章忽然笑了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外人看来，余章就是忽然笑，忽然悲的，像个傻子。
“CC166的火车即将进站，请乘客开始候车。”
余章看了眼手中的车票，想象的美好故事果然没有发生。
自己即将乘上这堂列车，和过去，和路梦遥告别，迎来全新的开始。
路梦遥是不会出现的，绝对没有奇迹。
余章无数次幻想过路梦遥忽然出现，吓自己一跳的场景，那时候他可高兴坏了。
可现在他不想了，因为知道路梦遥不可能出现。
现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残酷的，美好的奇迹都发生在别人，或者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身上。
“余章！”
一声呼唤，让余章前行的脚步顿止。
余章一回头，正看着路梦遥朝他挥手，静静的望着他笑。
可他一眨眼，路梦遥就消失了，眼前所见之人，换成了何言心。
“她怎么会在这？”
余章很奇怪，高中毕业时，何言心发给他的那句话，难道不是从此天各一方的告别语吗？
何言心拖着行李箱，快步向前，眼中的兴奋与欢快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对于何言心而言，这个世界，余章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余章，我们能重新认识吗？”
一句话，直接给余章问懵逼。
“可我们不是认识吗？”
“是的，但我想重新认识你，重新认识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也应该重新认识我，我保证，你会对我有一个新的认知。”
余章顿了顿，提着行李箱离开，边走，边对何言心道：“上车时间到了。我们应该，不顺路吧？”
“但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有着共同的约定，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余章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何言心舒了口气，果然，余章很难追，怪不得上一世直到死都还是单身。
就这态度，谁来不得被吓走？
不过再难追，我也一定会追到的，凭的就是比余章多活十多年的经验。
何言心笑了笑，提着行李箱往城西的车站走去。
4、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辰源一手抱着内装被褥的旅行袋，一手提着行李箱，试图挤上公交车，可他失败了。
公交车上的人之多简直没法形容，就像是《钢琴家》里德国人用列车把犹太人拉去荒无人烟的冰原上处死一样，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人，而是待宰杀的牲畜。
辰源从红阳高中毕业后，分数刚好挨着滨海大学的最低分数线，这简直是植物人忽然从床上蹦起，跳极乐净土的奇迹。
红阳中学六十多岁的语文老师对下一届学生这么讲：“上一届的辰源，上课天天睡觉，都能考上本科。如果你们能像他一样，那就尽情睡。如果不能，那就把头给我抬高点！谁在打瞌睡，就别怪我鞭子打的痛！”
上一世，辰源身处孤儿院，水神共工扮成她的母亲，将他领养，用于对抗杨戬与路梦遥。
后来，辰源被海域妖王蚩璃找上，获取了黑龙敖夜的记忆。
杨戬对抗火神祝融、拓跋天威、蚩璃三英时，辰源与蚩璃的源魔气融合，却不敌余章的再世魔气，蚩璃被杨戬封印于宝莲灯，辰源当场阵亡。
余章打碎路梦遥留给他的宿命星镜子镜后，重生回三年前，辰源也跟着复活了。
这一世，水神共工还没有出现。
辰源的亲生母亲田甜，找到了他，将他接回了家中。
田甜是个地道的农村女人，进城在大户人家做保姆时，和男主人辰杰东搞上，辰杰东让田甜打掉孩子，可田甜却悄悄将他生了下来，丢在了孤儿院。
她本想以辰源为质，与辰杰东重组家庭，可辰杰东根本就不认辰源。
有一天晚上，田甜在大城市KTV的厕所间里，从镜中看见了衰老的自己。她忽然明白了，辰源才是她这一世最具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她回到孤儿院，领走了瘸腿的辰源。
后来，田甜去了辰杰东家里一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很快，辰源就被推进了全市最好医院的手术室。
辰源因此可以重新站起身。
他对母亲田甜心怀感恩之情，似乎完全不计较，这个女人将自己一生出来就抛弃一事。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找苦命人。
辰源的腿被治好后不久，田甜就身患人间罕见的重疾。
苦于无钱医治，田甜只能躺在家中，靠吃社会的救济金苟延残喘。
辰源读大学的用费，还是在银行贷的。
过了几个小时，汗水打湿衣衫的辰源辗转几路公交车，终于在附近的公交车站下了车。
从这里走到学校，还要十多分钟。
辰源为了省钱，自然是不敢叫出租车的，甚至他一上学就要兼职打工还债，将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以11块的廉价卖出去。
这座城市是有地铁的，可惜辰源从来没坐过，于是只能选择公交。
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那样，辰源对很多事物都十分好奇，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
正巧看见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何言心。
这么热的鬼天气，何言心可不想跟那群人一样挤公交。毕竟身为女性，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人群中，何言心觉察到辰源望向自己的目光。
“好熟悉。”何言心是见过辰源的，在上一世的电视机里。
电视栏目【感动全国十大人物】之一的人中，就有辰源。
何言心只记得大概。
辰源的母亲重病不治，辰源一边兼职打工赚钱为母治病，一边专心上学，可他的母亲最后还是去世了。
辰源母亲得的病治疗起来，一个月就可以烧掉二十万。
辰源不过二十岁的少年，就算再努力，又能挣多少钱呢？
大概是余章自杀的前一段时间，辰源将自己省吃俭用了十多年的钱，尽数捐给了孤儿院，这在当时的社会引起不小轰动。
简单来说，辰源是一个非常具有爱心的人，就算整个世界都不喜欢他，他也依然爱这个世界。
何言心上一世和辰源是一个学校的，这一世同样也是。
只不过上一世，两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但这一世，何言心既然遇见了，并且他也需要帮助，那认识认识又何妨？
辰源松开行李箱，用手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很是辛苦的模样。
辰源抱着怀中的旅行袋，准备继续前行时，何言心一手抓住辰源的行李箱。
“同学，你需要帮助吗？”何言心的笑容极其自信。毕竟是重生者，所以有十足的底气。
“我帮你吧，你也是滨海大学的学生吧？”
“啊？”辰源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的，大一，今天刚入学。”
“我跟你一样，我们一起走吧，我帮你拿行李箱。”何言心不容拒绝道。
“谢谢。”辰源彬彬有礼。
辰源是个路痴，何言心就要熟练的多，滨海大学附近她上一世转悠过不知多少次，熟的简直不能再熟。
因此辰源一直跟在何言心屁股后面，一副乖巧的姿态，眼神时不时的就瞟向何言心。
怎么形容呢？
一如曾经的路梦遥与余章。
何言心提着两个行李箱，带着抱着旅行袋的辰源来到男生宿舍楼下，向他确认房号：“3栋618，是吧？”
辰源点点头。
何言心将自己的行李箱丢在宿管门口，托老师帮忙照看，竟是打算将辰源的行李箱拖到他宿舍为止。
“这样不好吧，这里可是男宿舍。”辰源道。
“这有什么，都大学生了。
大学开学第一天，宿舍都不分男女。
而且你的宿舍可是在六楼，让你自己拖上去不得累死啊？”
何言心一连抛出三个理由。
如此盛情，辰源实在是难却，只好点头同意。
3栋618，辰源的室友们基本全都到齐。
见何言心提着辰源的行李箱，带着辰源进入，小胖墩陈有量立马大喊起来：“尹宝才快把你女朋友藏好！”
“老子睡觉呢，别烦老子。搬那么多东西可累死我了。”被床帘遮住的尹宝才道。
“美女你好。陆建，建设祖国的建，认识一下。”陆建擦擦手，向何言心伸出，身姿的确像个君子。
“你好，何言心。”何言心微微一笑，并没有和陆建握手。
“何言心？”辰源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何言心。
何以言心。
如何才能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好名字！
“辰源，我就先走了，再见。有事就找我，我是经济学管理一班的。”
“好的，再见。”辰源举起手，僵硬的挥了挥。
何言心走后，辰源还在回忆与何言心的相识相遇，每每想起，就会笑的像条柴犬，完全没注意到，何言心在没有问过自己名字的情况下，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兄弟，刚才那是你高中同学？”陆建问道。
“不是，刚认识。”辰源如实回答。
“刚认识人家就帮你把东西搬到宿舍？”正玩着【消逝的光芒】的陈有量突然又一惊一乍的吼道：“夜魔！”
“不是女朋友，应该也快了吧。”尹宝才好像是在说梦话，声音有气无力：“学校外面的福来大酒店不错，床挺软的。”
辰源：“？”
5、真诚是必杀自己的绝技
辰源领了军训的服装，着装完毕后，盯着宿舍的镜子，目不转睛。
妈的，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我是个帅逼啊？
“女为知己者死，男为悦己者容啊。”看着计算机基础教程的陆建批评道。
“希望连下一个星期的雨，这样就不用军训了。”尹宝才道。
陈有量沉迷在杀丧尸的世界中不能自拔，时不时就接一句室友们的话，言语丧心病狂。
“辰源，你和何言心好了之后，能不能把她闺蜜介绍给我。”
“乱说什么啊，八字没一撇的事。”辰源笑嘻嘻道。
“不过说真的，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孩。”
“辰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陆建道。
“什么？”
“秀恩爱，凉的快。”
……
……
毒辣的太阳，将空气都晒的扭曲。
刚军训完，大一的学生们便匆匆躲在树荫下乘凉，漂亮的学姐们偶然从操场旁路过，惊的一众男生齐刷刷挺起身侧目。
辰源却是没这个心思。
辰源所在的连队众人都在休息，而他在迷彩色的人潮中寻找何言心的身影。
锁定位置后，辰源没有急忙上去搭讪，而是乘着休息时间，跑去超市买了两瓶水，打算分一瓶给何言心，再趁机要个微信，有机会再约出来玩。
何言心对大学舍友简直不要太熟悉，但她还是要装的陌生，其实她大可直接摊牌自己是重生者的，反正也没人会信。
辰源拿着两瓶水一路小跑着来到何言心所在的连队，何言心正在跟曾经的大学好闺蜜苏娜叙旧。
苏娜和上一世的何言心一样，都是性格内敛的女生，兴趣爱好等都十分合得来，只是后面出来工作，两人就再没怎么联系过。
“言心你看，那个拿着水的小帅哥，一看就是给女朋友送水的。”
“也有可能是给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漂亮女生送，不是给女朋友送。”
“嗯，也对。”
辰源跑到何言心身前，二话不说，就将水递上。
苏娜：“……我突然肚子痛，去那边蹲一会，你们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何言心没有接过水，搞的辰源甚是尴尬。
“我找你，是为了……谢谢你昨天帮我提行李箱。”辰源支支吾吾道。
“哦，是这样啊。”何言心收下辰源的水，“那现在我们扯平了。”
辰源感觉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想要何言心微信号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你还有什么事吗？”何言心看着辰源，像是一眼就看透了这个人，在她眼中辰源没有丝毫的秘密可言。
“我……”
“3连集合！快快快！”
“我们连集合了，先走了。”
“嗯，好的。”
何言心看着辰源的背影，这感觉好像自己在高中时代就见过他，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日落西山，何言心和辰源两人所处的连队在教官的指示下缓缓接壤。
辰源与何言心同为连队最后一排，辰源朝何言心的背影走去，直到一步之距。
“听我口令，1连，向后转！”何言心一方的教官吼道。
何言心转身，与辰源对视。
辰源所属的3连教官大声吼道：“听我口令，向前一步，走！”
辰源和其他男战友一样向前一步踏出，与何言心仅有一拳之距。
“这教官到底想干什么？”辰源满心疑惑。
何言心倒是很看的开。
大学军训，不会搞事的教官不是好教官。
“3连的男同志们，看见对面1连漂亮的女同志了吗？一人选一个啊！”
“哈哈哈……”众人忽然轰笑起来。
何言心微笑着，望向辰源稚嫩的笑容，感受着大学充满青春气息。
啊，真好。
“1连听口令，向后转。向前十步，走！”
“3连原地坐下。”
“1连原地坐下。”
“3连的战友们，教官来给你们开个头啊，大家都跟着我唱。”
“东风吹，战鼓擂，要拉歌，谁怕谁!”
……
“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要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么样?怎么样？”
……
何言心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再一次置身于大学，能重温甚至修改已经逝去的青春生涯。
凉爽的微风拂过脸颊，何言心视察着周围的一切，万种思绪涌上心头。
只是可惜，何言心上一世心心念念的人，这一世同样隔山隔河，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拉歌结束后，各个有才艺的学生接连上去表演。
这是男生优先获取择偶权的大好时机，女生开拓鱼塘的不二之选，各个有才艺的学员都争先上去表演。
街舞、说唱、舞蹈、武术、吉他，简直人才辈出。
这年头，没点才艺的，都不好意思参加军训。
第一轮表演完毕，教官大声问道：“还有谁？”
何言心借了教官的吉他，决定上台摊牌。
何言心这一世从来没摸过吉他，可她上一世不仅摸过，而且还相当熟练。
当然，仅限于弹奏一首歌，《夜曲》。
这首歌形容的是被掠夺一空的爱情。
“喂，辰源，我帮你打听过何言心此人了。”陆建从后排悄摸摸上来，对着辰源耳语：
“我朋友从班主任嘴里听到过，何言心可是华清的苗子，就差那么几分就能上了。可惜了，不得不屈尊来海滨大学。但她上学，每年都要拿几万块的奖学金，读书就跟赚钱一样。”
“这么优秀吗？”辰源忽然感觉压力暴增。
陆建拍了拍辰源的肩膀：“本来我还对她有点想法，但我朋友这么跟我一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不配，你加油。”
难怪我送她水时，她对我那么冷淡。
她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肯定有不少人追吧？我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呢？她那天为什么要帮我提行李箱呢？
在辰源繁杂的思绪中，吉他声结束，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何言心在掌声中退场。
轮到其他人表演时，辰源乘着夜色，摸到了女生方队的后面，一屁股坐在何言心旁边。
何言心眉头一歪：“辰源？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加你个微信。我在学习方面比较笨，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在微信上问，比较方便。”
这小子真够机智的。
何言心感叹一声。
送水送不出去，加个感谢的理由，水就送出去了。
这次想加微信，又以学习的理由发出请求。
直接拒绝，是不是显得我太普信了？何言心思考了几秒，还真没好办法拒绝。
“行，加吧，有事就发消息。
……可是我没笔。”
辰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这是他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
何言心在辰源的手背上写下微信号。
趁着夜色，辰源弯下腰，又从女生方队绕回男生方队。
6、余章，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何言心坐在宿舍床位的凳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和欧紫霞开启了视频通话，分享各自的生活和在生活中遇到的趣事。
何言心将遇见辰源之事简单讲诉给了欧紫霞，欧紫霞很奇怪，何言心以前可是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敢的人，怎么会用勇气去搭讪呢？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人都是会变的。
她高中时候喜欢余章，上了大学，遇见了其他优秀的人，忽然觉得得不到余章其实也没什么，还有其他不错的选择。
比如她在北影遇到的凌辉，他是个小明星，七岁就参演过电视剧。家中有人搞这行，未来一看就很光明。
何言心一听到凌辉二字，表情忽然变得凝重。
上一世，欧紫霞被此人虐的死去活来。
凌辉同时交往十三个女朋友的事情被曝光后，他从此被影视圈除名，以前参演过的电影全部下架，并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赔偿影视公司、投资方。
简直都可以用一夜暴毙这个词来形容了。
总之，在何言心记忆中，欧紫霞大学遇到的桃花全都是烂桃花。
大学毕业后，直到欧紫霞遇见在国企工作的崔永军，才开始时来运转。
“紫霞，你知道渣男都是什么样子的吗？”何言心郑重其事道。
“异性朋友多的？长的帅且有钱的？”欧紫霞摸着下巴。
“不不不，除了余章外，其他所有会呼吸的男生，都是渣男。”
“……你还喜欢余章呢？我以为你放弃了。”
“放弃？我何言心的字典里有放弃这个词吗？”
“……这句话从你何言心口中说出来合适吗？你那内向的性格呢？你那一跟陌生帅哥搭话就脸红的羞涩呢？你和余章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呢！”
何言心干咳两声：“总之，余章迟早是我的人，很快我就会去找他的。”
“那属于我的爱情呢？”
“凌辉，这名字一听就是渣男，你必须得离他远点。还有，大学你都别谈恋爱，因为你遇到的，都是渣男。”
“6。”
……
……
华清大学。
没有一片天空能逃脱夜幕的侵袭，星火之光亦不复存在。
余章一身运动服，刚从健身房运动完，便在操场上奔跑，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如此坚持下去，再过段时间，余章就会拥有猛男般完美的体型。
在不少学生都头戴眼镜身材消瘦的华清，余章健壮的身姿引的不少女同志侧目。
余章已经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圈，总之是一直在跑步。
跑步的“疲劳极点”现象俗称撞墙，这是一个痛苦的疲劳期，很多人跑到这个时间段就会停止跑步。
实际上，如果你坚持一下，跨过这个疲劳期，就会进入一个相对舒适的跑步阶段，越跑越不累。
并且，跑步时大脑分泌出的多巴胺仅此于谈恋爱。
三公里专治各种不爽，五公里专治各种内伤，十公里跑完内心全是坦荡与善良。
余章对此颇有感悟。
每每想起路梦遥，想起沙雕市的沙雕生活，余章心脏跳动的快要爆炸，很想从街上随便逮个人撕碎，发泄掉自己的情绪时，他就会选择跑步。
所以余章总是在跑步。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人生中最舒适的时刻。
必要的吃饭，睡觉，或许对于别人是享受，余章也装成胃口很好，睡眠很香的样子，可其实他都是在强撑。
无论多香的饭菜，余章吃进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可他还是逼着自己大口吃完，吃的比谁都香。
余章睡觉做梦必然梦到路梦遥，梦境会将他与她的相遇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直到余章记清楚每一个细节。
当余章想起与她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后，梦就醒了，余章才意识到她已经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窗外的世界那么大，可是自己却没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想躺着等死。
余章半蹲着，两手撑着膝盖，平稳的呼吸着，好像已经将痛苦远远甩在了身后。
大概是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的缘故，余章察觉到宵禁时间快到了，于是回到宿舍，准备洗个澡睡觉。
明天早晨的太阳升起，就离死亡又进了一步。
【这辈子男人要娶的人就两个，一个是她，一个不是她。反正想见的人即见不到，也联系不到，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
【既然要活，就要活出精彩，活出意义。余章，你可以的，一定要成功啊！】
余章的脑海中总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要自己鼓起勇气死，悲哀的说人生真是不幸，不如弃牌离场。一个则对未来满怀热忱与期待，鼓励着余章一定要坚持下去。
余章头都要炸了，只想赶紧睡觉，让这两个小人暂时休战。
余章洗完澡，准备调好闹钟，躺下睡觉，忽然微信叮的一声响起。
您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看头像是个妹子，于是余章点了同意。
不想这妹子竟马上给余章发起视频通话。
余章想都没想，直接挂断。
白嫖自己英俊的脸庞，想都别想。
是我，何言心
余章静静看着微信消息，不作任何回应。
何言心再次发起视频通话。
余章紧缩眉头，以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接通了电话。
“余章，你在干嘛呢？”
余章缓缓仰躺下去。
“在睡觉，要一起吗？”
“可以啊，我也快睡了，今天军训真累。怎么，你们华清的高材生不用军训的吗？”
余章反复用手掌揉搓着胡渣，表示并不想和何言心多加交流。
余章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何言心会如此缠着自己，就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一直在回应她？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这样世界就会安静了？
“余章，你是个诚信的人。你还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余章皱眉思索。
好像是答应过要陪何言心一起去华清所在城市的海洋馆来着，可是这不是建立在何言心考上华清之后吗？
何言心落榜华清从源头追溯，是因为自己，是挺对不起她的。
拉黑联系方式什么的，太伤她的心了，还是算了。
慢慢在她面前表现我的缺点，或许她就不喜欢我了？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诚信？什么是诚信？
我以前经常借钱上网，有借无还，一推再推，为什么我在你眼中会是诚信的人呢？
你是不是没有被我借过钱？嗯？”
何言心早就摸透了余章的心思，余章摆出这副姿态，就代表了他不想继续聊天。
也没事，反正提醒他约定的事情已经办到了，何言心也不急，来日方长。
“我有点困了，先回去睡觉了。”何言心道。
求之不得！
“嗯嗯，好，晚安。”余章对何言心道别，旋即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侧身入眠。
7、落雨，亦如人生
刚开学，辰源就在学校中揽了三份工作。
早晨6点，辰源要去2号食堂的早餐店帮忙给学生打早餐，持续到七点半，然后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书本，去教学楼上早课。
中午一点到两点，辰源要去2栋女生宿舍楼下，超市的奶茶店旁边帮忙点餐，如果下午没课，那就上到晚自习开始结束。
晚上九点到十点半，1号食堂，招牌名为重庆鸡公煲的店需要人帮刷盘子，辰源很荣幸的接下这份工作。
早上，辰源的收入是16块钱，中午，辰源的收入是12块钱，晚上，辰源的收入是20块钱，一天累死累活下来能有48块钱的巨额收入，一个月就是1440的天文数字。
辰源简直都要笑疯了，这样下去，他仅仅只需要再干一千三百五十三年零八个月，就能在沙雕市买上一栋属于自己的，带厕所的两室一厅豪华别墅了。
这座城市的夏天总是变态的毒辣。
辰源所在的奶茶店外堆满了学生，虽然这家店的奶茶难喝到爆炸，但与食堂的西瓜汁兑水，卖10块一杯的奶茶相比，要良心多了。
辰源在仓库里换好工服后，开始上岗。
辰源对于这些工作都相当娴熟，显然没少干过，也不知道以前是哪家店，昧着良心收了辰源这名廉价至极的童工。
“杨枝甘露，幽蓝乌龙。大杯，加冰，谢谢。”苏娜走进店内，辰源一眼就发现了，她是何言心闺蜜。
“咦，你不是哪天那个，谁来着。”
“辰源。”
辰源望向苏娜，笑容纯洁无瑕。
本来苏娜对何言心的恋爱是持中立态度的，因为这个笑容，苏娜彻底站在了辰源这一边。
根据恋爱相对论，当你喜欢一个女生时，只要能拿下该女生的闺蜜，赢的她的好感，那就成功了一半。
刚进校的大一学生哪个不是忙着到处浪，或者日以继夜打游戏？像辰源这样一进校就找班上的男生，真可谓是人间尤物。
苏娜简直要将何言心羡慕坏了。
……
……
何言心在网上查看滨海大学到华清大学的最佳路线，苏娜走到何言心身旁，将杨枝甘露放在她电脑旁边。
“言心，我刚在奶茶店看见辰源了。还真别说，男生认真工作时真有一种特别的魅力，特别是长相帅气的男生。”
买个奶茶还买出缘分来了，何言心对苏娜简直无语。上一世她就花痴，见到帅气的男生就走不动道，没想到这一世同样如此。
“那你去追他呀，女主男隔层纱，很容易的。”
“……我倒是想，可是啊，辰源的心明显在你身上。咱就是单身一辈子，也不能跟姐们儿抢男人啊。”
“我早有喜欢的人了，辰源和我是不可能的。”
“啊？是谁？帅不帅？有没有照片？哪个学校的。”苏娜标准三连问。
如果放在上一世，何言心是断断不会承认自己喜欢谁的，更不可能指名道姓。
不过何言心并已经变了，早就变了。
这一世，她要将上一世没有给到余章的，炙热且真诚的爱，尽数补上。
“余章，我初中高中六年的同学。
轮帅气程度嘛，该怎么形容呢？
世上无他这般帅。
高三下期，跟他约定了要共赴华清，可是我没有做到。
至于照片嘛，国庆之后，我跟他拍一张，带回来给你看。”
何言心模样很认真，很花痴。她只是讲起他，想起他，眼眶就会忍不住闪起泪光。
她不明白，为什么余章会消耗二十年的时光，证明自己对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的深情。
但何言心知道，自己喜欢余章的深情，无论余章是不是喜欢自己。
凭借何言心前世的经验，何言心觉得自己一定能让余章回心转意，将对她人的深情，转移到自己身上。
而自己，必然不会像辜负他的那个女人那样辜负他。
不会让他一个人躲在黑暗空旷的房间，抱着对世界的绝望含恨自杀，死了十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苏娜被何言心的发言一时惊的愣住，觉得和何言心的青春故事比起来，奶茶没有丝毫味道。
“我感觉你的故事都可以编成本书了。只是，言心，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该讲。”
苏娜往自己桌上放下奶茶，将凳子搬到何言心旁边坐下。
“说。”
“根据我追了多年青春剧的感觉，你们中间会发生很多坚定彼此爱情的故事，可是故事最后，你们并没有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编剧喜欢这么编，但这一定是有道理的吧。
大多数人的青春，都是有遗憾的，或许这样编，也能让大多数人感同身受，展现出具有高级感的青春。
只是如果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发生在我的朋友身上，观众们的观影感受就不重要了，有没有高级感也不重要，只要你们能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言心，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你想要的男孩，一定能得到。”
何言心看着比仿佛自己的还深沉，心痛的苏娜，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之前那六年只是故事的序幕呢？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用这么悲观啦。
就算结局是个悲剧，过程是喜剧不就行啦？人生嘛，开局和结尾只占了很小一部分，重要的是过程，那平庸却光彩照人的过程。”
“……言心，你真的只有十九岁吗？我怎么觉得你像九十一岁？”
“爱情使人成长嘛，哈哈，你也会很快遇到属于自己的爱情的。”何言心尬笑着看向苏娜，心想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差点被她识破。
“那辰源怎么办？我觉得，他是很喜欢你的。”苏娜忽然问道。
“我一开始就和他划好界线了，只要他不越界，我们就是朋友。”何言心顿了顿，“但如果他越界，我会明确的拒绝他，不给他留任何希望。”
“我不知道余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辰源是挺好一个人。真可惜，他遇见的人，是心已经被别人夺走的你。”
国庆节刚开始，何言心便以学业问题为理由，拒绝回家，转而买了去往华清的车票。
简单收拾一下行装后，何言心立即出发，脸上挂着微笑，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滨海大学与华清大学中间隔着五座城市，几十条河，数千万人，数不清的大山。
火车的速度相比于地面交通工具而言够快了吧，可也要三天三夜才能到达。
就算何言心到了，也只能在华清停留一天。
并且还不知道余章会不会见自己。
但何言心就是义无反顾的去了，独自一人穿越五座城市，经过数千万人。
8、疯子在右
何言心靠在车窗旁，窗外的一切景象都在倒退，仿若时光隧道。
余章所在的教室内，资深的老教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问谁能解，台下一众学生都抓耳挠腮，望而却步。
余章猛然拍案而起，走上讲台，望着这道题，沉思一会后，在老师同学们惊愕的目光中，在下面写出了密密麻麻的答案。
事到如今，余章也没必要像高中那样，为避免每张卷子都考一百分惹人怀疑，而故意做错题了。
老教师扶下镜框，道：“正确。”
台下众人接连鼓掌，余章一脸平静与淡然，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被鲜花和掌声簇拥。
“余章，这种题明明都没讲过，你是怎么会做的？”室友罗兴华看着余章的表情始终平静与淡然，不得不由衷佩服。
“需要老师的帮助，才能学习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余章淡淡的道。
罗兴华狠狠吸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头不看余章，趴在桌上自暴自弃。
游泳比赛，余章轻描淡写拿下冠军。
后来，余章已经忘了自己怎么拿的冠军，只记得他第一个冲到终点，起身露出八块腹肌时，全场女生的尖叫声。
篮球比赛，余章更是带领计算系暴打管理系，各种进球姿势简直帅到爆炸。
现在的华清余章是那么耀眼，耀眼的甚至盖过了群星的光芒。
真的很难想象他以前是个垃圾、废材，死不要脸的舔狗。
只是，余章所隐藏在风光背后的，那不为人知的精神分裂，也随着他的风光一同曝光。
余章在宿舍做完作业，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刮过。
风中凭空出现一人，乌黑及腰的长发垂落，红色的倩影投印在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皮肤苍白毫无血色，面容狰狞如鬼怪。
“yuan……冤……源！”
红衣女鬼低吼着，余章不知道鬼话怎么说，但他可以肯定这女鬼绝逼不是来找自己谈恋爱的。
余章一转身，红衣女鬼猛然扑向他。
这一瞬间，余章知道了，世上是有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事的。
但和自己在三年前重生，路梦遥突然消失的事比起来，出现女鬼好像也能理解。
这个世界只不过披着一层虚假的、爱与和平的外衣！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世界！我居然在妖魔鬼怪的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
余章的脖颈处可以清晰感受到，女鬼手上的温度，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冰柜里栋了几个月的猪肉。
女鬼的身材虽然瘦小，力量却大的离谱，余章的身体素质在人类中算是优秀，但面对女鬼，却根本根本无力反抗。
余章确实是被女鬼的脸吓到了，如果这是在拍电视，那这女鬼的脸绝逼是要打马赛克的。
突然，一把燃烧着的火红色剑刃穿透女鬼胸透。
女鬼发出低声哀嚎，随即化为灰烬。
天庆公主的虚影，出现在余章眼前。
“路梦遥？这怎么回事？”余章面红耳赤，连连干咳不止，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此刻的路梦遥自然不是本人，而是存于虚空的，法宝金簪中路梦遥寄存的一些神力。
一旦余章出现不可抗的生命危机，金簪神力就会自动释放。
“破碎宿命星镜，回到过去，命中一切的已定之事都会发生巨大改变。
冥界连接人间的通道，会随镜面的破碎，而出现缺口。阴曹地府陆续会有无法转身投胎的孤魂野鬼游荡人间，直到镜面修复为止。
打个简单的比喻。
你现在处于A世界，而冥界和你已经逝去的过往生活，处于B世界。
重生，就是打破A世界和B世界相隔的镜面，灵魂从A世界穿越到B世界，然后再回到A世界。
穿越途中，经过的地方，就是冥界。
冥界很大，其中游荡着很多的孤魂野鬼，都是没法转世的。你从它们的身旁经过，它们感受到你身上不一样的气息，于是跟着你，就来到了人间。”
“啊？”
余章一时间难以理解。
但脖子上的痛楚，却又让他不得不去理解。
“鬼魂万分怕人身上的阳气，但你是例外。
因你身负再世魔气，远远盖过阳气，所以鬼魂才可以直接接触你。
而鬼魂一旦吃了你，则会变成你。
当然，吃的是灵魂，不是肉体。
这么说你应该懂吧？”
余章双神朦胧，他看着鬼魂消失的地方，一时有些神情恍惚。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过一段时间，宿命星镜会自动修复的，冥界和人间通道的缺口也会被补上。”
余章抬起头，仔细观看打量着眼前天庆公主的虚影。
余章试图伸手触摸，可手掌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太疯狂了，这世界太疯狂了！
路梦遥，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以为你是我在梦中虚构出来的，其实你根本就不存在。”
宿舍外，余章的两个室友扒着门，神色惶恐。
罗兴华有些懵，正想问他们在干什么，却被人一把抓过来。
透过门缝，他看见余章一个人自言自语，面对着空气，手脚比比划划。
就好像前面真有个人，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见，听不着，闻不到的人。
这个人，只有余章能看见，活生生的站在那。
……
……
“奇怪，都十点了，这些人不睡觉的吗？”
余章在洗漱台前刷着牙，叹说镜中的人真是风华正茂，帅到爆炸。
直到余章熄灯上床，宿舍门禁快要到的时候，宿舍几人才在罗兴华的带领下，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走进宿舍门。
“约会去了吗？约会还要组队的吗？你们的约会对象不会是……咦。”
明明是句玩笑话，可室友几人却是浑身抖了个机灵。
下午余章的举动，实在是太震慑人心。
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室友都不愿意和余章多加交流。
万一发生矛盾，他把自己的腰子嘎了，那怎么办？
“余章，你是不是失恋了？”
罗兴华是三个室友中，唯一愿意冒着风险和余章搭话的。
其他两个室友脱了鞋就上床，直接把被子一拉，倒头就睡。
余章猛然坐起身，撸起袖子，向罗兴华狂秀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
“你看我像是失恋的人吗？失恋的人应该会要死要活吧？你看我像是要死要活的人吗？”
“……我无意问你个问题，你别激动。”
“问。”
“路梦遥是谁？是不是你前女友？”
“谁是路梦遥？我不认识。”
罗兴华听的清楚，余章嘴中那人的名字分明就叫路梦遥，可余章居然矢口否认。
“你肯定是失恋了，刚失恋的人，多少有点不正常，也很正常。”
“懒的和你扯，累了，睡觉。”
余章躺在床上，三秒入睡，呼噜声震天响。
罗兴华摸摸下巴，觉得余章难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必须得想个办法制裁他，最起码，要能保护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余章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碰到了额头上吊着的一串铃铛。
一连串轻灵的脆响后，灯光哗然大开，室友三人拿着拖鞋、扫把、板砖，警惕的望着余章。
“？谁搞的这玩意？
我就想上个厕所，你们不用这么激动吧？”
余章擦掉嘴上流出的哈喇子，迷茫的望着动作浮夸的三个室友。
9、算了吧，你别喜欢我
余章能明确感受到自己被所有人孤立。
校园论坛榜首，余章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视频，不知道被宿舍的哪个瓜皮传了上去。
学生们看见余章，就会想起论坛上的那个人，进而对他冷眼相待。
“唉，这就是余章吧？那个有精神病的疯子？”
“这种人是怎么考上咱学校的，真想不通。”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不是疯子，能考上咱学校吗？”
余章的内心说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他并不在意。
不过就算余章有精神病，只要没有攻击性，没有影响其他人的生活，其他人也就只能嘴碎。
余章只是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回到了第一次上高中的时候。
自己也是孤零零的，走在路上不被任何人注视，回头率基本为零。
可现在不一样了，可以说是更严重了。
毕竟高中大家传自己有精神病，可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余章感觉自己就好像和他们不是同一种皮肤的人，或者是和其他人有深仇大恨一样。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但有一两个厌恶余章的人是肯定的。
而就是这一两个人，让余章认为自己被所有人都讨厌、憎恨。
但是都无所谓了。
尽管余章内心有所波动，感觉自己被讨厌，但都无所谓了。
又不是每个人在余章心中，都和路梦遥一样重要。
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干老子屁事。
……
……
何言心从地铁站走出，跟着导航走，却也经常走错方向。
周围的一切，高大密集的建筑、摩肩接踵的人群、铺天盖地的阳光、燥热烦闷的空气，对于何言心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就算是上一世，十几年的时间，何言心也从没有来过，这座葬送了无数年轻人梦想的城市。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何言心擦掉额头的汗水，眯着眼睛观察陌生的四周，手机电量跌到百分之20以下，发出叮的一声响动。
何言心将目光停留在一名停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青年身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知道华……”
“我有女朋友了，不加微信。”
青年对着何言心迷之微笑，看了她一眼后，立马将目光瞟向别的地方。
显然是何言心的天仙之资，让青年有些心动。
但青年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为了恪守男德，他不得不蔑视何言心。
何言心满头问号，一脸疑惑。
听说过普信女，怎么世上还有普信男呢？
看来普信这东西，是不分性别的。
“兄弟，我只是想问问华清怎么走。”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有女朋友了。”
“6。
你有女朋友了不起啊！我也有！”
何言心甩头就走，很是傲娇。
青年看着何言心离去的背影，连连咂嘴：“这么漂亮的妹子，怎么这么开放呢？大街上遇到帅哥就要微信，那她该有多少个帅哥的微信啊？开鱼塘吗？这该死的世道，真让人恶心！”
余章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漫步。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断的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从他身旁经过，有的人或许会看他一眼，之后一辈子也不会再见。
人生就像走路，人们不断经历着新的遇见，又不断失去。
世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余章每次走过同一条街，除了他自己外，街上的人都带着陌生面孔，这让他感到莫名的、没来由的恐惧，心底一阵阵压抑。
恍惚间，余章迎头撞上一人，正好撞到那人的鼻子，鲜血直流。
人潮中产生的异常小场面，吸引来无数行人的目光。不过大多数行人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仍旧自顾自前进着。
余章连连道歉，却不想这人竟然认识他。
他向余章直接了断的表达友好问候：“唉，你不是论坛上那个神经病吗？”
若是换作以前，余章肯定回骂说你他妈才是精神病呢，你全家都是精神病。
可余章累了，张开嘴唇都觉得累。
余章对路梦遥有非常强烈的精神需求，这种精神需求从他的灵魂中不断涌出，无穷无尽，可是他只能用内耗的方式处理。
路梦遥，余章是不可能想见就能见到的，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通过跑步、健身、学习、胡吃海塞、心灵鸡汤等方式，才能让自己舒服点。
但这种方式是有后遗症的。
要知道，余章这么做的初心是为了忘掉路梦遥，可他只要试图就忘掉她，就会想起她，想起自己与她相处过的每一个细节。
每每想起，余章都会有刮骨般的疼痛。
神经时而短路，让余章视野朦胧，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兄弟，你没事吧？”有人想上去扶余章。
可余章虽然摇摇欲坠，但却能勉强站稳。
“不用管他，我们走，少和他交流。”
被余章撞到鼻子的人仰起头，举起手，看着身旁的朋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唉，该死的，怎么又想起她了。”
余章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胸口，企图以物理上的疼痛，来盖过精神上收到的不可逆反的伤害。
余章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就很小心了，对面迎来个妹子，他立马停下脚步，绕道而行。
可面前的妹子却跟着他绕。
余章抬起头，陌生的地方，却出现了熟悉的面孔。忽然他心尖一颤，仿佛整个灵魂都波动了一下。
“何言心？你怎么会在这？”
湖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相依。
清新干净的空气，只吸入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宛如梦中的天使相拥，将人高高托起。
余章和何言心漫步长桥上，小河边。
余章心情复杂。
时光轮转前，初遇路梦遥，和她一起在美食天街散步时，他也有这种感觉。
心动的感觉。
“总有一天，会有更完美的女孩，将我在你的心中替换，就像是我当初替换贝萌萌那样。”
余章的脑海忽然一颤，路梦遥模糊的面庞再次浮现。
欲哭无泪，只恨相思无声。
余章感到莫名的压抑，想对跋山涉水，穿越千万人而来的何言心抱以和善的微笑，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是不是很感动？”何言心忽然开口，“要是有个人，不远千里专程前来，不知道有没有结果，只为看自己一眼，我肯定会感动的。”
“可感动不是爱。”
余章忘不了路梦遥，自然心中也就无法容纳何言心，无论何言心有多么美好。
男人，一生中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她，一个不是她。
她会错过，而她，则会失去。
“趁着节假日来参观天下第一的学府，不错……我带你好好逛逛，然后你就回去吧，要不枉此行啊，是不是？”
余章忽然僵硬的笑了笑，双脚踮起，两手摆动。
“我不是来参观华清的。”
何言心表情坚定，言语铿锵有力。
“我是专程来见你的，余章。”
余章动作停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道德绑架吗？
要是咱俩换个性别，你会被所有人都劝说放弃，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可你是个女生，大家就都会鼓励你勇往直前，说你是个真诚勇敢的好女孩。
……这样的男生多可怜啊，连喜欢人都不配说出来，对喜欢的人说出来，也只会收获她厌恶的眼神。
所有的热情与真诚，都会化成一把把匕首，狠狠插在心脏上。疼痛，但是不会流血。
男生没有错，女生没有错。
错的是女生不喜欢，但是男生喜欢。
就像我和你。”
何言心有些懵，不明白余章在说些什么。
“算了吧，何言心，你别喜欢我。”
余章简单了当道。
10、好想再多看你一眼
余章很随意的一句敷衍话，便让何言心的内心激起惊涛骇浪。
“算了吧，你别喜欢我。”
是的，何言心上一次也曾厚着脸皮追求过余章，可无一不被余章坚决拒绝。
慢慢的，她也就彻底失望。
可这一世，何言心已经想通了。
余章并非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他病了。
他因为孤独寂寞寒冷，而幻想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来陪伴自己。这个人是全世界最美丽最完美的女性，如太阳般放着刺眼的光芒。
可这个人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当余章想见这个人的时候，却发现她不在这个世上，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足以把这个人逼成疯子。
余章能独自撑那么久，一个人与病魔搏斗，心性已经算是坚韧。
“我不喜欢你。”
何言心微微一笑，后退一步。
“我对你就是单纯的崇拜，你是我偶像，就当章粉不远千里看追星，那总是可以的吧。”
“脏粉？这名字怎么听着怪怪的？”
“哎呀，无所谓嘛。黑粉也是粉嘛，这点你得好好向鸡哥学学。”
何言心转开话题，余章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似乎是认可了何言心这名章粉。
何言心也松了口气，幸好这一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自己的热情表白，造成的反而余章内心的强烈抗拒。
想要拿下余章，还是得慢慢来，一步一步将占据他心中的那个人挤下去。
这一世，必须要让余章感受到人世间存在的光辉，绝对不能让他在绝望中含恨而终。
……
……
叮咚。
兜里的手机响动一声，何言心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关机了，就很烦。
“我去前面扫个充电宝，稍等我一会。”
何言心朝前走，远离余章。
余章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扶在桥墩上，望着波动的湖面发呆。
忽然，一名黑衣人从余章身旁经过，快步走向何言心。
何言心正在扫码的时候，黑衣人一把抢过旁边年轻女性的挎包，变换身体姿态迅速奔逃。
何言心一心想阻止，可惜从小就没怎么锻炼过，遇到歹徒，自然是无力反抗。
何言心的手机在搏斗中飞出了数米远，摔的粉碎，手肘也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余章这才后知后觉，连忙朝何言心冲了过来，确认无碍后，朝黑衣人追去。
“余章？刚才那人是余章？”穿着打扮凉快的领先了当代人一个世纪的女性道。
“你认识他？”
“昂，我叫陈微妮，和余章一个学校的，在论坛上看见过他。”
“果然，余章在华清那种群星璀璨的世界里，也是鹤立鸡群啊！”
陈微妮一懵。
论坛上的余章明明就是个打人不犯法，杀人不偿命的精神病患者，怎么在这傻姑娘眼中如此优秀？
“你是？和余章什么关系？”陈微妮问道。
“我叫何言心，和余章的关系么……青梅竹马。”何言心言简意赅。
余章追劫匪，主打一个长跑。
每当劫匪觉得自己可以甩掉余章，回头一看，余章就在他屁股后面。
连着穿过三条巷子，心脏快蹦出来的劫匪终于顶不住，将包往后一抛，独自奔逃。
余章接到包后，也没有再追劫匪。
江湖规矩，点到为止。
余章回头，想找到何言心她们，忽然惊觉，自己迷路了。
陈微妮这辈子没跑过这么远的路，她还穿着高跟鞋，实在是跑不动，对前面的何言心的道：“算了算了，包我不要了，谢谢你们。”
何言心一呆，帮她的人都没说累，她自己反倒放弃，说不用帮了？
“何言心，余章那个，脑子，偶不，精神，不是……”陈微妮欲言又止。
“啊？”
“我建议你离他远点，精神上不正常的人，都很危险的。我认识很多优质的男生，都比余章强，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
何言心皱起眉头。
说余章的坏话，可比当面辱骂何言心，更让何言心气愤。
余章前世可是文首，写下那么多流芳百世的文章，福泽后人。如此伟人，竟然被人如此对待！
也难怪余章会自我了断，就是你们这些人害的！
“陈微妮是吗？”
“昂？”
“你说的话，不会让你成为十恶不赦的罪犯，但会让你成为不折不扣的贱人。”
“？”
何言心捂着伤口，朝余章的方向走去。
陈薇妮愣在原地，一咬牙一跺脚，吭声道：“果然和神经病一块玩的人，都是神经病。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骂我。将来你因为神经病而受伤，那也是活该。”
很快，余章拿着包，与何言心会面。
何言心接过余章手中的包，抛给身后的陈薇妮，余章本想说些什么救包之恩姑娘当以身相许之类的话，却被何言心推着离开了。
“你干嘛啊，至少也要让这位女士跟校领导通报，奖我几万块钱什么的再送一个见义勇为的锦旗吧？”
“怎么不让她以身相许呢？”
“听上去不错，这样朕晚上就能有更多的翻牌选择了。下次再遇见，一定要让她报答我的救包之恩，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
何言心和余章一路打打闹闹，逛了华清不少地方，在华清的食堂就餐。
何言心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当初考上了华清，和余章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可以每天都能见到彼此的面孔，而不是只能在梦中相见。
天色渐晚，何言心坐了几天的车，原本就很困乏，此刻更是疲倦的不行，可以说是沾着枕头就能睡个三天三夜，可她还是一路将余章送到了男生宿舍门口。
在外面的酒店将就一晚，明天中午，她就又要坐三天三夜的车回到滨海大学，回到那所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
昏黄色的路灯下，余章和何言心并排着前行，余章低头看着自己和何言心的影子，看的入神。当初他和路梦遥，也曾被路灯照射出这样的影子。
何言心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非礼余章，才能不让他厌恶、抗拒。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存在了十几年，现在终于到了可以实现的时候，她可不能就此放弃。
“大学里，这个时候，女生宿舍门口随处可见想佣着亲吻的情侣。可男生宿舍楼下就显的很寂寥，一个女生的影子都见不到。”
何言心朝余章靠近，暗示余章，试图唤醒他做为雄性的本能。
“可是有成群结队的兄弟啊，兄弟感情比金坚，哪是男女之情可以比较的。”余章一脸疑惑。
何言心：“……”
余章背对男生宿舍，何言心站在他对面。
“又要告别了吗？下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或许一别就是永远。”
何言心这时候的内心，极其敏感，脆弱，就感觉，好像要马上失去眼前朝思暮想之人了。
“呃……那我回宿舍了。”
“等一会，让我再看你一眼……哪怕就是多看一秒钟，也是极好的。
该死，怎么，好像就在我说话的瞬间，就已经又多看了一会，能再看你一眼的时间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呢？
余章……”
何言心双眼含情脉脉。
“别动！”
忽然，余章一声惊吼，吓的何言心身心均是一颤，口鼻难以呼吸。
余章清楚的看见，一个红衣女鬼，站在何言心身后，双手缠在她的脖颈处。
余章身怀再世魔气，可见鬼魂，鬼魂皆惧。
因此，他就算是鬼魂可以侵占的重生之人，也无所谓。
余章看过一些鬼魂试图缠在活人的身上，无一不是失败。
因此他也就装作没看见。
可这只女鬼对何言心的触摸，竟然能对其有所影响。
这怎么可能？
11、很像，但不是她
余章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他突然冲上前，紧紧抱住何言心。
何言心身躯僵直，两手不安的垂落着，瞳孔放大，眼神多了几分亮丽的光泽。
单身三十年的何言心还是第一次和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这种感觉一度让她很不适应。
不过这种感觉，实话说，很温暖。
余章和骇人的红衣女鬼直视，那狼一般的眼神仿佛是要将女鬼吃了一般。
一股源魔气，从余章的灵魂中散发，女鬼被吓的松直接开缠着何言心脖颈上的双手。
渐渐，何言心呼吸变的平缓。
红衣女鬼转身离去，像是找不到方向，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余章这才松了口气。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现在的世道，太过于危险。
保不齐女鬼什么时候就回再次缠上何言心，为了她的安全，今晚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居住。
“何言心，我今晚要在外面住，跟你一起。你放心，我只是怕你有危险，单纯的只是为了保护你。”余章一脸正人君子的样子。
在何言心心中，余章考上华清，走向舞台那一刻英明神武的形状，瞬间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何言心既不接受也不拒绝，任由余章在前面领路。她默默跟在余章身后，时不时摸摸有些泛红的脖颈。
良缘酒店。
余章领着何言心来到吧台，将两张身份证丢给胖胖的女客服，直入主题：“一张大床房，要有靠窗的房间，视线好的。”
客服拿起身份证，对比了一下两人，何言心被她看的脸颊羞红，不安的东张西望着。
何言心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满脸的期待，可余章就真的只是坐在窗台，望着窗外的月光，依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后，还是何言心首先开口：“我去洗个澡，今天太热了，出了一身汗。”
余章呆了几秒钟，显然不愿意何言心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他又觉得，这么做始终不是办法，只得点点头，同意了何言心的行为。
室内水流声潺潺，洋溢着粉色的气息，可余章却只是望着窗外，思考着鬼魂缠上何言心的原因。
思来想去，无他，就因为自己是重生之人。
重生者，就是未来的自己夺舍了过去自己的躯壳，一个灵魂占据了另一个灵魂，本质上也是鬼魂的一种。
所以，何言心之所以会被鬼魂缠上，原因就是因为自己。
余章恍然大悟，决心今晚睡完后，明天送走何言心时，就跟她摊牌，让她对自己死心。
这是保护她不受伤害的最好方法。
想是这样想，可余章到底是个少年，有个对自己这样真诚切热烈表达爱意的女孩，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但是，只要余章想起路梦遥，想起那个拥有世上最灿烂笑容的女孩，何言心就会被他抛之脑后。
余章遇见很久未见的何言心，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将她抛弃。
只是何言心对他的好，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很是不舍。
这也就导致了余章心中的犹豫。
选择伸手可得的宝藏女孩何言心，即是放弃白月光路梦遥。
余章忘不了路梦遥，说的毫不夸张，他每分每秒都在想她，每次做梦，梦到的都是她。
不知何时起，或许是从见路梦遥的第一面开始，她就已经融入了余章的生活，进入了余章的精神世界，成为了他精神世界的支柱，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虽然她已经不在了，永远消失在余章的生活中了，但是余章一直都认为她在，即使她的面容在余章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
窗外忽然下起暴雨，雷雨交加。
“这也是座夏天多雨的城市啊。”余章忽然自言自语。
“滨海的雨应该更大，希望不要发生滑坡泥石流，不然肯定又会有倒霉蛋遭殃。”
“啊！”
室内断电，漆黑一片，紧跟着浴室内传来何言心的一声尖叫。
余章感到一阵寒意，手臂生出鸡皮疙瘩，身躯忍不住一颤。
“那女鬼又来了？何言心！”
余章借着闪电的光芒，疾冲向浴室，猛地踹开浴室门，脚下一滑，扑向身无寸缕的何言心，巧之又巧的将之抱住。
何言心的身躯，仿若柔软无骨，掌心传来少女水润肌肤的触感，余章顿时心生欲火，却又被立刻压制住，故作镇定。
“你没事吧？”
“没……没事，墙上有……一只蜘蛛。”
轰！
闪电点燃夜空，劈出一道弯曲的万米白痕。
借着一瞬的光芒，余章看清了怀中人的模样。
很像。
但不是她。
余章忽然清醒，内心生出异样的情感，很难形容，但就是很让人难受。
他推开何言心，走到门外，关门。
何言心一脸疑惑，就在何言心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余章又正人君子了起来。
“没事就好，擦干身体，早点上床休息吧。”余章冷冷道。
何言心裹着浴巾推门走了出来，窗外一连串的闪电。
那个少年坐在窗台边，望着窗外，板着一副死鱼脸，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余章，你不困吗？”何言心问道。
“……不困，你睡吧。”
余章不知在想些什么，回话十分迟钝。
何言心的内心一时间思绪万千。
她爬上床，躺下，似乎是接受了余章对自己没有丝毫过界想法的事实，但又不愿意承认。
上一世，狼将文武极等了天庆公主二十年，可最后的结局呢？
不但情场失意，就连自己保护了一辈子的百里国，最后也亲手将之覆灭。
这一世，余章已经等了路梦遥将近五年时间，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何言心上一世，余章依然等了路梦遥二十多年，可活着，却饱受相思之苦，不如死去。
可以说，余章十六岁那年就死了，几十年之后才埋葬。
所谓的释怀，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何患无妻，也是只有活着的人，对素不相识，具有相同经历的后辈们，说的安慰话罢了。
可上一世，何言心同样也等了余章二十多年。
余章对路梦遥有多难释怀，何言心就有多么爱慕余章。
可笑，可悲，人生往往如此。
我爱者不爱我，我所不爱者爱我。
路梦遥来过这世界，也给余章留下了唯一的东西，神力无极的金簪。
余章一直被相思之苦所折磨，事到如今，到了何言心被鬼魂缠身，非神力所不能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个玩意。
睡梦中，余章询问神力金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金簪幻化出的天庆公主虚影告知：“鬼魂只会缠绕负面消极情绪之人，尤其是有自杀倾向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何言心高兴，心情愉快，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让余章不得不再次回忆，何言心被鬼魂缠绕的原因。
她跟自己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其实总结下来就两句。
我喜欢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余章本来还想跟何言心摊牌，这下可好。
一摊牌，何言心就会产生负面情绪，被鬼魂缠身，进而身死。
如果何言心是因为余章而死，余章一辈子都会都会对她怀有愧疚。
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似乎自己接受何言心的爱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对两个人都好。
想到此处，余章诡异的笑了笑，猛然间又想起路梦遥的一撇一笑。
命运要我臣服，可我就是不想这么做啊。
拖吧，跟何言心保持距离，也不要拒绝她，让她绝望。
待到鬼魂从人间消失，再立刻和她摊牌。
余章在心中下了决定。
12、婚礼还是葬礼？
何言心在夜色朦胧中睡去，醒来时，天已放晴。
余章靠坐在窗台边，望着天边渐起的血红残阳。
“余章，你一晚上都没睡觉吗？”何言心慵懒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
“你知道冥想吗？”
“啊？”
“冥想是仅次于睡眠的修复人体的方式，可以让大脑的部分细胞保持活力，同时也达到了缓解劳累的目的。”
“所以？”
“我睡了，直到你叫我名字的那一刻，唤醒了我处在沉眠阶段的其他细胞，我才醒来。”
“……”
余章时不时就说些疯话，何言心似乎都能理解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道：“现在才早上六点。一点退房，要不你在床上躺会？我去买点早饭回来。”
何言心话刚说完，余章就躺在了她旁边，睡相如同死猪。
何言心出门买早饭，刚坐电梯下楼，就发现没带手机。
真是，和余章一起待了一晚，就被同化了，时不时就犯些蠢事。
余章睡前睡后，中间只过了几秒，也不知道他昨晚在想什么，在思念谁。
明明床上就躺着一个身材脸蛋都颇为不错，可余章却像个正人君子般无动于衷。
是因为知道一旦和她确认关系，就永远不能和那个女孩再续情缘吗？
可余章明明知道，那个女孩不会再回来了。
作茧自缚吗？真可怜。
余章刚躺下睡了没一会，耳边就响起熟悉的铃声。
是王天阳的借月。
读高三的时候，压力大，何言心曾将这首歌分享给余章，认为可以缓解余章的压力。
其实余章哪有什么压力呢，三年前做过一遍的试卷，傻子都能考上华清吧？
铃声响了几秒钟，余章才以闭着眼的姿态，伸出手四处摸索，抓到手机，划开。
“喂？谁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电话那旁久久没有回音。
何言心母亲郑素勤本想打电话问一下女儿为什么国庆放假不回家，关心一下她，没曾想，这一关心，关心出了自己的女婿。
郑素勤一时语塞，欲言又止。
正在看报纸，姿态文雅的何父李文龙一把抢过手机，一副恨不得吃了余章的语气：“你是谁？我女儿在哪？”
“额……我是余章，何言心她，买早饭去了。
伯父您放心，昨晚上我什么都没对您女儿做，我只是跟她待在同一个房间，抱了抱她而已。”
就在此时，何言心刷开门禁卡，推门而入。
余章刚才和何言心父母的对话，被她听的清清楚楚。
余章还想解释什么，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不料电话却被挂断。
“你干嘛啊？啊？这小子毁了你闺女清白啊！她以后怎么嫁人！”
李文龙气急，边说边往厨房跑去，拿着菜刀就出门往余章家跑。
今天他是非要找余章家要个说法。
郑素勤就很想的开了。
大早上的，打闺女电话却是个男生接，郑素勤是一开始是很气愤的。
可得知这个男生是余章后，忽然就变得无比镇静。
“老李啊，你慌什么？
咱女儿以后反正是要嫁人的，就嫁给余章不行吗？不好吗？
余章大学可是读的华清！而且，余章那个哥哥也是读的华清！余章家，一连出了两个高材生，能简单？”
郑素勤话刚说完，李文龙已经拿着菜刀出了门，门砰的一声被他关上。
“余章，你干嘛？”
“……接电话。”
“谁的电话？”
“你的……你妈打来的，你爸也在旁边。”
“……然后呢，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放心，没事。
你下午要回滨海是吗？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毕竟好不容易来次魔都。”
“你不困？”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困了。”
“行，我们先出去吃早饭，再去海洋馆。”
何言心显然也没将郑素勤对此的反应当回事，还当她是重生前那个，求着自己赶紧嫁人的老母亲。
余章就很看的开了，旁人的流言蜚语无所谓，反正我和她是清白的。
……
……
这是余章吃过最难下咽的一顿早饭。
很久之前，余章经常和路梦遥一起吃饭，无论早饭，中饭，晚饭。
何言心小心喝粥的瞬间，余章看的入神，心脏跳动起莫名的节奏。
或许是某个眼神不对，余章将何言心看成了路梦遥，又或许这一幕勾起了余章的记忆，刻意作茧自缚。
明明路梦遥就不存在，何言心就是何言心，两个容貌性格都大相径庭的人，怎么会看错呢？
早餐正吃到一半，忽然余章的电话响了，是舅母打来的。
余章倒也不奇怪，何言心和自己在高三就传出过早恋的事情，双方家长私底下肯定互相了解过。
这次事件，很难让人不误会，李文龙找到自己家里，也是关心何言心。
李文龙到余章家，恶狠狠的连连拍了几次门后，舅父打着哈欠开门，一开门眯着的眼就睁的如铜铃大，刚起床的睡意瞬间全无。
李文龙将手里的菜刀指向舅父，舅母被吓的倒退一大步。
“余章把我女儿睡了，你们自己说，办婚礼还是葬礼？”
李文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舅父舅母能怎么办。
当即舅母就下了决定，告知李文龙，等两个孩子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这才安了李文龙的心。
同时，李文龙也让舅母警告余章，大学期间，不能再碰何言心。
“我和她没事，要我怎么解释呢？真的就只是在同一个屋子里待了一晚上。”余章还在电话里和舅母解释，何言心静静喝着粥，一言不发。
“行了吧啊，你那些话你觉得别人家会信吗？既然干了这个事情，那就要负起责任，大学毕业你俩就结婚，彩礼我给你出。”
余章此刻满头黑线。
本来他今天是想跟何言心摊牌的，结果现在呢？还订上亲了？
什么事，这叫什么事？
何言心和余章走在去往海洋馆的路上。
虽说余章来魔都有段时间了，可从没出过华清，走在人潮汹涌的繁华街道上也是摸不着北，手机导航也玩不明白。
余章带何言心坐反地铁后，何言心绷不住了。
时间可宝贵了，就这么大半天，怎么能浪费在行军路上？地铁上人挤人的，怎么增加感情？
“还是我来带路吧。”
“你会看导航吗？”
“嗯，放心，至少不会坐反地铁，你跟着我走就行。”
“好吧。”
何言心带路，一路上就正常多了。
地铁上的网瘾少年破天荒的看着新闻，手机声音外放，说是海边某个城市突然涨水，冲走了七个人，至今生死不明。
很快，两人来到海洋馆门口。
刚准备踏入时，余章脑海忽然产生一种诡异的波动。
这是神力金簪给出的信号。
“余章。”
余章精神幻象中，路梦遥呼唤着他的名字。
“水神共工上岸了。”
……
……
何言心一个人在海洋馆四处闲逛。
这是何言心第一次来海洋馆，说实话，美丽的不可描述。
仿佛让人置身与世隔绝的海底，平时所不能见的各种生物在自己四周环游。
何言心的目光却在不起眼的小鱼小虾米上，仿佛自己和它们别无不同。
她一个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下自己来过的痕迹，在拍照时努力挤出微笑，面对一行又一行从自己身旁经过的路人。
所有人都在面带微笑，保持善意，自己不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开心(✪▽✪)
何言心在朋友圈发了九张照片，并以此配文。
只是发出去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余章的话，有些黯然神伤。
“那个，我有点急事，恐怕不能陪你。
哦对了，以后少来华清，多远啊，多麻烦。”
说完，余章就匆匆走了，徒留何言心一个人在海洋馆。
余章来到一条无人的街道上，空中飞出一股螺旋状的蓝水，落在地面，化为俏丽人影。
“敖夜，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