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五方霸主
第二日醒来，白不染看着满地的空酒坛子，十分落寞。墨玉和听雷已经走了，最后谁输谁赢也论不清楚。只是自己挖出那两坛最烈的酱香陈酿，都是被那蛮小子听雷喝空的。
小兽乘黄感受到主人心事，轻呼着挤进他的怀里，舔舐他修长手指。
“你也觉得我应该离开这里去外面走一走对吧？”白不染揉捏着小兽的耳根，墨玉这家伙真是能折腾，不仅把他自己折腾进麻烦里，还把徒弟拉进来。现在勾引的别人也一屁股坐不住，哎！剑仙出山，哈哈哈哈，还是继续幻成个凡人去世间游历一番？
宁静的林间小道，一架马车不紧不慢的向西行，马车车夫异常高大，宽阔的草帽遮住半张脸，红发自帽檐下飞出。马车内，一少女睡得极安稳，踢开的毯子下露出一截白嫩小腿，不安分的翘着。
忽然林间一声婉转呼哨，三短一长，连续三遍，这是星煞的暗号，要他向北行，建业城方向。听雷调转马头，顺着林荫小路转而向北。
微风吹起马车厢帘，白嫩的脚丫飘进听雷眼角。“咳！”故意轻咳了一声，车里那人睡得极安稳，并未有丝毫动静，听雷只得一只手伸进车帘内，扯了扯毯子，盖住那不老实的脚丫。回想凌晨抱她上马车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在你眼中，我就是整个昆仑山最让你讨厌的那个吧？”
墨玉醉眼迷离斜睨他，“你是很讨厌，天生就拥有了我们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力量，讨厌你也是应该的。”
“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把我丢下山自生自灭不是更好，省得碍眼惹你生气。”
“不要，折磨你也是一种乐趣，哈哈哈哈，除了你，其他几个都不禁揍。”墨玉忽然痴笑起来，一双小手在他脸上胡乱的拧着。
听雷重重将她丢进马车里，整个人压迫在她上方，“你将我养大，只是为了虐待我？你可知我小时候初见你时有多高兴，你答应我母亲会照顾我，我以为你会像别的孩子父亲那样保护我，教养我。可你。。。一直都在嫌弃我，虐待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嘛！我恨不得杀了你。”
黑暗中的墨玉眼神平静，“你若依赖我，日后就有了软肋。你若不懂世间险恶，日后必定会被仇敌杀害。你天生背负太多责任，命运让你必须成长为无情冷血之人。”
听雷知道，他都知道，他的身世蕴藏着天下最大的悲剧，他这一生有无限艰难的使命要去完成，谁也帮不了他，谁也替代不了他，他代表着整个虎族的命运。
但是，哪怕只有一次，能不能从墨玉眼中，认可他一次？“你对我，就没有一丁点儿赞许嘛？你甚至连个称号都未曾赐予我。。。”
景从，号赤面金刚，威声震天动地。千机子星煞，纵横捭阖执掌各国权证。毒华佗落池，病入膏肓未必死，千金难买求不活。玉罗刹紫鸢，雪域神山圣女罗刹。“你也有自己的称号，五方主，听雷。”虎啸山林，五方皆听号令。
五方主，听雷。
这是第一次，听雷感觉到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好像快要溢出来。
师父。。。
墨玉这一醉直至午后方醒，迷迷瞪瞪坐起来，感觉自己正在什么地方不断颠簸，“星煞，水。。。”
面前被人递过来一个水壶，看那人手上肤色好似晒满阳光的小麦，不是星煞或者落池，是谁来着？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掀开了面前的帘子，虎背熊腰的高大后背跟个门扇差不多挡在车门前。墨玉支着晕乎乎的额头抱怨道，“怎么还是你？”
听雷回头看了她一眼，果然还是满脸的嫌弃之情，“天黑前能到城镇，他们在镇上客栈等你。”
“天黑才能到啊？”墨玉长叹一声，“肚子好饿。”
听雷紧了紧脊背，从车厢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刚路过小村镇买的包子。星煞说过，师父现在这小小的样子，十分爱饿，备些吃食给她总不会错。还说她喜欢吃甜食，那小村镇只有一两个摊贩，并没有卖甜点零食的，只好买了新鲜的肉包子。
墨玉抱着包子啃了起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然后问听雷，“你饿不饿？要不要吃？”
听雷本想拒绝，但是低头看着墨玉坦坦荡荡的将一个包子举到自己面前，那种内心涨涨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一手拎着马鞭，一手扯着缰绳，眼睛直勾勾盯着墨玉，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曾经，我无限渴望这种场景，你像一个普通长辈关怀幼子一样照顾我。而然你给我的只是一次次转身离去，或是稍有差池后的一顿责罚。如今，你这样堂而皇之的施舍着你的亲情，是在嘲笑我幼稚嘛？还是。。。仅仅为了讨好我，不让我继续恨你？
听雷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就当你并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尊，只是这个国家一个小小公主吧。“我吃饱了。”
太好了，那剩下的三个包子都归我了。墨玉开心的笑了，并未察觉听雷眼中细微的情感变化。在她印象里，听雷是最不重要的存在，没必要去关心，也不用他特殊在意什么。反正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除非命令他离开。
晚间时分，暮霭沉沉之下，星煞和落池骑着马在小镇城门下等着。远远瞧见一架马车驶来，听雷与墨玉一同坐在马车上，两人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可算回来了。
“师父，你丢下我们自己跑去干嘛了？”星煞见到墨玉就开始兴师问罪，落池虽未开口，眼中亦是无限关切。
墨玉得意的说，“去会了一位老友。”
星煞转而问听雷，“她就真的只是见了一位朋友？她能有什么朋友？老到现在还没死？”
听雷点头道，“很年轻，也很好看，剑仙白不染。”
“白不染？听说二百多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原来没死啊？他们都干嘛了？打架了呗？”星煞八卦兮兮的。
“喝了一杯茶，我代她比了一场剑，又喝了一晚上酒。”听雷十分老实的交代着。
“你代她比的？干的漂亮，那剑仙厉不厉害？”星煞几乎挂在听雷肩上。
“嗯，十分强。”
落池看着墨玉，“可还有未了心愿？”
“没有了。”墨玉乖乖的样子，让落池生不起来气。
“回魏都吧。”
“好！”
第154章 再回京城
墨玉与星煞自北魏京都来南魏建业，走了三个多月。此番回程，也用了两个半月。墨玉受伤不能骑马，不然大概一个月半就能回去了。
回城这段时间，落池悉心照料墨玉伤势，妙手毒华佗名不虚传，两个月的时间，基本将伤势完全调理好，回到魏都时，墨玉又变回活蹦乱跳的样子。
八月盛夏，黄昏时分晚风清凉，城内华灯初上，街道上已鲜少有百姓行走，整个京城就如同等待夫家晚归的妇人，难耐又寂寞。
忽而，自南城门传来一阵喧嚣，四匹快马绝尘而来，惊起一众百姓探出头来看热闹。
自今年正月赵家两位将军与长公主靖远侯先后出京，京城已经很久没人在城内骑马而行了。今日不知是哪家的侯爷公子，如此高调的在城内肆意。
京城御廷卫统帅游璇此刻正带一队兵马寻城，听闻喧闹声立刻前去查看。
游璇带兵列队主街两侧，本想拦住当街策马喧闹之人，以防夜间出现踩踏事件。待那四匹快马由远及近定睛一看，竟然是永安公主带头，靖远侯等人随行，连忙下马带队跪地施礼，“御庭卫统帅游璇，列队迎接长公主、靖远侯回京！”
墨玉等人勒马停下，星煞笑着抱拳，“游统领辛苦了，连夜巡防京城。请起。”
游璇起身笑脸相迎，“长公主与靖远侯这一趟南行才是辛苦，回京消息可有告知朝廷？是否需要微臣代劳禀告？”
好一副三刀两面奴才相，星煞笑着说，“那便有劳游统领上报二皇子了，本侯与公主明日到晋王府请安。”
“靖远侯，请！长公主，请！”游璇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一送别星煞墨玉等人。
这长公主身边白衣男子好生眼熟，难道是天香楼的云先生？此番两人出京竟然也命他随侍左右，看来后宫中的传闻未必虚言啊。游璇脸上露出一丝不耻神色，被随后经过的听雷捕捉到，一个凛冽眼神几乎如刀削过游璇脖颈。
游璇浑身一个寒颤，此人又是谁？仅仅一个恐怖的眼神，就令人压迫到不敢呼吸，此人怕不是要威胁整个大魏？
游璇擦擦额头冷汗，交待下面人几句便上马赶向晋王府。
游璇，京中御庭卫统帅，官居正四品，武将出身，曾任职五军营副将三载，任谁看来都是赵琰的亲信。偏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此前多番接触郭仪一党，为的就是能爬得更高些。无奈出身决定阵营，郭仪一派又怎么会信任将军府里出来的奴才？现今郭仪倒台，游璇又慢慢接触二皇子，几次三番的近前讨好，虽然未得实在恩惠，倒是也在晋王府混了个脸熟。所以今日夜半游璇谨前汇报，竟然未被府门挡回去，老管家待他到前院抚风阁偏殿候着。
已过中秋，夜半晚风侵袭，魏重程放手中西部战事的折子，拢了拢夹绒披肩，轻咳数声后方命管家进来。
“殿下，游统领谨前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咳咳咳，”魏重程又咳了数声，自去年冬天患了咳疾便一直未愈，御医来了七八位近前诊脉，汤药灌了无数都未见好转，只是一直深深浅浅的咳着。游璇深夜造访，不知是何要事，“知道了。”
端起案头已经冷了的汤药，犹豫几许又放下了，喝了也不见好，不喝也罢。
来到前院偏殿，游璇立在一旁等候，见魏重程进来立刻上前施礼，“微臣见过二皇子。”
魏重程坐稳后问他，“游统领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游璇低头禀告，“回禀殿下，长公主回京了。”
刚刚端起的茶盏几欲脱手，魏重程稳住慌乱的心神，面未改色道，“几时回的京？”
“就在半个时辰前，微臣巡防城内路遇回京的长公主和靖远侯，靖远侯命微臣前来禀告，说是明日会到晋王府请安。”
心跳莫名加速，魏重程端着茶盏轻押一口，却止不住的开始轻咳，“咳咳咳，知道了。”
见游璇并未起身，似乎有话未讲，魏重程放下茶盏，”还有何事？”
“呃。。。此次长公主与靖远侯回京，身边未见侍卫，只有两人一路随行。”游璇自然不会放过长公主身边的任何绯闻，他知道，二皇子很关注永安殿下。
魏重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轻轻挑眉，“哦？所带何人？”
“这其中一人便是那。。。”游璇忍不住的兴奋，但是抬头看见魏重程深沉如海的眼神，只得慢慢收敛了神色，“天香楼的云先生。”
又是他！魏重程心中一抽，不确保自己依然能够在他人面前面不改色，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背对游璇而立，看着窗外清冷朗月，“那另外一人呢？是何人你可识得？”
游璇低头叩首，“二殿下赎罪，另外一人生得异常高大，且十分凶狠，微臣在京中未曾见过此人，相必是长公主与靖远侯此次南下收录的新属下。”
新属下？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亲近的每一个人都与自己没有干系了，心中渐感不快。“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微臣告退。”游璇低头退出抚风阁，慢慢送了一口气，这个年纪轻轻的二殿下，似乎比他之前接触过的每一位主子都深不可测。赵琰脾气爆裂，但是喜怒形于色，十分好掌握。郭仪老奸巨猾，但是终不过贪恋权势地位。这当朝把持朝政的二皇子，你巴结他吧，也不知他究竟喜好什么，也不知他恼怒什么，因为他惯来不会将心事表露于外，也不会在你行差将错时指出来，只是一点点看着你行事，哪天有必要了，将会向铲除郭仪那样，将你连根拔起不留情面。所以朝中文武百官，对这个二皇子无不敬畏有佳，谁也不知道，他手上究竟掌握着大家多少短处，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哪一天醒来忽然就搬家了。
抚风阁内对月而立的魏重程，忍不住捏紧手指，背影中承载着太多的悲凉与无奈。
第155章 清晨的阳光
重回魏都的墨玉，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心情十分惬意。虽说自己仅仅来到这个身体两年，且有大半的时间漂泊在外，但是每次回到魏都京城，还是有一直归家的感觉。墨玉将此种感觉归功为这个身体自带的条件反射，嘴硬的认为这只是魏幽兰的身体感知而已，与她自己无甚干系。但是沿街吆喝的叫卖声，热包子出笼的蒸汽，卖胭脂水粉的大娘，还有满街乱跑的孩童，都是那么熟悉的印在心里。
“糖炒栗子！糖炒栗子嘞！”今年新收的板栗已经有小贩出摊售卖，墨玉丢出五颗铜板买了一袋。一路上边走边吃，向着城西晋王府走去。
没错，本来今日应该星煞与墨玉两个人一同前来请安的，但是今早星煞临时变卦，非逼着她自己来晋王府邀封。“师父，我跟你一同去，你那二哥哥肯定又要刁难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找一堆借口不给我封地。不如你自己去晋王府吧，他最想见的只有你，你自己去他肯定心中欢喜，一高兴就答应给了。记住哦，我只要云州一地，其他的都不要！”星煞大早上就在墨玉耳畔聒噪，这明显是拿老子当个棋子在耍美人计，无耻！
落池昨夜送墨玉回府后，便自行离去回了天香楼。听雷那家伙被星煞安排暂时住在墨玉拦曦阁后面的霞光楼，与主院连着一个修研居。初见修研居内那十八般长短兵器时，听雷眼睛就冒光了。果然天还未亮，隔壁便响起了虎虎生风的兵器声，惊得一众早起小侍婢躲在墨玉的揽曦阁不敢出门，“公主公主，隔壁院子，一个那么高那么壮好吓人的大汉在偷用你的兵器。”春杏吓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墨玉穿好衣服白了她一眼，“那是我五。。。新侍卫，听雷。”
“哦哦，”春杏缓过神来，既然是公主的侍卫，那自然不是坏人，转而一副崇拜模样，“侍卫大人好俊的身手。”
墨玉朝天翻了个白眼，哪里有老子舞刀弄枪时帅气了，这些小丫头，一点眼光都没有，哼！
穿戴整齐后，星煞就催促她赶紧出门去找魏重程。星煞自己反倒跑去修研居与听雷切磋许久未练的几套刀法。
云州啊？大魏北省十六州最靠西北的一地，向南便是现下赤焰军与大齐战得如火如荼的雁门关，向东则是自己的封地木兰三郡。往北是乌金与突厥交接之地，这云州虽然地域不大，但是却连通了四国六地两山一水，实在是西北重要关隘，也不知星煞要了云州究竟是何打算。引突厥大军压境，牵制大齐势力？还是意图东进取魏？唉，总之，先要来再说吧，放在魏都朝廷手里，四下时局这么乱，迟早也是个丢，稍有不慎被给大齐给占了可就麻烦了。
信步走到晋王府门前，今日未遣侍从，只得亲自向门卫御林军自报家门，“永安求见二皇子，烦请通报。”
四名侍卫听闻是永安公主亲自来访，立刻跪倒在地，一人跑进去传信，另外有人引着墨玉来到前殿稍坐。
二皇子魏重程近半年来身体抱恙，每日早朝已改为三日一早朝，今日正是休朝时候，不过也比早前的魏章帝半月一早朝来得勤勉。虽然未有早朝，但是军务加急的折子还是连夜送来了晋王府，魏重程基本上都是批阅至凌晨，轻睡片刻。今日本不用早朝可以多睡些时候，但是老管家听闻是长公主清晨造访，还是忍不住敲响了魏重程寝殿房门，“二殿下，长公主已经来了，在前殿。”
“咳咳咳。。。”还未开口，便狂咳了一阵，魏重程起身披上衣衫，“传人伺候洗漱，先请他二人到东暖阁等候。”
“回二殿下，是长公主一人前来。”老管家提醒到。
兰儿一人来的？魏重程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那就带她到书房吧。”
老管家来到前殿先是深施一礼，而后恭恭敬敬引着墨玉来到东院小书房，这是魏重程日常处理军机要事的地方，墨玉也来过两回，十分熟稔了。
墨玉自顾自的一屁股坐在桌案对面的暖榻上，四处打量着书房摆设，基本和半年前没多大差别，桌案上的奏折依旧又杂又多，椅子后面的羊皮图纸上多插了几面黄色小旗，那是大齐进军的方向。红色小旗与黄色小旗对峙而立，图上看赵将军赤焰军十分吃力。内忧外患，二哥哥，你要如何排解？如若星煞入朝揽权，你可会信任他？
小书房连着魏重程寝殿，不肖半盏茶功夫，魏重程便洗漱妥当来到书房。额前碎发还挂着水珠，满脸未睡够的疲态，但是一双含情星目，赤裸裸的盯着墨玉，仿佛为了相见，赶了千万里路的是他而非墨玉。
“早啊！皇兄。”墨玉笑吟吟的挥手跟他打招呼。
魏重程屏退了左右，反手带上房门，靠在门边不忍靠近，就这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贪婪的注视着墨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让她好似带着光的精灵，闯进自己的世界，偷走一颗心。
魏重程一步步的靠近墨玉，感觉自己心跳异常，那是久违的悸动，但是又异于以往的不平静，似乎耳畔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眼中的兰儿逐渐模糊，“二哥。。。二哥哥。。。你怎么了。。。”
魏重程就这样直挺挺的晕倒在墨玉腿上，“来人，传御医。”
第156章 病疾缠身
过了很久很久，感觉比自己出生以来还久，在无尽的黑暗中魏重程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在自己额头，是谁在轻抚自己？是娘亲吗？。。。我没有娘亲，只有母妃，那个女人是不会对我温柔的。
“怎么还不醒？你到底是不是御医？会不会看诊？”凶巴巴的声音，是谁呢？
“老夫在太医院行医三十载，从未误诊，但二皇子这脉也属实蹊跷，脉象上看并无异状，难道是连日操劳过于疲乏才会忽然晕厥？”
“混账！二哥习武出身，即使再操劳也不至于忽然晕倒，再去太医院，把所有太医都叫来！”
魏重程听出来是兰儿声音，嘴角不由得慢慢上扬，伸手轻轻拉住她放在自己床边的小手。
墨玉感觉魏重程醒来，回头仔细看他惨白的脸色，轻轻摸着他额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嘛？”
“无碍。”魏重程勉强说出两字，就又开始咳嗽。
墨玉皱眉，“怎么咳的这么厉害？你！将二皇子诊脉所有脉案全都拿过来，太医几个老家伙全都给我叫到晋王府，二皇子病这么重一个个都不知道给医治嘛？”
“回长公主，依照皇族规制，皇子请脉只三品御医即可，咱们太医院两位二品太医只给陛下和皇后以及皇贵妃请脉，另外四位三品太医也都有各自的脉诊品阶。”
一听这话墨玉这暴脾气顿时上来了，一脚踹翻了椅子，“你说什么？御医看诊还分品阶，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拆了你们太医院，削了你们几个老东西官品，全都给我贬为庶民自己到大街上开医馆去！”
“老臣这就去请，这就去请！”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连忙拎着袍子跑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擦汗，这个永安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魏重程看着墨玉发脾气，强撑着坐起身来，靠着床棱淡笑，这丫头真是一点没变，“咳咳咳。。。”
老管家这时候进来奉上一碗汤药，墨玉接过来准备亲自喂药，“怎么又开始咳嗽？年初咳嗽难道一直没好？”
魏重程用丝帕捂住嘴，止不住的咳，总算消停一会儿了才慢慢开口，“断断续续的不见好。”
墨玉回头问老管家，“一直是这个御医给诊脉嘛？怎么不换个人来请脉？”
老管家深施一礼，“回长公主，上个月换的这位胡太医，之前的李太医和高太医开的方子我看都差不多，喝着药也不见好。换了胡太医后，好似咳疾更严重了。”
“别胡说，咳咳咳，应该是我最近休息不好，才会，咳咳咳咳。。病情厉害了。”魏重程不忍错怪医者。
墨玉皱眉，“入秋天寒胸肺疾病本就容易复发，但是也没有你这个咳法呀！”墨玉索性拉着魏重程手腕亲自给他诊脉，自己虽然医理钻研不深，但是普通咳嗽肺热应该还是能诊出来的。
主气血不足，凡久病耗伤正气，虚劳久咳，自汗盗汗者，均可见弱脉。诊起来似是弱脉但又与普通弱脉不同，七八十间隔偶有漏那么一拍。
墨玉又将那碗药凑近鼻子闻了闻，肉苁、地黄、人参，倒是都为进补良方，只是总觉得不是很对症。墨玉对着那老管家道，“你去天香楼，请落池过来，就说我叫他来。”
“这。。。是，公主殿下，老奴遵旨。”老管家迟疑了一下，看看魏重程，终是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落池精通医术，他来诊脉我才能放心。”墨玉低声解释着。
寝殿内此时只剩下墨玉与魏重程二人，魏重程看看窗外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我睡了多久？”
“大概三个时辰。”墨玉将汤药放在一边，转而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喝下，“之前也有过这样忽然晕倒嘛？”
魏重程看着墨玉担心的样子，笑着摇头，“不知道，也可能有过，又或者只是打盹睡着了。”
“每天都不睡觉的嘛？今日刚好是我在，万一哪天遇到心怀歹意之人，你忽然晕倒了，岂不被他人有了可乘之机？”
“那你便一直陪在我身边，可好？”魏重程拉起墨玉的手，放在嘴边磨蹭。整个大魏，恐怕只有她会认真关心自己。
墨玉抽回手，哪次我离京，不都是被你遣出去的？心中抱怨，却也不忍责怪病重的二皇子，只是他这病到底来得蹊跷，“我问你，你从何时开始患上这咳疾的？”
魏重程歪头想了想，“大概年后开始吧。”
虽然不愿往坏的方面想，但是墨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年后便是郭子沫被休离开晋王府，郭府被抄家时。之前墨玉来晋王府只觉得府上清冷，缺少了当家女主的操持，但是二皇子刚好就这个时候病了，难道。。。
墨玉忽然近身，扯开了魏重程胸前的衣衫，魏重程也吓了一跳，红着脸低喝，“兰儿。。。”
“别动，我看看。”胸口平滑白皙，并无异状。如若久咳之症，胸骨凹陷内肌泛红甚至微青才对。
而后墨玉又扯下魏重程半边衣袖，转而观他后背，魏重程本就无限抑制着心中欲火，此刻兰儿如此主动拉扯自己衣衫，差不多已经**的纠缠在床榻间。脑中无数次冲动，他想将她揽入怀中深切亲吻。“兰儿。。。”
“你中毒了。”后背中胸，两指宽一列深青，慢性毒相所至。
“嗯？”魏重程满脑子都是如何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根本没心思听清墨玉在说什么。
“你中毒了，慢性毒药，看着最少应该在一年以上，如此不易察觉的毒药，应该是你曾经的枕边人郭子沫的手段。”墨玉猜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如此接近他又如此恨他。
魏重程**着衣衫，坐在床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站在他面前的墨玉，“嫁给我好不好？”
“病糊涂了不成？我是你妹妹。”墨玉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靠近他让他看清楚自己，这是把我当成谁了？
魏重程一把抓住墨玉的手，另外一只手直接握住她后颈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然后便吻住了梦寐以求的柔软樱唇。
第157章 破釜沉舟
墨玉用力推开魏重程，后退数步与他隔开距离，用手背擦拭着双唇，“你疯了不成！”
魏重程拉开被子下床，慢条斯理穿好衣服，“不是你一直在勾引我么？在我寝殿内床榻上，拉扯我的衣衫？我也是男人啊，哪禁得住这种诱惑。”魏重程扯出了一个不正经的笑，一步步靠近她。
墨玉慢慢后退着，她从未见过魏重程如此戏谑模样。看着她的眼神丝毫未将她当做妹妹，仿佛只是在看一女子，“我不过是在。。。”
“是在什么？”魏重程脚下虚浮，扶着桌子稳住身体，“不过是在关心我？你可知，除了你，整个京城都不会再有人关心我。”
墨玉别过脸，不敢直视魏重程眼中炽热的情感，“你是我哥哥，关心你也是正常。”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兄妹之情，你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魏重程举起手，想抚摸墨玉的脸，但是明显感觉到她的躲避。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能改变事实嘛？血脉至亲能割舍嘛？还是你要背负世人不耻的不伦之恋？”他对自己的感情墨玉怎会不知？只是逃避开对他们俩都好罢了。
魏重程长臂一伸将墨玉整个人搂进怀里，“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你只要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你爱我嘛？兰儿。。。”
若说没有心动过那是假的，魏重程承载着她变成一个女孩儿后，所有来自陌生异性的第一初恋感觉。从怦然心动到迷恋，再到嫉妒，还有不得不分别时的失落。种种脆弱和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都来自他，但是那也只是从前，现在“。。。我有自己的夫君。”
魏重程苦涩的笑了，凄惨也悲泯，“你在提醒我什么？貌合神离的夫妻不止是我的惯用伎俩？你和星煞又有几分真假？”
“你！”看来公主府里也有他的暗线，墨玉讨厌被人暗中调查，“那又如何？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毋庸你质疑。”
想要奋力推开他，却发现虚弱如他依就可以紧拥自己入怀，且那份执拗自己又多少有些留恋。心神恍惚之际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然后是老管家的敲门声，“殿下，天香阁的落池先生到。”
墨玉明显开始慌乱，胡乱的拍打魏重程，小声喊着，“快放开！”
魏重程看着墨玉因急切而绯红的脸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这位才是你最在乎的人。”
放开墨玉，魏重程高声道，“让他进来。”鹰一般的眼神却一直仔细捕捉着墨玉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落池推门而入，就瞧见房内诡异的气氛，还有墨玉为了避嫌故意又退开的一大步。两人独处一室，偏又一人局促不安眼神闪躲，另外一个意犹未尽还欲再次掠夺。傻子都能猜到刚刚两人在房内做过什么。
落池眼神冷冽看了墨玉一眼，转头就走。墨玉急忙喊住他，“你站住！”
落池顿住身形，侧目回首道，“唤我过来就是要我看这个？”捉奸是么？墨玉，你好的很！
墨玉站到离魏重程更远的位置，红着脸道，“要你看诊，他好像中毒了。”
魏重程反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对着落池伸出手腕，一副“请吧”挑衅神情。
落池定定看着魏重程，有些事迟早得解决，有些人也必须去面对。
面容冷漠的来到魏重程对面坐下，伸出两指搭在他脉腕处，不肖片刻落池起身，“勾魂草，中毒十月以上，深至骨髓。”
转身就要离开，墨玉赶忙挡在门口，“那如何救治呢？”
落池低头看着墨玉，“救不了。”
“什么叫救不了？是中毒无解还是你不愿救？”墨玉扯着落池袖子不让他走。
落池被她烦到了，口气不善吼道，“我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除去你们几个，外人我救过谁？”世间百鬼毒华佗，杀人治病皆为魔。魔教以外的人，举着重金跪在他药庐求药，也未必肯见。魔教中人也只有墨玉和他几个师兄弟受伤或中毒，他才会出手医治。
墨玉被他冷漠的样子惊醒了，是啊，他们本就是一群歪门邪道，哪里就有怜悯之心了？随手给的郭子沫那一颗续命金丹，也不过是当时情势所迫，助自己一时脱罪的手段。低下头喃喃道，“真的就治不了嘛？”
落池看不了墨玉沮丧的样子，轻叹一声，“七心丹，连服七颗，四十九日后脱胎换骨，筋脉尽毁内力散尽。”
七心丹乃剧毒，正常人服下七日后筋脉尽断七窍流血。连服七颗那便是身入炼狱，浴火重塑的煎熬。魏重程身娇肉贵皇子身份哪受得了这个苦？“如若不治呢？”
“苟延残喘，续命半载。”落池宣告了魏重程的死期。
屋内三人一时沉默下来，老管家在门口请示，“殿下，太医院几位御医都已到了前厅，可要请他们过来？”
落池看了一眼墨玉和魏重程，“告退。”而后转身离去。
墨玉心中说不出的酸楚，远远看着魏重程，魏重程则是一副顺应天命无所畏惧的神态，“别担心，人各有命。”
“命他们过来吧，为二哥仔细诊脉。”总会有办法不是？
墨玉在魏重程寝殿隔壁的书房里焦躁的等待着，太医院六名御医全都到场了，一个个轮番给二皇子请脉。但是墨玉知道，他们几个虽然都已年过古稀，医术加起来也不如落池。毒华佗，昆仑宜寿药谷谷主，前医仙半藏子唯一医书传承者。药谷医书罗列病症涵盖世间所有，如果落池说治不了，那就真的回天乏术。
已至日落黄昏，魏重程遣散几名老御医，推开了书房的门。
墨玉一下子蹦起来，急切的问，“脉案呢？给我看看。”
魏重程温柔的笑着，她怎么比自己生病还要焦急，从背后拿出几张纸，墨玉一把抢过去，一张一张仔细看。
“庸医！无能！这哪里是久咳顽疾？号的什么脉？一点解毒的方子都开不出来嘛？”墨玉气愤的将几张脉案丢在地上。
要救他，真的只能靠落池嘛？
第158章 权衡制约
魏重程给墨玉倒了一杯茶，“消消气，别着急。皇子身体抱恙，于他们而言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哪还敢往中毒方面去诊？”
撩摆与墨玉隔桌而坐，魏重程慢条斯理的喝茶，“况且今日他们谁人敢言出一个毒字，我也不能让他们再踏出王府半步了。”阴戾的表情，狠辣的行事，这才是二皇子真正面目。
前朝百官，后宫皇族，哪一个不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行将就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关心则乱，墨玉没有考虑到这一层，皱眉道，“这些也是不能与人知么？难道只能慢慢等着毒发？”
魏重程看向墨玉时已换上一副温文尔雅模样，“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会完全不知，三个月前便发觉内息不匀了。”
“然后呢？还照着御医的方子继续喝药？”
“二哥又不傻，喝那太医院的方子自然是给外人看的。据说东鲁蓬莱有位神医，已私下派人去请了。”只是不知能否请得来而已。
墨玉还是不放心，哪就那么多神医，怕别是个江湖骗子。
魏重程看着墨玉皱成一团的小脸，轻笑出声，“好了，二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先说正事，昨夜回京的？南魏这一趟走得如何？”
墨玉自衣袖抽出黄稠软简，背龙纹，里面是星煞与魏羌定下的和平协议，递给魏重程。
魏重程看了看协议内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自然是知道此番和谈成果，只是细枝末节在书简中定得清楚。双方约定魏羌任淮南王期间，不得无诏而调兵，限屯守驻兵不得超过三万，且淮南五省岁末年饷依大魏律半数缴纳。
合上书简，岁末年饷莫说半数了，自章帝十一年起，淮南王便再无年奉缴纳。淮南五省富饶，例税占整个大魏半数左右，这七八年他暗藏私心，用这些税赋养肥了多少兵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如今，先不提年末岁饷是否会缴，单单限制兵权和驻兵人数这两项，若能依约而行，才是真真正正解了南省兵戈。不得不说，星煞定下的这三条限约，每一项都踩在点儿上。突厥国师千机子，果然名不虚传。
魏重程笑着问墨玉，“靖远侯实乃旷世奇才，替整个大魏解了燃眉之急，他今日为何不同你一起前来？”
墨玉心中长叹，也不能直说星煞用的这招美人计吧？“呃。。。他昨日回京身感不适，今日需得在府内修养。”
魏重程看破不说破，拉着墨玉的手起身，“走吧，先去用膳，边吃边聊，也跟二哥说说你们这一路的见闻。”
来到膳厅，老管家已命人备好了晚膳，由着墨玉喜好，准备了不少她喜爱的酸甜口味京城菜品，连酒也是温热的梅子清酒。魏重程与墨玉相处时不喜有下人在场，老管家命侍女退下，给他们二人留出单独空间。
魏重程给墨玉盛了一碗排骨山药汤，率先开口问她，“见到淮南王了？叔父是什么样的人？”
墨玉想了想，“是个枭雄，很霸道，也很有头脑。亲自操练南魏大军，用兵如神，朝臣多为武将出身。他们的弓箭兵和长矛兵十分了得。强弓劲弩配重甲，百丈内远攻近守可谓无敌。”
魏重程轻叹开口，“我北魏除飞龙将军外，武官凋零文臣当道。北有乌金铁骑弯刀，南有魏羌重甲强弩。如今西北雁门关，大齐十万重兵压境，与赤焰军焦灼数月不退。”
“就是这些，纷扰你连觉都睡不成吗？”墨玉看他日渐消瘦的侧脸。
“不止这些，”让我夜夜难眠的，还有你，魏重程淡笑，“朝中重臣结党营私，私下又盘根错节。年初拔了郭家一脉，连带着削了户部秦志、工部陆高泽等几位老臣的职，礼部几名朝臣以郭旭晨为首为我一手提拔。但是兵部、吏部、刑部一直都是赵琰将军手下门人居多，实难把控。”
说白了还是与赵家不睦呗，“刚刚铲除了郭家，现在跟赵家硬碰早了点儿吧？”
魏重程苦笑。“无法硬碰，你忘了我母妃还是赵金娣？她把持着后宫那一层我便过不了。父皇深居简出，后宫嫔妃以皇贵妃马首是瞻，朝中大员又多数与后宫嫔妃沾亲带故，怎么翻脸？豁出去与整个朝廷作对嘛？”
二皇子的身世秘密，决定了他这一路皇权争夺倍感艰苦。既要仰仗赵家，又不免被赵家所胁迫。
魏重程给墨玉倒了一杯酒，“淮南王是如何评价我的？”
墨玉握着酒杯，回想魏羌那嚣张嘴脸，不忍将太多难听的话转述给魏重程，“他说你若继位，大魏便姓了赵。”
魏重程轻饮杯中酒，“他说的没错，我无法摆脱赵家的控制，除非。。。你肯帮我。”
清澈的眼神看到墨玉心底，仿佛他说的话与利益纠葛无关，只是在诉说着简单的亲情，“你想让星煞帮你制衡赵家在朝中的力量？”
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动摇，私情放到一边，国事体大不可有半点差池，“今次他与淮南王和谈成功，算是国事重功一件，我可封他一省万户侯，除去京城，任何一地都可封赏于他。他可曾告诉过你，想要哪里作为封地？”
这个还真有，呵呵，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只身前来，“他说想要云州。”
“云州？”这倒是有些意外，魏重程皱眉细想，而后大概猜到了星煞的打算。云州千户小郡，位于西北太行正北燕山两脉之间，虽然地贫人稀，却是西北草原联通中原各国的天险大门。
“呵呵，”墨玉干笑，我就说美人计不能行吧！“给不了是吗？”
魏重程忽然笑了，捧起墨玉的手放在掌心，“可以给，你回去跟他说我答应了。明日早朝乾清殿上听封领旨吧，不过。。。要有一些小小的代价。”大手胡乱揉着墨玉的头，开心的样子明显是要算计星煞。
你们俩个人精斗法，为什么总感觉最后倒霉的会是我自己？墨玉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59章 胡搅蛮缠
墨玉回到自己公主府时候已经过酉时了，海棠抱着长袍在门房等她。一见墨玉就忍不住开始埋怨，“天那么冷怎么不早点回来？晚膳吃过了没？”
“在晋王府用过晚膳了。”墨玉一边同海棠往后院走，一边将海棠给她带来的外衫穿好，深秋晚间是挺冷的。“落池先生下午来过了吧？可还在侯爷院里？”
“天香楼的落池先生嘛？今天并未到访咱们府上呀！”海棠眨巴着大眼睛。
嗯？未到府上找星煞？那他。。。“坏了！”肯定是真生气了！
墨玉顿住脚步又匆匆往外跑，路上一众府丁仆役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忙跪倒一地，海棠也被她忽然又逃出去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公主。。。哎，哎呀！”侯爷还说等您回来去他远上通传一声，那我这是传还是不传呀？唉~成日往外跑，府里越来越留不住人了。。。
再说墨玉，情急之下也忘了牵匹马，横冲直撞一路跑向天香楼。索性夜间京城主街本就没什么人，倒也没引起多少百姓注意。
到了天香楼，已过晚膳高峰，整个上下四层只零零散散还有几桌公子哥在此买醉。墨玉一口气跑到四层，又要绕过楼梯奔向五层落池所在居所。一新来的店家小哥刚要上前阻拦，那五层一般人不可随意进入，背后便被管事店家拍住了，“让她去吧，那是先生的贵人。”
“可是，今晚先生并不在呀？整个五层里外都未掌灯。”新来的小哥挠着脑袋纳闷。
管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五层，面容温和道，“也未必。”笑着摇头，带这新来的小哥忙别的去了。
墨玉跑上五层，推门而入。六角回字型塔楼，一整圈都是落池私人居所，也不知哪头是寝居，哪头是外厅。借着楼下中庭映上来的一些微光，四处游荡寻找着落池。终于在北边最背光的一扇窗边，模糊看到一个身影凭栏独饮。
墨玉快步过去一头扎进那人怀里，紧张的心绪才慢慢缓和。
落池停下饮酒动作，黑暗中被墨玉紧紧抱着，白日里的不快如鲠在喉，心绪更烦乱了。
墨玉喘匀了呼吸，黑暗中感觉到落池并未因由自己的到来而有所开怀，冷冰冰的态度控诉着他的不满。
“你生气了？”墨玉几乎趴在他胸口，软乎乎的问着。
落池终于回过头看她，漆黑的夜里一双耀世美目摄人心魄，“不该生气么？”
墨玉忽然坐直了身子，厚着脸皮道，“不该生气。”
落池刚要开口，墨玉一指抵在他唇上，转着眼珠子开始歪理邪说，“我问你，初时我与魏幽兰交换身体，来到这大魏，你是何时知晓此事的？”
落池歪头看她，如实说，“第二天。”魏幽兰用着墨玉身体回到昆仑山，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尊，问了几句就把实情都告诉大家了。
“那我再问你，你知道我再次与魏幽兰互换身体后，可是直奔的魏都京城？”星煞之前告诉过她，几个人分别自持一路，赶往大魏帮忙。星煞先去了西域借兵，由西北一支掠夺草原，最后在乌金遇到了自己。景从多半是带着魔教上三堂幽冥军团，直接从西州之地杀过来。听雷一个大路痴，被星煞景从一顿指路，独行了南夷一带。而落池，御剑而行一日千里，肯定早早的就来了魏都。
“直接前来。”落池喝了一口酒，耐住性子等着她耍花样。
“哈！你当时肯定知道，大魏皇宫里的长公主就是我吧？”墨玉掐起了腰。
“嗯，听说你身受重伤，在后宫养伤。”
“是了，我当时身体羸弱多病多灾，后宫里还有个皇贵妃一直伙同众人欺压我。你当时为什么不现身帮我？”女人就是这样，仗着自己是弱势一方，便可以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指责男人，只为逃脱对自己不利的理亏局面。
落池强忍住不被她气乐，单手支头挑眉道，“不是将后宫闹得鸡飞狗跳挺热闹嘛？”
“那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我当初怂的要命，打也打不过，斗也斗不赢。每次落难都是魏重程和赵钰蘅出手相助，你为什么只在暗中观瞧，不肯站出来帮我？”
呵！这么一顿胡搅蛮缠下来，理亏的一方竟然变成了他，“嗯，让我好好想想啊，当初见你被人欺负，满大街追着打，我当时怎么想的来着？堂堂昆山魔尊竟然也有这幅光景，精彩呀！”
墨玉顿时一阵脸红，尴尬的钻进落池怀里咯咯直笑，笑够了就搂着落池的腰好好哄他，“你就故意看着我丢人是吧？那我当时一直被魏重程保护，自然对他格外在乎，现在他中了毒，我也想帮他呀。”
“你想帮他可以，但是要注意分寸。他现在是你兄长，已经为了护你休妻鳏居，又将整个郭府抄家问罪。如若行得再过分些，便会被世人说闲话了。”几名老臣已经私下议论二皇子与长公主十分特殊的兄妹情，墨玉与魏重程接触越多，魏重程便会更加失了分寸。
“你吃错了？我与魏重程亲近你就嫉妒了？”墨玉笑着捏他下巴，满脸调戏神情。
落池并不觉得好笑，拥她紧紧入怀，埋首在她颈肩闷闷道，“我嫉妒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星煞、听雷、魏重程、赵钰蘅，我想将你直接带走，回昆仑，或是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我的地方，就这样慢慢渡过每一日，直至终老。”天界三番五次派人来催，我在人间的时日不多了。
墨玉轻轻顺着落池长发，他在不安什么？“我答应你，日后不会再私下与魏重程接触。但我还是想救他，我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毒死了。”
落池稍微放开她，皱眉轻叹，你救了他的毒，但是救不了他的命，他迟早是要被剐刑处死的。“好吧，只要他承受的住七心丹剧毒，我可以帮他。”
墨玉心中不安，是啊，也得魏重程自己愿意才行。
第160章 勾心斗角
墨玉一晚上舒舒服服的宿在了天香楼，临近晌午才回自己的公主府。走在大街上，有种浪荡公子外宿归家的调调。
为了防止海棠彩菊那几个丫头念叨自己行事不检点，墨玉刻意绕到后街翻墙进院。
翻过两丈多高的围墙，跳下来落到自己揽曦阁西墙角落，刚站定就看见听雷戳住长枪立在不远处看她。
“吓死我了。”墨玉拍拍胸口，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站稳脚步挺起胸膛，“你在这干嘛？”
听雷拎起长枪用脚一踢，六十多斤的纯钢长枪呼呼带风稳稳落进兵器架。并没有理睬墨玉，长腿大步迈进了院子中央采风亭，立刻就有三个小丫鬟上前伺候茶水。彩菊冲得最靠前，“侍卫大人您擦擦汗。”
墨玉眼睛差点掉到地上，快步也挤进小方亭，“喂！你们是没瞧见本宫也回来了嘛？怎么不给我倒茶？”
彩菊这才大惊小怪的说道，“哦，公主您回来啦。”
墨玉一屁股坐在听雷对面，开始摆谱儿，“去去去，给本宫沏壶新的。”老子才不要沾他的光。
彩菊只得恋恋不舍带着另外两个小丫鬟下去备茶，一方小亭子只剩下墨玉听雷二人。
墨玉问他，“星煞呢？早朝回来没有？”
“回来了，一直骂骂咧咧的，好像是在骂一个什么二皇子。”
果然！昨天就觉得魏重程应下的很奇怪，果然是要算计星煞。彩菊奉来茶点，墨玉问她，“侯爷说了要在哪院用午膳没有？”
“侯爷说等您回来再定。”
“那便在这摆膳吧，去翠锦阁请侯爷过来。”墨玉想仔细问问星煞，云州已经给了为何他还不高兴，魏重程到底是如何算计他的。
待到餐膳齐备，星煞也自游廊穿入小门，来到揽曦阁，师徒三人就在小小一方采风亭中用膳。
待星煞坐定，墨玉观他神色，少了一份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的虚伪，今日倒是多了一丝亢奋激动，倒也开始放心，情况应该还在星煞可控范围内，“云州给了没？”
星煞看着墨玉似笑非笑，“也算给了，也算没给。”不着急与她细说呢，先给她盛了碗牛肉羹开开胃。
“昨日听说给落池气到了？你二哥干嘛了？”星煞笑盈盈的调戏墨玉，听雷也认真的在一旁看热闹。
二皇子中毒之事现在还不能跟星煞讲，不然这只狐狸肯定会谋划更多，墨玉打定主意今日不能被星煞牵着话头走，这家伙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功夫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每每都会被他带进沟里。“那些都不重要，先说今日早朝，云州封赏你了没？”
星煞笑着挑了挑眉，师父不上当啊，“他昨日怎么跟你说的？你与他要云州他不会给的很痛快吧？”
墨玉回想昨天，“他倒是同意给了，不过他说要你付出一些代价。”
“呵呵，师父，你二哥真是坏透了！”星煞干了一杯酒，踏遍诸国权贵，好久没遇到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了，星煞心中隐隐的升起一股胜负欲，“今晨他表彰你我南魏之行和谈达成，喧天的功绩，将云州一地千户作为封赏赐予功臣，但是却是封赏得你这位大魏懿德永安公主。也就是说，你现在名下的封地，算上木兰三郡，已经在北省十六州连成一片了，你算是大魏北方三省最大的权力霸主。”
墨玉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云州是封给自己了？“他为什么这么做？我记得当初我出嫁乌金，老皇帝将木兰三郡册封于我，他十分不快，为何今日又主动给了云州？”
“当初他不舍得给你封地，是因为那时谁也不知你能否活着回到魏都，你若客死他乡，木兰三郡便是乌金的囊中物，他当时自然不愿大魏国土外失。可如今，你与我可是打着久居魏都的名义留下来，朝臣皆视我为主动入赘大魏的驸马，不出意外你后半生可一直久居魏都，他将云州封赏于你，可是未损失一分一毫啊。”
墨玉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是还有一事不明，“那既然云州也给了，你为何还不满意？封给我跟封给你不是一样的嘛?”
“嗯？不一样哦！”星煞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心眼儿可坏着呢，他并不清楚我与你的实际关系，只知道你我表面上恩爱夫妻，背地里可能并不是真实交心而卧，打算的是日后你与我有着合离的一天，所以这样个土地权利的封赏更多赐予在你长公主头上。”
“那我就一直与你做夫妻好了。”墨玉不在乎这些凡尘俗礼，星煞可靠又谨慎，做夫君很合适。
“哎，我也想一直与师父做夫妻，可惜你二哥行的是棒打鸳鸯的主意。”星煞唱戏一样拉着墨玉的手，故意装出可怜相，“他早朝上说，雁门关长久战乱动荡不安，云州咽喉之地封于长公主，理应即刻启程就番镇守。但是心疼你南魏之行舟车劳顿，希望你能在京城静养些时日，就番一事先由我代劳。”
“噗，”墨玉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他是借此机会把你赶出京城了？哈哈哈，看来你是真的很碍他的眼。”
星煞无奈耸耸肩，“谁叫我一不小心娶了师父，多少人对您有非分之想却求而不得，只能将私恨归罪于我，是吧？听雷。”
听雷忽然被星煞点到，顿时紧张起来，赶忙举杯饮酒以释尴尬。
“他懂什么，小屁孩儿一个。行了行了，你怎么打算？真的要去替我就番？”墨玉对着听雷甩甩手，“昨天魏重程明明说要借由你在朝中制衡赵琰一脉呀，现在怎么又将你派出去了？”
“我走了，还有你留在京中不是？估计以后便会用到你了，师父，小心被他利用了。”星煞抓住墨玉的手，这次是真的在担心墨玉。
“放心放心，我哪有那么好骗，轻易就被他利用了。”墨玉拍拍星煞的肩。
怎么没有，你都被他利用多少次了！为什么面对魏重程偏偏这么粗神经？星煞轻叹，“我过几日离京，也会经常偷偷回来看你，京中虽然有落池在，他那个云里雾里的性子总觉得不是很放心，听雷，你也留下陪师父吧！”
落池能有什么用？除了捏个云弹个曲儿，他还能干嘛？听雷？墨玉看看坐在旁边好像一座大山的壮汉，只负责护卫左右就行了嘛？
魔尊呀魔尊，这几位徒弟，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第161章 西出送别
翠锦阁里，墨玉带着春杏和海云过来帮星煞打点行李。自那日早朝听宣，要星煞出使云州替墨玉就番，吏部已经两次派人来催靖远侯出京时日了，说是二皇子指派了两名五品刺使，此次协助靖远侯一同镇守云州。
今日早朝后，那两位新晋刺使便随着星煞一同回府，在前厅商议出京细事。
墨玉窝在星煞寝殿向阳的一角，迷迷糊糊的打盹儿。星煞寝殿墨玉很少来，案几上都是金炉玉鼎侍花残折，四面墙上则挂满了丹青字画，其中还有两幅是她的。一副乃是去年纳兰达穆大会上，她与人下场比剑时所绘，鲜衣仗剑肆意草原。另外一副则是回京后，进宫省亲那次，穿着繁琐的叠绣宫服，五彩凤冠珠帘满坠。星煞未曾见过自己大婚时的霞帔，比这套省亲宫服更为隆重端庄，不过在他看来，为师能任人描画如人偶一般摆弄，已是破天之例了吧？
相对来说，墨玉还是喜欢草原肆意而为那一副，表情灵动身姿卓越，那才是她本来的面貌，重装繁琐的宫廷礼服不适合她。
收起纷乱思绪，墨玉伸了个懒腰，发觉春杏在低声啜泣，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春杏，哭什么？”
“哼，公主您一点不舍之情都没有嘛？咱们侯爷可是，可是要被迫出京与您分别了呀，好好的小夫妻俩，为什么非要天各一方？”春杏抽抽噎噎的控诉着。
呵呵，小丫头，这是心疼她这个主子啊，还是心疼驸马爷呢？“走就走呗，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是不舍得，本宫命你一同随行，与侯爷去云州随身伺候可好？”
“哎呀！公主，你想什么呢！人家是替你不值，你还拿奴婢取笑，讨厌！”春杏红着脸跑出去了。
屋内还剩老实巴交的海云，直勾勾盯着墨玉，“公主，我可以的，您要是担心侯爷在出行在外无人照应琐事，我可以随身伺候，我不怕吃苦。”
墨玉笑着胡乱揉她头，小丫头傻里傻气的真可爱，“你们几个丫头都不许走，都留在京城伺候我，本宫身边就你们几个贴心的丫头，再让星煞抢走了，谁来伺候本宫呀？”
日前墨玉刚刚怀疑府上有魏重程派进来的暗线，私下监视墨玉星煞二人举动。隔天星煞就将府里内院的仕婢换了个遍，除去她自己带来的海棠海云、春杏彩菊四人，其余各院杂役仕婢都换了。这是明显告诉魏重程，星煞人虽被调出京，但是公主府也不是他二皇子可以窥伺的。
看着星煞打发完了刺使，快步回到翠锦阁，墨玉坐直了身子，命海云先退下。
“定好了出京时日嘛？”
星煞点头，“明日一早。”
“这么急啊？”忽然要分开，墨玉心中还真有点不舍。
星煞弯腰探着身子对她媚笑，“怎么办，你家二哥哥催得急，我也没办法呀，要不我带你一起走？”
墨玉一听来了精神，“可以吗？”
“不可以！”星煞摇头坏笑。
“哼嗯！”墨玉一下泄了气，瘫坐在一旁。
星煞发自心底的开心，没想到墨玉真的对他有所不舍，那我就尽快回来。星煞轻轻揽起她的肩，“这次走得匆忙，今天晚上还要出去一趟安排些事宜，你好好在府上待着，无聊了就去找听雷陪你过招儿。明天一早记得到西郊城外送我，听话！”
“今晚上要去哪？”一晚上不归家，是要去安排多少事宜？
“天香楼，找落池。”
墨玉听后浑身一惊，魏重程中毒之事。。。“我随你一起去！”
“不行，今晚我和落池有很多事情要交待，你好好在府上待着，乖！”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记得明早到西郊送我，嗯？”
墨玉皱眉，心里七上八下的，“嗯，知道了。”
由于前一天夜里一直在担心星煞与落池在天香楼密谋什么，墨玉整个晚上都没睡好，总是梦见魏重程被他们俩如何谋害了，断胳膊断腿的。也难怪啊，之前惹到魔教的人，能有几个善终？八十多年前夷陵玄宗被灭门，五十多年前白雀族绝后，三十多年前西凉屠城，还有近期的天穹四方，龙城血染白月，哪一次不是生灵涂炭战况惨烈。星煞啊、落池啊，这里可是魏幽兰求着我保住的大魏京城啊，你们俩给我悠着点儿。
“师父，该出发了。”听雷在寝殿外提醒到。
墨玉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打着哈欠开始穿衣，“知道了。”
一头大汉杵在公主寝殿门口，小侍婢进进出出的伺候墨玉洗漱，忍不住低头脸红扭捏，进出侧身紧走。
终于将墨玉打扮妥帖，海棠海云两边掀开门帘，墨玉着一身胭脂红平绒长衫，自领口至腰身绣幻彩九子兰。腰坠十八颗铃兰翠玉流苏吊坠，走起路来叮铃铃脆响，十分悦耳。“走吧！”
听雷看了一眼后，便恭敬垂首随侍墨玉身后。门口已有侍卫为两人备好了马匹，墨玉挑了一匹白马翻身而上，听雷骑锦缎黑马随行。
墨玉回首侧目瞄了一眼听雷，一身低调的府卫服，唯有领口处比旁人多了一层云雷纹。墨玉轻笑，看来这个五徒弟在她府上十分吃得开啊，彩菊那丫头今年多大来着？十七还是十八？
听雷不明白墨玉在暗笑什么，左右看看自己的衣衫，并不不妥之处，只当墨玉又想跟他故意找茬儿。挺直了背，精神更加紧绷了。
西郊城门外，已有三五成群的朝中官员在此送别星煞，墨玉识得朝中官员并不多，只认识其中有户部和兵部的三两位官员，当然还有一个十分讨厌的御庭卫统帅游璇，正在殷勤的与星煞攀谈。
公主府为星煞备的几车细软，已经提前一晚就出发上路了，如今星煞随身带的，只是一千突厥校卫军。那是初回京城时自龙城带回来的兵马，南魏之行命他们自边境提前回来后便一直养在京郊五军营。此番带走一半，还有一千被星煞继续留在五军营，仅听墨玉一人调遣。
墨玉看看四周，并没瞧见魏重程和落池身影，策马慢慢走到星煞身边，下马后把缰绳交给听雷，愁眉苦脸的来到星煞面前。
一众朝臣马上垂首行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墨玉命他们起身。
几位朝臣也是有眼力见儿的很，连忙说道，“公主与驸马必是还有要事交待，我等便不远送了，靖远侯一路珍重，请！”
星煞笑着与众人拱手道别，“诸位请！”
待众臣走远，星煞拉着墨玉的走慢慢往城外走。听雷换了个方位随行墨玉身后，宽大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城墙角楼上那抹姜黄身影的视线。走着走着，他又刻意落后数步，挡住了那两名刺史窥探的眼神。
一行西出云州队伍，就这样由着前面星煞与墨玉携手同行，听雷牵两匹骏马压轴，而后是两位刺史及一千突进校卫军徒步慢行。
第162章 肆意发泄
伴着玉石配饰轻摇脆响，星煞拉着墨玉柔弱无骨的小手，慢慢走着。不仅墨玉不舍，他心中亦是难舍难分，与墨玉朝夕相处这近两年时间里，早已习惯了她就在自己身边，同宿一院同食一桌，虽无男女之事，却如亲人般的陪伴。如今离开她身边，即使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拉着她忍不住一再叮嘱，“我走以后，不论去哪，都要带上听雷，记住了吗”
“哈！去皇宫也要带着他啊？”墨玉心情不好，偏要跟他唱反调。
星煞站定，满脸严肃，“尤其是进宫，必须带上他。”
“啊，知道啦。”墨玉不耐烦道，“那万一赵金娣后宫传唤呢？外侍又不许进后宫。”
星煞揽住墨玉的肩，好生哄着，“进后宫也要带着他，你是谁呀？堂堂大魏长公主，后宫哪个敢惹你，带个侍卫进宫赵金娣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么麻烦，还不如你就不要走了。”
星煞看她小脸皱成一团，笑着说道，“也可以不走啊，我去杀了二皇子，一了百了，哪个还敢命令我们魔教？”
墨玉一听瞬间清醒，“走吧走吧！那你走吧。”
星煞故意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神情，脑袋歪到墨玉肩上，拉起她的小手往自己胸口放，“啊！师父，你伤到我的心了，快给我揉揉。”
“呵，你的心早喂了狼狗，不然也不会无情冷血成这样。”杀伐果断，冷心冷血，昆仑山的传统。
星煞笑着，我哪里冷血了？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看不到而已。顺手扯下了墨玉腰间的铃兰玉饰，“师父你这小铃铛声音太勾人了，送我吧，万一勾引到坏人就遭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坏人？”
“好了，回去吧。”再不分别，恐怕我真的不想分开了，“听雷，好好照顾师父，除非落池在她身边，不然你不能离开她半步，必须形影不离，知道嘛？”
“嗯。”听雷沉稳的眼神，安住了星煞的心。
“还要一事切要谨记，”星煞难得表情严肃，“不可肆意杀人，会给师父带来麻烦。”
这便是你们被困住的契约吧？“明白了。”
最后看了一眼墨玉，星煞笑着说，“走了。”招手命校尉牵来马，一队西出队伍就这样策马扬鞭，烈烈绝尘而去。
墨玉倔强的扭过脸，泪水忍不住噙出眼角。自听雷手上夺过缰绳，发着狠抽打马鞭，奔着城北密林而去。
听雷不明白墨玉为何忽然情绪失控，仅仅是因为星煞的离去嘛？星煞在她心中也这般要紧吗？她的哭她的笑听雷大多看不透，但是没关系，他会一直陪着她，就像星煞刚才交待的那样，寸步不离。
一前一后两匹骏马，飞奔进入城北密林，顺着浅浅的溪流，一路西行。
一开始墨玉只是心中不快不愿回城，她讨厌事情发展不受自己控制的那种无力感。在乎的越多，失去时越难受。她早就明白这些道理呀，为何还要任凭自己的心一次次沦陷，心中装入多少情感，相应的就会带来多少烦恼。
冷硬着心活着不好么？都怪这柔软的身体不好，胸口没了霜花冰冻，心就变软了，也变热了，变成一个普通女人。
墨玉啊！你自愿的，你忘了吗？你自愿答应下这苦差事，即使这条路路再难，你也要咬牙走下去。不就是像普通人那样活嘛？像普通人那样伤心，那样流泪，那样经历别离，仅此而已，你到底在矫情什么？不要总想着走捷径，每一样苦涩都尝试，每一种感觉都体会，每一种感情都经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放轻松慢慢来，沉住气，试着接受这些命运上的安排，无力反抗就不要反抗。总会有另外一种选择等你，那里未必不是一条大道。
渐渐的让马儿慢了下来，溪流也渐渐开阔，变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
这里，好眼熟啊。
墨玉仰头看着面前那座巍峨陡峭的高山，山峰顶部微微凹陷，好像骆驼背上的峰。。。。这是骆驼峰。。。
时至午时，耀阳当空，穿过浓密桦树林，星星点点洒在小河畔。墨玉站在上游高处，一脚踏着河畔青石，双臂抱肩一副恶狠狠的山贼派头，“少废话，脱！”
听雷站在不远处的下游，皱眉瞪着墨玉。两人僵持了一会，听雷抬手慢慢解开领口暗扣，然后是袖上护腕，束腰，外衫，中衣，一件件扯掉仍在一旁。
浑身精壮如铁的肌肉，透着成熟小麦的颜色，光滑饱满。墨玉看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皱眉催促，“继续啊！”
听雷脸颊透出微红，“你先转过去。”
“害羞什么？你小时候哪里是我没见过的？快脱！”墨玉盯着听雷身上的长裤，就差亲自上手去扒了。
“你现在是女子，快点转过去！”听雷有些生气的低吼。
“好好好，转过去。”墨玉砸吧着嘴十分不满的转过身去，背对听雷而立。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图你什么，怎么搞得好像你才是大姑娘一样。
墨玉心里还在嘀嘀咕咕的念叨，就觉身后欺近了一巨型灵物，悄无声息压身来到她侧面。
阳光下，色彩斑斓的金与缎黑交替，柔软皮毛霸道体型，即使趴在地上也强烈的压迫着整座山林。
虎族最高贵的血统，五方主听雷真身，御山神君。
喉间低鸣，转头对视墨玉，额间斑驳为王，黄金瞳孔不怒自威，即使是墨玉，也不敢细瞧他的双睛。
一迈长腿，开心的跨坐在听雷背后，小手一指骆驼峰，“给本尊铲平这座山！”
“嗷——”虎啸山林，鸟兽尽散。猛的一跃，身形又壮大数倍。踩踏间树断石飞，山崩地裂。
一时间山峦震动，河水倒流，就连三十里外的魏都京城也明显感受到强烈震颤。百姓纷纷慌乱逃窜，人人都言，“地动啦地动啦！”
满城黎民百姓呼儿唤女，哭天抢地。城中御廷卫紧急调动，带领百姓空地避难，御林军进驻皇宫，护卫皇室安稳。五军营协理京城府衙，彻查震灾情况。整个京城乱成一锅粥，还好半个时辰后，地动渐歇，后续再无余震。
公主府里也乱糟糟的，房顶上瓦片掉落不少，砸碎了七八个花盆，水缸震裂了两口，索性并无府役受伤。
第163章 兵部相求
待墨玉听雷黄昏时分回府后，海棠等人哭咧咧的来迎墨玉，“公主，今天午后可吓人了，地动啦！城里都乱成一片啦，您有没有受伤？”
“呵呵，”墨玉尴尬的笑着，“没事儿，本宫好的很。”
听雷绕过主仆几人，正要回自己的披霞楼，彩菊害羞带怯的上前一步，“侍卫大人，刚才城中地动，你可有受伤？”
听雷看了一眼墨玉，皱眉道，“无碍。”
墨玉心中窃笑，就是他搞出来的动静，你们何需关心他？
“那个，我们几个商议着晚上摆宴为公主压惊，你要不要一同参加？”彩菊鼓起勇气，说出了听雷进府后与他说过最多的一次谈话。
“今日乏累，回去休息了。”偏生遭到的是拒绝，听雷说罢便头也不回走开了，留下彩菊独自伤心。
墨玉心中想着，你是该乏累，换个谁搬完山都得累！“晚上给我摆宴压惊啊？嘿嘿，好啊，本宫正好喝一顿大的。”
“今晚上你老实点儿，不许乱跑。”听雷临走前回首恶狠狠的对墨玉说。
“知道啦！”墨玉不耐烦的答着，一众小婢女看了偷偷窃笑。侯爷走了，留下侍卫大人看管公主也不错，要不公主又得无法无天成日闯祸。
晋王府前院扶风阁
京州府衙沈焕城，觐前禀告今日午后地动京城及周围郡县受灾情况。
“城中共有五所民宅不同程度倾塌，并未造成百姓伤亡。周围各县亦无重大地动灾情，据京郊驻地五军营四周探查，西山一带地动严重，其中一座骆驼峰已基本夷为平地。值得庆幸的是那一带早前山贼占领，后由二殿下及少将军清剿贼人后，便无人居住，山体倾塌并未有村民或院落被掩埋。以上就是本次地相异动所有受灾情况统计。”
骆驼峰？兰儿被劫那次。。。应该只是巧合，“好，你们辛苦了，退下吧！”魏重程命沈焕城先行告退。
待沈大人离开后，魏重程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传唤，“进来吧。”
而后，漆黑的门外闪进一黑衣劲服侍卫，“二殿下。”
魏重程轻咳数声后开口问道，“今日地动时，她可有受伤？”
黑衣侍卫单膝跪地，“殿下恕罪，地动发生时，我等。。。跟丢了公主。不过公主府外的属下回禀，公主酉时三刻回府，周身并无不妥之处。”
魏重程皱眉，今日星煞离京，走的西郊一带，兰儿送行午时前便可回城，为何直至酉时才进府？地动又刚好发生在西山。。。也罢，兰儿机敏身手不凡，这普通地相变动自然伤不到她，自己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好，你也退下吧。”
“启禀殿下，属下还有一事向您禀告。”
“讲。”
“东鲁传来消息，已寻得神医曹冲牛踪迹，下月初即可带来京城。”
神医曹冲牛，人称世间神医圣手，曾治愈过无数疑难杂症，中原一带各国权势都曾重金求药。可这神医行踪飘忽不定，各国王公贵族追捧自然便容易因利益冲突招致杀身之祸。所以此人便经常背着药箱赤脚行医，也治愈了不少有缘人。
今次魏重程中毒颇深，三月前就派暗探四处打探神医曹冲牛踪迹，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被他寻到了。
如若自己身上这毒有解，那么日后与兰儿相处的时间就长了，有些事情，也不必这么急切了。
这日午后，墨玉心情不错，打扮了一番，叫上听雷与她一同奔了天香楼。
刚进门口，管事店家小哥恭恭敬敬的垂首候在一边，“公主殿下驾到，云先生恭候多时，请随小可上楼。”
墨玉笑他，来这天香楼多少次了，熟得比自己公主府走得都顺，今日怎么忽然客气上了，还命人在门口候着？
随那温文尔雅的店家小哥身后走上楼梯，发现只到四楼便拐弯了，怎么不去他的五层见面了？“今日是还有别人在此候见本宫嘛？”
小哥在一雅间外驻足，微笑道，“公主进去一看便知了，请！”
墨玉推门而入，听雷也跟着进去。
果不其然，房间内除了落池立于窗边，还有一年近五十的老者坐在侧位。老者须发花白满面红光，见到墨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老臣兵部侍郎尧禄参见公主殿下。”
尧禄？兵部侍郎，正五品。四品以下的官员墨玉都没什么印象，“尧侍郎平身，坐。”
墨玉看了看落池，落池也来到桌边，坐于墨玉另外一侧。
年近半百的老臣尧禄坐下后拘谨的搓着手，“今日微臣唐突了，本欲有事相求公主殿下，实在是官阶卑微够不到公主府的台阶，所以才求到云先生这里。想着由云先生从中做媒，邀公主出府私下一见，还望公主恕臣下冒昧之罪。”
看来此人并未对墨玉有何威胁，听雷也坐在了末位。
墨玉实在想不到他一兵部侍郎有何事要求到自己，“不知尧侍郎所为何事？”
尧禄求救的眼神给到落池，落池冷漠着一张脸，为墨玉斟满酒，“尧侍郎出身飞龙将军府，曾任赵琰将军参将二十余载，赵老将军念他年事已高，四方随军辛苦，几年前便向朝中推举了他入兵部任职。”
哦，这么说来，尧禄今日所求便是与赵家相关了。
尧禄干笑着说，“公主可能对朝中事了解甚少，不合时宜的话微臣也不好多说，只是想求公主殿下，可否手书一封到龙城，命少将军尽早回京。”
“赵钰蘅？”墨玉皱眉，怎么倒把他给忘了，之前在南魏建业皇城，星煞曾言将赵钰蘅扣押龙城以逼赵琰就范，当时还言其他众多，也不知他话中几分真假。“年初命他去龙城运粮，到现在还未曾返京嘛？”
“唉，公主这半年身在南魏，京中之事有所不知。”尧禄提起赵钰蘅就仿佛是自己大少爷那般恨铁不成钢，“少将军得令龙城运粮，那赈灾粮草四月中旬就分发至北省各州郡县。”
“既已完成使命，便可回京呀？怎么人还在龙城？”墨玉问道。
第164章 身困龙城
“既已完成使命，怎么人还在龙城？”墨玉问那兵部侍郎尧禄。
“坏事就坏在这，赈灾粮草少将军已命人悉数运回，他认为既已完成了使命，解了北省饥荒。那他便不急于回京复命，正好又赶上五月初草原盛典纳兰达穆盛会，少将军玩心大起，一直在那盛会上参赛了一十八场。后又听闻西界大齐久攻雁门关，便想着到前线替老将军解围。”
“胡闹！他一个未经战事的年少将军，怎能不得令而赴前线？赵老将军如何说？”
“老将军亦是此意，强言不可任由少将军赴往雁门关一带。便。。。便未经公主允许，直接受命龙城赵止将军，将少将军强行困于龙城。飞龙将军僭越之行，还望公主顾着眼前战况焦灼，日后再行责罚。”
这么一听，墨玉确实十分不快，自己身为龙城城主，早已将赵止收于麾下。如今赵琰越俎代庖，不顾她这位乌金可敦，大魏公主的皇室层面，直接下令旧属。这确实有着藐视皇族，背下私通他国权臣嫌疑。
见墨玉面露不快，尧禄心想坏了，此番怕是惹怒了公主殿下，连忙向对面的落池投以求救目光。
落池冷静的开口，“如何权衡，且任公主定夺。”
墨玉皱眉看着落池，已开始云淡风轻喝茶。再看尧禄，几乎跪在地上央求，“本宫应下了，自会手书龙城，将赵钰蘅召回。”
老侍郎咕咚一声跪在墨玉面前，声泪俱下，“微臣。。。微臣替整个将军府，谢公主大恩！”
“平身吧。”墨玉心中烦躁，也不忍苛待忠义老将，先把尧禄遣回去再说。
回到自己公主府，墨玉烦躁的在前厅碎月轩来回渡步。
先不说这赵钰蘅有多任性，就说赵止！枉费本宫这么实心实意的待你，怎么还一心念着旧主？赵琰一句话，就可以扣押赵钰蘅了？
等等，星煞跟魏羌说的将赵钰蘅困在龙城，不会就说的这个事儿吧？保不齐，就是这个意思。根本就不是将赵钰蘅困在龙城要挟赵琰，而是赵琰要求将赵钰蘅锁在龙城，防止他任性妄为，私自赶往雁门关前线。
那这么说来，星煞自然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他与我一同身在南魏，必是赵止主动告知他此事。那这么说来，赵止心中还是认定龙城城主是星煞与我二人，反正也就是将赵钰蘅看管些时日，看在老将军赵琰面子上，护赵钰蘅安危也属在情在理。何况，命赵钰蘅前往龙城的也是自己，赵止本就是飞龙府旧部，自己应该有这个肚量才对。
但是星煞呀星煞，好你个千机子，不仅在南魏时隐瞒此事，现在离开京城也不把话给我说清楚。那天晚上去找落池，都跟他说了是吧？不然落池今日也不会带尧禄见我，落池与赵琰私下关系交好，这个倒是早就知道，赵琰一派在京中有事相求，他从中引荐，是将这顺水人情留给本宫了呗？
好吧！不就是把赵钰蘅叫回来，多大点事儿。。。。嗯，等等，本宫可不是那么好使唤的。“听雷！”
在院子里练剑的听雷听到墨玉呼唤，稳稳收了剑招，大步走到了碎月轩窗外。
墨玉笑嘻嘻爬在窗棂上，向外探出头去，“你能唤只雕鸮来吧？”
听雷属灵兽类一族，善兽语，又是百兽之长，号令个禽类应该不在话下。
听雷皱眉看她，满脸殷勤笑意，不知又要算计哪个，食指勾环，响亮的一声鸮哨。
已是掌灯时分，公主府四周的夜空里，忽忽扇扇竟真的飞进来十几只鸮鹰。听雷抬起右臂，那些盘旋的猛禽便听话的落在他手臂上。
平日里普通猎人训鹰，能将如此猛禽驯服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少说也得三五年。如今听雷仅随便一声鸮哨，就唤来这么多只，不得不佩服听雷这与天俱来的通灵之性。
“就要这只，最肥的这只！”墨玉开心的选了一只最威武的雄鹰，派它去草原送信，足够霸气吧！
听雷将墨玉选中那只牵到左手，右臂一抖其他鸟兽全都飞散了。
墨玉如今才发现，听雷虽然不善言辞，但属实是可靠啊！自己之前在昆仑山怎么没发觉，每次就只顾着揍他了。这不比星煞那个狐狸精好使？不比落池动不动就飘走了可靠？啧，以后还真得好好发掘发掘听雷的潜力，德才善用，方为大成。
龙城中军大帐内
“赵止，你到底何时才能放我离开？”赵钰蘅缠着赵止好几天了，自打发现不能自由进出龙城后，他就被人告知近期必须留在龙城。具体是谁下的令也问不出来，只是每日都有至少二十名龙城校尉随行左右。
他被逼急了，只能到军中去找赵止，开始是被段晴那小儿诓骗了几次，总言赵止不在军中，身赴驻地练兵。后来他在城内发了几次脾气大闹了几通，赵止终于肯见他了，不过依旧不能离开龙城。
“少将军，在下得到命令，暂且不能放您离开，请您耐心等待，稍安勿躁。”赵止面对前主少将军，也不能过于强硬。出身上的主仆关系，注定他不敢强行勒令赵钰蘅。
“到底是谁的令？不准我离开这里？”赵钰蘅心急赴往前线，私心上想要立一场卓越军功。这样，再见兰儿时，也可让她对自己稍有改观，他不能一辈子活在父亲的背影里。
赵止实在没办法对他说出实情，毕竟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也处理得不够周全，“还望少将军再静待些时日。。。”
“到底要待到几时？”赵钰蘅怒气上头，又要大闹中军大帐。
“哈哈哈！少将军别急呀，这不就可以走了？”帐外忽然传来一声不太标准的汉话，随后赵止军中一众近卫队持刀围住中军大帐，拔刀纷纷对外，一副备战状态。
赵止与赵钰蘅连忙来到帐外，就见一队乌金散骑围着一位贵族模样男子忽然闯入了中军大营。
“拓跋野，你怎敢私自入龙城？”赵止面容严厉呵斥。
没错，面前这位乌金贵族，正是前龙城城主，现驻扎在龙城以东二百里长然境内的拓跋一脉首领，拓跋野。
第165章 兵戎相戈
“拓跋野，你怎敢私自带兵进了龙城？”赵止沉声呵斥。眼看拓跋野身后乌金轻骑不止三五千人，去年他便陈兵长然，差点再次掀起龙城大战。今日难道趁可敦和城主不在，他又有了不臣之心？
“他就是拓跋野？”赵钰蘅一听这个名字瞬间红了眼睛，当初的龙城争夺战赵钰蘅不是没有耳闻，拓跋野挟持兰儿，行了不少狼子野心之事。今次让他在这遇到拓跋野，完全忘了身处何种境地，只想一刀上去，与拓跋野拼个你死我活！
今年赵钰蘅参加纳兰达穆盛会，有多一半原因也是想见一见这拓跋野。谁知，今年的盛会龙城城主夫妇并未参加，盛典规模虽较去年有所扩大，但是一众乌金旧姓贵族却都未亲自前来，只派遣了无数草原勇士代表各自家族参赛。赵钰蘅虽斗赢了十几场，终是没遇上拓跋野本人。
赵止身顾旁边赵钰蘅安危，连忙命人将赵钰蘅先行带下去，“将少将军带回龙城城内。”
立刻有一队龙城校尉军将赵钰蘅强行带走，赵钰蘅哪肯轻易就离开，“赵止，你放开我！听见没有！我来龙城就是为了会会他，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不走！”
“呵呵！赵钰蘅少将军，今日本王确实也不能让你轻易离开，因为本王也是冲着你来的，哈哈哈哈。”拓跋野肆意的笑着，轻轻一挥手，身后高壮的乌金勇士，横着弯刀立刻将赵止那一队校卫军围住。
赵止一看拓跋野竟公然在他的大营中撒野，大吼一声，“中卫将何在！”
“在！”主营周围立刻应起了四面八方，三十六支龙城主帅亲领中卫将战队呼喊。龙城中卫将是赵止依据龙城兵制亲分的三十六支特别作战部队，没想到这第一仗竟然要在今日龙城大营内开始。可敦对不住了。
拓跋野一看赵止果然不肯轻易放人，笑呵呵的下了马，独自一人摊着双手慢慢走向赵止，“赵将军稍安勿躁，看过此信后再做打算不迟。”
拓跋野路过赵钰蘅身畔时候，鹰隼一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了一番，然后自胸口怀中抽出一纸方信，交给了赵止。
赵止不知道拓跋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仔细看那信上内容，‘伊犁亲王，见信如晤。责令亲王护送大魏赵钰蘅将军回归魏都京城，即日启程，切莫迟疑。敬岚永安亲书。’苍劲有力的楷书，正是公主无疑，落款处分别印敬岚可敦，懿德永安两枚签章。
“公主。。。”久未音信，忽见家主手书，眼前不自觉出现了那个爱笑爱闹的红衣身影。掩藏住心中波澜心绪，赵止沉着脸看向拓跋野，“公主为何偏偏私信给你？”
拓跋野拍拍赵止的肩，“哎呀我说赵将军，这倒要问问你自己了，敬岚离开龙城时对你的信任哪去了？”
拓跋野漂亮胡子下那一抹洋洋得意的笑，连赵止都忍不住想一拳揍上去。确实，此次公主未传信龙城，而是绕开自己去找了拓跋野，这明显表示公主对自己私自扣押赵钰蘅的不满。私通旧主。。。兵家大忌。“校尉军，放人。”
赵钰蘅不明白赵止为何忽然倒戈，“赵止？”
赵止沉住气，对着赵钰蘅说道，“少将军此行定要收敛心气，不可胡来。”
“你什么意思？”赵钰蘅并不知道拓跋野信上内容。
“少废话，带走！”拓跋野大手一挥，立刻有乌金勇士上前，直接将赵钰蘅绑了丢在马车上。拓跋野还回首朝赵止笑着告别，“赵将军，可要我带你想她赔罪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乌金贵族，嚣张跋扈的离开了龙城中军大营，留下赵止站在原地止不住的生气。拓跋野，你最好不要落在我赵止手上！
云州御使别府
灯影交错，乐舞弥漫。云州府尹与两位京中刺史正在与靖远侯星煞推杯换盏。
“侯爷，咱们云州小地方，虽没有京中繁华富贵，却有着南来北往各具特色的别样风情。”四十多岁的府尹桂查一双眼睛透着猥琐，意有所指厅内一众衣着大胆的妖娆舞姬。
“府尹说笑了，咱们侯爷入京前可是突厥国师，哪里的美酒不曾品尝，哪里的姬妾不曾享用？”左刺史祖连笑着说道。
“祖大人此言差矣，侯爷虽然以前风流人物当今无双，但现在与咱们长公主伉俪情深，这些留蝶韵事自然有所收敛，总得顾及皇室颜面不是？”右刺史卓大齐话粗言糙，几杯黄汤下肚，更是无所顾忌。
“唉！卓大人，不可胡说，当今永安公主温良敦厚，怎么会过分管束侯爷后府女妾呢！再说现在侯爷苦守咱们云州边界郡地，留几位仕女入府服侍，也解驻地疲乏之苦呀！”桂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将这些妖艳舞姬塞入御使府，星煞笑而不语。
祖连见星煞并未应下，便朝着偏殿轻咳示意了一下。只见一名缚面纱的西域女子披散卷曲长发，腰间足下挂着银铃，摇曳生姿踩踏而来。厅内曲风突变，众人目光不由得追随着那女子细软腰肢留连于整个厅堂内。
卓大齐忍不住惊呼，“好俊的腰身。”
星煞忍不住笑着与卓大齐对饮一杯。
祖连眼神示意，那西域女子扭动着腰肢来到星煞身旁，一双深邃眼眸顾盼传情。旁边的桂查忍不住都看呆了，一抬手打翻了边上侍女端着的托盘，酒壶倾倒洒了星煞一身。
“呀！侯爷恕罪，侯爷恕罪！奴婢该死！”小小侍女哭着跪在星煞脚边，哆嗦着哭成一团。
“滚下去！真碍眼。”桂查一脚踢在侍女身上，“侯爷，不要扫了雅兴，不然让这位舞娘陪侯爷到内殿更衣可好？”
星煞歪头看那西域舞娘，低垂美颈温顺的跪在自己腿边，卷曲长发掩映下舞衣短小，酥胸半露格外撩人。
“好啊。”星煞微笑着起身，众人皆笑得暧昧不清别具深意。那西域舞娘连忙搭上星煞的手，笑容勾魂夺魄。
向内殿走时，脚边还跪着刚刚那端酒的女侍，哆哆嗦嗦的在星煞脚边哭泣，桂查又踹了她一脚，“快滚开，不要挡了侯爷的路。”
那小小女侍估计今晚是命不久矣，抬眼欲求星煞留她一命，终究也只是满含泪水的一眼，不敢多言。
星煞搂着舞姬进入内殿，而后随行侍卫退出来，带上屋门。
桂查等人拾趣儿的纷纷退下，侍卫来到桂查身旁耳语几句，桂查连连点头。而后来到那小女侍身前，“算你命大，侯爷今晚上心情好，饶你一命，日后好生伺候着。”
小小女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位美如画一般的侯爷，竟然出言救她，“我。。。谢侯爷大恩大德。。。”
“启禀殿下，楚女已经成功潜入靖远侯身边。”
“好！知道了。咳咳。”
第166章 御书房密会
天香楼五层云景台处，墨玉与落池正卧在软榻上执子对弈。眼看白子就要杀出重围反败为胜了，忽然门口有人敲门。
“先生，宫中派人来请长公主。”儒雅的店家小哥隔着门低声道。
落池一听，心下烦乱，将手中数子丢进棋盘，皱眉望向远方，单手支头，沉出一口长气。
墨玉知道，此时宫中有请，必然不会是久居深宫的老皇帝，若还有第二人能肆意打着宫中旗号传唤，多半就是二皇子了，也难怪落池会如此不悦。
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世上能将昆仑山三殿下逼得喜怒见形于色，除了我墨玉，恐怕只有魏重程了。”
起身放下手中白子，笑着看向落池，“那我走喽？”
假意刚迈出一步，右手就被落池拉住，用力一带，整个人撞进落池怀里，而后就被深深吻住了。
“。。。嗯。。”墨玉被落池吻得脑中涨涨的，良久之后，落池沙哑的嗓音自墨玉颈间传出，“早点回来。”
“好。”红扑扑的苹果脸，饱含少女娇羞，墨玉腰间用力自落池怀中挣出，头也不回的赶紧跑出了房间。再晚一步，恐怕就走不了了。
怀中空荡荡的落池，百无聊赖，转而支头趴在窗边向下看。
楼下大门侧面，身姿挺拔伟岸的黑衣男子正在与一锦衣统领私语。官服上看明明是那统领官阶更高，可是却一脸谄媚的与那黑衣男子攀谈。
黑衣男子满露不悦，锦衣统帅连忙避而远退。正巧活蹦乱跳的灵气少女撞到黑衣男子后背，重重一拍，两人并肩骑马前行。黑衣男子上马前回头向上望了一眼，正是看向落池临窗所在方向。
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是么？如此沉不住气，是看在自己一年不足的时候上了？
墨玉与听雷策马进了皇宫正德门，小太监命人接过马，垂首道，“启禀长公主，二皇子在御书房等您，请您随我来！”
墨玉昂首走向前，刚走两步，小太监面露难色，“呃。。。启禀长公主，皇宫内的规矩，外侍不得随意进宫，这位侍卫大人，需得在此等候。”
听雷面露不悦，墨玉歪头问他，“说什么呢？再说一遍？”
小太监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奴，奴才。。。说。。。外侍。。不得，不得。。”
墨玉沉声道，“跪在这，给我说一百遍！”
此言一出，正德门内外一众侍卫太监，全都腿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墨玉带着听雷大步走进皇宫大内，两人黑着脸，一路上的侍卫太监全都不明所以连连跪地。心中叫苦连天，这是谁又惹到咱们大魏脾气出了名的长公主啊！各自保命，自求多福吧。
两人一路来到御书房，御书房管事太监依然是年迈的苏公公，老太监一撩浮沉，“长公主，二殿下殿内恭候多时，这位侍卫大人，请在此休息。”
苏公公一指御书房前假山石，石桌石凳已备好了茶点，墨玉回首对听雷说道，“你在这等我吧。”
“嗯。”听雷应声，御书房不过八丈见方，内外也不过这三五人，凭他内力，墨玉在房内有何异常他顷刻便至。
安顿好了听雷，墨玉推开御书房大门，就如同自己之前每次过来时一样，殿内十分安静。她一排排的向内走去，不知魏重程在哪等她。
“兰儿。”各国典籍书架后面，传出了魏重程的声音。
墨玉走过去，看到魏重程正在低头细看手中一本泛黄书籍。
魏重程自书中抬眼看了看她，微笑道，“帮我找一本书，《齐伤杂论》，我记得是在这一带见过。”
墨玉慢慢走过去，与他侧身背对背开始在书架上翻找，听这书名应该是写齐国相关的，难道与战事相关？
离得近了魏重程忍不住一再侧目看她，低头轻笑，“看来今日我若不是搬出皇室门面，还真请不来你。”
墨玉皱眉看他，上次唐突之行还没跟他算账，今日难道又要僭越？
魏重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红肿的双唇还有领口处的吻痕，“这位云先生，家教挺严啊。找到了。”
墨玉看着他忽然自手边捡起那本《齐伤杂论》，明白了他在故意耍自己，转身就要走。狭窄的书架间两人错身而立，魏重程长臂一伸拦住墨玉去路，“看完再走，如何？”
魏重程拿着那本书在墨玉眼前晃了晃，墨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抽走书籍，大步迈出书架范围，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翻开书页读了起来。
魏重程看着她神气活现的背影，淡淡的笑着。来到书桌另一侧，侧身靠着窗端起茶盏轻饮。回想两年前在此巧遇那次，跟现在几乎一样，兰儿戒备中带着疏远，可看向自己的眼神总带着一丝挑衅。
恐怕就是自那时起，自己便开始对她着迷沦陷吧，哪会有妹妹这么看着哥哥？这分明就是一种邀请，邀他靠近一探究竟。
“听说你命拓跋野进京？”魏重程看着墨玉无限迷恋，想要她从书中分些心神到自己身上。
“嗯，命他护送赵钰蘅。”墨玉如此安排自然也有她的衡量，赵钰蘅肯定不从赵止管束，只有混人才能对付混蛋。
魏重程放下茶盏，靠着窗边仰头长叹，苦笑连连，“兰儿啊兰儿，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刚遣走了一个靖远侯，你就唤回了赵钰蘅，顺带还附送了一个伊犁亲王。你到底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腾大魏？”
墨玉翻看书籍已近尾声，冷笑着说，“折磨你有何意义？你都已剩残灯影烛。至于大魏嘛。。。可不是我一人折腾成这样的。看完了。”
抬头看向魏重程，墨玉笑容中透着与生俱来的挑衅，魏重程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第167章 欲望的种子
《齐伤杂论》，短短数十页，分人文、地理、经济、军事、统治等五大方面细数齐国现状，又以犀利辞笔剖析其中诟病。看落款，润景著，不知这润景是何许人也。
“看完了。”墨玉抬头看向对面靠窗而立的魏重程。
魏重程放下手中茶盏，撑着桌案向前欺身，“嗯，有何感想？”
“不知真假，不与评论。”墨玉将书放在一侧，向后靠进椅子里。
魏重程笑了，他的兰儿就是这样，于女子过于睿智，于男子又坦荡可爱。侧身一屁股坐在桌案上，二皇子难得的肆意，“那就先不论这本书，赵钰蘅回京后你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这你该去问问他吧！”墨玉不上他的套儿。
“他那狗脾气你我都清楚，将他送回京城，拓跋野可是带着两万精兵。待他回京调遣到自己的五军营，难保这两人不会打起来，你要眼睁睁看着京城沦陷？”
魏重程气定神闲的样子可是丝毫不见如临大敌的紧张，墨玉笑着说，“那些该是二哥哥担心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兰儿果然聪颖，既然如此，那二哥便做主了，将你随便指给他俩其中一个，靖远侯那边，先当合离算吧！”魏重程笑盈盈捏住墨玉软肋，反正他知道，他的兰儿不喜欢男子示弱。
果然被星煞说中了，魏重程就是做着她与星煞合离的谋划。墨玉皱眉道，“离不了，逼急了别怪我翻脸。”
“当真离不了？星煞就那么重要？即使与我相比？”魏重程忽然就认真了。
“他比你们都重要。”墨玉看着魏重程，一字一顿坚定无比道。
魏重程落寞的低下头，站直了身子背对墨玉，“不是才婚配了两年不到么，且未行男女之事，怎么就比我们都重要了？”
墨玉看着他略微纤瘦的背，星煞与自己师徒关系七十余载，这两年又朝夕相处，早已变成亲人一般的感情，只是不能对他说而已，“我自己的事，无需他人赘言。”
魏重程轻叹，“难道他也比那位云先生重要？比门外你那贴身随行的侍卫重要？”
落池？听雷？“情有所归，但见不同。我只能说，他们都是我的人。”
我就不能是你的人嘛？我们之间到底隔着什么？“既然我们都是外人，那现在你要如何使唤我们这些外人？他们俩同来京城，总得派出去一个不是？你要使唤哪个？”再回头，魏重程已经换上了惯有的微笑，宠溺无比的询问墨玉意见。
这倒确实是现在该着眼解决的问题，本来命拓跋野押送赵钰蘅回京，没预想他会将整个长然军队都带来，顶多调遣个三五千人进趟京就够威风了。不过仔细一想也是，拓跋野摩拳擦掌这两年多，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雪前耻，就跟赵钰蘅差不多，两个脑中无两的战争贩子。除了打打杀杀，别的什么也装不下。
“赵钰蘅未经沙场，冒然派去前线恐怕会吃亏。拓跋野虽然带来两万兵马，但是应该也并非奔着掺和齐魏之争而来。先将乌金一众安排在我的木兰三郡吧，命拓跋野仅携一千兵马进京。与五军营隔着一个京城，怎么也不会打起来。”
“嗯，如此一来对雁门关一带也会有所震慑，毕竟大齐摸不透咱们是否真的在调兵增援。可以的话，最好是将拓跋野留在京中一些时日。”魏重程的谋划丝毫不输星煞。
想到要面对拓跋野那个混球儿，墨玉一阵阵头疼，“好吧，我想办法拖住他。”
“兰儿，你与拓跋野。。。”可有过夫妻之实？魏重程几欲脱口而出，犹豫再三终是不忍问出口，“如果勉强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墨玉皱眉看他，自己与拓跋野之间没有他想象那么复杂，再见那拓跋野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必，拓跋野那边我自会搞定。”
“兰儿，我有时总在想，或许这大魏由你来操持，会比我更加合适。”而我，也不用再背负那无穷无尽的罪孽。
墨玉讪笑，“想什么呐？你几时见过女子朝中当政了？觉得累就好好回家休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这本书带走了。”抄起案头那本书，墨玉拍拍魏重程的肩先行离去了，这书上所述有些确实值得深究，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魏重程摸着墨玉刚刚轻拍的地方，掌心的温柔似乎还留在那里，“兰儿。。。”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忍不住疯狂滋长。若说之前对她的感情隐忍克制，那么自从那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便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了。
有生之年，我可以拥有你嘛？哪怕只有一天。
新得了《齐伤杂论》，忍不住想一再仔细研读。便直接回了自己公主府，进门时候交待海棠跑一趟天香楼，“告诉云先生，本宫改日再去。”
而后便一头扎进星煞的翠锦阁，公主府建成后，星煞在自己翠锦阁里添置了一间规模不小的藏书阁，可以说典籍涉猎范围之广，不亚于皇宫里的御书房。
在星煞的藏书里搜罗了关于齐国的所有史献书籍，满满堆了一桌子，伏在案头秉烛夜读至深夜。
听雷盘膝于院内枫树下，静心运息内力。已经第三日了，师父自御书房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宿在了星煞的院子，不知究竟所谓何事。
抬头仰望月落天边，灰白色已应满东方，又熬了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