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奉蛟郡主心有不满，但还是乖乖与文武极行磕头之礼。
“将军，你我以前可曾见过？”奉蛟郡主抬起头，小心翼翼道。
文武极没有立即回话，只是认真打量眼前之人，片刻后，才回话：“肯定见过。人与人之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奉蛟君主第一次听这种疑似谎言的情话，不免将其当真，生出对文武极的异样情感。
人就是这样，一但另一个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一席话就能让自己对某个事物有新的理解，就会情不自禁生出对那人的崇拜感。
文武极文武双全，绝对的高质量男性，若换在奉蛟郡主以前，能抬头看他一眼都是祖坟冒青烟。
如果崇拜有声，那奉蛟郡主肯定会让文武极震耳欲聋。
“你饿吗？”文武极对奉蛟郡主露出一副母亲对待儿子般慈祥的笑容。
如果放开吃，奉蛟郡主一顿饭能干一头牛，可在文武极眼前她哪能放的开？
“不饿。”
奉蛟郡主刚说完这句话，肚子却控制不住地叫。
“跟我来。”
文武极起身走向厨房，奉蛟郡主跟在文武极身后，装扮地如同皇室公主的她却弯腰低头，走出了奴婢的姿态。
“抬头，挺胸，翘屁股。
今后你是我文武极的妹妹，不是奴婢。
谁若敢欺负你，我就要了他的命。”
奉蛟郡主挺起胸膛，眼蕴幽光地看向文武极，轻道一声嗯。
“饥饿的人，为了吃饭，什么事都能干，但干的常常是自己不想干的事。
所以，人活于世，第一要务便是填饱肚子，这样才有能力干自己想干的事。”
“将军出身名门望族，也会挨饿吗？”
文武极没有回答，只是带奉蛟郡主来到厨房，然后在奉蛟郡主惊愕诧异的目光中，撸起袖子开始做饭，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不一会，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就做好了。
“以前家里没钱，几年都吃不上一顿肉，父亲打到的猎物，大多都是换取钱财，维持家里生计。但每逢过春节时，母亲都会做这么一大碗红烧肉，每次我都馋的直流口水。”
“将军的父母亲，不是皇亲国戚吗……”
“我说的是亲生父母。”
奉蛟郡主听闻此话，虽然好奇，但很有眼力见的不再多问，这种回忆显然会令人感伤。
“听闻将军十五岁参军，十六岁先锋，十八岁将军，二十三岁京城文试榜首，二十五岁参于夜葵公主的比武招亲，当众击败虎威大将军，获第百里国第一武将称号，二十八岁当上大将军，带兵打胜仗无数……
拥有这般战绩，现在的父母亲会以将军为骄傲的，将军的亲生父母在天上看着，也会倍感荣耀。”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牛。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文武极却只是微微一笑，摆摆手，谦虚道：“都是虚荣罢了。”
“奴婢心中有个疑问……为何将军打赢比武招亲，却拒绝与夜葵公主成亲呢？她可是君王最喜爱的女儿。”
“她是金枝玉叶，我一个凡夫俗子，出身卑微，哪能配得上？”
实际上，夜葵公主通情达理，得知文武极心中有人后，也不为难文武极，所以才取消这桩婚事。
“没关系，至少将军的父母很爱你。奴婢从小就是孤儿，所以很羡慕将军。”
“……我如今的父亲，就是我的杀父仇人。
我如今的命是我的亲生母亲用她的命换来的，和如今的母亲没有半点关系。”
这关系怎么听上去有点乱。
奉蛟郡主搞不清头绪，不再言语，又不敢与文武极对视，只是平视他的胸膛。
“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逝去的人回不来，杀人者既然愿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扮演父亲的角色，那我就满足他。”文武极神色平淡。
……
……
文武极将府邸处最大，装饰最好的房间让给奉蛟郡主居住，而自己只是住在练武场旁的耳房。
文武极本来雇十多位仆人照顾奉蛟郡主的生活起居，可奉蛟郡主没有那么贵气，越多的仆人只会给她越大的压力，但奉蛟郡主还是斗胆向文武极要了两名宫女。
这两名宫女都是奉蛟郡主的姐姐，如今奉蛟郡主成了凤凰，哪能不帮衬她们一把？文武极也同意此事，直接将两位宫女抽调到自己府邸。
刚开始，这两名宫女都卑躬屈膝，不敢正视奉蛟郡主一眼。
奉蛟郡主心思单纯且机智过人。她握着两名宫女的手让她们起身，以温文尔雅的姿态说今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两名宫女大感荣幸，同时也惶恐不安。
她们从小就被灌输了尊卑有别的思想，想要真正做到姐妹相称的地步是不可能的。
从生活起居中的各种细节中，奉蛟郡主就觉察到她们并不是将自己当成了姐妹，而是当成了主子。
最严重的时候，奉蛟郡主想搀扶她们起身，她们却只是磕头，说主子您就不要打趣我们了，这被文武极大人看见如何是好？我们只想好好活着。
这一刻，奉蛟郡主才意识到，过去的日子回不去了，随之回不去的还有过去的人。
……
……
文武极在书房内画了一早上的画，每一幅画都大相径庭，画内的女子衣裙、姿态各异，可仔细一看，画中女子都是同一人。
奉蛟郡主走进书房，对文武极行了奴婢于主子的标准礼仪。
文武极急忙放下笔墨，扶起奉蛟郡主。
“今后你不必再对任何人行此奴婢之礼。”
奉蛟郡主起身，轻道一声嗯。
书房内，尽是文武极照着天庆公主样貌画的画，奉蛟郡主的目光尽数被其吸引。
“画中女子真是天仙之资。”
奉蛟郡主直言不讳，赞美画中女子貌美的同时，也在赞美文武极画技之高超。
“每一张都像她，可每一张都不是她。”
“将军何故发此感叹？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不喜欢将军的女子？”
“我不喜欢她。
只是控制不住想她，或许是恨她，恨她为什么要突然出现，然后消失不见。”
“那说明此女子是笨蛋，没有福分。这世上的所有女子都该喜欢将军。”
情人眼里出西施，奉蛟郡主说出的话和想法几乎全部偏向文武极。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杀人无数，也配被人喜欢吗？”文武极自嘲地笑了笑。
“狼吃羊是正义，羊被吃是羊的能力不足。
将军是无与伦比的强大，有人不喜欢你，是因为不懂你。”
“所以我应该想办法，让她懂我。如此，她就会喜欢我。”文武极从奉蛟郡主的话中收集到重要信息。
奉蛟郡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的表白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可文武极还是像个傻瓜一样，眼中只有画中仙。
“希望将军早日迎娶画中女子。”奉蛟郡主向文武极微微欠身，随后离去。
119、天庆公主无情斩杀狼妖
“庆……天庆……唔……”
三更半夜，文武极正躺在床上，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人在思想激烈活动时，往往会全身燥热，面颊发红发烫，一般引发这种现象的梦只有两种，一个是春梦，一个是噩梦。
噩梦大都建立在美好的东西被摧毁的基础上，人因为缺失，所以才会在梦中梦见。
文武极做的梦自然是噩梦。
真正的噩梦具有持久性，一但你梦见了，对此噩梦有模糊印象，一想起来就心生恐惧，那么你下一次还会梦见它。
噩梦已经折磨了文武极很多年。
奉蛟郡主躲在文武极的房间外，连偷听的姿态都是那么小心翼翼。
从文武极的梦话中，奉蛟郡主得知了天庆公主的名号。但她从未听说百里国有封号天庆的公主，因此判断，天庆公主乃是敌国荆国的公主。
文武极如何认识天庆公主不重要，重要的是奉蛟郡主知道，百里国荆国两国交战多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有喜欢上不可能在一起，甚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人，才会如此痛苦，噩梦缠身。
奉蛟郡主想到此处，心中更是替文武极悲伤。
虽然她对此没有过经历，但她若在站自己的角度，将天庆公主替换成文武极，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
……
两只狼妖正在幽深丛林中拼命奔跑，天庆公主于丛林上方腾跃飞行，极速拉进与它们的距离。
雌性狼妖大腿处有道伤可见骨的血痕，另一只雄性狼妖几乎是在拖着它跑。
丛林中传出的阵阵痛苦狼嚎声，是它在向雄性狼妖传递抛弃自己的信息。
若非雌性狼妖拖累，恐怕雄性狼妖早就逃出了天庆公主的追击范围，毕竟天庆公主的飞行术并不精湛。
或许是意识到一起跑都会死，雄性狼妖突然停下脚步，将雌性狼妖藏进灌木丛，又用嘴刁起树枝，将灌木丛外的痕迹清理。
雄性狼妖并不打算逃跑，而是像得了疯狗病一般，往万狼屠天庆公主的方向猛冲。
如果天庆公主使用仙招探查，雌性狼妖暴露在天庆公主的视野中，结果可想而知。
天庆公主对于妖魔的残暴无情，在妖族中是出了名的。
在凡间，人们对于坏人，通常会喊强盗来了或狼来了。在妖族，妖魔们就会喊天庆公主来了，这是一样的道理。
“嗯？这只妖魔非但不怕我，还主动上来送死？有趣！”
天庆公主停止前行，双手呈出持剑姿态，一柄幻化的烈焰之剑，便被天庆公主握在手中。
雄性狼妖见天庆公主手中握剑，非但不畏惧，反而越来越兴奋。
只见天庆公主沉声诵咒：
“火系攻伐仙招——
天刃幻炎•禁•至高天•妈咪妈咪哄•必灭了你妈了个巴子的灭妖斩！”
这一招的咒语只在于气势，反正狼妖也听不懂人话，只要气势到位，念什么都无所谓。就像是一个人孤身站在原始森林中央，夜幕降临，周围尽是野兽的嚎叫。
天庆公主对此可谓是精通，她念咒语时，凶悍魁梧的雄性狼妖直接被吓成了小绵羊。
血红色的三米剑气精准命中雄性狼妖，可尘土退却后，只有一根灰色毛发在空中飘荡。
“救命毫毛？！
有意思！”
雄性狼妖往藏着雌性狼妖相反的方向拼命奔逃，天庆公主腾云驾雾，紧随其后。
天庆公主的飞行术确实平平无奇，可她又不是只会飞行术。
腾挪之术，才是天庆公主最擅长的法术。
腾挪虽然速度比不上飞行，可在功伐防御中却是不二利器。
天庆公主身上的罪孽也并不少，可那仅仅只是于妖而言，对于人或神仙那她就是英雄，就像曾经的万人屠，认为“我即正义”的文武极。
“火系移动仙招——神火焚身！”
天庆公主浑身被重重烈火包裹，片刻后便化成虚无。
雄性狼妖不见天庆公主踪影，加快速度，拼命奔跑。
下一秒，天庆公主出现在南极点。
两只正在羞羞的企鹅见此人立刻停止动作，呆萌地看着她，空中寒气袭人，天庆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高端的腾挪仙招比飞行术更为复杂，同时也更容易出错。
天庆公主很明显大错特错，计算自身腾挪点时将狼妖前方的空间代码时，算错成了南极空间的代码。
不过这并不影响最终结局。
天庆公主双手结印，在脑海中重新计算空间代码，本来预想回到之前神火焚身之地，却又误打误撞，出现在雌性狼妖正前方。
“火系控制仙招——神火囚笼！”
天庆公主掷出烈焰之剑，烈焰之剑击中雌性狼妖后，瞬间以剑的姿态化为火焰牢笼。
雌性狼妖阵阵哀嚎，吼声贯穿云霄。
雄性狼妖闻此声，一百八十度转弯直线折返。
“凡级变化仙招——女大十八变！”
天庆公主化身十八丈之高的烈火豺狼，守卫在囚笼身旁。
雄性狼妖与之相比，仿若一头大象与鬣狗的区别，可它不曾退缩，与雌性狼妖交相发出不甘的怒吼声。
“妖就是妖，你们害人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一起下地狱，是本公主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天庆公主化身的烈火豺狼扑上前与雄性狼妖搏斗，雄性狼妖不敌，被打的节节败退，身躯满身创伤，甚至还有几处伤痕深可见骨。
天庆公主化身的烈火豺狼以优雅姿态发出咆哮，以狼语示之：“告知我妖王位置，我便解解除牢笼，放你们安然离去。”
雄性狼妖意识到这是最后挽救雌性狼妖的机会，可雌性狼妖知晓出卖妖王的下场。
现在就算活着，今后也定会活得十分凄凉，于是匆匆吼叫，示意雄性狼妖不可如此。
几阵狼语交流后，天庆公主得知，当初被她消灭的狼妖王得到另一只狼妖王的献祭，灵魂虚化，附着于人类之身，苟延残喘至今。
具体位置，天庆公主折磨雌性狼妖几番后，雄性狼妖仍未告知。
天庆公主便认定，这是它们知晓的全部。
于是，她解除神火囚笼，遵守约定，放出雌性狼妖。
雌性狼妖一瘸一拐走到雄性狼妖面前，雄性狼妖伸出舌头为它舔舐伤口，领着它缓缓离去，离天庆公主越来越远。
可就在两只狼妖即将彻底离开天庆公主视野时，天庆公主越使用火系移动仙招神火焚身，再次出现在两狼妖眼前。
这一次她是以人类姿态，并且空间代码计算无误。
雄性狼妖向前一步挡在雌性狼妖身前，头颅向下，摆出警惕姿态，发出雄浑怒吼。
天庆公主猜也能猜的到它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说自己言而无信，咒骂自己之类的话。
“妖就是妖，世上唯一不用言出必行的事就是对妖的承诺。”天庆公主迅速甩开双手，两炳烈焰之剑于手心幻化成形。
一剑砍下雄性狼妖头颅，又一剑将雌性狼妖斩成两截。
120、狼妖王现身
时隔二十年之久，狼妖王对于天庆公主的怨念必然会提升至匪夷所思的程度。
可怨念是一回事，实力又是另一回事。
天庆公主的背景是至高无上的天庭，再加之她又是继七仙女之后，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最为宠爱的女儿，所修行的各种法术必然是天庭最上等。
两相比较，狼妖不过草芥，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中的特种兵同街头的小混混搏斗，胜败之势根本就是一边倒。
狼妖王四处躲藏，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天庆公主自有找到它的手段。
天庆公主沿着当初斩杀狼妖王之地，往狼妖的巢穴步行推进，用高超的智谋推算出另一只狼妖王回收狼尸，以及在何处行进献祭之地。
只要确定方位所在的大概位置，天庆公主便可消耗九尾金凰的一条生命，使用禁术【时空回廊】将意识传送回二十年前，目睹当时发生的一切。
狼妖王献祭复活另一只狼妖王后，究竟附着在了何人身上？
只要得出答案，天庆公主便可将之寻到，进而诛杀。
……
……
天庆公主进入时空回廊，问题的答案令她诧异。
狼妖王修行万年，已经可以脱离肉体，化为虚化的精神存在。
当初天庆公主以九尾金凰一条命的代价，斩杀狼妖王，可当她重看一遍当初自己与狼妖王的博弈才知，狼妖王至始至终都留了一手。
如果它不计生死，全力以赴，至少可以消灭九尾金凰三条命。
本来是万年修为，可当它明白自己不是天庆公主敌手时，干脆就将自己修为压制到七千年，直接开演，让天庆公主斩杀自己的肉体。
天庆公主通过时空回廊，清晰可见，狼妖王战时的犹豫。
狼妖王重伤倒地，天庆公主被狼妖王噬杀。
就当天庆消耗九尾金凰的生命重生时，它缓缓起身，咽喉处却卡着技能不放，直至被天庆公主使用烈焰之剑斩杀。
“终究还是自己实战经验太差，没有及时消耗神力，开天眼捕捉狼妖王灵魂，这才致使它逃跑成功。”天庆公主二十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旋即，她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若狼妖王的灵魂逃脱，那应该不需要另一只狼妖王的献祭。也就是说，当今世上存活的狼妖王依旧是两只。
天庆公主继续往前，走向灰蒙蒙的，过往二十年的世界。
幼时的文武极，正被同村的一伙孩子轮流欺凌，摔入脏兮兮的泥潭中。
“文武极！知道自己哪错了吗？”衣装富贵华丽，略带些杀马特的孩子王回话道。
文武极佝偻着身子，摇摇头，唯唯诺诺道：“不……不知。”
“你最大的错，就是出生在这世界！
活着污染空气，死了污染土地！
我就是想欺负你，你有意见吗？”
孩子王昂起头，双手叉腰，两腿与肩同宽，用鼻孔瞪着文武极。
“没……没有。”文武极回答。
“说欢迎各位祖宗欺负你，就饶了你。”孩子王放话。
“说欢迎各位祖宗欺负你。”文武极傻笑道。
文武极刚起身，又被孩子王一脚踹进泥潭中。
“爬起来！再说一遍！”
文武极站起身，又被一脚踹倒。
“我让你爬！”
“哈哈啊哈哈……”
“他好像一条狗啊！”
文武极爬起身，道：“欢迎各位祖宗欺负我。”
旋即，孩子王让文武极离开，文武极刚转身，又被其一脚踹进泥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真晦气，鞋都给大爷弄脏了，我们走。”
文武极从泥潭中拖起自己的身躯，一步一个脚印，缓缓消失在夕阳中。
他痛苦，他无奈。
他恨哪些人的无耻，恨自己的拳脚无力，更恨自己的内心是如此软弱。
明明不是要命的事，为什么比死了还难受？
天庆公主沿着文武极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他那彷徨无助如同木偶的背影，光看着就觉得难过。
忽然，一团黑雾从天庆公主头顶掠过，直冲文武极。
“狼妖王，竟就是文武极！”
天庆公主惊叹。
但更令她惊讶的还在后面，黑雾侵蚀文武极，融进他身躯后，爆发出一股被黑雾更加深沉的黑气。
“源魔气！这不可能！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怎可能拥有海狱妖王级别才拥有的源魔气！”天庆公主惊呼出声。
如果将黑雾比做傍晚时的阴天，那自文武极体内喷薄而出的气息就是三更时的黑天。
海域修行资源相比于陆地，无异于瀚海比之溪流，这就导致海域妖王的实力乃是陆地妖王的三倍还多。
虚弱的狼妖王灵魂欲吞噬文武极的灵魂，强占文武极的身躯，可就是因为这股源魔气，狼妖王的灵魂反被文武极所吞噬。
文武极回到家前，已经擦干眼角泪水，以长袖遮盖小腿手臂处的伤痕，强颜欢笑，就好像被欺凌之事从未发生。
文武极母亲问文武极为什么弄这么脏，文武极只是揉揉红肿的后脑勺，轻描淡写：“刚才跟朋友们一起堆泥人去了。”
文武极母亲并未对此怀疑，像他这般大的年龄玩泥巴属实常事，只是让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田里割草喂猪。
……
……
天庆公主来到文武极的府邸前，踌躇不前。
她张开天眼，只见文武极府邸上方盖着紫黑色的烟雾，狼妖王必藏身此处。
如果不是实战，天庆公主的腾挪之术还是比较精准的。天庆公主完全不讲礼貌，直接腾挪至文武极的书房。
“这么多美人图？看来文武极也没我想的那么单纯。”
天庆公主走近，才见画中人正是自己，再没有说之前说过的类似的话，只是沉默无言。
像这样的画，堆的满屋子都是，天庆公主拿起画一幅一幅地看，每一幅画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粗略估计至少有六十张。
正当天庆公主看的津津有味之时，门口传来一声脚步的清响。
天庆公主回身，奉蛟郡主正迷茫地看着她。
奉蛟郡主将眼前人与画中人对比，画中的各种细节，简直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天庆公主在奉蛟郡主眼中，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你就是将军心心念念之人？不对，我一直在府邸附近，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原来天庆公主不是荆国公主，而是附在画上的妖魔。”
天庆公主一愣，旋即微笑向前，直勾勾盯着奉蛟郡主，“你不怕我？”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怕你？
就算是妖魔，也该有善有恶，爱恨分明吧？再者，将军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定然不会蛮不讲理。”
“妖就是妖！还分什么善恶？
本公主既不爱你，也不恨你，但本公主今日必杀你！
唉，真是脑子抽风了，本公主干嘛要和披着人皮的妖魔废话连篇？”
突然，天庆公主手中幻化出烈焰之剑，贯穿奉蛟郡主胸膛。
121、所爱之人亦是痛恨之人
文武极就在天庆公主将烈焰之剑插进奉蛟郡主胸膛时，同步踏入书房。
奉蛟郡主努力向文武极伸出手，可刚一伸出去，立马就缩了回来。
胸口处墨绿色的血液，在手指上也沾染了些许。
奉蛟郡主看向文武极，面色苍白如纸，眼角流出墨绿色血液，如同怪物。
“收剑。”
文武极满头阴霾，淡漠地看着天庆公主，眼神空洞无光。
“收了也没用，烈焰之剑具有灼烧性，插中心脏就必死……”
“我让你收剑！”文武极打断天庆公主的话，言语间带着杀气、威胁。
很奇怪，性格高傲，令妖族闻风丧胆的天庆公主，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武极面前，竟然乖乖收剑，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烈焰之剑幻化成虚无消失，奉蛟郡主将倒地时，文武极稳稳接住。
“哥……哥哥。”
这是奉蛟郡主最后的遗言。
文武极仍旧抱着奉蛟郡主，感受着身躯最后的温热，仿佛如此她就没有死去。
可妖魔死后是不会留下躯体的，被妖魔侵附的人类亦如此。
奉蛟郡主的躯体很快便化为灰烬散去，化为文武极手中握不住的沙。
“有必要吗？她不过是一只妖魔而已。”
文武极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他闭上双眼，深吸口气，三秒后才睁开眼，呼出气。
旋即，他走到刀架旁，拔剑而出，剑指天庆公主。
“有时候妖比人更善良，有时候人比妖更卑劣。无论她是人是妖，我只知道她是我妹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
……
时空回廊。天庆公主目睹文武极灵魂反噬狼妖王后，被震惊在原地很久。
文武极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人类拥有海域妖王的源魔气，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就会口吐人言般匪夷所思。
文武极离去很久，天庆公主还愣在原地，看着原地久久不散的源魔气沉思。
源魔气是天庭神仙的克星，神仙对战拥有源魔气的妖王，本来拥有的九成实力会被压制三成，这也就造成了，神仙发现源魔气的存在，会不顾一切代价将之抹杀。
天庆公主会杀掉文武极吗？
按照天庭天规而言的确如此，可天庆公主是不会杀掉文武极的。
她只会杀妖魔，不会杀人。
更何况，天庆公主经过和文武极在凡间的几次相处，虽说天庆公主没对文武极生出爱或喜欢的情感，但绝不至于厌恶。
该怎么处理文武极呢？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凡人生命不过百年，源魔气总不可能会随着他一同堕入轮回吧？
如此想着，天庆公主便打定主意，就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天庆公主往前走一步，周遭场景便产生变化，从黄昏转为不见星月的黑夜。
狼妖王双生子中，偏小的弟弟带领一群狼妖，沿着哥哥死亡后魂去的方向，一路追寻。
狼妖的鼻子对气息都很敏感，狼妖王更是能感知到灵魂的气味。
很快，弟弟便寻到文武极反噬哥哥灵魂的地方。
文武极迸发出的源魔气十分强横，但修行万年的狼妖王的灵魂也不是吃素的。
因此，哥哥的灵魂在被文武极的源魔气反噬后，还在原地残留了一丝。
灵魂不同于肉体，只要有同样的灵魂做出献祭，就能将之补充，像是荷叶上的一颗水滴汇进另一个水滴。
可哥哥的灵魂实在是太强大了，如果要修复，仅靠弟弟一个人的献祭是不够的。
灵魂的救赎非得大满贯不可，救赎九成也不叫救赎。
于是，弟弟将主意打到了随行的狼妖身上。
为了复活哥哥，弟弟噬杀所有狼妖，将它们的灵魂全部粉碎，融合，化为一股蓝色的精粹力量，作为食物喂养给哥哥。
弟弟知道，以这种方式喂养哥哥，就像是给植物人输送葡萄液，不过苟延残喘之举，可它还是这么做了。
只差最后一步，献祭自己的灵魂，就能让哥哥苏醒重生。
弟弟浑身血迹，都是同族的血液。噬杀最后一只狼妖时，它故意让狼妖将自己重伤，待自己死去后，哥哥便会重获新生。
这是一种记载在狼族中的古老秘法，而秘法之所以叫秘法，就拥有不确定性，或许连创造者都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哥哥成功复生了，但弟弟并没有死。
弟弟最后一抹消散的意识，进入哥哥的灵魂中，从此它们便是一体的。
但弟弟还在寻找哥哥，盲目寻找。就像一个人站在冰原上，他不知道要去哪，该往哪个方向，但他心中却存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
依靠本能，弟弟往自己的仇人，文武极的方向走近。
文武极反噬哥哥的灵魂，有了哥哥的气息，弟弟便将他认作了哥哥。
这一找，就是二十年。
文洁被卖做奴婢时，管家带着她，途经村落，而这村落已经被重生后，化作黑潮的狼妖王席卷。
全村人无人幸免，只有一地的碎尸。
一夜之后，又是夜幕将至。
管家还想带文洁在此找个人家留宿一宿，结果当即就被吓得丢下文洁，面色狰狞一路狂奔。
很奇怪，眼角处有明显泪痕的文洁没有哭，只是呆呆站着，两手垂落，如同行尸走肉。
闪电总是击中在暴雨中跑步的人。
管家被黑潮卷过，瞬间化为碎尸，惊叫声戛然而止。
文洁耳旁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黑潮即将卷过文洁时，却突然停止，化为一股黑气涌入文洁体内，文洁瞬间倒地。
小女孩再次站起身时，只是睁开纯洁无暇的双眼，像僵尸一般走走停停，嘴里不停念叨着：
“哥哥。”
二十年之后，文洁已经长成大人，谁也不知道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文武极攻城略地后，面无表情，骑着大马回国游街，享受万众人喝彩的同时，穿着打扮如同乞丐的她就在远处，像神经病似地看着他，盯的入神。
“他......他是谁啊。”文洁问旁边的人。
“文武极，文大将军啊，这你都不知道？”旁边人一脸不屑的眼光。
文洁痴痴地笑了笑，“文......文武极......文武极！”
她来到皇室招募宫女处，以妖法迷惑选拔宫女的官吏，官吏将她打扮成宫女的模样后，她成功混进宫内。
文洁面见百里国君主时，又再次使用妖法控制了在场所有人。
“哥......哥哥......我要见......哥哥。”她傻傻笑着。
122、兄与弟
文武极拔剑冲向天庆公主，明明是把很轻巧的剑，可他却仿佛使出了全部力气将之把握，手掌处的青筋似乎要爆开一般。
天庆公主只是一斜身子，就将之躲过。
文武极继续砍，刀刀都攻向天庆公主的要害，毫不留情。
天庆公主连躲数次后，有些不耐烦。
剑刃横切向天庆公主的脖颈时，天庆公主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便叫剑刃死死动弹不得，仿佛被一只铁钳夹住。
“你闹够了吗？之前你说什么？要帮我除掉狼妖。结果呢？你却和狼妖以兄妹相称，真是疯了！”
文武极一言不发，一只手臂的力量不够，他便以左手辅助右手，强行拔剑。
神仙的力量是凡人无法想象的，剑刃拦腰折断时，刃尖却还被天庆公主死死夹在指尖。
文武极手持断刃刺向天庆公主，速度仿若疾风。
天庆公主一脚踢中文武极的手腕，断刃掉落在地，旋即她将手中刃尖如同飞镖般掷出，猛地插在文武极头颅上方3cm的位置。
“文武极！你可知袭击天庭神仙会被如何处罚？待你死后，灵魂会被关进寒冰地狱，受一百年的折磨！”
“……那你可知，杀掉我文武极的妹妹，会遭到我不死不休的雷霆报复？”
文武极祭出黑色乾坤石，浑身缠满幽黑色诡异咒符，深邃的黝黑瞳孔化为通透的血红，上身衣衫被迸发出的源魔气震成碎纸片。
文武极以包裹着源魔气的拳头打向天庆公主，天庆公主第一次面对源魔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唤出烈焰之剑摆出震刀姿态。
这一拳以摧枯拉朽之势破碎烈焰之剑，天庆公主见势不妙，使出腾挪仙招拉开与文武极的距离，文武极紧随其后。
……
……
“文武极，你我非要闹到这一步吗？就为了一只狼妖，至于吗？”天庆公主虽然嘴硬，却心怀愧疚，言语很是客气。
文武极进入愤怒状态时，会失去控制这股力量的意识，变成只知杀人的战争机器。
与荆国的几次战争中，身陷绝境的文武极就是凭借这股狼妖之力绝境求生，就算是全副武装的百人重甲兵也不是他一人之敌。
天庆公主不见文武极回话，只见他摆出狼妖王的战斗姿态，也隐隐知道了什么。
源魔气并不是万能的，这是文武极反噬狼妖王灵魂的后遗症。
最好的办法，是天庆公主斩杀文武极。
文武极身怀源魔气，这对于天庭而言，本身就是十恶不赦的。
天庆公主斩杀文武极，就是正义战胜邪恶。
再者，天庭的正义从来都宛如铁腕，容不得任何妖魔挑战。
文武极这是在玩火自焚，自取其辱！
天庆公主唤出烈焰之剑，她的手臂因为之前抵抗文武极一击，现在还在颤抖。
如果修行万年的狼妖王，对于天庆公主而言是只鬣狗，那拥有源魔气的文武极就是豺狼，拥有让她正视的资格。
不过也仅此而已。
天庆公主下凡前就考取了金仙的牌照，是天庭上等神仙。
拥有源魔气的妖魔，最次也能虐杀浊仙，与天仙持平。
但和金仙相比较，还是有一定差距。
文武极双掌化为可碎金断石的血爪，以诡异弧度朝天庆公主抓去，天庆公主只是依托并不娴熟的腾挪仙招反复躲闪，并不攻击。
意图很明显，天庆公主不愿伤害文武极，认为源魔气并不是无穷无尽，到达一定时限，源魔气会自然消失。
届时，不过一介凡人的文武极自是任由天庆公主拿捏。
天庆公主想，大不了自己屈尊跟文武极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可当天庆公主同文武极大战老半天后，文武极的气力还不到用尽的地步，反倒是天庆公主略显疲惫。
这正是源魔气的另一强横之处。
拥有源魔气的妖魔每一位都是战神，越打越强，越战越勇，气力无止境，法耗无蓝条。
非要你死我活不可吗？
随着天庆公主的手臂和胸膛上方的位置被文武极抓伤后，天庆公主意识到，如果继续下去，那自己定会被文武极噬杀，因此不得不改变战略。
天庆公主开始以烈火剑攻击文武极的臂膀，却只是割伤，使源魔气自动修复伤口，削弱攻击力。
从始至终，天庆公主都没有对文武极动杀心，只是思考着源魔气的作用，如何才能使源魔气消散。
她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她却并不能确定这个想法是否真实，只能拿命一搏。
如果自己死亡，源魔气没有攻击目标，就会认为宿主安全，定然就会消散吧？
九尾金凰古往今来就一条，堪比九道仙系杀招，乃是无上至宝。
天庆公主二十年前斩杀狼妖王，用了它一条命，打开时空回廊用掉一条，如今又要因为文武极，再用一条吗？
如果是其他神仙，定然不会如此消耗，毕竟生命诚可贵，损耗无补充。
可九尾金凰的宿主是心慈手软的天庆公主。
重生的机会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天庆公主双手之中的烈焰之剑消失，她挺起胸膛，任由文武极将自己噬杀。
“你妹妹的命，我还你了。”
文武极的血抓穿过天庆公主胸膛，天庆公主嘴角溢出鲜血，言语异常冷静。
噬杀掉天庆公主后，天庆公主的身躯幻化成精神微粒消散，待文武极源魔气消散，天庆公主的意识便会使身躯再度聚合，完成重生。
经此一战，源魔气倒是消散了，但文武极的躯体也承受了极大的负荷，源魔气彻底消散的同时，文武极也晕死倒地。
……
……
曾几何时，有两只饿了三天的小狼结伴走在荒凉的草原上，步履蹒跚。
“哥哥，我们就要饿死了吗？”
瘦骨嶙峋的小狼对另一只同样如此的小狼哀吼。
“不，我们不会饿死的，继续往前走。”
哥哥伸出爪子，摸摸弟弟的毛绒绒的灰头。
“我想妈妈了。
可恨那些该死的猎人，毁坏我们的家园，残杀我们的族人。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将他们全部咬死！”
弟弟突然鼓起嗓子，发出几声怒吼。
“弟弟，人类才是世界的霸主。
千万不要想着报仇，珍惜妈妈赐给我们的二次生命。”
“那如果我修炼成妖呢？是不是就可以把那些该死的猎人全部咬死了？”
两只小狼你哼一声，我哼一句。
哥哥只是笑了笑，宠溺地看着弟弟。
终于，天不负有志之狼，它们找到了食物，一头野牛的尸体。
野牛看上去已经死了三五天，隔着百米远都能闻到它发出的阵阵恶臭，不过这对于行将饿死的它们而言，已是一顿狼间美味。
可福缘至时，常常也有风险同行。
一群鬣狗在两只小狼之前先发现这具食物，无脑啃食起来，期间甚至有一只狗，去叼另一只狗嘴里的食物，进而打起来的现象。
狼不同于狗，狼通常是智慧狡诈的存在，而狗就有些愚笨，就像是人类和动物园大猩猩的区别。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一只狼引走鬣狗，另一只狼吞噬食物。
哥哥当仁不让，深情看了一眼弟弟后，果断离开灌木丛，暴露自己的视野在鬣狗面前，发出嘲讽的尖叫声。
愚笨的鬣狗们果然一拥而上，朝着哥哥狂奔。
如果被鬣狗们追上，哥哥的情况不言而喻，自然是尸骨无存。
弟弟顾不了哥哥安危，也珍惜这次机会。待所有鬣狗在黄昏中消失时，它跌跌撞撞走向野牛尸体，大口吞食起来，每吃一口，就看一眼哥哥离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哥哥终于与弟弟一起加入了新的狼群。
狼王之争时，哥哥杀死老狼王，取得狼王之位，从此，狼群猎取到猎物后，哥哥都与弟弟一同优先享受。
一般狼群都只会存在一只狼王，老狼王会被新狼王杀死，可这只狼群却匪夷所思地出现了两只狼王。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繁衍数量过大，砍伐树木，侵占森林领土时，狼群再次遭遇昔日的灭族之祸。
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人类，而是因为狮群。
狮群们的领土被人类占领，它们很有自知之明，不敢与人类作对，于是开始内卷，占领狼族领地。
狼群怎么可能是狮群对手，但狼群也不甘心吃素，与狮群展开大战。
结果过往一幕重现，不同的是，昔日保护哥哥弟弟的父母，成了保护弟弟的哥哥。
狮王的爪牙是多么锋利，体格多么健壮，它以一己之力便轻易宰杀了数十只饿狼，嘴角、爪牙、皮毛处，尽是鲜活的狼血。
“弟弟，你先跑，我随后跟来。”
这是哥哥对弟弟第二次说这种话。
“可是，哥哥……”
不待弟弟回完话，哥哥已经开始行动。
弟弟知道哥哥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可它因为心中胆怯，还是跑了，让哥哥一个人为它引开狮群。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哥哥殊死搏斗数次，量变引起质变，竟进化成了万里无一的狼妖。
狮群被它斩杀殆尽，并且它还教给虎、豹两种野兽进化成妖的方法。
二十年前，人间的灾祸由此而来。
天庆公主领旨下凡，为人间除掉祸害时，三大妖王包括妖群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人们常说，天灾不可以人力抗衡，如果放在妖这里来说的话，就是天灾不可以妖力抗衡。
天庆公主就是它们的灾，不可战胜的灾。
虎、豹两大妖王先后殒命，妖群溃散后，被天庆公主全部赶尽杀绝，无论是力或智，虎、豹两大妖王皆不是天庆公主敌手。
狼妖群亦面临如此绝境。
“弟弟，你先跑吧，哥哥断后。
所有狼妖听着！从今往后，它就是你们的新妖王！”
这是天庆公主追杀狼妖王时，哥哥对弟弟最后的遗言。
哥哥期待着弟弟能活下去，继承哥哥的遗志，重新发展，壮大狼族。
可是，弟弟没有做到。
123、正气阁
文武极经历与天庆公主几乎同归于尽的大战后，卧倒床榻三月不起。
还好这些时日，荆国方面风平浪静，迫于文武极的威严，没有做出功伐百里国的举动。
不过这对于百里国而言已经是一种失败。
荆国土地人口七倍于百里国，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百里国不主动进攻荆国，那几十年后荆国定然能依仗数量巨大的人口优势，全盘碾压百里国。
可荆国只是据守，无论百里国士兵如何挑战，都拒不接战。
一旦强攻，百里国定然付出惨痛代价。
毕竟，百里国不是所有将士都可以如同文武极这般强横。
病好后，文武极也无心恋战，不愿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攻城送命，也不出谋划策智取荆国疆土。
文武极一反常态，认为无论是武取还是智斗，只要有一方想要扩大疆土，满足上位者的野心，就必然会有人送命，两国的边防出现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和睦。
不过这么一来，百里国君主自然是坐不住的。
他亲自去疆场督战文武极，可文武极只是借口推脱，拒不交战，向百里国君主讲解人间的大道理——譬如和平是人类追求的终极目标——人家不打我我为什么要去打别人，国与国之间以和为贵......
这还是百里君主曾经认识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文武极吗？
迫于文武极前些年来在军中的威望，百里国君主也不好强行令他攻占荆国疆土。
他听取文武极的意见，开始以民为本，修改了许多对民有利的律法，让民修养生息。
于是，两年后……
百里国君主终于坐卧难安，他再次御驾亲征前往边疆，游说文武极试图让他重展往日雄风，可文武极已经开始摆烂。
文武极正值三十多岁的壮年，却留出了八十岁老者的挂面胡。
日落黄昏时，他必找人陪他下象棋，每次都和将领们聊象棋战术聊的津津有味。每次看书时都要在日光下，眯着眼睛。每次喝水时都要泡枸杞……
摆烂者必背举报。
很快就有人向百里国君主呈上奏章，并且在右下角实名。
百里国君主早就想换掉文武极，只是苦于没有借口。
百里国君主收到的弹劾文武极的奏章下，实名的人足足有百人之众。
文武极被撤销大将军职位，由骁勇善战的老将邱刑接任。
以往文武极很看重大将军职位，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可如今他交出虎符给邱刑时，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文武极刚从边疆回到府邸，就找个了凉亭，搬竹椅躺下，手中摇着黄木条制成的羽扇。
树上的蝉玩命地叫，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负责打扫庭院的家丁从旁边路过，仿佛根本不认识文武极——现在的文武极的确跟以前是两个人，新来的家丁不认识很正常。
主子不在的时候，家丁们互相八卦是很正常的事。
一位家丁开口道：“唉，你听说了吗？正气阁可以实现任何人的愿望，那个阁主好像是神仙，可了不得。有得了绝症的人，四处求医无果，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前往正气阁，那人不仅病好，仿佛还年轻了二十岁。”
“真的假的？这么神？”
“而且那人只付出了一个烧饼的代价。”
“一个烧饼？”
“那我能不能许愿要金子，可以的话要我付出多少烧饼都行。”
“那阁主脾气怪的很，这种愿望绝对没戏。当然你要是有办法能讨好阁主，那就当我没说。”
文武极翻转身子，背对两名家丁。
他们八卦的声音真的很影响文武极睡午觉。
“那阁主是男的女的？”
“怎么？你个癞蛤蟆还想上门啊？”
文武极皱起眉头，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正气阁阁主，江湖骗子罢了。”
两名家丁这才意识到文武极存在。
他们走过去，对文武极道：“不可能是江湖骗子，每天排在正气阁外许愿的人不少，包括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如果那阁主是骗子，早就死无全尸了，那正气阁还能开的好好的？”
“老头，你谁啊？不知这是文武极大将军的府邸吗？快走快走，被大将军看见，你老命难保。”
“……我就是文武极。”
文武极掀开挡在面部的散乱长发，两名家丁被吓得急忙跪下。
“正气阁？”文武极思索着，这阁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昏黄的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正气阁外便人山人海，有些人像是从昨晚就开始等，眼角挂着黑眼圈，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
文武极背负双手，单手反握竹筒装着的枸杞茶从家中慢悠悠出发，一路走，一路以沧桑的老者声，如同下乡的老干部般询问路人，正气阁的方向。
“卖鱼啦卖鱼啦，昨个才钓上来的大鲤鱼，只卖二十文钱！”
路边有一小贩叫卖，文武极对鱼没有兴趣，问了小贩正气阁的方向，道谢后离去。
途径一湖边时，文武极失了方向，只见不远处有个白发苍苍的真老者盘腿坐在石头上，抛出没有鱼饵的钓鱼钩。
文武极顿时就来了兴趣，上前询问老者为啥不放鱼饵。
老者却不回答，只是反问文武极：“哥哥可是要往正气阁去？”
三十出头的文武极：“……”
老者继续道：“你我有缘，正气阁阁主一定要收取祭品才会帮人实现愿望。我这竹篓里有条刚钓上来的大鲤鱼，就送于你。
这条鱼来历非凡，乃是东海龙宫八太子小姨妈的姑妈的舅舅的女儿。但这条鱼能不能被正气阁阁主看上，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文武极看了看竹篓里的鱼，心想这不就是刚刚小贩卖的鱼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不过既然是免费的，那文武极也不好说什么。
他一手抓起鱼篓，向老者道谢后，就欲转身离去，可这时老者又道：“就给个鱼饵钱就行了。”
“鱼饵钱？”文武极有些奇怪，“你要多少？”
“不多，二十两黄金即可。”
文武极无语，现在的江湖骗子也太没水平了，编故事也编的像样点，这种话鬼才信吧。
“没钱。”文武极果断拒绝。
老者颔首一笑，“堂堂的文武极大将军，怎么会连二十两黄金都拿不出？”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正气阁阁主安排于此的，你就是我要等的有缘人。这份缘只卖二十两黄金，对于您而言，便宜的不能再便宜了。”
文武极想想也是。
现在的他又不是在画中，不用过精打细算的日子，也没有人需要他照顾，一掷千金都是小问题，怎么会为二十两黄金计较？
当即，文武极便将自己的枸杞茶递于老者，做为信物。
凭此，老者便可到文武极的府邸，找到管家领取黄金二十两。
文武极背负双手，提着鱼篓走后，老者重归于刚才的姿态，收起鱼竿，对下一位来者道：
“大兄弟，你我有缘，实不相瞒，我祖上乃是姜子牙，这条鱼竿就是他曾经用过的。我将之赠送给你，定能被正气阁阁主看上。
给个保管费就成，不多，一两白银即可……唉，大兄弟，大兄弟别走啊……实不相瞒，在下就是正气阁阁主安排于此的，你就是我苦苦等候的有缘人……”
124、垂垂老朽文武极
文武极来到正气阁前，提着鱼篓进入拥挤的人群中，完美与民众融为一体。
以往文武极无论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可现在的他仿佛老了五十岁，成了另一个人。
外人看他就是一个中等家庭的老头，很快又会将视线投向别处。
此刻已是晌午，空气燥热无比，人处在阳光下仿佛身处熔炉中，大汗淋漓之人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个人离去。
若是寻常铺子，早就已经开门做生意，可正气阁却还是大门禁闭，似乎阁主完全不在乎顾客的感受，也并不担心自己的卖品卖不出去。
有个手中环抱着二十斤重的绿玛瑙之人，看老头手里提着鱼篓，和周围抱着传家至宝，艺术品名画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便上前嘲讽：
“老头，你看看人家手中，那个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我要是阁主，完全不会考虑你，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浪费时间。
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吧？回家抱抱孩子吧。”
减少竞争对手，也能加大自己被正气阁阁主相中的概率，因此这种现象并不少见。
若是文武极以前，当即砍杀此人也不是啥稀罕事，可文武极早已不同以往。
他只是笑笑，站到人群的角落里，回话样子很讲礼貌：
“小伙子，别管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人老了，就喜欢湊热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也不好再说啥，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对象进行言语疏导。
“所有人，全部离开。正气阁今日被我们包了。”
一伙穿着打扮像是皇亲国戚的保镖护着白面郎挤入人群，像桥梁般横驾在正气阁与人群的中央。
“想必大家也知道正气阁的规矩，阁主一天只会实现一个人的心愿，而我们公子有个心愿，非得需要阁主帮助不可。
但我们公子人帅心善，也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每位在此的人都会获得五两白银的补偿。”
在场诸位虽有怨气，但一听有银子补偿，也就怨气全消了，领了银子后便遵约离去。
片刻后，唯有文武极依然站在角落里，脚下摆着鱼篓。
白面郎对旁边的管家说了几句，管家便上前，伸手给了文武极五两银子，叫这老头赶紧离开。
文武极笑了笑，接过银子，却道：“如果我不走呢？”
管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叉腰警告：“走回家，或者爬回家，怎么选我应该不用再说第二遍吧？”
空气中好似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
突然，正气阁大门洞开。
一群戴着黑色面罩、披着黑色大衣、不露半寸皮肤的人齐整地从内走出，站成一排，个个都饱含凶煞之气。
“他们不热吗？”
文武极想喝口枸杞茶，可找半天才想起来，枸杞茶已经被他给老者当成了信物。
白面郎收起手中扇，恭敬地朝黑衣人们行礼，并露出自信的微笑。
白面郎认为，在场的人中，只有自己像个人，正气阁阁主会请谁请去，答案不言而喻。
“文武极！”
为首的黑衣头子发言。
“阁主唤你进去。”
“文武极？文武极。文武极！！！”
白面郎闻竟不是传唤自己名字，迷惑之后便是愤怒，最后却心生畏惧。
万人屠文武极，他怎么会在这？
也是，正义气阁阁主确实也值得此等大人物跑一趟。
可文武极又如何？他是人，难道我不是人？凭什么他会被正气阁阁主选中？
“阁下且慢！”白面郎叫住黑衣首领，文武极也不急，静静地看着他。
“阁主每月只接待一人，你下个月再来吧。”黑衣首领道。
白面郎却不放弃：“不妨先看看我要献给阁主的贡品，在下定论也不迟。”
“你带的什么贡品？”
白面郎拍拍手，管家便将背负着以黑布包裹的宝剑取下，以从容且自信的语气缓缓开口：“此乃当今圣上御赐的宝剑，持此剑者，如圣上亲临。在百里国，没有任何宝物会比它更珍贵。”
“当今圣上御赐的宝剑？！”
“跟它比起来，我等这些传家宝简直是垃圾！”
“还好我们机智，走前还白嫖了五两白银，有此宝剑在，阁主怎么可能瞧得上我们这些东西？”
逗留在正气阁不远处的人，都发出不约而同的感叹。
黑衣首领传唤一黑衣人进门向阁主并报，令白面郎在此等候，并令人给文武极抬了张凳子坐下。
阁主点名要的人，当然要照顾好。
黑衣人向黑衣首领通报后，首领对白面郎道：“阁主说了，今日只见文武极文大人一人。
你，你，把文大人抬进去。”
“不必不必，老夫还是走吧，老夫谢谢阁主。”文武极起身，拱拳道歉。
白面郎咬牙切齿，紧握双拳，却无可奈何。
之前冒犯正气阁的人，无疑都遭受了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就算是白面郎也不敢冒险。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通，当今圣上御赐的宝剑，代表无上地位的珍品，竟然会输给一条鱼。
黑衣首领将文武极带入一密闭的黑色空间内，接过鱼篓，随后便离去。
大门禁闭时，光线随着门缝缩小而缩短，直到彻底消散，文武极四周皆是黑暗。
直到阁主点燃一根烛火，文武极才能看见一丝光亮。
装神弄鬼！
这是文武极心中的第一想法。
“文武极，你的愿望是什么？”
阁主的声音沧桑又嘶哑，如同一位饱经风雨却面不改色的帅老头。
“复活一个人。”
“何人？”
“奉蛟郡主，文洁。”
三秒的沉默后，阁主开口：
“她是妖，不是人。就算她是人，也不能复生。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世间法则，不可更改。”
就凭阁主知道文洁是妖之事，文武极就打消了此人乃是江湖术士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是有神仙或者妖魔的，只不过万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被认知拘束思维，不明真相。
“也就是说，有办法改变，是吗？”
阁主不做回答，只是道：“换一个愿望吧。”
文武极思索一会，“我要见天庆公主。”
阁主缓缓起身，走向文武极。
只见烛火在黑暗的空间中移动，这一幕诡异至极。
“天庆公主，”阁主顿了一会，恢复正常的嗓音讲话：“就在你面前。”
这一刻，屋内烛台奇迹般燃烧起来，将灰暗的房间全部点亮。
阁主摇身一变，化为天庆公主。
天庆公主斩杀狼妖王，回天庭复命后，深陷对于文武极的愧疚之中。
不过两天，她就偷偷下凡来，只为再见文武极一面，尽自己的力量补偿他。
一位神仙的补偿，听上去很不赖。
可文武极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妹妹复生。
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天庆公主道。
“没有。”文武极回话，“既然愿望实现了，那我便可以走了，希望今生你我永不相见。”
文武极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你好像又老了。”天庆公主有很多话想多文武极说，但却不知说什么，只说了半句无关紧要的话，文武极便推门而出，离开正气阁。
文武极回到府衙，走进房屋，闭紧房门，瘫软地坐在床上，只觉无边的困意袭来，浑身疲惫无比。
是的，他的确已经老了。
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年，武将更是连三十年都难活。
文武极长期上战场，过渡操劳心智与身体，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活一天算一天便是他的现状。
好像突然忘记了什么，记忆却又如此深刻。
他从包里掏出白面郎管家给的五两银子，对只有他自己的诺大的房间吼道：
“秀娘……”
没有任何回应。
文武极这才想起来，秀娘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一睡就是近二十个小时，险些在梦中死去。
125、必要时刻，我会出手
文武极再次醒来时，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重病缠身。
他的身体之强健，是不容易受伤的，可他的心灵早已千疮百孔。
长久以往，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于爆发。
文武极的大限将至。
百里国君主亲自拜访文武极的府邸，四处张榜告示，重金悬赏——若有神医能治好文武极，赏千金，封万户侯——可所有大夫都对文武极的病束手无策。
心灵的创伤，是无药可治的。
“陛下，请让他们都离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文武极以将死之人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百里国君主是惜才之人，虽然他忌惮文武极的才能，可文武极从画中世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百里国君主也慢慢收起了对他的戒备心。
只是文武极被扣在宫中的父母，因年事已大，已经故去。
文武极终究还是没能再见他们一面，如今他亦面临和他们同样的困境。
临死前，文武极脑海中浮现出很多混乱场景。
少时以母命换儿命的母亲；打猎养家的父亲，年少时的杀父仇人，也就是他的养父；和妹妹一起在草原上放风筝；遇到那条会化成人形的小青蛇……
千里马踏渊、黑白乾坤石、文平安、秀娘、奉蛟郡主、天庆公主……
说到底，如果不是天庆公主救了自己，自己早就应该死去了吧，哪会有后面这么多破事，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罪。
该死，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想起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如果不是她，奉蛟郡主又怎会死！
“文武极。”天庆公主站在文武极的床榻旁，轻声呼唤。
她的声音是多么熟悉，温馨又令人厌恶。
他不想再听见，可每当听见时，内心还是会忍不住地悸动起来。
世间最要命的事，就是爱上一个自己厌恶的人。
明明她将自己伤的痛不欲生，为什么还要再喜欢她爱她？
无所谓了，自己就快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文武极，我不会让你死的。”天庆公主静静地看着文武极，随后便对文武极施展仙术，将之救治。
文武极欲言又止。
“阴魂不散，你到底想干什么？”文武极扑通一下从床上腾起，以警惕的姿态看向天庆公主。
“我去阎王那翻看了生死簿，你命不该绝，命中注定我要救你，所以我当然要救你了。”天庆公主义正言辞。
“命不该绝？我杀了那么多人，自己却命不该绝？”文武极自嘲地笑了笑。
“不，恰恰相反，我通过宿命星镜看到了你的结局。你会死的很惨，你现在活着的每一秒所受的折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因所结出的果。”
天庆公主顿了顿，“但是你不用怕，必要时刻，我会出手。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放下屠刀，就会立地成佛。”
……
……
五年后。
天庆公主与文武极的关系达到奇妙的地步，文武极与天庆公主保持一定距离，既不敢表明喜欢的心意，也不对她拔剑相向，为奉蛟郡主报仇雪恨。
杀死奉蛟郡主的是天庭，或者说，她的存在对于人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不是天庆公主要杀她，而是整个世界都要她死。
文武极是怎么长大的，怎么活到今天的？
被杀父仇人养大的，并且回报杀父仇人的养育之恩。
前半段人生尚且如此，故如今奉蛟郡主被天庆公主斩杀一事，对于文武极而言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天庆公主所经营的正气阁，正气之名已经在百里国广为流传，甚至百里国君主都来过此处，并且实现了愿望。
当然，正气阁只会帮助人们实现情理之中，道德之内的愿望。
天庆公主如此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
世间万物都讲因果轮回，她这是在为文武极之前犯下的滔天罪孽赎罪。
百里国君主将此封为圣地，任何对正气阁不敬之人，就如同不敬皇室，会遭受车裂之刑，被五马分尸。
百里国本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可因为荆国终于大势已成，给百里国带来了不可抗衡的灭顶之灾。
骁勇善战的老将邱刑战败于荆国新任大将军刑天道，连丢数城，自刎于乌城。
刑天道因斩杀名将邱刑，名扬两国，威名赫赫，正有当初文武极年少时的风范。
值得一提的是，这名新任大将军曾被文武极迫害过全家人。
真是一报还一报。
当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却目睹了如同恶魔的文武极残杀了除自己外的全家老小十二口人。
现在的刑天道就如同当初的文武极，共同点是他们都认为自己的正义的一方，不同点是刑天道就是正义的一方，文武极背上了货真价实的邪恶之名。
“文武极，你的末日到了！
我必将斩下你的头颅，祭奠所有被你残杀之人，将你的躯干悬于城门被乌鸦啄食，将你的白骨一寸寸砸成粉末，洒于城门口，被万人践踏！”
这是刑天道砍下邱刑头颅时，对文武极的宣战誓词。
百里国君主惶恐地看着将士呈上的加急文书，满脸道不出的愁苦。
“何人可战刑天道？”
百里国君主看向并排的武将们，武极们却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敢应战。
连威名仅次于文武极的老将邱刑都败于刑天道，他们这些小将怎敢不怕？
“关三刀！你可敢应战刑天道？”百里国君主索性点名。
关三刀明显的犹豫不决，但君主开口，臣下怎敢拒绝？
他正准备踏步而出时，一位颇具文武极气质之人，大步流星上前道：
“末将文平安愿迎战刑天道。”
“文平安？好！你哥哥之前可是我们百里国武将天花板，相信身为弟弟的你能顶替甚至超越哥哥的地位。”百里国君主微微舒眉。
“但此战至关重要。邱刑的败亡亏损了孤大半的精锐，依孤看，还是唤文武极来当主将，你照旧当他副将要稳妥些。”
文平安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即便顶在他头上的人是哥哥文武极。
当了文武极那么多年副将，文平安自视如果主角让自己当，也不会比文武极差到哪去。
“陛下，文武极老矣。再加之，文武极七年未曾率兵打仗，一出场就当主将，三军未免不服。
此战不必劳烦文武极，我文平安，定能斩刑天道于马下，大败荆军。
臣可立军令状！”
百里国君主细细想想也是，文平安所言甚是有理，文武极丢失大将军职位时的表现，现在想想百里国君主还是很失望。
“听令！
文平安为主将，王渊华为副将，曾军山为督战，关三刀为先锋官，领十万精锐发兵乌城，迎战荆军。”
126、刑天道！
文平安领军发兵乌城前，文武极托人将黑白乾坤石中的黑石带给文平安，并书信一封。
书信大义是，嘱咐文平安佩戴黑石，将白石拌入饭中，令一死刑犯将之吃下。
如若战败，文平安便可触摸黑石，与死刑犯移形换位，从而保住自己性命。
文平安看着信中内容，只是饶有趣味的一笑。
他知道，将黑白乾坤石合而为一后，献祭一滴献血，便可在十米范围内进行随心所欲的换位，如同鬼魅一般。
百里国君主下了圣旨，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如若听从文武极的吩咐，就等若将一个可颠覆战局的大杀器换成稳妥的逃生手段，并且会损失白石，这是懦夫才干的事。
又者，就算战败了，自己逃跑了又有什么用？能退到哪去？退到百里国覆灭那一天吗？
打定主意后，文平安便将之此信以火焚烧，带着黑白乾坤石前往乌城，与荆国大将军刑天道，展开决定百里国生死的重要战争。
刑天道善使双剑，背负箭袋，剑袋内插有十把长剑，在他背后呈扇形展开。
皆因，文武极当时杀他亲人时使的就是单剑，多年来他刻苦专研克制单剑的方法，得出结论，就是双剑克单剑。
当初文武极使剑残杀刑天道的亲人，如今刑天道亦要使剑，虐杀文武极。
乌城的南方是朝百里国的方向，此处是大平原，如若交战，双方谁都讨不了便宜，但若论人数，荆国自然是更占优势。
可百里国的军队但是虎狼之师，从来就没有畏惧过荆国的军队，人数相当时，百里国总能获得战争胜利。
文平安一生最爱效仿的人就是哥哥文武极，自然不会落了他的威风，依托地形作战可不是文武极的风格。
就凭百里国的军功爵制，便足以让士兵们疯狂。
对百里国的士兵而言，面前的不是众多强敌，而是唾手可得的军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文武极最爱使用斩首战术，令骑兵成纵队行进，步兵重甲兵紧随其后，宛若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匕首，并且这种方法总能奏效。
取敌方将领首级如探囊取物，因此文武极才杀出了赫赫凶名，荆国无人不惧。
黑白乾坤石若分开使用，对作战而言帮助并不大，可一旦结合，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出其不意便可一招制敌。
文平安佩戴黑白乾坤石项链，依然是采用斩首战术，即使在人少的情况下，全军也毫无畏惧之心，率轻骑兵直冲荆军大将军刑天道。
百里国着重培养轻骑兵，即便文武极卸下大将军职位时依然如此。
荆军这些年做出了对应措施，花重金培养重骑兵，打造重骑兵甲胄。
虽然重骑兵速度不及轻骑兵，可论战斗力，却是远远超过轻骑兵，就仿佛刺客与坦克的对决。
尘土飞扬的荒原中，文平安领一万军冲阵，如锐剑般直插位于中心将台的刑天道。
荆军箭如雨下，连续三轮，可由文平安为前锋的轻骑兵却死伤无几。
轻重骑兵，全身的甲胄不足以抗下重型武器譬如钉锤的打击，可寻常刀剑，除非是打击关节等为覆甲部位，否则更难造成伤害，弓箭就更不用提，伤害几乎刮痧。
在文武极名扬两国之前，弓箭还是很有利的武器。可当他出现之后，就变得不那么实用，只是两军交战前象征性射一射。
文平安的马匹名为‘破渊’，乃是千里马踏渊的后代，与之不分伯仲。
他手持一柄黑枪，所过之处斩杀荆军如屠猪狗，勇冠三军。
前方不少的荆军以小组为单位组成阵法，都是被文武极一一破开，两米之高的黑铁盾在文平安面前就如同一块大饼，被黑枪轻易挑飞，被破渊轻易飞跃，抬头望向文平安的荆军在一瞬间就被黑枪抹了脖子。
荆军拉起绊马索，破渊一声怒吼，前脚蹄高高抬起，紧急调头，在人群中穿跃。
就在破渊掉头的瞬间，文平安借势落地，持枪与身体齐平在地上连续翻滚数圈，荆军持枪狂扎却无一命中，文平安腾跃而起，持枪空转一圈，又有数十人被其斩杀。
绊马索被毁后，破渊立即赶来与文平安汇合。
“此人是谁？自文武极之后，我已七年没见过百里国竟还有如此能征善战的将军，此人之勇武不下于文武极！”强如刑天道，也对文平安的武艺之高超赞不绝口。
“文平安，文武极的弟弟。”刑天道手下一将领道。
“可惜，他们输就输在这种打法，太过于激进。乾坤铁甲连锁阵，岂是一群莽夫能破的？”
刑天道位于十米高的将台，高举黑色将旗，怒喝：“变阵。”插入荆军阵中的匕首便成了一团饺子馅，荆军不断收拢兵力包围百里军，百里军四面八方都是荆军。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文平安悉知，只要斩杀刑天道，此阵便可顷刻间瓦解。刑天道也知道，百里军骁勇异常，正常对战肯定打不过，所以他并不打算公平对战，而是以人数胜之，一点一点拼掉百里军，这也正是荆国的优势所在。
两边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都有必胜的信心和不能输的理由。
文平安身后是国家，一旦打输国破家亡；国在家在，好男儿保家卫国，天经地义。
刑天道隐忍十六年，为的就是灭掉百里国这个魔鬼国，灭掉魔鬼头子文武极；他身上背负着千万人的血债，背负着千万人的愿望和期待，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摧毁百里国，灭除文武极，让他遭到应有的报应！
宛如猛虎与群狼之争，百里国是虎，荆国是群狼，猛虎目的是噬杀狼群头目，而头目则要利用狼群的力量耗死猛虎。
虎狼之争，不死不休！
文平安大大低估了荆军的战力，认为他们依旧是曾经任由斩杀的绵羊，他自己还好，手持六丈黑枪，胯下千里马破渊，所到之处无人可敌，可他的军士们呢？
纵然文平安之勇武不下文武极，可终究是独木难支。
将台不止一处，刑天道指挥荆军边打边退，和百里军保持了奇妙的距离，即给他们追上自己的希望，却不至于让他们绝望。
百里军战力被不断削弱，战至最后，甚至只剩文平安一人，而荆军仍然有数不胜数的兵力，将文平安包了一圈又一圈。
百里国败局已定！
文平安的血液从臂膀一直流淌到剑末端，越到危急时刻，他却表现地冷静坦然，这番态度与文武极如出一辙。
刑天道令士兵扩大包围圈，自己背负箭袋，手持双刃亲自上阵，与文平安进行挑将。
刑天道此举大有深意，荆军从来都畏惧百里军，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与百里军单打独斗从未胜过。
刑天道今日就将打破此定律，斩杀文平安，彻底改变荆军对百里军的印象，驱散他们内心的阴霾，增强荆军全体战力，好为最后一场位于金碧城的最终大战做好准备。
金碧城是百里国的都城，刑天道几乎可以肯定，他斩杀文平安之后，百里国君主无将敢用，定会使文武极重出山林。
即使敌寡我众，但因为敌方将领乃威名赫赫的文武极，刑天道亦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文平安，他还没放在心上。
刑天道下场时，文平安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一生模仿文武极，恨不得成为他，可他终究只是他，别人见他都会说“这是文武极大将军的弟弟。”
今日，就是文平安扬名之时！
只要斩杀刑天道，他便可利用黑白乾坤石的威能逃离。
百里国兵强将少，届时两国谁胜谁负又是另一番结果。
刑天道走下将台，一手持剑着横在身前做防御姿态，一手高举剑刃做攻击姿态。
他为将征战数年，精通双刃对战各种兵器的操作方法，双剑尤其克制单剑，刑天道有自信，必不可能败于文平安。
第一回合，文平安就吃了大亏。
当他挥剑斩向刑天道时，被刑天道以双剑架势抵挡，并且手中剑刃差点被挑飞，剑刃飞出时，文平安奇迹般将之握住。
旋即，刑天道一刀砍断了破渊的后马蹄，文平安从马背上跌落，荆军无一不为刑天道喝彩。
旋即，双方正面交战。鏖战数回合后，文平安负伤数处。
刑天道进攻犀利，防御更是周密，文平安不得不被迫闪躲，防守，如此打下去，不过十回合，文平安必被刑天道斩杀。
也难怪邱刑老将军会败在刑天道手中。
文平安看出了双剑的优势处，一般武器都会被其克制，在武力值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一定是使双剑者胜。
但他还有秘密武器，黑白乾坤石。
文平安佯装不敌，刑天道一剑挑飞其手中剑刃，一剑以迅雷之势刺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之时，文平安凭空消失！
“果然，百里国的将军会使妖法！”刑天道对此早有预料，文武极之前打的胜仗太过匪夷所思，实在是人力所不能及。
文平安使出袖剑，从刑天道身后直插心脏。
铛！
一道铁器与铁器的破撞声响起，却又戛然而止。
袖剑成功破碎黑甲，却被刑天道的金丝软甲卡住，文平安发出的致命一击几乎使出了全部力气，以至于袖剑击于金丝软甲时，瞬间折断。
几乎是文平安出手的瞬间，刑天道双剑反握，向后猛插。
文平安侧动身子，虽避开要害部位，可依然被重伤。
他再次催动黑白乾坤石挪移，已失去所有作战能力。
刑天道将手中剑如标枪般握住，猛地掷出，精准度之高匪夷所思，力度之大引起目标点轰然爆炸。
刑天道已至凡人武力值巅峰，甚至有些妖魔化，定然是受过神人指教。
他背负箭袋的样子，就仿佛一座人形剑冢。
刑天道不断从背后箭袋拔剑而出，掷向文平安，文平安不断躲闪，但终究是被波及，每一次换位处，地面都有大量的献血。
轰！
一剑落在文平安换位时的前方，巧妙绝伦般斩断文平安脖子上的黑白乾坤石。
旋即，刑天道取下披风，猛地甩动，箭袋中的剑刃全部飞射而出，穿过文平安的躯体。
几乎是瞬息，刑天道取下披风甩动，击杀文平安时，再次将披风系上。
全程，刑天道皆镇静异常，仿佛刚才只是干了件不起眼的小事。
三军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三军高呼大将军的名讳：
“刑天道！刑天道！！刑天道！！！”
127、亦整军再重头
从未有过的夜幕，如此之黑暗诡秘，整个天空似乎都要坍塌崩裂。
黑暗中夹杂着惊天动地的响雷，白光穿透云层点亮整个世界，那一瞬间仿佛黎明到来。
大雨滂沱，文武极撑着昏黄色的油纸伞站在屋檐外，眺望远方，像是在等待某人回家，直至油尽灯枯，整个人都好似坠入到深渊里。
意识恍惚间，乌黑色的云层中透出一层彩虹般的光晕，雨后的空气久违的清新。
破渊的马蹄声由远即近，传入文武极的耳膜中。
“文武极，文武极！乌城之战我大败荆军，斩了刑天道的首级献给陛下，陛下大喜，封我为大将军，怎么样？没丢你的脸吧！”
文平安从来没当面叫过文武极哥哥，而是直呼其姓名。更多时候，文平安都将他视为敌人。
人的一生可以没有亲人、朋友、爱人、但不能没有敌人。
也正是文平安将文武极视为敌人，才能习得一身好武艺，从一个平庸的普通人走到今天这步。
仇恨与愤怒，以及不可逆转的逆境，最能令一个对万事都懵懂无知的少年，以旁人惊诧般的速度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
文武极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有多爱天庆公主，就有多恨她。
文武极看着文平安纵马朝自己飞奔，满脸都是道不出的欣慰。
文武极在世上只有文平安一个亲人了。
虽然异父异母，但他与他朝夕相伴，对他付出的关与在乎相比于奉蛟郡主只多不少，文武极对奉蛟郡主的感情更多是亏欠。
文平安从破渊的马背上走下，满脸都是向文武极炫耀战功的急切，就像个孩童，每收获一点成长就急着向大人要糖。
“文武极！你服不服！此战之后，我文平安必将扬名百里国。今后大家再不会在茶余饭后讨论你文武极，而是讨论我文平安了。
哈哈哈哈，以后大家看见你都会这样说……咦，这不是文平安的哥哥吗？”文平安捶捶文武极的心口，痛苦是那么真实，“怎么样？气不气？”
“天下没有你办不到的事。弟弟，你终于长大了啊，身为你的哥哥，我为你感到无比的自豪与骄傲。”混沌的夜色下，文武极对眼前的空气自顾自地说道。
“报！！！”
哨兵灰头土脸地奔向文武极的府邸，跪倒在文武极面前，神色扭曲，慌乱异常。
“文平安，文平安将军……”
文武极很镇静，异于常人的死一般的镇静，“他怎么样了？”
“文平安将军战败于乌城，被荆军乱刀斩成肉末，装在盒子里，返还给了君王陛下。”
又一声雷鸣，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惊裂。
白光一瞬的视野内，文武极双眼通红，转身回到府邸，两臂下垂，双腿麻木，似乎下一步路就会跌倒再也起不来。
可他没有跌倒，而是以坚强不屈的意志不停向前，什么也阻碍不了他，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他。
哨兵往前小走了两步，嘴里喊着将军将军，文武极好似听不见一般，仍旧自顾自地走着。
他没有哭，他的泪早已流干。
他没有悲伤，他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他没有向天叫嚣命运的不公，他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习惯了所爱之人一去不返的别离，习惯了一个人的空白。
如今，他只是沉默，孤独地走着自己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真好，什么也没有了，就像婴孩刚出生在这世界，来时空空，去也空空。
……
……
无论夜幕有多么黑暗，黑暗地就好像第二天的太阳永远不会升起，可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驱散掉一切黑暗寒冷。
红木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样样到位，都是硬菜。
文武极大快朵颐，像是饿了三天的猛虎一般，怎么往嘴里扒拉食物也吃不饱，明明肚子已经涨的像个皮球。
管家本来还担心文武极会绝食，现在看来，这个顾虑是没有了，反倒该担心文武极会不会被撑死。
“酒呢？没有酒这肉怎么吃的香？管家！给我搬酒来！”文武极两个腮帮子鼓起，边吼嘴里的肉渣边往外掉，可以说是毫无形象。
二十年前，天庆公主消失时，他绝食三天三夜，瘦了二十斤，险些死去，和如今形成鲜明对比。
管家拿来酒，还未放到桌面，文武极就酱紫夺过，匆匆揭开盖子不要命的往嘴里灌，管家是真担心文武极会被撑死，出言安慰了几句，文武极只回了一个字，滚。
“这什么破酒？怎么喝都喝不醉？”文武极将空坛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再给我来一坛，不，十坛！”
“将军海量。可奴才斗胆说一句，真的不能再喝了，身体要紧。”
“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叫你拿酒来就赶快去！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文武极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往他都是平易近人，这种事几乎从未发生。
管家闻言，也不敢再出言顶撞文武极，只得乖乖拿酒去。
管家刚走，文武极身后就传来天庆公主的声音：“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靠喝酒来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必须要面对现实。”
文武极掂量之前喝过的酒坛，将酒坛中没有喝干净的酒喝的一滴不剩，这才回天庆公主的话：
“啊，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天庆公主不解文武极何意，直到千年后，天庆公主在网上论坛看见一篇名为《如何与傻X交流》的帖子里，看见文武极说的这句话，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刑天道要来了。
我为你探查过天机，此人是你的宿敌，不可战胜的宿敌。”
“不可战胜？世上真的有不可战胜的人吗？”
文武极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刑天道的确不是不可战胜，只要避开他，就能躲过天道给你安排的陷阱。
你现在立刻离开百里国，跟我走，还有一条活路。”
虽然是关心的话，可从天庆公主嘴里说出来就仿若一把冰冷的刀子。
“刑天道？鼠辈罢了，我文武极扬名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
文武极活到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触类旁通一些源魔气的皮毛，即使没有黑白乾坤石，他也一样是凡俗武力值的至高点，所以他有底气高傲。
最重要的是，他不屑于接受一个女人的帮助，尤其这个女人曾是他最憎恨的人。
天庆公主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的敌人就刑天道一人吗？他只是天道为了对付你，摆下的一颗明面上的棋子，还有很多人受天道的潜移默化，藏在暗处，就等着给你致命一击。
身具源魔气者，都会引来天道的针对，本来你能安稳度过一生……”
“自从遇见你，我的人生就一团糟。”文武极打断天庆公主的话，“无所谓，反正我早不想活了，战死疆场反而是我最好的归宿。”
“随你便。我还是那句话，关键时刻，我会出手。”
文武极不想回答，他一介凡人也阻止不了天庆公主出手，转而问道：“你下凡这么久，不回天庭吗？”
“不过两天而已。”天庆公主无所谓地摆摆手。
“真好啊。”
文武极心想神仙长生不老，凡人最多活一百年，不过天庭神仙放个小短假的时间。
每个人童年时期都有几个小玩伴，长大后就连小时候玩伴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玩伴的名字。
可叫你说你还是说不出来，玩伴到底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文武极认为，自己不过只是天庆公主的一个玩伴罢了。
千年后她可能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只会隐约记得似乎有我这么个人。
“你又在脑补什么？”天庆公主见文武极呆滞的样子，一脸疑惑。
“有人来了。”
突然，天庆公主又消失不见。
“总是这么神出鬼没，明明是个神仙却像个妖魔一样。”文武极无语。
天庆公主说的人来了，并不止是人，而是神仙。
天将拓跋天威下凡的讯息，已被天庆公主怀中的宿命星镜子镜感知，因此她才如此慌乱。
……
……
百里国君主乘坐着六匹骏马拉的皇驾来到文武极府邸外，提起绣着金龙的衣摆，踩着奴才弯下的背走进府邸，神色匆匆。
刑天道带领的刑家军之凶悍已经把百里国君主打怕了，文平安的阵亡代表百里国十万精锐的覆灭。
如果说，现在百里国还有哪位将军，能在敌方兵力十倍于我军的情况下，打出奇迹之战，那这位将军一定是文武极。
如果没有文武极，百里国君主就剩下开城投降一条路。
百里国君主匆匆进门，也不让守门的家丁打声招呼。文武极见君主前来，正准备行礼，却被君主搀扶起来。
“大将军，如今的形势你应该知道，朝廷百官都劝孤投降，可孤一但投降，将来下了黄泉，又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百里国一定不能毁在孤的手中。”
大概的意思，文武极明白，可双方兵力悬殊巨大，就算是他动用源魔气灌体，也不一定能保证大败荆军。
百里国君主见文武极只是叹气，也知道他不愿意继续持剑上阵，延续百里国军队的不败传奇。
文武极的心态，自画中经历了另一番人生后，就变得截然不同，一个凶狠毒辣，一个心慈手软。
现在的他自然是不愿意再上战场作战的。
“文平安将军已被孤用皇室的规格厚葬，难道大将军不想为弟弟报仇吗？大将军，百里国现在只有你能拯救，勿要推辞。”
百里国君主如此客气，可文武极还是沉默不决。
整个百里国，恐怕也就文武极敢如此对待百里国君主，换了其他人，首级早就不保。
百里国君主并非酒囊饭袋，为君多年，他也知道怎么说服文武极办事。
“多年前，大将军麾下的将士宛如狼群，不断攻打荆国，为百里国扩疆拓土，功高震主，孤是如何待你的？
孤没有亏待大将军吧？即使后来大将军卸任职位，孤也没有赶尽杀绝吧？如今大将军就是如此对待孤的吗？
荆国宛如一头沉睡中的雄狮，大将军为百里国英勇作战的同时，这头雄狮也在不断苏醒。
七年前，如果大将军一鼓作气，领兵功伐荆国，百里国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刑天道即将兵临金碧城下，相信大将军也知道，此人凶狠残暴，我百里国的城池陷落之后，就会被屠城，鸡犬不留。
尤其是他和大将军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大将军如何能安立于此？”
文武极听百里国君主一席话，已有动容。
的确是他将百里国带到如今地步，他为百里国扩疆拓土的同时也招来了荆国的仇恨，惊醒了这头雄狮。
金碧城一旦陷落，整个百里国就全完了，所有人的死都起于文武极，归于文武极。
“孤知道，大将军藏有神力。
孤能见证大将军无尽的神力被激活，挽救百里国，是孤的荣幸。
为了百里国，为了全国的黎明百姓，大将军，请持剑再战一次。”
话已至此，文武极再无办法拒绝。
他也是百里国的一份子，百里国即将被灭，怎能作壁上观？
文武极向君主行君臣之礼，道：“末将必竭尽全力，整军备战，不辱圣恩。”
128、那就灭了天道
如何才能弥补双方兵力上的巨大差距？
这是文武极当前思考最多的问题。
文平安一战打掉了百里国所有精锐，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仅士兵素质就比不过。
如果双方正常交战，势必是百里国一方溃败的局面。
文武极俯瞰全局后，先是鼓舞全城百姓齐心抗敌，依托金碧城易守难攻的地形据守。
二派信使出城求和，争取滚石雷木等武器的制造时间。
三运土袋封死城门，将金碧城变成孤城，给刑天道只要围困就能打下金碧城的错觉，事实上金碧城的粮食储备足够全城人吃三年。
四派快马，以重利引北方蛮族来援。
“终究是缓兵之计，可这已是眼下我所能做的极限。”文武极沉思着。
果不其然，即使是凭人数强攻就能碾压的仗，刑天道亦不愿用将士们巨大的伤亡获取胜利，一如文武极预料的那般，在金碧城外围驻守，围而不攻。
“天无绝人之路，未打之仗亦无必败之说，我真的做到极限了吗？是否还有我没有利用的因素？”
文武极整天整夜窝在军营中，查阅各种古老的书籍，试图找到挽救百里国之法。
......
......
一颗陨石状的物质迅雷般划过天边，拖着火红色的尾巴。
其坠落地表时砸起巨大的坑，坑中一名连皮肤都是金色的披甲将军傲然挺立。
农田中，吃瓜者停止咀嚼，扛锄头者停止挥舞，端茶倒水的妇女也僵立不动，只有茶壶嘴角不停低落下的水滴证明这不是一副静止的画。
金甲将军缓缓走出，嘴角上扬到诡异的弧度，自信地笑了笑。
凡人的尊敬，是他最享受的东西，毕竟他在凡人眼中可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在玉皇大帝面前就是一个任其差遣的小家丁。
“你皮肤是天生的吗？怎么不掉粉？你这妆咋化的啊？教教我呗。”一名妇女伸出粗糙的手往金甲将军脸上一顿狂摸，像是薅羊毛一般。
“肤浅！人家一看就是神仙，神仙是你能揣摩的存在吗？兄弟你这铠甲多少钱？我出二两纹银卖我算了。”吃瓜大哥一手拿着瓜，一手感受着拓跋天威金色铠甲那冰冷舒适的触感。
唯有扛着锄头那位老大哥，一看就机智，丢下锄头慌不择路溜之大吉。
拓跋天威这才感到一丝神仙的威严。
旋即，全村人都来观摩这个小金人，像是参观国宝一般。
嗑瓜子的有，想把拓跋天威的金色披风拆下来拿去当铺卖了买夜壶的有，抢拓跋天威的头盔丢着玩的小孩更是有。
为什么这群凡人如此胆大？都不怕死吗？
拓跋天威好歹也是天庭大神，平时受玉皇大帝的气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受这群凡人的气。
想到这里，拓跋天威再不能忍，于是深吸口气，发出音系控制仙招——塔塔开！
所有凡人目瞪狗呆。
片刻后……
“吼内么戴声干妈？吓得我瓜子都掉了呀。”
拓跋天威：“......”
天庆公主第三次下凡创建正气阁时，无名村遭遇兽群冲击，天庆公主出手，才将村子人救下，这也是正气阁内工作人员的来源。
他们都知道世上有神仙，天庆公主还告诉他们神仙全都和蔼可亲，并且还有天条规定——神仙不能随意祸害凡人性命，只能为凡人谋福祉——因此他们才如此大胆，对拓跋天威做出那种事。
天庆公主并不打算跑路，她此次下凡的终极目的就是觉得亏欠文武极，想弥补他。
自己一旦跑路，那文武极怎么办？
所以天庆公主选择直面拓跋天威。
天庆公主出现后，说了几句，村里人便识趣退开，调皮的小孩才将头盔还给拓跋天威。
“拓跋将军，此次下凡所为何事？”天庆公主镇静自若。
“天庆公主明知故问。你私自下凡，相会凡人，是想步七仙女的后尘吗？
玉皇大帝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再度发生，派我下凡就是为了捉拿你，立刻跟我回天庭，还能当作无事发生，对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呢？”
天庆公主试图探查拓跋天威的底线，让自己尽可能在凡间逗留。
世界大无边界，天庭神仙永生不灭，可一个凡人的寿命就那么长，不过宇宙间的一粒尘埃。
可凡人再渺小，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一旦消失，那就再也没有。
天庆公主不想文武极消失。
拓跋天威听说过七仙女的故事，也知道那些错误是神仙绝不能触犯的，当即便撂下狠话：
“如果天庆公主不配合，那我有权力，就地斩杀你所爱之人，将他的灵魂打入寒冰地狱，永受折磨！”
天庆公主先是一愣，旋即化去脸上的冰冷表情，喜笑颜开：
“仙女下凡就是为了找凡人相会？拓跋将军是否对我有误解？我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嗯？”
拓跋天威也不敢确定天庆公主是否爱上凡人，如果天庆公主死不承认自己爱上凡人，那他还真对那凡人没办法。
“敢问天庆公主下凡所为何事？”拓跋天威倒想看看，天庆公主会编什么故事。
“当然是为了斩杀狼妖啊，我之前受命下凡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狼妖没斩杀干净，我就回天庭邀功领赏了。
偷偷下凡，当然是为了擦干净屁股了。”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错怪了天庆公主。玉皇大帝对此事很敏感，天庆公主不要知错犯错就好。”拓跋天威阴阳怪气。
“那你还愣着干嘛？去帮我灭狼妖啊。”
“敢问狼妖所在何处？”
“我要是知道，还用你抓？
你先从北到南地毯式搜索一遍吧，也就几十年的功夫就可以搞定，狼妖必然逃不出你的掌心。”
拓跋天威猜到天庆公主欺骗自己，可这又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总不可能真跟天庆公主动手吧？那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拓跋天威拱拱手，纵身一跃，踏云而去。
……
……
文武极寻到一个无人之地，不断挥剑，发出剑气，剑气逐渐变强击向巨石。
他正在尝试唤醒体内源魔气，好与刑天道一战。
无论是斗兵斗将斗阵法，亦或是比智谋，刑天道都与文武极相差无几。
此战，也唯有险之又险的斩首战术方能奏效，化解双方兵力悬殊巨大的问题。
掌控源魔气，是文武极可以控制的因素，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于源魔气，文武极也只是了解皮毛。
文武极屏气凝神，运转全身气力于一点，直至手中斩铁剑，仿若就是自己左膀右臂一般。
他朝前猛烈挥击，巨石轰然开裂。
这已是超越凡间武力巅峰的一击，凡间任何防具都会被之洞穿。
当然，如果傻乎乎的于万军丛中直取刑天道首级，显然不太科学。
刑天道定然不会与文武极单挑，虽然他表面号称要以双刀斩杀文武极，可他心中还是避免不了胆怯。
文武极扬名已久，从未有过一场败仗，只有傻瓜才会真的轻视他。
文武极运转体内源魔气时，紫黑色气息喷薄而出，直冲九天云霄。
当然，这股气息凡人是看不见的。
拓跋天威正愁狼妖无迹可寻，文武极释放出的源魔气，便给他定了坐标。
文武极依旧在运转体内源魔气，这次他的目标，是劈开面前万丈高的大山。
正准备动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嗯？竟然是个凡人？源魔气竟然会被凡人持有？”
“阁下何人？”
“拓跋天威，天庭十万天兵将领。”
“文武极，百里国大将军。”
“大将军？肯定杀过不少人吧？很好，有资格死在我的手中。”
“我与阁下素未相识，无冤无仇，阁下为何口出狂言？”
“就凭你持有源魔气，本将就有理由杀你一百次。”
拓跋天威毫不犹豫，履行天庭神仙的职责，立即出手，发出一道金色掌印打向文武极。
文武极一剑挥出，剑气劈断掌印后余威不减，拓跋天威瞬移躲过。
双方又交手几轮后，拓跋天威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文武极的武力值竟然和他这个天庭的堂堂大神不分伯仲！
就在拓跋天威祭出杀手锏，准备一击了结文武极时，天庆公主出现，挡在文武极前，轻松为他化解此招。
天庆公主出现后，拓跋天威突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天庆公主，你不仅爱上凡人，而且还保护源魔气的持有者，两罪加身，足够你在寒冰地狱受刑五百年！”
“以后怎么样本公主不知道，本公主只知道，你不是我们对手。
现在你可以滚了，回天庭复命去吧，去告发本公主。”
天庆公主毫不在意，只是转身，对着文武极一笑。
“如果你死了，其他人才能活，那就杀掉其他人，哪怕其他人中包含神仙。
世界容不下你，天道想除掉你，那你就毁了世界，灭掉天道。”
“天庆公主可知，间接祸害凡人与直接伤害凡人同罪？”拓跋天威友情提示。
“知道啊。
但是他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他，帮助他，难道不算是为凡人谋求福祉吗？
我这最多功过相抵，你回天庭告我也没用。”
拓跋天威冷哼一声，知道现在是肯定拿两人不下，只得暂时隐去，另寻时机。
“不需要你帮我。”
文武极并没有对天庆公主道谢，反而更冰冷无情。
他不想跟天庆公主走的太近，无论怎么说，妹妹文洁都是被她亲手所杀。
“我为你画出了新型武器图纸，一旦造出，百里国军队实力起码暴涨十倍，足以让你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与荆军正面抗衡。”
文武极犹豫不决，天庆公主又开口道：“我帮的不是你，是百里国的百姓。
反正都是要有一大堆人死的，就让其他人死好了，你活着就行。
天道要除掉你，那就灭了天道。”
天庆公主将武器图纸塞到文武极手中，旋即转身，又了无踪迹。
129、金碧城之战（上）
天庆公主所给的武器图纸有三种，每一种构思都极为巧妙，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
文武极在意的点并不是武器如何构成，而是左上角的武器署名——
天庆连弩
天庆攻城弩
天庆锬戈
……
都是攻击距离很远的武器，在实战中这些武器肯定是大大克制其他武器。
文武极赞赏的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攻击距离长的武器他不是没有想过，百里国不缺铁匠，可百里国资源贫瘠，从来都是以战养战，没有资源造这样的武器，就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目前百里国哪有资源且不考虑，主力军队被围困于金碧城，就算百里国其他地方能造出这种武器，也运不进来，又有什么用？
金碧城可有资源能造这些武器？
有吗？有！
在哪？正气阁！
天庆公主的正气阁建造资源丰富，简直应有尽有，将之拆解融化，不就有了造武器的资源？
时间紧迫，荆军随时可能发起总攻，文武极也不通知天庆公主，直接派亲卫军带着大批铁匠，准备用具前往正气阁就地解决。
天庆公主是聪明人，给文武极武器图纸时就考虑到了资源问题，也了定他会去往正气阁。
正气阁之所以建立，就是为了文武极。
文武极与天庆公主达成的，是聪明人的默契。
谁也不知道正气阁是什么样的，有人进去，都是被蒙着双眼带进小黑屋，再蒙着眼出来。
文武极推开正气阁大门时，发现其内部就是一个超大型铁匠铺，图纸上的武器都被铸造了大部分，只剩下组装。
只需半天时间，这些武器就能装备出一支，可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精中之精兵。
这就有了和荆军交战的资本，不至于无力反击。
……
……
刑天道这边也没有闲着，他派出信使进入金碧城，试图与百里国君主达成交易，双方罢兵言和。
其中的首要条件，便是交出文武极。
文武极双手沾染了太多荆国人的血液，荆国可以退兵，但文武极必须死。
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百里国交出文武极，荆国继续来犯，那此举无疑是将己方水晶枢纽当防御塔使，愚蠢至极。
信使又道，此交易永久有效，只要荆国人一旦斩杀文武极，就会用百里国罢兵言和。
百里国君主表面不同意，实际却话里有话。
如果文武极大胜，自然极好，可文武极如果有溃败迹象，那就卖了他。
信使离去后，太监高才跟上，直接点明百里国君主意图，拍着胸脯保证，关键时刻君主定然会赐死文武极。
只是君主现在还是百里国的君主，文武极在百里国，威望甚至高于他这个君主，君主自然不能说，让忠肝义胆文武极去死之类的话。
……
……
文武极腰别斩铁黑剑，头戴黑盔，身披黑甲，缓缓走上将台，气质凶悍，盛气凌人。
将台下，各类武器齐整划一，将士们虽然瘦弱，可都挺直腰背，神采奕奕。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所有将士们手中都端着一碗酒，文武极已经下令焚烧掉所有粮草，荆军下一次进攻时，就将洞开城门，与荆军决一死战。
副将递给文武极一碗酒，文武极将酒一饮而尽，重重将碗摔碎，全军将士亦如此。
“七年前，本大将军带领你们功伐荆国，战无不胜。
历经一系列波折，七年后，本大将军又重新站在这个位置，可我们却是被攻伐的一方。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反正百年后终归是尘土，为什么要活着？近年来，本大将军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
平庸无为是一生，如烟花般绽放也是一生……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如烟花般绽放，为了那一瞬绚烂夺目的光彩。
狼群可以失败，但那只是狼群的暂时隐忍。狼群积蓄到足够力量，能够咬断任何敌人的咽喉。
现在，就是我们，如狼群一般的军队咬断敌人咽喉的时刻。
全员拔剑！”
齐刷刷的钢铁摩擦声响彻整个天地。
“杀一人者，官升一级，赏一两黄金。
斩刑天道头颅者，连升十级，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文武极抛下香饵，将所有百里国的将士都变为勇夫，提升士气，拔高军队整体战斗力。
刑天道剑指金碧城，荆军发起第一轮冲锋。
金碧城内，一名将军看向迟迟不下命令的文武极，道：“大将军，敌军已进入弩箭覆盖范围。”
越是危急时刻，文武极越是冷静，他闭上双目，耳朵微微抖动，以马群的脚步分辨荆军离此的距离。
“大将军！荆军已入五百步距离！”
“三百步！”
“一百步！荆军兵临城下！”
“哈哈哈！此战荆军必败矣！”文武极忽然放声大笑。
诸位将领皆面面相觑，心说快他妈下令放假啊，敌人都要爬上城墙了，你哪来的自信说此战荆军必败啊！
文武极挽弓，仰天射出一记响铃箭。
全军收到号令，发动犀利攻势，滚石从金碧城下不断落下，连弩如雨滴般往下倾斜，攻城弩覆盖数万荆军！
一支攻城弩穿过刑天道耳边，连穿数位荆军，凛冽的风声似乎要刺破刑天道耳膜。
“这是什么箭？百里国何时有这种武器？！”
刑天道大怒，心中将侦查兵的祖宗骂了一万八千遍。
攻城弩的威力超出所有人的预料，除非是特意架起一米高的黑铁盾，否则根本无法抵挡。
可谁会使盾牌兵攻城呢？刑天道又不是大聪明。
几百架攻城弩齐射，连续三波，荆军死伤无数，遍地可见尸体。
刑天道鸣金收兵，可文武极之所以凶名赫赫，就是因为他打仗，不死不休。
城门洞开，文武极亲率百里国军队蜂拥而出，直扑刑天道。
多少年，刑天道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今天这一刻。
压抑在心底多少年的愤怒，仇恨，在这一刻爆发，他终于能够直面自己的心魔，并用手中双剑讨伐他。
“文武极！”
刑天道拔出双剑，吼声如雷霆。
文武极率领的百里军，宛如猛虎一般在四散开来的兽群中纵横，荆军不断汇总兵力，欲以数量优势击杀这头猛虎。
文武极小心谨慎，不再使用单一的斩首战术，他率领的这波兵不过是分化而出的两支军队之一。
还有一支秘密军队，不久前乘着夜色溜出金碧城，此刻应往荆军左翼包抄。
按时间来算，北方蛮族也会在同一时间进攻荆军右翼。
荆军被两支军队袭扰，无力朝文武极汇聚时，便会中心开花。
文武极歼灭刑天道后，其余荆军就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进而取得胜利。
计划很完美，文武极身怀源魔气，也肯定能打赢刑天道。
可那支乘着夜色溜出金碧城，搞奇袭的军队，并没有按照约定袭击荆军右翼。
北方蛮族回应会按时支援，可时间一点点流逝，文武极也仍不见他们出现。
130、金碧城之战（下）
百里军另一支军队的将领名为刘富勇，是一名贪得无厌之人。
太监高才重金贿赂，说这是陛下口谕，令他支援慢一些，刑天道与文武极同归于尽，是陛下最想看到的局面。
刘富勇此人有勇有谋，不但收了高才的贿赂，还暗中和荆国人沟通，又收一笔贿赂，两头通吃。
因此，他才能率兵安全逃离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金碧城，弃百里国而去，投奔荆国。
北方蛮族倒是信守承诺，只不过在路上，被叛变后的刘富勇突袭，刘富勇一箭射杀了蛮族首领，军队正陷入和蛮族的交战中。
文武极身陷绝境，岌岌可危。
……
……
天庆公主立于云颠，向远处俯瞰。
文武极老当益壮，同荆军殊死搏斗，勇猛异常，但荆军前仆后继，杀之不绝。
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如同野兽一般死死扼住文武极的咽喉。
如果不是文平安葬送了百里国十万精锐，再给刘富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背叛文武极。
可刘富勇料定，兵力悬殊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就算大将军是文武极，也必然落败。
识时务者为俊杰，荆国歼灭百里国几乎已成定局，刘富勇可不像文武极这般愚忠。
“要出手吗？只需要一个功伐仙招，我就能尽数除掉荆军，帮助文武极夺得此战胜利。
可我这么做，肯定就违反天条了吧？
要不然等文武极战败，再将他拖走好了，这样应该不算违反天条。
可他真的会跟我走吗？”
文武极那句“战死疆场或许是我最好的归宿”，一直萦绕在天庆公主耳边，她因此犹豫不决，到底应该做出什么选择。
“文武极，一定要赢啊。你的愿望不是买艘船，在海上飘洋，和心爱之人一起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凡生活吗？打完这一仗，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天庆公主在心中喃喃自语。
可眼下形式不容乐观，失去了两只奇军的帮助，文武极率领的这支军队就不再是中心开花，而是做为肉馅被包了饺子。
和文平安战败时的那一幕几乎相同，文武极亦遭遇同样的绝境，四面八方都是荆军。
“大家坚持住！支援一定会到的。”
事到如今，文武极仍旧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可其他士兵不得不相信。
文武极这是在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发挥出所有的气力，战至最后一刻。
能换一个荆军不亏，换两个巨赚。
但绝无可能获胜！
刑天道关键时刻压抑住对文武极的愤怒，转而杀戮其他百里军。
文武极再猛，能打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荆军，可一万个呢？
就算是一万头猪，站着让你砍，你刀都砍断了也砍不完。
天庆公主看出文武极的窘境，亦知，在没有黑白乾坤石的情况下，文武极想完全引出体内源魔气，达到和之前与天庆公主生死相搏的程度，是绝无可能的。
最多就挥出剑气，发挥出当时十分之一的实力。
天庆公主准备从云巅转下，解救文武极时，拓跋天威在关键时刻忽然出现，拦住天庆公主去路。
“天庆公主可知，凡人与神仙相爱，一旦被发现，会被如何惩罚？寒冰地狱两千年的酷刑，是你这小身板能承受的吗？”
天庆公主并不否认，文武极生命垂危，她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那你赶紧回天庭去告发本公主，别碍去路！否则别怪本公主手下不留情！”
“凡人的生死，都由天道决定，宿命星镜早就为每一个人规划好了他们一生的路线，你我无权干涉。
若天庆公主非要一试，那就别怪我手下亦不留情。”
“哈哈哈……”天庆公主放声大笑，“你庆姐开始修炼法术的时候，你还在妈妈怀里吃……”
天庆公主突然僵住，浑身上下被一层金色光晕笼罩。
“【封神领域】
玉皇大帝赐予我的一次性控制仙招。
这仙招果真给力！
是天庆公主非逼属下掳你回天庭的！属下得罪了！”
拓跋天威贱笑着向天庆公主伸出罪恶的双手......
可就要接近时，双手却悬在空中，再无法存进半分。
一道金色波纹，从拓跋天威的指尖处蔓延全身。
他也被定住了。
......
......
文武极深陷绝境，残存的将士将他紧紧围在中央，外围便是蓄势待发如猛兽的荆军。
“投降吧。
文武极，投降，我绕你一命。”
刑天道一手沾满鲜血的剑。一手剑指文武极。
如果文武极投降，他会遭受刑天道最惨无人道的折磨。
用文武极的话说：
“为将者，当用一切手段获得胜利，无论这种手段是否卑劣。
你一旦输了，哪怕只有一次，之前的胜利通通作废，获得的一切都会失去。”
“百里国只有站着死的勇士，没有跪下求生的懦夫！”
文武极用最硬气的话回道。
于此同时，【忠勇无双】的悍将刘富勇带着精兵骁将前来支援，立马将荆军防线撕出一道巨大的豁口，之威猛让刑天道闻风丧胆，连连调兵向自己聚齐。
“文大将军，俺来支援你啦，胜利必将属于俺们百里国！”刘富勇高声怒喝。
文武极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虽然刘富勇支援慢，但好歹也支援了不是？
贻误战机之罪，先且不算他的，此战获胜，他就是一等功。
很快，刘富勇便将软弱无力的荆军大杀特杀，与文武极的军队交融。
刘富勇的军力三倍于文武极，每三个士兵，都将文武极的士兵悄悄围住。
“大将军，还能战否？”刘富勇对文武极关怀备至。
文武极的身躯数十处负伤，可他依然傲立战场，将腰板挺地如柳树般笔直，神色自若，剑指荆军，意气风发：
“斩鼠辈刑天道，绰绰有余！
你就在后面给我擂鼓助威即可。
全军出击！”
噗！
文武极及刚踏出一步，匕首便从他的背后，胸膛中穿过。
他想转身，看清身后的人面貌，可他无法转身，身心的剧痛使他倒地不起。
随即，他的士兵，被刘富勇的士兵乱刀砍杀。
刑天道仰天爆笑，旋即怒吼：
“刘将军！把文武极给我救回来！不能让他如此轻易的死去！我要将他压入地牢！受尽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遵命！”刘富勇贱笑时，脸颊上的肥肉挤成一团，丑陋至极。
大局已定！
云巅之上的天庆公主能猜到，如果自己不出手帮助，文武极会落得何等下场。
可她无法挣脱封神领域。
封神领域，就像是有八根金色锁链束缚着她，每一根金色锁链的尽头都连接着命运。
命运是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没有何物可以与之比拟。
天庆公主无法挣脱封神领域，就像文武极无法战胜刑天道以及他身后的数十万荆军。
一人之力相比于命运，就像是一粒尘土与浩然宇宙的区别。
……
……
婴儿时期，襁褓中的文武极在风雪交加的路上哭嚎，一对好心的夫妇路过，妇女将之拾起，抱在怀中，唱起悠然的童歌。
“小木床，四方方，宝宝自己睡床上，不用奶奶哄，不用妈妈唱，闭上眼入梦乡，梦里上天逛一逛。
小小鸡，叽叽叽，又吃虫儿有吃米。
千颗星，万颗星，点点星，点点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闪闪烁烁数不清。”
童歌伴着婴儿的哭声结束，文武极沉沉睡去，睡着的模样可可爱爱。
“真可怜，这么小就被父母亲抛弃。”
妇女很想收留他，可眼下兵荒马乱，妇女还挺着大肚子，全家人的生计都靠男人，她不敢妄自决断。
“留下吧。再多一口人也无妨，大不了我少吃点，把多的那份匀给他。”五大三粗，活像个恶人的男人，用最狰狞的面容说出最温暖的话。
……
妇女肚里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文武极看着哭地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她，贱笑着吐槽一句：“真丑。”
文武极把妹妹文洁的风筝弄坏了，妹妹又开始嚎啕大哭。妇女提着铲子便从简陋的厨房里大老远跑来，用铲子指着他：“文武极！你是不是又在欺负妹妹？”
“哪有！她见了我就像见鬼一样，总是哭总是哭，总是哭！烦死了！”文武极手里抓着断了线的风筝，又不知道怎么修，一脸无奈。
……
“姓文的！你好狠的心！他可是你亲生女儿！你竟然要把她卖了！”妇女对男人怒吼的同时，泪流满面。
这是一家之主的决定，她再舍不得，也无权干涉。
吱呀一声，门开了，文武极就在门外。
“父亲，母亲……你们要送妹妹去哪？”文武极瞪起童真无邪的眼睛，望着父母亲。
母亲背对文武极，捂着嘴巴，断断续续的哭声在文武极耳边回荡。
父亲走到文武极身前，摸了摸他的头，“我跟你母亲决定送你妹妹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在那里她会不愁吃，不愁穿。”
“可……可以不送妹妹去吗？我们是一家人啊！”文武极第一次说出反对父亲的话。
“家人，家人只是在你漫长的人生路上，陪伴你一段路的人，孤独才是人生的真相。
无论前路有多艰难，你终归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就算只有你孤身一人，全世界所有人都与你为敌，也要奋战到底。”
父亲语重心长。
……
后来，妹妹死于狼妖之祸，父亲亡于百里国军队扫荡，母亲不顾贞操，以命换文武极一命。
文武极认贼作父，寄人篱下苟延残喘二十年，有能力报仇的时候，他却不想报仇了。
昔日的贼人，经过时光的洗礼已经变成了好人。
文武极只记得他们的养育之恩。
再后来，他们也死了，死的无声无息。
文武极没有悲痛，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少时的懦弱、无能、愤怒，逐渐让他变得理性、冷静、无懈可击。
他孤独，他内心依然软弱，可他外表已然变得刚强，无坚不摧。
他们虽然不在了，可就算孤身一人，文武极也会奋战到底。
源魔气从文武极的内心深处升腾，猛然爆裂，纵横方圆千里的战场。
文武极的躯体被源魔气高高托起，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由一米八的人形化为十五米高的狼形，睁开的瞳孔黝黑而又深邃，仿若魔神降世。
一具又一具之前摔杯立誓的百里国士兵死而复生，面容扭曲成狼形，体表生出灰色狼毛。
他们喝的酒中，文武极偷偷滴了自己的鲜血，在他们死后，文武极便可以源魔气为媒介，令他们重生成狼僵。
没有黑白乾坤石，文武极依然能激活源魔气。
命运的枷锁被他打破，即使面目全非，他亦决然而然，以魔神姿态与命运一战！
131、金碧城之战（终）
“一个妖魔，竟当上了人族的大将军。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本大将军非得替天行道，活劈你的狗头，告慰那些被你残害过的生灵不可！
你，你，你们，快给本大将军上！
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妖魔而已，怎抵得上这千军万马？”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可刑天道至少得装的不怕，让其他人上去送死，消耗文武极的战力。
狼僵本就是逝去之物，就算刀刃插进他的身体也毫无作用。
狼僵速度不仅是常人的双倍，狼皮之防御，可减少大部分刀刃伤害，爪齿之锋利，更是可以咬碎人的咽喉。
最重要的一点，狼僵保留了生前人的部分记忆，他们同样会使用武器。
打当然是能打，可荆军们也是第一次面对妖魔，他们怕啊！
这一怕，就会使他们原本只有八成的战斗力暴降至谷底，哪还能是狼僵对手？
一个狼僵，往往需要消耗十六个荆军士兵的生命才能斩杀。
就算狼僵断肢，依然保有战斗力，唯有火焰或是彻底摧毁他们身躯才可将之消灭。
光小狼僵，便对荆军造成极大威胁，文武极这个大狼僵，根本就是纵横战场无人可挡。
文武极一爪横击，便能收割速十名荆军性命，大狼脚一踩便能将荆军踏成肉泥。
狼嚎声更是可惊爆附近十米内的荆军耳膜，使之七窍流血惨死当场，还能使狼僵进入狂暴状态，爆发出三倍战力，响彻千里战场的同时，使所有荆军心生恐惧。
简直是一座狼形坦克，陆地战神！
当然，这座狼形坦克也存在致命弱点。
他没有意识，只知疯狂攻击，爪杀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狼僵。
有意识和没意识，完全是两个档次。
如果他有意识，直冲刑天道并将之斩杀，战局定能顷刻间发生改变。
刑天道远远观战，便知文武极这已是困兽之斗。
刑天道调大量弩箭兵远战文武极，遣盾牌兵牵制，又亲临战场，双剑齐舞，以【日月倒戈剑法】华丽斩杀大量狼僵，重振荆军士气。
此战从凌晨至黄昏，所有狼僵已被宛如海潮般的荆军淹没，只剩文武极一个大狼僵。
就算浑身插满箭矢，伤痕累累，深可见骨，他亦越战越勇，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真可怜。”刑天道突然有点同情文武极了，不过这种可怜更多的是戏谑。
万人屠者，终有一天死于屠刀之下。
“唤虎豹营，以枪为箭，枪头浇油点火，投此狼尸。
取本大将军琥珀霸刀！本大将军要亲自砍下狼尸头颅！”
刑天道下达了最终指令。
本来，他的第一想法是活捉文武极化成的狼僵，可此狼僵越战越猛，每拖他一秒，都会有大量荆军死伤。
那当然就只有斩杀。
虎豹营的士兵个个都是身高一米八，浑身肌肉，杀人无数的悍将。
他们以燃烧的黑矛投向文武极，宛如血幕黄昏下的黑色死雨，又像是命运之枪的绝响，要把将叛命者的每一寸肌肤连同着灵魂都钉死在地狱最深处。
狼僵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黑色火矛，如临大敌，仰天发出震动天地的咆哮。
连数百里外的树叶都被震地脱落，湖面水波粼粼，空中大雁坠落，方圆十里的荆军大半都被惊爆耳膜，捂着流血的耳朵，倒在地上不停翻滚，痛不欲生。
文武极亦被数根黑色火矛贯穿身躯，之前一往无前的威势被削弱至谷底，每往前走一步都会扯动被黑矛插地扭曲的筋骨，流出大量的墨绿色血液，苦痛至极。
可源魔气强大的本源之力却又使他拥有匪夷所思的生命力，让他不至于死去，在痛苦中坚持，在痛苦中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狼群中，每一只狼王在对战无法战胜却又必须对战的强敌时，临死前都会发出无能狂怒，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刑天道单手托起六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的琥珀霸刀，以不输于骏马的速度奔向文武极。
两米长、千斤重的琥珀霸刀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磨到石子时擦出火花。
史无前例，刑天道以弱小凡人之躯，对战伟岸之妖魔！
琥珀霸刀被刑天道使全身力量挥出，与文武极的狼爪对碰。
刑天道奇迹般打地文武极连连后退十几步，狼爪断裂三根。
如果说之前伤害文武极的都是刀割伤，那这个就是振击伤，前者受了会流血，后者会将所有敌人拍成纸片。
简直是天生的克星，琥珀霸刀完制十五米高的狼形文武极。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刑天道能挥动琥珀霸刀的前提下。
纵然刑天道有霸王举鼎之力，可凡人之躯也禁不起他如此作用。
他的双臂因为琥珀霸刀巨大的重力被拉伤，血液从铠甲内壁的臂膀处流淌到手指，再缓缓滴落地面。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刑天道完全不顾琥珀霸刀的副作用，他至今还存活在这世界，就是为了向文武极复仇，这是他的活着的信念。
只要能斩杀文武极，哪怕是舍去自己的生命他也毫不犹豫。
“世人只知我刑天道使双剑是一绝，却不知霸刀才是我的真正绝技。
来吧，文武极，我们决一死战！”
刑天道怒吼着。
文武极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从源魔气附体时他就同其他狼僵一样两脚站立，可他现在却放下狼爪，四肢着地。
紧接着，文武极的躯体完全狼化，爪牙生长成之前的两倍长，瞳孔血红。
他向后退了三步，旋即如闪雷般冲向刑天道，露出满嘴锋利如钢铁的白色獠牙。
刑天道巍然不动，将全身力量集为一点，怒喝：“崩山斩！”，以拖刀姿态朝文武极纵劈而去。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这一刀包含了万千人的怒火，万千人的冤屈，万千灵魂的夙愿，你顶得住吗？怎么顶？”
刑天道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文武极悍然不惧，正面迎上，双方僵持两秒后，文武极被琥珀霸刀震飞数十米远，胸口被打出巨大的豁口。
刑天道的右臂直接被巨大的力道震断，整个人向后方地面翻滚几十圈，生死不知。
寂静。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在所有荆军惊愕诧异的目光中，文武极抽搐了一下身子，顶着残破的躯体再次起身，发出哀嚎般的怒吼。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在苦战什么？乖乖等死不行吗？
他在以何种无坚不摧的力量坚持？
谁也不知道。
可命运啊，就像是人头顶遥不可及的天，不可触摸的天，怎还能妄想将之捅破？
天道要文武极死，文武极就得死，无论他如何坚持，如何强大，最多也就是在时光长河中扑腾起一朵浪花罢了，根本改变不了天道，改变不了属于他的命运。
在金碧城守望的百里国君主见文武极大势已去，手捧传国玉玺，率全城文武百官，乃至百姓出城投降，述说着自己的冤屈：
“刑天道大将军，百里国之所以与荆国为敌，都是因为文武极这个妖魔，控制了我百里国人的思想啊，与我等全无干系。
若非文武极，我等早就向荆国君主俯首称臣。你们杀了他，亦是解救我等，解救天下黎民百姓，实乃天命所归！
荆国君主万岁！”
百里国君主见风使舵，他现在只想活着，文武极怎么样干他屁事。
可笑的是，百里国君主刚率众人出城时，文武极还凭借仅存的部分记忆挡在他们身前。
“怪物！妖怪！去死！”一个小孩，丢了块石子打向文武极。
文武极忽然愣住，呆呆回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这些人要打我？为什么？
死吧，去死，都去死！
文武极忽然跃进身后的人群，不分男女老少，展开无情屠杀。
“文武极！你，你，你疯了吗？孤是你的王！孤要你死你就得……”
话还没说完，百里国君主就被文武极咬断咽喉。
“妖怪！妖怪！杀妖怪！”
“丑陋的妖怪，快去死！”
“快，拯救我们的同胞，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被这个妖怪屠杀！”
一时间，荆国与百里国同仇敌忾。
文武极腹背受敌，不知为何而战，亦无力再战，最终被乱刀分尸。
……
……
封神领域时限已至，天庆公主从云巅落下。
时过境迁，金碧城外恢复了往日的繁荣，甚至犹有胜之。
大街小巷人满为患，各种商铺琳琅满目，商品、吃食、衣物，各式各样数不胜数。
江湖术士挂着半神转世的名头街道行骗，装瞎的算命先生右脸颊贴着块狗皮膏药，逢人便说我乃天上文曲星下凡，有缘免费算，无缘十文钱。
“唉，姑娘，你我有缘，我为你免费算一卦如何？”
装瞎的算命先生拦住矗在人群中央，活像个傻子，一看装束有很有钱的天庆公主。
仔细一瞧，这算命瞎子便是先前卖鱼给垂垂老朽文武极的姜子牙后代，他又到这行骗来了。
天庆公主神色恍惚，仿佛根本听不见算命瞎子的话。
翻着白眼的算命瞎子道：“姑娘呀，我一看你要死要活的模样就知道，定是失恋了不是？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好男人世上有的是！”
“他，他是独一无二的！”天庆公主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算命瞎子跳脚。
算命瞎子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鬼话，对天庆公主道：“鄙人不才，已算出姑娘能在何时再与爱郎相逢。”
“何时？”
天庆公主知道是假的，可仍然急不可耐。
算命瞎子咳嗽一声，比出了全世界都通用的要钱手势。
天庆公主将手伸向腰间，变出钱袋，从中倒出十文钱递给算命瞎子。
算命瞎子叹息一声，以带一丝嫌弃的表情，再次比出了全世界都通用的要钱手势。
“不是说算一卦十文钱吗？”天庆公主这时候倒精细的很，不知是跟谁学的。
“算出你为情所困，那是我为你算的第一挂。
第二卦嘛，不多。
十万两黄金。”
“你滚！”
如果不是因为某人，在凡间淑女了几十年，天庆公主肯定会扇他几个大嘴巴子。
见天庆公主要走，算命瞎子又连忙上前挽留，“我便宜点，便宜点行了吧。”
“多少？”
“你自个留十文钱，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钱都给我。”
“你还挺讲道义！”
“那当然！干我们这行的自然是义字当先！不然还怎么在江湖上混！”算命瞎子一扯左手持着的画架上的缘字，露出一个义字。
“你不是瞎子吗！”
算命瞎子又一扯，又露出一排大字，【无缘者瞎，有缘者眼】，嘴里还轻声哼着：
“你是我的眼……”
天庆公主似信非信的将钱袋给了算命瞎子。
“来世。
来世，姑娘定与你那爱郎相会，共同谱写余生的篇章。
如若不准，来世姑娘来找我。
钱，全数退还！”
算命先生拿着钱袋，大摇大摆地从天庆公主身后离开。
“这算命先生还挺讲道义，不准还退钱。
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天庆公主回头一看，算命瞎子已然消失在人海中。
……
……
天庆公主一个人穿梭于人潮，不知要去往何方，亦不知何处才是神仙的终点。
拓跋天威显身在天庆公主身后，道：“回天庭吧，凡间已经没有你值得留恋的了，还待在这，只会徒增伤悲。”
天庆公主只是远远望着远方，过了好久才回话：“再等等吧，我还想去个地方，看看，他想看见的风景。”
天庆公主走到海边，海边停着一艘渔船，船上的渔夫刚用网捕捞到一大群鱼，准备拿到集市上卖。
船内突然有个姑娘在喊：“卖完鱼，换了钱，你要敢拿到拿钱去买酒，就不要回来了。”
渔夫连连点头说是，换了钱，当然要先给夫人添置衣物了，哪敢买酒消遣啊。
“有什么好看？”拓跋天威不解。
“没什么好看的。”天庆公主回道，“很普通，一切都很普通，可就是这么普通，要比冷冷清清的天宫好一万倍。”
天庆公主并非没有办法帮助文武极灭掉荆国，只需要再消耗一条九尾金凰的生命，就能让她强制突破封神领域的封锁。
但她犹豫了。
天庆公主对文武极说过，必要时刻会出手，可是她没有。
因为忌惮天庭的规矩，忌惮自己一旦坐实神仙与凡人相爱的罪名，就要被关押在寒冰地狱三百年。
三百年，多么漫长。
这还是算的天庭时间。
所以天庆公主选择等时间过去，封神领域自动消散。
她自以为凭文武极百战百胜的实力，就算战败，也不至于死去。
可她没想到，他之所以百战百胜，就是因为他每次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战斗，并非位于军后运筹帷幄。
这样的人，要么胜，要么死。
半圈日轮与海面交接处，渔夫载着他正光脚踢着水面的夫人，逐渐远去。
渔夫以愉悦的心情哼着诗歌，不知又是哪位达官贵人带着爱人退隐山林。
“空有人间自由身，却非人间自由人。
万般思绪上心头，唯有一笑解千愁。
谁的笑？当然不是我的！
夫人，你猜是谁的？”
132、未赠之花，未言之情
“喂喂喂，路梦遥，注意下咱们现在的身份。高中生谈什么爱不爱的，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个很幼稚唉。”
欧紫霞一席话，打断了陷入漫长、漫长、无比漫长的路梦遥的回忆。
路梦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回忆起那个人，那段短短几十年，却折磨了她千百年之久的时光。
或许是因为朱大彪的懦弱，让她想起来那时懦弱的自己。
人没有勇气，往往就会错过很多东西，或者等到失去了，回忆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当时有勇气，那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今晚是我的欢送会啊，能不能不要一个个的都像余章一样板着死鱼脸啊？笑一笑呀。”欧紫霞道。
朱大彪猛吸口气，拍拍通红的脸，就在路梦遥以为他终于鼓起勇气要对欧紫霞表白心意时……他抓起桌上的酱香猪肘子大快朵颐。
某段时间，人就是没有勇气。
他知道没有勇气可能就会失去的道理，可他预想过最坏的结局，结局他不能接受，所以迟迟不敢开始。
朱大彪没有被路梦遥激励成功，但张雅文听路梦遥这席话，如果哭能代表喜欢，他早已泪流满面——张雅文以为路梦遥的话是说给他听的，故而他脑补了一万次路梦遥说我也喜欢你的画面……
其实她是说给余章听的。
人在喜欢一个人时，总是爱自作多情，暗示自己她也喜欢我。
这是人生第一大错觉。
“路梦遥！”
张雅文忽然起身，猛地一拍桌面，吓的正在吞咽猪肘子的朱大彪险些噎死。
“我……我喜……喜欢你！”
结结巴巴的四个字，震惊全场。
朱大彪的内心独白：
“不是该我先表白吗？我还没准备好啊混蛋，你怎么就抢在我前面了？”
余章：“好尴尬。
啊，只要我装没听到就行了。对，就装啥也没听到。
路梦遥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欧紫霞：“我才是宴会主人啊，能不能尊重下我……表白好歹提前通知我一声啊，你这也太突然了吧……嗯？被表白的人好像不是我，那没事了。”
张雅文：“我刚才干了什么蠢事？肯定是被余章那货感染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借故去上个厕所回来就当啥事没有？”
“你开什么阴间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路梦遥面色冷淡地看向张雅文，又热情似火地望着余章：
“我喜欢余章，全世界都知道。
你不知道吗？”
饭桌气氛，格外融洽。
欧紫霞很聪明，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华清不是谁都能考上的，去国外自然是更好的选择，她也有这个条件。
朱大彪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欧紫霞留下。她想走，就让她走就好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只是朱大彪一想到，完颜至那虚伪的小子要跟欧紫霞同行，就莫名的气愤。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愤，自己有什么资格气愤。
直到饭局结束，朱大彪也没鼓起勇气向欧紫霞送出包里被压瘪的花。走出这扇门不久，他就将之丢进了垃圾桶。
他想对欧紫霞说很多话，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吞吞吐吐半天，对上车后扬长而去的欧紫霞说了两个字，拜拜。
这是朱大彪与欧紫霞的最后一次见面，很平淡，就是这种平淡，构成了平凡人的一生。
……
……
高一下期，高一高二年级还未开始期末考试时，高三的高考成绩就已经新鲜出炉。
期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余章……
的哥哥余光耀。
他以694分的成绩，一分不多，不分不少，考上华清，成为天华中学继杨戬之后第二个考上华清的天选之子，惊爆全校师生。
男人功成名就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回到家乡，娶那个与自己私定终身的女人。
余光耀嘴里叼着一枝花，西装革履，走着妖媚的步伐到余章班外，还未至教室，全班同学都发出杀猪般连串的嚎叫。
也不知道他们在叫什么，余章很无语，每次余光耀来找贝萌萌，共去操场探讨学术问题，就一堆人起哄，生怕别人不知道。
“余章，你哥哥来了，他现在可是华清的高材生，身为弟弟的你不迎接一下吗？”路梦遥一如既往打趣余章。
余章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他也想考上华清啊，可他总是在畅游知识的海洋时睡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甚至往后漂了几十里，连原点都不知道在哪。
“华清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样能考上。”余章一如既往地死犟。
路梦遥扬起嘴角嘎嘎一笑，“我相信你！不过现在你得先跟上学习进度，这次期末考试你考及格就算是成功啦。”
“材质不同所以要求也不同吗……你可真会安慰人。”余章一边嘴犟一边奋笔疾书，不断犯错，不断改正。
路梦遥继续安慰：“钻石是怎么来的？煤炭经过千万年的演变来的。
就算你现在是块被埋在大里的煤炭，只要坚持，也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变成钻石的！”
“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
“根据天华中学的传统，考上华清的学生都会被校长要求作诗一首，题在校长办公室。
很好奇余光耀会作出什么样的诗。哎，这种要求对高中生而言是不是太高了？”
路梦遥的话滔滔不绝，余章越听越不耐烦，我现在正在思考一道高深莫测的填空题好吗？能不能等我算完先？
全班倒数第一，看上去有些憨憨的同学，洗着旺旺碎冰冰从余章身后路过，看了一眼余章的卷面，以及正在思考的题，道：
“答案是2B啊，这道题不是教科书上的原型变化了一下吗？连这都不会？”
余章内心崩溃，却面不改色。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想这道题的第十三种答案！”
“呵呵，那你继续。”大憨憨吸着旺旺碎冰冰拂袖而去。
余章将答案倒推后得出原题，不仅惊叹一声：“还真是2B，天才啊！”
……
……
余章虽然妒忌余光耀，可这是正常人的情绪，妒忌归妒忌，该赞赏也会赞赏，就比如余章从不在同学们面前说余光耀的坏话——余光耀也没有坏话让余章说，余光耀除了优点似乎也没有缺点。
你可以不相信余光耀的人品。但他的努力程度和学习能力毋庸置疑。
余光耀与贝萌萌‘私定终身’的消息，几乎已经是天华中学师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不过老师们都心照不宣，学生们暗自羡慕。
贝萌萌一方倒是压力山大，谈恋爱什么时候能谈？当然是大学。
可余光耀上的大学是华清！集全国学习上顶尖的天才于一体的学校！
贝萌萌就算有信心能够考上，那也只是有信心而已。
余光耀反正是考上了，现在的他就好整以暇，以暖心大哥哥的姿态安慰贝萌萌：“加油，萌萌，你过两年一定能考上华清，再创辉煌的。我先去华清为你探路，后年我们顶峰相见！那时候，我就得叫你学妹了，学长学妹，刚好相配。”
这种时候，贝萌萌就会娇羞地用粉嫩的小拳头锤余光耀的胸口，说你好坏好坏......这一幕被呆子余章尽收眼底，心中那酸爽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路梦遥对余章喜欢找虐的奇怪癖好并不感兴趣，她只在乎余章是否过的开心快乐。
如果余章感到悲伤路梦遥会逗他笑，如果余章孤独路梦遥会第一时间出现陪伴他，如果余章高兴，路梦遥会跟着他一起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就是这么奇怪，路梦遥就好像上辈子欠余章的，这辈子要对余章这么好，可现在的人都是不信前世今生这种说法的无神论者。
余光耀西装革履地走上学校大礼堂的演讲台上，鲜花铺路，聚光灯照向他一人。所有人和他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今晚他才是主角。
欧紫霞刚去国外，转眼余光耀就考上了华清，好像大家都在奔向更好的自己。
余章却感觉大家都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地踏步，埋头做着傻子都会做，但自己想破脑袋也只是一知半解的题，好像自己也是个大傻子。
忽然他又转头看向角落里，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就像木头人d的朱大彪，心想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就和他一样呢？
未来有一天，如果路梦遥和欧紫霞一样，去到一个自己根本到不了的地方，自己会出言挽留吗？阻止内心喜爱，却不敢表现出来的人奔向更好的地方。
这样的人不自私，不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