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定情信物
“不打了不打了，表哥今日不放水，那我只能认输了。”两人斗了半个多时辰，少将军打累了，收剑入鞘，跑过来找墨玉，“你二哥今日太狠，打不过。看上什么了？我瞧瞧。”
墨玉放下匕首，“随便看看而已。”
“嗯，这把匕首不一般，乃是弱冠之年陛下御赐，表哥与我同岁，我记得当年陛下也赐了你一把，是吧表哥？”
魏重程也收剑过来，点头称是，“我那把送人了，你皇嫂。”
赵钰蘅反拿匕首递于墨玉面前，戏谑的说，“怎么样？敢拿么？皇宫大内唯一可以随身携带的利刃，姑姑见了也不能治你的罪。”
可在皇宫大内携带利刃，这个诱惑确实很大。墨玉看着面前的匕首，又看看一脸严肃的魏重程，还有笑着勾引她的赵钰蘅，伸手抽走匕首，“谢了！”
“嗯~收了我的宝贝，以后。。。”赵钰蘅笑得狡诈，“以后可就是我赵家的人了。”
墨玉扯起嘴角，“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完大步迈出藏锋阁，头也不回的摆手告别，“时候不早回宫了。”
魏重程走前锤了赵钰蘅一拳，“你小子少打歪主意。”快步跟上了墨玉。
留下赵钰蘅一人捂着胸口仰面倒在地上，感受着心脏不规律的悸动，“我也不想动心啊，控制不住怎么办？幽兰，魏幽兰。”
两人出了将军府，马童牵来二人的马。墨玉接过缰绳刚要上马，就觉得魏重程自背后贴身而立，然后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举到马背上。正要问他举止僭越，魏重程扯过缰绳一踹马镫竟也翻身上马同乘一骑，“驾！”策马扬鞭飞驰而去。
墨玉被他反常的举动吓到了，稍事调整心绪，冷静下来，看他要做什么。
这个二皇子，总是让人摸不透，行为诡异，性情阴郁。日后若反目为敌，怕是一大隐患。
魏重程不似来时闲散，面容严肃策马飞驰，转出了京城主路，穿几条小巷经直来到京郊野外，喧嚣渐退。
夕阳西沉，桦树林影影绰绰，凉风阵阵。来到林边小溪，魏重程终于勒马停住。
下马面对溪流翠林，微风袭袭，魏重程面容依旧深沉莫测。
墨玉可懒得被他吊着胃口，“皇兄若无事相告，臣妹可就自行回宫了。”
“。。。。我并不是皇贵妃亲生。”魏重程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墨玉不敢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你说什么？”
魏重程转头看她，夕阳余晖依旧刺眼，“我并非皇贵妃亲生，我的母亲。。。只是赵金娣陪嫁丫鬟，父皇当年酒后乱性之失，也就是说。。。我是个私生子。”魏重程看向墨玉的眼中充满痛苦，但嘴角却扯着笑。
“当时父皇还未登基，位居太子，当年的太子妃已有皇兄，而赵金娣入太子府三年仍无所出，发现丫鬟忽然有了龙脉，便想据为己有。叫李嬷嬷几个老人合力隐瞒假孕，临盆之日将刚出生的我抱到自己殿内，禀告皇帝，视为己出。”陈年宫中秘事，就这样告诉了墨玉。
“那你生母呢？”
“不知道，”魏重程苦涩摇头，“我曾派人暗访当年太子府里所有老人，多数已被赵金娣灭口，少数几个在世的，也都为她心腹，套不出什么。”
墨玉想到之前的李嬷嬷，确实是不好撬动。
“恐怕，多半已不在人世。。。”魏重程难掩落寞之情。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赵金娣看着自己侄儿赵钰蘅，竟然比二皇子这个明面上的儿子还亲热，到底不是血亲。
这个二皇子呢，目前倚仗着赵金娣和赵琰的势力，几乎已经坐稳了皇权，还有何不满呢？难道要报生母被害之仇？那可太傻了，等于放弃了一步之遥的皇位。
“皇兄出身秘事理应就此隐瞒下去，如今既然告诉了我，臣妹也自会守口如瓶将此事尘封忘却，不会再提。”
“兰儿，我将身世之谜说与你，并不只是要你帮我保密。我想让你离赵钰蘅远点，离整个将军府远点。”魏重程激动的抓着墨玉双臂，“日后有幸我登高位，赵琰定会以此事威胁，挟持朝政。我若想要亲政，与将军一党决裂对立，到时候整个朝野动荡，我怕会波及到你。任何时候我都不想看到你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想一直将你藏在身后保护，你明白嘛？”
墨玉歪头看他，二皇子果然是有野心的。今日谦恭顺从，都只待他日时机成熟一鸣惊人。
那么我呢？答应魏幽兰的事如何办到？顺势而为借力用力，还是大刀破斧横斩一切？“二哥的提点臣妹现下无法应成，毕竟现在坐在那高位上的还是父皇。至于赵钰蘅，若他真心待我，嫁入将军府，现在看来算是我最好的出路。”
一个是胸无城府的世家公子，一个是深陷皇权争斗的私生子，依附哪个路更平坦，显而易见。
天已灰暗，墨玉挺身上马，“二哥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别人替我做主。”
朝他招手，“上马，回宫。”
魏重程站在原地，负气转身背对着她。墨玉也不强求，一句离别的话也没说，调转马头扬鞭离去，留堂堂二皇子独身一人立于郊外溪边。
策马穿过夜深冷清的王城街道，奔至皇宫偏门已过酉时宫门落锁时刻，要不是掏出玉龙金令，今夜怕是要露宿街头。
二皇子啊二皇子，咱们还是各自珍重吧！
第十七章 研究将军
墨玉终究还是被禁足了，不过不是被什么高权重之人胁迫，而是被她宫里三个小仕婢按住了腿。。。。
彩菊打头阵，一手恰腰一手数道墨玉，大茶壶形态，“公主殿下，你是得好好反省一下！又是闯禁足，又是大闹御花园，还惊动了御前侍卫，这是要闹翻天啊！”
大茶壶二号轮番上阵，春杏道，“公主您说您细皮嫩肉的，万一那刀剑无眼伤到哪了，我们几个可怎么办？”
“是啊，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万一又伤到了，我们几个也跟着心疼。”海棠数落的还算温和。
彩菊又挤过来，“还有还有，您出宫也不让人给我们带个话儿，我们三个在家等您一整天，巴巴的直到三更半夜您才回宫，您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您？”
“就是说啊，万一在宫外又遇到危险呢？您万金之躯，万一路上遇到个劫匪，啊。。。不敢想象。”春杏几乎哭出来了。
海棠一脸苦大仇深，“不说劫匪，就说遇到个登徒子无赖占了您的便宜可怎么办？我们不在您身边您吃了亏都没人知道。”
确实有个登徒子占了老子的便宜，啧~海棠也是乌鸦嘴，“好了好了，本宫都知道了，本宫答应你们，从今天开始，再不踏出这宫门一步，可以了吧？”
三个女人一台戏，大早上的，被她们念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海棠等人见她终于应下，这才擦掉假装挤出来的眼泪，满意的散去了。
瘫在藤椅上，拄头看天，昨天那一顿折腾是得让她好好消化消化。没想到魏幽兰魅力还挺大的，竟然初次见面就拿捏了京城少将军，还有二皇子，对她也格外珍惜与众不同。
也不知小丫头前半生积了什么德，让我捡这么多现成便宜。呃。。。帮本尊渡劫算不算她积下的福报？
哈哈。。。哈哈。。。自己都被尴尬到，帮着魔教圣尊修炼禁术，算特么的什么好事儿？不遭天谴就不错了，啧~
等等，该不会这大魏气数将尽，都是我拉着魏幽兰偷练禁术惹出来的劫数？
背脊一阵阵发凉，眯着眼睛看向遥远天边那些散落的云，有种被无形大手按住后脖颈的压迫感。。。
起身走到院内，抱肩而立，眯眼斜目苍天。你若真有知，责怪我逆天改命，哼~那老子也不怕，大丈夫顶天立地，一生行事只问无愧于心，“有本事你就给我再来点狠的！”
“公主没事儿吧？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彩菊和春杏路过连廊，看着指天谩骂的墨玉，声音不小的议论。
“谁知又哪根筋不对了，中午别给她酒喝了。”春杏两人拐进后殿。
墨玉无奈的低下头，背后非议也得小点声吧。。。哎。。。
这几天墨玉只出门去了趟御书房，其他时候还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去御书房借来几册两朝征战录回宫钻研，墨玉觉得飞龙将军赵琰以后会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不论事态朝何种方向发展，他都会起决定性作用，所以有必要好好研究一番。
飞龙将军赵琰，十五岁参军，初时乃是徐州军中一参将。献帝亲征流寇时赞他作战有方，收入京师储备军，任禁军总教头。
前后经历大大小小战役一百多次，几乎常胜，又有几次十分漂亮的以少胜多战役，翻看军备调遣记录，墨玉都忍不住替他喝彩。
他日二皇子若有心反目与赵琰为敌，恐怕胜算不大。只是这飞龙将军倒也未必就如二皇子所说，有心挟持皇权，起码现在为止，年过半百的赵琰，看来并无越权之举。将军府也去过，表面看建的华丽，但凭这赫赫战功，倒也配得。
人嘛，权色酒气总得好一些，或许赵琰将军好的并不是权利，日后见了面再仔细观察吧。
时至大暑，日头落了以后天渐渐不再闷热，墨玉甩着新拿的紫金鞭子在院里修习绝世鞭法，果然是把趁手的好兵器，比之前的皮鞭打出来的威力大多了。鞭声噼啪作响，墨玉舞得大汗淋漓，痛快！
“哎呦喂~公主，您可小心着点，别抽着老奴。”朝阳宫的胖太监来福扭捏着进来了，跟着的四个小太监一起，贴宫墙根溜边站着，怕墨玉鞭子舞的稍有闪失。
墨玉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手下继续操练并未停下。
海棠三人在廊下施礼，“见宋公公安。”
“安，安！”胖太监招手让三人平身，这沁芳宫上下都得罪不起，“公主殿下，今儿个是七月七乞巧节，城里百姓女子会在今日夜里上街畅游玩乐，皇贵妃娘娘与民同乐，在朝阳宫宴邀各宫嫔妃还有公主皇子们一起畅饮，长公主也一起过去玩玩呀！”
“不去！”一身臭汗出门还得洗澡换衣服，太麻烦。
“公主。。。”“去去去！公公您先回吧，稍后我们给公主打扮一下就过去。”海棠笑脸送走了胖太监。
春杏彩菊合力架走了墨玉，拖到内殿沐浴更衣。“我不去，太麻烦了。”
“公主，您就当是去吃席，宫廷夜宴是所有女子都向往的场合，为什么您就不想去呢？”
“见见世面，培养气度，也跟人家学学大家闺秀的样子。”
墨玉终是拗不过海棠三人，被扒光扔进了泡澡桶，“好歹给我准备点热水啊。”
“公主您身体好，生不了病，没事儿的。”忙着往桶里撒花的彩菊。
“还有没有没被改过的宫服？”张罗首饰宫服的海棠。
“有一套，上次穿去面圣那套。”帮着墨玉洗头的春杏。
三人围着墨玉团团转了半个时辰，终于满意了，“公主，请吧。摆驾，朝阳宫！”
第十八章 乞巧宫宴
“永安公主魏幽兰到！”朝阳宫门，两太监高声通报，这还是墨玉第一次听到有人报魏幽兰的圣封称号，永安公主，大魏皇宫诞下的第一位小公主，受封永安，意大魏国泰永安。
墨玉到时宫宴开场已久，管弦丝竹乐声悠扬，宫廷舞姬身姿曼妙。席间皇贵妃位居中位，左侧二皇子皇子妃居首，右侧君华公主赵钰蘅居首，而后怜星公主六院嫔妃贵人等按位阶依次排座，才女绣女等未得邀请参宴。
侍女引着墨玉来到末位，皇贵妃隔着老远举杯笑道，“长公主来得晚了些，就坐在那边吧。”
“是。”墨玉恭顺应声，拖着裙摆缓缓入席。
“哼哼，也知道自己身份，安排坐哪便坐哪，”魏君华掩面耻笑。“来，表哥，我们喝酒。”
软糯身姿斜倚赵钰蘅，少将军则目光如炬盯着墨玉，应该说自打墨玉身形出现，他的目光便未有一刻离开过。
那日初次见她，青丝缭乱穿玄色劲装，神情戏谑目光灵动，俾倪万物却又乐在其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¹。她好似不是这皇宫里的公主，而是来此人间游玩的仙子。
今日着盛装施粉黛发凤冠，更是惊为天人，莫不是真有神女趁夜而来，撩人心弦？
同样内心震颤的还有席间另外一人。惊鸿一瞥望三生，久观凝脂云闭月²。魏重程饮下杯中残酒。
“母妃，今日户部送来奏折颇多，儿臣还需连夜批完，此间便不陪母妃了，恕儿臣轻慢之罪。”二皇子起身告退。
“去吧，国事为重，有蘅儿华儿陪着母妃呢，你忙去吧。”赵金娣也不留他。
“各位贵妃需得尽兴。”二皇子左右各施一礼便大步离开了，经过墨玉身边时也并未驻足。
剩下二皇子妃郭子沫稍显尴尬，又怕冷场，端起酒杯从容应对，“重程有事告退，我来替他陪母妃以及各位娘娘玩乐，来咱们一起喝一杯，祝愿国泰民安。”
各宫嫔妃均执杯相应。
二公主魏君华小扇子扇得飞快，捂嘴与赵钰蘅低语，“皇兄这是怎么了？就这么走了扔下皇嫂一人多尴尬呀。”
“大人的事你少管。”赵钰蘅按住二公主的头顶把她脸扭正，然后便起身离席偷偷来到墨玉身边坐下。
再说墨玉，本来就是奔着吃席来的，晚膳已过了两个时辰，又是晚课又是折腾前来参宴，那些饭菜早消耗光了。
皇贵妃今日也是体贴，赏她一个靠着门边的位置，知道她吃饱了就打算拍屁股走人。
只是这魏重程颇为古怪，那日将他丢在溪边自己走人了以后就再没见过。今日席间远远看着，也不知道是怨她那天扔下他吹夜风，还是气她不听劝，要与赵钰蘅来往。总之，一句话也没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而且是我刚到他就走，摆明了看自己碍眼。
哼！我也看你碍眼，整天阴晴不定的让人费解，走得远远的吧。“哎，这个炙羊肉不错。”随便吃了一口，发现皇贵妃宫里还真是沉藏不露，比御膳房做得更胜一筹。
海棠在边上伺候，小声提醒，“公主您慢点吃，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宫里，这么多人呢，您好歹注意点形象。”
“我来吧。”一只大手接过了海棠手里的酒壶，替墨玉斟满一杯。海棠吓得退到一边，是少将军！
海棠退到墨玉赵钰蘅两人身后，与春杏彩菊并排站在一起，三人暗暗互相攥紧手，公主终于出息了！
赵钰蘅就这么坐在墨玉身边，直勾勾的看着她，即使是她狼吞虎咽疯狂进食赵钰蘅也觉得可爱。这些天她的影子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今日一早便来宫中请安，建议姑姑办个宫宴邀众人同乐，好借此机会见她亲近她。
轻撩开粘在她嘴角的发丝，赵钰蘅柔声细语，“就这么饿呀？”
“嗯，最近用新鞭子顺手，晚膳后多练了一阵儿，现在特别饿。对了，谢赠鞭之情！”墨玉放下筷子抱拳施礼。
“你喜欢就好。”赵钰蘅眼中无限柔情。
有赵钰蘅相伴，席间也并不无聊。两人在角落的末位有说有笑，别的嫔妃不敢说什么，魏君华坐不住了，她可不能容忍有人盖过她的风头。
正好怜星公主演奏完了一曲高山流水，谢礼退下，二公主高声道，“三妹抚得一手好琴，不知长姐善什么乐器，演奏一曲让我们赏鉴一翻如何？”
赵钰蘅低声道，“不喜欢可以不奏。”
墨玉又岂是这么好欺负的？正好吃饱了调戏调戏二妹子，便笑道，“嗯，姐姐好的乐器不好找，不如二妹妹先来一曲，稍后我来压轴怎么样？”
“好！”魏君华师从国乐，放眼整个大魏，乐曲上更胜过她的不出三人，今日就趁此机会好好杀杀魏幽兰的锐气。
魏君华移步当中，坐于琴旁，一曲广陵散气势如鸿，将大家由高山流水悠扬氛围一下子拉进急急曹曹纷乱之中，指尖功法用得绝妙，一曲终了，众人回味无穷久久不能自拔。
“好！华儿奏得真是绝啊！”皇贵妃带头叫好。
“佩服佩服，二公主果然是国乐大家康先生亲传弟子，指法精妙绝无仅有。”皇子妃有跟着奉承。
魏君华得意洋洋，对着墨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该你了。”哼！我看你如何赢我。
墨玉心里暗叫不好，本来想调戏一下二妹妹，没想到二妹妹深藏不露，这下坏了。
第十九章 兰陵王入阵曲
“长公主，请吧！”皇贵妃娘娘发话了，好整以暇等着看墨玉出丑。
众人皆将目光看向墨玉，离她最近的赵钰蘅看出墨玉窘迫神情，低声笑道，“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永安公主，竟然拒音律，”近了一些，贴着她耳畔柔声说，“我替你奏一曲，也可抵挡过去。”
墨玉看向赵钰蘅，忽而有了主意，明媚一笑，起身来到殿中央，“娘娘，要我演奏倒也不难，就是这乐器难寻，不知您宫中可备？”
赵钰蘅摸着胸口几乎跳出来的心脏，无奈叹气，想他京中少将军，也算阅女无数，怎么就被这丫头一颦一笑牵着走。
赵金娣冷哼，“笑话，本宫收录各国典乐，什么乐器没有。”
“可有大鼓？”
“刚好就有！宋来福，差人去取。”皇贵妃也是跟墨玉较上劲了。
胖公公连忙差人去后面取，稍后片刻便搬来一面大鼓，“公主，这鼓是宫中最大的鼓了，可够用？”
墨玉绕着鼓左右看看，虽不是正规战鼓，却也相差无几，“本宫稍事准备，各位勿燥。”
各宫嫔妃交头接耳，不知道长公主要如何演奏大鼓。
墨玉来到海棠身边，让她为自己束发，又用披帛穿肩入腋下，自背后缚住宽大衣袖，漏出两节白玉藕臂方便伸展。
赵钰蘅见那近在咫尺的细嫩手臂，忍不住腹下一阵燥热，连饮数杯以释窘态。
“搞什么鬼。”魏君华撇嘴。
墨玉来到一人多高的鼓边，执锤而立，“众位娘娘贵人，请了。”
说罢，开始点锵击鼓。墨玉年少从军，若说最善的音律自然是军中战鼓擂擂，日前又得了古曲，被人烘托到此必要演奏，那就试看台下听众可有知音了。
战鼓瑟瑟，初时绵密，而后激亢紧凑，声声震人心魄。
皇贵妃初听时觉得鼓声擂燥，颇为厌烦，听了一会儿韵律似曾相识，便传身后仕婢耳语。
“这什么呀？这么吵。”二公主不高兴了，正要起身前去阻止，忽然见一人自身侧大步猎猎杀入当中。
说杀入当中一点不过。赵钰蘅多饮了几杯本就心绪难平，又闻战鼓声紧，血液中遗传的好战分子顿时大作。那个立于中央洒脱击鼓的身影，让人迷了眼醉了神。回到自己座位抽出佩剑，沉稳一声龙吟啸，金戈铁马入梦来。
仗剑飞身入池，借着酒劲儿，围着中央大鼓，随乐舞了起来。
大家刚要惊呼，又闻堂上正中，琵琶声尖利入阵，皇贵妃赵金娣抱着琵琶玉指翻飞。
鼓声如沉稳雷动，琵琶似疾风肃雨，舞剑者鹰击长空。一时间三人配合，默契十足心意相通。
此时，就连宫女仕婢太监小厮也都定格停下，倒酒的酒洒了，扇扇的扇掉了，举杯的杯停了，窃语的语歇了，众人都恨不得多生几个耳朵多长几只眼睛，将此时此景刻入脑中，以供以后回味。
可惜皇贵妃只习得此曲上半阙，正值兴起时终是放下了怀中爱琴，悻悻作罢。
墨玉却鼓声未歇，少了琵琶虽韵律稍减，气势反倒更盛一筹，两臂抡圆腰肢扭动鼓声更震，独秀一树风姿。
直至一曲终了，赵钰蘅适时收剑而立，场内众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言语。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怜星公主小声说道。大家如梦方醒，纷纷鼓掌喝彩。
热闹的乞巧节宫宴圆满结束。
回宫时，赵钰蘅紧走几步追上了墨玉，两人并肩走在月朗星稀盛夏幽香的荷塘畔。
“今日宫宴虽然玩得尽兴，但终究规矩太多，不得舒展不够肆意。”赵钰蘅放荡不羁，这也就是为什他不爱进宫给皇贵妃请安，哪哪都是眼睛盯着，太拘谨。
“也没人求得你非得进宫啊！”墨玉步上湖心亭石阶，软罗裙摆拖拽不慎繁杂，赵钰蘅弯腰替她提携裙摆。海棠三人在后面故意落得远远的，看着少将军细致周到的伺候公主，三人在后面暗暗欣慰。
“我不进宫如何见你，”扶着墨玉在亭中坐下小憩，“你又不能随意出宫，哎！再过几日中元节，我带你出宫玩吧！”
“皇贵妃娘娘肯定不让，上次有皇兄跟着，问下来也能找辙打混过去。只你带我出宫，肯定不让。”墨玉摇头。
“那我再去求表哥帮忙。”赵钰蘅天真烂漫，似是没察觉魏重程的态度有异。
墨玉也懒得跟他多废话，“不成啊，我跟皇兄闹矛盾了，他最近不理我。”
“怎么还跟亲哥哥吵上了？我看表哥挺疼你的。”
“不知道啊，你看他今日，见我来了躲得比谁都快。”墨玉摊手。
“表哥那个性子，确实阴晴不定。算了，我来想其他办法，你只管准备着十五出行便可以了。”赵钰蘅笑得单纯坦荡。
墨玉也想出宫走走，自从来了大魏，除了皇宫四方城，还哪都没去过呢，女人真是麻烦，不如男子活得洒脱，一人一剑独步天涯。
别了赵钰蘅，主仆四人回宫歇息，一夜无话暂且不谈。
且说第二天清晨，又出幺蛾子了。
第二十章 异兽肥遗
早起墨玉正在洗脸，就听春杏和海棠在前殿惊叫连连，“啊啊啊啊！有蛇，有蛇！”
“这边也有，谁来赶走它们呀！救命啊。。。”彩菊也在回廊发现了蛇。
墨玉闻声赶了过去，果然见几条红色、褐色大小不等的蛇或悬于梁或盘于地的，吐着芯子颇为吓人。
看着颜色，肯定是毒蛇，墨玉一步步慢慢靠近，吓得海棠等人大惊失色，“公主小心！”
回首朝她们比了一个噤声手势，海棠三人赶紧捂住嘴，墨玉慢慢靠近，低身从靴间抽出匕首，眼疾手快“刷刷”几下，把前殿的几条蛇都砍成段。
“你们先别乱动，等蛇死僵了再来处理，到院子里四处看看哪里还有，找些长棍探探草里树下。”墨玉沉着冷静指挥三人。
又在后殿院子里找到五条，均被墨玉一一砍断。
墨玉觉得事有蹊跷，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冒出这么多毒蛇？“海棠，你去侯海那取些雄黄酒，不要声张，就说本宫近来馋这口了。还有，顺便打听一下。。。。”墨玉叫海棠过来贴近耳语了几句，海棠点头明了，出去办了。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儿呀？太吓人了。”春杏和彩菊缩成一团，靠近墨玉。
墨玉想了一下，问她们，“昨日你们三人与我同去朝阳宫，咱们自己宫中还有谁留守值夜？”
“就剩王妈自己，张妈近日腰疼告假出宫回家休养，下个月才回来。”彩菊回话。
“回来时候，王妈还在岗嘛？”墨玉问得细。
彩菊啐了一口，“早睡下了！昨日咱们都出去，她自己偷喝几口酒，早早的就睡下了，咱们回来时候她都鼾声震天了。”
墨玉心想，怪不得了，家中无人看管，自然有些小鬼出来闹妖，等海棠回来，便知幕后是何人作祟。
春杏看着草里一条断头的小蛇发呆，彩菊问她，“看什么呢？吓傻了不成？”
“不是呀！这条小蛇好奇怪，怎么两条尾巴？”
彩菊看后觉得怪恶心的，“快点埋了埋了。”
墨玉走上前仔细观察，肥遗，异兽。
让春杏彩菊埋了众蛇尸首，墨玉在殿内心绪不宁坐立不安，还是决定先去御书房查看历年记录。
匆匆跑到御书房，寻找工部记录，又寻周边各省郡县志相关记载，一整日埋头于各类记录，终是寻不得破解之法。
苏公公见她面容急切，不忍上前打扰，只每餐简单送到案边。
月已高悬，见她仍不出来，吩咐轮值小厮切莫上前惊扰，按时奉茶便可，又遣人到沁芳宫报平安。
墨玉一头扎进御书房再没出来，连日翻看宗卷，看累了伏案就睡，醒了继续钻研，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七日。
世现异兽，必动天象。那独头双尾蛇，名唤肥遗，乃是大旱灾兽，见者方圆千里大旱三年。魏国刚遭内乱，国运气数不济，若再加上连年大旱，怕是亡国灭顶之灾。。。。墨玉一阵阵背脊发凉，那种被人扼住后颈的感觉又出现了。
史资考证连同周边各国宗卷差不多已将墨玉掩埋，老太监苏公公连日来近前伺候也觉心疼，上前奉茶时终于忍不住出声相劝，“公主，世间诸事皆有定数，人力再强终是无法胜天，有时候顺其自然反倒可以寻得一丝转机。”
老公公一语点醒梦中人，墨玉抬头看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忽然觉得他就像是藏在这皇宫大内的世外高人。
“多谢公公赐教。”墨玉诚恳道谢。
“还有一事，”苏公公收了残杯茶盏，“您宫里的小娥海棠，已接连数日在门外候驾，公主还是见一面吧。”
墨玉长叹一声，起身步出御书房，昏天黑地的过了数日，连时辰都忘了，一出大门，夕阳如血低垂山峦。
海棠见墨玉出来，连忙上前跪下施礼，“公主万安！”
“起身吧，让你打听的事儿可有结果了？”墨玉出门前曾让海棠到御膳房取雄黄酒，顺便打探一密事。
“有结果了，跟我猜的不太一样，”说完上前跟墨玉耳语几句。
墨玉听过后点头深思，“知道了。”
“公主，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海棠见墨玉似乎是将之前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公主，今日是十五。”
“十五？”墨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海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对啊，七月十五中元节，您跟少将军约好要出宫游玩啊，将军府已经派人来催了四五趟了。”
“哦，你不提醒本宫还真是忘了，”墨玉恍然大悟，忽而又想起一事，“你是说赵钰蘅？”
“对呀！少将军赵钰蘅，除他之外，京中还有几个少将军？”海棠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搞懵了。
“就是他了！”墨玉说完就要往宫门跑，被海棠急急扯住衣袖。
“公主，你多日未曾洗漱，难道就想这样蓬头垢面的出宫？先跟我回去梳洗一番再去。”笑话，除非她海棠死了，不然说什么也不能让堂堂大魏公主就这样出宫游街。
墨玉被她死命扯着也是无奈，只好先行回宫收拾准备，想他在昆仑山魔教光荣事迹，可是与不肖徒儿老五连战三月不曾梳洗更衣。啧~身为女人真麻烦！
第二十一章 出宫夜游
墨玉自沁芳宫梳洗打扮后，携海棠一同快步行至皇宫西北角门时已经掌灯。刚出角门就见赵钰蘅骑高头大马立在门外等她，边上小厮数人，宽大马车一辆。
赵钰蘅今日穿墨色长袍领口处绣银丝交龙，发金冠，腰间坠白玉龙纹佩，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刚要上前打招呼，旁边马车上一人掀帘探出头来，“魏幽兰，你能不能快点儿，每次都拖拖拉拉让我们等。”是二公主魏君华。
马上的赵钰蘅稍显无奈，“早上我去禀明姑姑，被这丫头撞见了，只好带着她们俩一同出宫。”
后面的怜星也含蓄的打招呼，“皇长姐万安！”
墨玉一见魏君华，噌的一下窜上马车，“二妹妹多日不见，可想死姐姐了。”说着便扑上去搂住魏君华细软腰肢，魏君华今日出宫穿着大胆，雪白酥胸半露。
“你走开！出去出去，不许和我同乘马车！”魏君华一脚把墨玉踹出了马车。
“啧~哎！”被嫌弃的墨玉也不恼，大摇大摆的牵过小厮手里的另一匹马，翻身上去，吩咐海棠，“你回去吧。”
“公主，不用我随行伺候嘛？”海棠一脸难过。
“都是骑马驾车的，你一个女孩子跟不上，回去跟春杏她们玩吧！”墨玉向来体贴宫人。
“放心吧，还有我呢，定将你家公主仔细伺候，安然无恙的送回来。”赵钰蘅开口打包票。
“那就有劳少将军了！”海棠见过赵钰蘅对公主的照顾，体贴入微细致周到。
“快点吧，能不能出发啦？”魏君华拍着车厢板已经烦了。
“出发！驾！”墨玉一声吆喝，几人出宫队伍开始出发。
刚在马车上跟魏君华腻歪了一阵儿，软玉温香的稍解身上疲乏，墨玉此时精神还算尚可，一路上与赵钰蘅并行在前有说有笑。
“少将军今日要带我们姐妹三人去哪游玩？”
赵钰蘅笑道，“我在天香楼定了上位，听说今日那个花魁也会现身，长公主可有兴致一睹花魁惊世容颜？”
“哼！没兴趣，男人能有多好看？”墨玉不屑。
魏君华自马车中搭腔了，“我倒是特别感兴趣，表哥你说花魁真的能比女子还美嘛？”
赵钰蘅在马上回头看她，“此前我有幸一睹花魁真容，确实仙骨风流不似众生凡胎。”
“表哥你要这么说，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一见他了。”魏君华壮志满满。
墨玉与赵钰蘅笑着摇头。墨玉观赵钰蘅这身便服十分顺眼，颇有她之前魔教圣尊衣着风范，便开始打听，“少将军今日格外潇洒俊逸，身上这套便服也十分考究，可是府内绣娘制衣？”
赵钰蘅听她夸赞自己，更为得意，想他京城第一世家公子，吃穿用度与几位皇子公主几乎不相上下。“公主可是喜欢？不如我命府内绣娘照着公主尺寸同制几套送进宫中如何？”
“甚好甚好！”就喜欢赵钰蘅这大气的派头。
赵钰蘅观墨玉今日穿着，又是偏向中性及其低调，倒是很适合出宫游走，水天碧丝质长衫，一抹杏色幽兰斜肩入怀，绣工精巧活灵活现。“你这兰花针法颇妙，可是亲手绣的？”
“哈！”墨玉讪笑，“我这手还真捏不住针线，彩菊那丫头绣的。”彩菊除了绣工也可谓一无是处了，绣品又以兰为主，应着公主闺名。
赵钰蘅跟她说笑，“你说你，天生的皇族长女，身份娇贵。若是别人定当每日里琴棋书画，绣工女红，再参加个宫宴聚会的附庸风雅。可你偏偏整日里舞刀弄枪飞檐走壁，以后除了我，这京中还有何人敢娶你。”
“你想娶我怕是难啊，单说你姑姑那一关，八成就过不了，”墨玉骑马贴近赵钰蘅，小声说到，“我看君华公主对你青睐有加，你家姑姑是盘算着亲上加亲吧？”中原各国皇亲国戚，表亲里通婚者颇多，后代子嗣血统纯正，身份也格外尊贵。
赵钰蘅满不在乎，君华公主性格泼辣，实难为良配，且自幼与她只有兄妹之情，未有非分之想，“君华那点长性我还不知道，见一个爱一个。之前迷恋中书省士大夫家的大公子，吓得徐大人赶紧安排亲事给徐眉娶了正妻。去年京郊春围，意外坠马受伤被正四品的忠武将军蔡思淼所救，当下就要以身相许，气得姑姑不得不让父亲下调令，把蔡思淼调到太行以西的豫州大营镇守边陲。如今京中人才凋零，君华生的无聊才开始粘我，哪天又冒出个什么草科状元或者番邦贵族，没准又把我踹一边去了。”
“即便如此，朝阳宫中还有乖巧的三公主，哪就等着好事轮到我头上。”墨玉心知肚明，皇贵妃对自己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的，就拿前几日那毒蛇来说，海棠打听到的近日还有梨香院的俪妃忽然也好雄黄酒，差不多前一日命人取走了一坛。那俪妃常伴皇贵妃左右，此计即便不是皇贵妃主使，也必然是她亲授俪妃去办。海棠以为会是朝阳宫中人动的手脚，皇贵妃又怎么会让他人抓住自己把柄，所以说啊，要拿住这只母老虎，需得把爪牙一颗颗掰断方可。
再瞧眼前赵金娣心心念念的大侄子，估计他的婚事也算在皇权争斗的筹码里，又岂是私下里你情我愿就可定下的。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灯火辉煌的天香楼。正值晚膳高峰，又逢中元节灯会，天香楼门庭若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第二十二章 天香楼
天香楼，为一六角塔楼，自外观看，石柱悬梁风格久远，似是比大魏皇宫年代还要老。今日中元，层次塔角围栏皆掌花灯，灯火辉煌颇为壮丽。
进得楼内，共五层，中庭悬空，一水榭环绕的白玉石台，半人多高聚于中央，四周沿角设客座雅间。
店家似书生彬彬有礼，在前带路，引赵钰蘅、墨玉、魏君华、魏怜星等人来到三层正中雅间。
赵钰蘅适时解释，一层二层为普通官宦文人墨客等流坐席，三层四层则多为皇亲国戚单留的雅间。
“那最顶层呢？”魏君华好奇询问。
店家笑着说到，“那一层，就连我们也很少有人进入，家主也不允我们打听。”
几人来到屏风半遮的雅间坐定，里面凭栏可观天井下水榭石台，外面可倚楼听风赏月，确实风雅之至。
魏君华扒在栏杆向下望，见中央白玉台上放着一架古琴，便问书生店家，“那中央摆着古琴是要有人演奏琴曲嘛？”
店家笑答，“说是今晚那位云先生有兴抚琴，提前叫我们准备好古琴。”
“云先生？”
赵钰蘅敲她脑袋，“就是我说的那位名满京城的先生。”
“花。。。”魏君华看到赵钰蘅眼色忙捂住嘴巴赶紧改口，京城公子哥私下叫的诨名怎么好在此文雅之地当众说出，“哦，原来那位先生姓云。”
店家笑着解释，“我们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只是觉得他气质似云一般洁白绵软神秘变幻，所以我们就唤他云先生，他也不反感就是了。”
“这么神秘？”魏君华的胃口十足被吊起来了。怜星也心中藏着期许。
赵钰蘅转身看向墨玉，此刻她独自一人倚窗遥望，从此处眺望，城中夜景尽收眼底，街道上百姓闲散游城，孩童嬉戏打闹，小摊贩各式各样生意热闹，好一派国泰民安之景。
再往城外遥望，那一溪浅水上飘荡着无数河灯，有些承载着对逝去亲人的哀思，有些承载着对未来美好的期许，借着缓缓溪流，飘向远方。
“看什么呢？”赵钰蘅靠过来问她。
“没什么，景色很美。”这美景三年后是否依然可见？
忽然一声爆喝惊扰众人，“摆什么谱儿啊！本王现在就要见他，让他赶紧出来陪本王喝一杯！”隔着两个雅间的斜对面忽然喧哗起来，吵吵嚷嚷的惊扰了这一层的贵宾。
墨玉和赵钰蘅闻声也走到靠里的围栏处一看究竟，魏君华和魏怜星早已伸着脖子看热闹。
“是逸王那小子，又出来闹事儿。”魏君华憋嘴。逸王魏重新，是皇家最小的皇子，现年十五岁，比怜星公主小两个月。
魏章帝皇家子嗣四子三女，皇长子魏重勋年三十还未婚配便已殒命黄泉。次子魏重程年二十六，三年前娶朝中三品尚书郭仪长女郭子沫，娶得高不高低不低，应是马皇后的安排。三子魏重远母亲乃郭仪之妹郭锦，秋桐院锦嫔，是所有孕有皇子的妃嫔中位分最低的，三皇子弱冠之年便远赴齐国为质子，距今三年有余，几乎音信全无。
这个魏重新，母亲乃是芙蕖院阮妃，四皇子教养在生母宫中。阮妃生性懒散，又对幼子过于溺爱，以致四皇子自幼便十分顽劣，十三岁上被封了逸王赐府邸，搬出皇宫，由国子监教习。
出宫以后更为放肆，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老皇帝也只当没他这么个儿子，眼不见心不烦。
三位公主，大公主魏幽兰年十六岁，二公主魏君华小半岁同是十六，怜星十五，皆待嫁闺阁。
逸王吵闹声音越来越大，已打伤了两名店家，还要摔砸碗碟。
赵钰蘅几人本不想招惹混小子，正待退回座位时，正对面雅间里一姿容艳丽的女子看着她们这边面带嘲讽。用口型对魏君华说了一句，“丢人现眼。”
二公主顿时就不干了，提着裙子冲到隔壁逸王雅间，“给我闭嘴！”
逸王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这个二姐，君华公主。顿时收声坐好，低头不语，几个店家伙计连连向二公主道谢。
赵钰蘅笑着摇头，“真是一物降一物。”
二公主气哄哄回到自己座位，又转头瞪向隔着天井正对面那艳丽女子，女子得逞一笑，摇着扇子扭身坐回自己座位，两人隔空对弈，空气中火化四溅。
墨玉问身边的赵钰蘅，“那女子是谁？怎么能惹得咱们二公主如此不悦？”
“她是郭子期，郭子沫的妹妹，也算是京中比较出风头的世家小姐，平日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只不过。。。”赵钰蘅笑着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魏君华，“只不过她处处跟咱们君华公主一争高下。”
“笑话，本宫怎么会把她一尚书之女放在眼里。”魏君华气得大叫。
“尚书之女可也是你亲嫂子。”赵钰蘅打趣她。
“哼！”魏君华虽然生气，却没否认，二皇子妃郭子沫确实是一位很合格的皇家媳妇，不论是对母妃还是对她和怜星都做得事无巨细挑不出毛病，帮助母妃协理后宫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日后二哥登基，她也无疑会是一位母仪天下的合格皇后。
但气人就在这，姐姐过于优秀，妹妹也跟着自抬身价。郭子琪认为自己同胞姐姐嫁给储君，自己日后也会嫁上高枝变凤凰，所以平日里丝毫不拿她这个皇室公主放在眼里，处处跟她作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墨玉无奈的摇头，这些皇族小姐除了爱慕虚荣争风吃醋以外，就没有正经事可做了吗？
忽然之间，楼上楼下人声鼎沸，众人雀跃不已，大家纷纷来到中间的围栏，在天井四周仰面朝上望去。就连魏君华和对面那边的郭子期也都不顾形象的挤上前去，甚至为了占一个角度好的位置互相推拉挤拽，好似市井间抢着买菜的大婶儿。
墨玉可没有兴趣跟她们一同发花痴，轻扯赵钰蘅衣袖，将他拉离人群，朝着比较清静的雅间里面窗边走去密谈要事。
墨玉这一个回身便错过了那个极为重要的人，以致于之后的两年里，她多走了不少弯路。
人头攒动人山人海里，一眼就望见了那个挺拔的脊背，不论你如今是何模样，我都能认出你，墨玉。
第二十三章 中元节灯会
天香楼场内一片哗然，只因仙居于此的京城名流云先生当众露面，仅是一个露面就令整个京城趋之若鹜。楼内众人疯狂痴迷，楼外身份不够无法入内的城中百姓也都挤上街头，仰望天香楼，企图在楼宇缝隙一睹仙人容颜。
魏重程今日亲率京城禁卫军轮番巡街，中元灯节百姓彻夜游街，需得谨防烛火安全。带兵骑马路过天香楼时，正赶上楼内楼外百姓哗然疯狂之时，便命一队禁卫军驻足止步维持秩序，防止发生踩踏事件。
一仰头，便看到了楼上正在亲密交谈的二人，顿时醋意横生。
墨玉将赵钰蘅拉到临街窗边，想趁着魏君华和怜星不在身边，问几句飞龙将军近况，“我记得你此前说过，令尊飞龙将军被派往南省巡查水利？”
赵钰蘅看她打探家中长辈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后又看她神情严肃，便收起了玩笑之心，老实答到，“对，原定这月中旬回京，前几日又命人回家送信，说是还得再晚些时日方可返京。”
“信中可写明何故延迟返京？”难道南省水利还需整修？黄淮流域粮产重地，若遇连年大旱，善修沿河水利，也可小范围确保粮产。
“父亲倒是没说得那么细，不过我猜，许是跟淮河一带的叛军有关。表哥当时派父亲赴南省巡查水利只是虚名，实则应该是巩固淮河两界的兵力部署。淮南王依河为界画地自封，江南五省驻军都需调整，严防魏羌老贼再次犯上作乱。”赵钰蘅分析军事部署颇有老将军风范。
墨玉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国内刚刚动乱，边防军事确实比民生更为棘手。只是若长此下去，淮河以南本就河流湖泊分布颇多，即使中原三年大旱，江南一带也是受灾影响最小的。到时北魏日渐力衰，南魏国富民强，淮南王一举铁旗，剑指皇位，歼灭整个北魏皇权十之八九。。。难道真的只能放弃对魏幽兰的承诺了吗？
赵钰蘅见她面容愁苦，上前拍着肩膀安慰，“你也不用太过忧虑，父亲军中威名中原一带都有所耳闻，你皇兄又日日殚精竭虑巩固皇权，量他淮南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忧虑的不止眼下这些，还有大魏的将来。
两人心思各异，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下主街上，调转马头负气离去的魏重程。
“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好了抚琴吗？露个面就回去了是什么意思？”
君华公主气呼呼的大声嚷嚷，回到座位喝酒。
怜星公主也兴致缺缺的跟着回来，“许是今日宾客众多人声嘈杂，先生觉得抚琴亦无人细品。”
“就是人多时候抚琴才能一鸣惊人，声震京城啊！”二公主憨傻可爱，引得墨玉略解愁容。
墨玉笑着坐到君华身边，一手揽住二公主香肩，“对啊！要我说就应该在此人多热闹之地抚琴，不如妹妹下楼一展绝技如何？你那曲广陵散可谓炉火纯青，在此演奏定然比在宫中演奏出名的紧。”
魏君华才不上墨玉的当，伸手拍开她的胳膊，“堂堂大魏公主当众抛头露面演奏乐曲，成何体统？又不是风月女子。”
“那男子演奏便算是风月中人了？”墨玉逗她。
“放肆！不可诋毁云先生。”魏君华初见一面便倾心与此，看来二公主殿下又陷入情网了。长叹一声，顿时觉得兴趣缺缺，“走吧，回宫吧！”
赵钰蘅不忍这么快就与墨玉分离，还想挽留，“不再多玩一会儿了？外面还有灯会没逛呢。”
魏君华已经起身走向楼梯下楼，“回宫了，没意思。”怜星公主紧跟其后。
墨玉要问的事情已有眉目，也打算回宫再去御书房寻求别法，也跟着一起下楼准备回宫。
赵钰蘅看留不住人，只得作罢，默默在后面下楼。
刚走到天香楼门口，几人正要上马上车，忽然西边一片火光冲天，自那边跑来数人边敲铜盆边大喊：“不好啦！走水啦！快点找人灭火啊！走水啦！”
一时间街头百姓惊慌失措，有奔走逃离的，有相向而去救火的，赵钰蘅怕百姓冲撞了三位金枝玉叶，赶忙命仆从扶着三人依次坐上马车。
墨玉护着怜星君华二人先上马车，正预登蹬上去时，偶然间看到对面街巷里一女子正暗中观察她，与她四目相对后，赶忙转身逃走。
此人墨玉有印象，正是那日乞巧宫宴上俪妃贴身侍女，她怎会在皇宫以外出现？按例宫女不得私自出宫，难道说她是跟踪自己而来？
墨玉想到那满地游走的毒蛇，可不是宫内能有的活物，此人既然在宫外熟门熟路，八成那些蛇就是她带进皇宫的。好大的胆子，敢在阎王爷鼻子地下闹小鬼，看我今日不生擒了你，拿到你家主子面前治罪！
墨玉跳下马车对赵钰蘅说道，“你先护送她们俩回宫，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说完也不待赵钰蘅反应，便如泥鳅一般钻入人头攒动的大街，不一会儿就看不见身影了。
“幽兰！”赵钰蘅在马上急的团团转，又见街上奔跑的人更多了，怕是再不赶快走，马车便行不动了！速命小厮鞭马赶回皇宫。
再说魏重程，初见天香楼上两人密谈十分恼火，调转马头继续巡街，告知禁卫军天香楼人流稳住后继续西行。
直至巡到西城尽头，忽闻城中失火，铜锣大燥，立刻指挥禁卫军分两队救火，一路由他带领直奔火源地救人，一路到临近府衙搬运水车。
救火之时指挥百姓远离失火建筑，封锁附近街道，人员撤离，防止路人被火烧伤。只一辆马车偏生冲过道路封锁，惊险贴着着火建筑快马西行，似是奔着城门方向急奔。
众人终于合力将大火扑灭，满街灰浆，众人狼狈不堪，好在无人受伤。府衙禀告，失火之地虽临主街，但只是无人居住破败空楼，今晚中元节处处灯火，可能是有路人不慎点燃。
魏重程刚要命人回府衙待命，赵钰蘅奔马而来，急切的问：“表哥，可曾见到公主？”
第二十四章 趁火打劫
“表哥，可曾见到公主？”赵钰蘅策马而来，面容急切。
魏重程心中顿感不妙，沉声问，“可是长公主？”
“没错！就是幽兰公主，失火时她说临时有事与我分别，叫我护送二公主三公主先行回宫。待我从皇宫折返后，天香楼附近便寻不见她踪影了！”
“你说什么！胡闹，给我全城搜！”魏重程真的着急了，指挥着禁卫军和府衙救火一众二十几人，全城范围分片搜寻。
墨玉与赵钰蘅等人分开后，一路追寻俪妃宫中侍女，小小侍女在城中街巷穿插遁匿十分灵巧，墨玉吃亏在城中地形不熟，不然早将她一鞭子抽倒在地。
追到一细窄胡同，那小侍女忽然停住了，转头对着墨玉一笑。
墨玉心中暗叫中计了。果然刚一站定，背后冒出来两名持刀大汉。再看前面，由两侧墙头又跳下来两人。
墨玉知晓不敌，警惕四顾，边上有几个水缸，向前虚晃一招，翻身踩上水缸。刚要借力扒住墙头，右脚一紧被四名大汉中的一人死死抓住脚腕，用力一扯整个人摔在地上，然后就见两把钢刀架在脖子旁，“小妮子挺灵巧啊！绑了。”
被几人捆住手脚，嘴里勒上布条，扔进一辆灰布马车上，一路颠簸。初时街上行人声音熙攘，而后火光冲天，后又越跑越清静，再后来石板路变成了土路。
墨玉透着马车上一点点的缝隙推断，他们准备将她带到城外。看来她小瞧了俪妃，不，应该是小瞧了皇贵妃，没想到赵金娣对她如此痛恨厌恶，以致于想将她置之死地。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墨玉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他离开魔教太久了，竟然对敌人如此仁慈，让敌人有机会三五次的谋害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开始杀人了。。。
“回军上，城中各街道百姓太多，搜寻不好开展，且无具体画像，各衙司寻人无门。”京城府衙知州搜寻一圈无果，回来向魏重程诉苦。
“一群废物！”气得魏重程在马上用鞭子抽他。
赵钰蘅从未见过二皇子如此焦虑，在边上劝慰，“表哥莫急，许是公主出宫贪玩儿，自己找不到路了。”
“兰儿性子谨慎，应该不只是贪玩，你今日带她出宫，可请示了皇贵妃？”魏重程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一直挥之不去。
“今早便进宫请示了，后来华儿怜星也一起跟来。”
“你们四人可是全程都在一起？兰儿与你们何时分开？”魏重程问得仔细，生怕漏掉什么线索。
“全程一起，也未见她有何异常，刚要打算回宫，街上忽然走水，民众混乱之时公主见街角一女子诡异，跳下马车追了上去。”赵钰蘅仔细回想当时混乱发生时的细节。
“诡异女子？你可看清那女人什么模样？”
“脸倒是没看清，不过衣服白衣粉袖，看着极像侍女宫服，莫非是皇宫中有人找她？”
魏重程觉得不对，“宫中之人找她可以等她回宫后再找，为何故意引她独身一人前去私会？而且，又知晓你们今日出宫，偏偏等在天香楼门口。”
“难道是想在宫外加害于她？”赵钰蘅也急了。
魏重程又道，“刚刚这场大火，失火之地无人居住，着火地点和时间与你们行程十分巧合，正好造成混乱，趁火打劫。”
“这些都是谋划好了的？”赵钰蘅不敢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信。
“看这趁火打劫的手段似是山贼土匪所为，京郊百里之内只西山骆驼峰一带盘踞山贼，仗着地形之势匪患多年清剿不利。”魏重程忽又想起刚才救火时，一诡异马车向西疾行出城而去。
“坏了！只怕他们已经得手。”魏重程调转马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军令牌丢给赵钰蘅，“你到城南五军营调骑兵三百弓箭兵三百，往西山骆驼峰方向与我汇合！”
见魏重程准备只身向西而行赵钰蘅拦住他，“不行！表哥你是储君，怎可以身范险？你去调兵，我去救人。”
“回来！军令如山，你敢不从！速去调兵。”魏重程第一次用皇权压住赵钰蘅，多年的兄弟情谊此刻有了君臣之别。
看着魏重程策马飞奔直向城门，赵钰蘅也只得策马向南搬兵支援。
再说墨玉，被人带上了山，下马车以后就不见那宫中女子，应该是没有跟出城。
又见山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冲天的火把照得四下亮如白昼，潜逃机会渺茫。
被人带到一原木搭建的大殿，正中兽皮椅上斜坐一人，五大三粗络腮胡子，应该就是这群贼人首领。
“大哥，人给带来了！”墨玉被推到大殿当中。
“确认是这小子没错吧？”带头的粗生粗气的问，墨玉一身男装脸上又滚了泥土，一众土匪都以为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哥。
“没错，宫里那位派人引过来的，错不了！”
“行，带下去关起来，明天一早收到剩下的钱就把他杀了，丢回城里，让宫里人验尸。”
“是！老大。”
墨玉被带到后面山洞里一间简易的牢房，门口留两个人看守。
上山时贼人为图省事，将她脚上绳子解了，双手负在身后被捆的结实。墨玉四下打量这两丈有余的牢房，只头顶一小方石洞留着透气，人却是钻不出去。
墨玉心下盘算，一路上来，观他贼窝山贼不下百人，又有明岗暗哨分布极密，硬闯出去成功几率不大，得等待时机。
不急不急，现下离天明还两个时辰，只要有时机。。。
第二十五章 身陷贼窝
登塔顶，御清风，指捏诀，云聚空。
魏重程一路策马西行，远远瞧见两峰相连的山形，骆驼峰。奔至近前弃马步行，已经能隐约看到山上火光点点，贸然上山肯定会被放哨的发现，得找条小路。
摸索着前进，慢慢绕到后山，后山陡峭又临激流，魏重程想着是否能靠轻功攀上去。
忽然之间乌云遮月，隆隆雷声滚动。
墨玉睁开眼，时机来了。
看守的两人见她待的老实不喊不叫，以为她自认命不久矣，不再挣脱，便开始放松警惕靠在牢门边喝酒。
一坛子酒眼看见底儿，两人脸冒红光目光迷离。
忽然山外狂风大起，借着那一口天窗吹熄了蜡烛。忽然黑暗的空间让两名酒醉之人无法看清事物，刚要起来点灯。窗外忽而一闪电晃眼，闪电应照面前石壁，一人影立于他们身后的牢房中，抬手间手起刀落，两人还未出声就被墨玉隔着牢门割断喉咙。
墨玉出行谨慎，软鞭和匕首皆藏于身下腰间靴间，刚在城中失手来得太快，没时间反应抽出兵器就已被擒。
既已被擒便应示弱，处于牢笼之中安静坐着让贼人放松警惕，趁他们喝酒时抽出匕首割断手上绳索，只待现在这个机会，雨！
没错，这场雨就是墨玉的机会，本来今日十五圆月如镜，要逃走断断不能，偏生这个时候下了场大雨。
雨中视线不清，那冲天照明的火把火盆也无用武之地，只需躲避贼人寻一偏僻小路便有机会逃生。
贼人捉了她以后先是路过火灾之地，后直行出城，看来他们走的西城门。那么现在所处位置应该就是京郊西山地域，西部山涧有一急流，行至京城地势平缓便是那日郊外的小溪。
山贼惯会找窝，邻水近源的地方也好生存，那急流必是临此贼窝。上山走的南坡，山路平缓未见急流，山北侧肯定就是生路。
墨玉打定主意，当下抽出匕首利落杀人，取下看守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轻盈来到门口走廊。走廊尽头亦有两人把守，快步奔至两人近身，丢出匕首戳杀一人，右手舞鞭卷住另外一人脖颈，用尽力气勒死。
还未扯下鞭子身后就有巡逻山贼发现了她，“来人啊！关押犯人逃了！快叫老大！”
一时间四下里众人反应，墨玉轻身潜逃。也不恋战，自知硬拼不是对手，只四处躲窜寻找往北的路。
暴雨下得越来越大，山涧急流水声嗡鸣可闻，引着墨玉一路前往北面山涧。
“哪里逃！”山贼老大挥着九环大刀横住去路，后面还带着十几个山贼。而墨玉身后也追着不下二十余人。还不断有喊杀声自远传来。
暴雨雷电，闪电的应着雨中众人，墨玉认准悬崖位置，且战且退。
大刀横扫，墨玉只手撑地侧翻，脚下石块松动，一瞬间塌了大片。墨玉左手扒住悬崖边缘右手甩鞭缠住边上一棵枯树，双脚具已悬空摆荡。山涧陡峭，山下溪流如万马奔腾，跳下去不知可有生的希望。
再一仰头，那山贼首领大刀已经砍至头顶，情急之间只得松开左手，整个人借着鞭子向右摆去，虽避开要害左肩仍是被砍了深深一刀，皮开肉绽几欲入骨。
摆荡惯性过大，鞭子脱手，身子直接摆出去坠入悬崖。
“老大！”几个山贼探头向下看，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派人到山下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说完一众山贼撤离悬崖，分几队准备下山搜人。
急速下坠的墨玉任由自己在雨中飘摇，闭眼等待命运宣判。忽然斜侧方飞过来一人，大雨中重重接住了她，但因下落势头过猛，两人双双坠入急流之中。
幸而被人自下而上这么接了一下，力道缓冲大半，再落入水中只是狠狠呛了几口，没有性命之忧。
急流漂摆中，魏重程紧紧抱住墨玉，感受着她的心跳，失而复得的释然充斥着他整个身心。
方才他正艰辛冒雨攀爬在暴雨冲刷的峭壁上，听闻顶上有打斗动静，没一会儿便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自涯上坠下，当即他蹬壁翻身奋力一跃，凌空接住墨玉。心里，终于踏实了。
两人随波逐流一阵，魏重程适时抬手攀住横在河边的枯树，慢慢带着浑身瘫软的墨玉爬上岸边。
“兰儿，兰儿，醒醒。”魏重程轻拍她脸，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她身上是否还有内伤，左肩那一大片鲜红触目惊心。
“是你。。”墨玉此刻才看清了他。
“身上还哪里有伤？”见她有反应，魏重程长出一口气。
墨玉觉得浑身都疼，好像哪哪都有伤，除了最厉害的左肩，刚才被他一撞，五脏六腑好像都错位了，肋骨应该是断了，“左边肋骨。。被你撞断了。。。”
“对不起，为兄给你养好。”魏重程笑着搂紧她，墨玉感觉好累好累。
赵钰蘅此时带兵赶到，“表哥，幽兰怎么样？”
逐渐的四周声音已经听不真切，墨玉慢慢昏迷，只神志最后一丝意识，听到魏重程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兵上山，一个不留，杀无赦！”
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冰冷无情，嗜血成性。。。墨玉陷入黑甜之乡。
第二十六章 别院养伤
经此大劫，墨玉身负重伤，昏昏沉沉的一直在睡。迷糊间感觉有人给她上药，包扎伤口，有人帮她更衣擦汗，有人喂她喝药喝水。
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身上一阵阵的发烫冒汗，又一阵阵的冰冷打颤。
不知熬过了几天，这日晚间墨玉终于清醒了几分，支撑着要做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片发黑。稳住精神强行让自己镇定，忽然胸口发闷，胃里翻腾一阵阵往上涌，两腮一酸“哇”的一声吐了一地，浓稠腥臭不知是何㢷物。
听见动静，门口的小厮推门进来，“公主您醒啦，我去禀告二殿下。”说完急匆匆跑出去。
没一会就听见廊道里有脚步声，魏重程推门进来，大步走到她床边，满眼关切，“兰儿，你可算醒了。”
裹着棉被将魏幽兰整个抱起来，转过屏风放到靠近窗子的罗汉床上，命几个小厮擦洗地上的血污，自己拿来湿润布巾擦拭墨玉嘴角血迹，“没事了，医官说你腹内淤血沉积，吐出来就好了大半，剩下筋骨上的伤再慢慢养。”
窗外晚风袭袭，吹得墨玉头脑逐渐清晰，她慢慢挪动到一个舒服位置，看着眼前的魏重程，自己的救命恩人，“谢皇兄救命之恩。”
魏重程也深沉的凝视着她，眼中包含着太多东西，最后也只是长叹一声，“哎。。。以后别再这样只身范险了。这里是我的行宫别院，近日你就在这里养伤，都好了再回宫，皇贵妃那边我会去回禀。”
墨玉现在体虚乏力，只能任由他安排，“饿了。”
魏重程宠溺的揉她头，命人端来软糯的红枣粥，还有一些松软的包子之类，“睡了四天，你是得饿。”
魏重程又亲自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喂她，“明日我再命人去附近找几个小丫鬟伺候你，这里不比皇宫大内，位置偏远村落稀少，但是周围景致极为清净。你只管好生养着，别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墨玉想着自己的鞭子匕首都在打斗中丢在山上，不知那贼窝现在怎样，“那群山贼呢？”
“尽数剿灭，就地伏法。”提到那群贼人，魏重程眼中又闪过一缕寒光。
墨玉这时才慢慢看透他，二皇子，你的心可不似你表面看来这么温和，或许你才是整个大魏皇宫最狠的人。
喂她喝了一碗粥，墨子自己又啃了半个包子，差不多饱了。小厮们也打扫好了内间床榻，魏重程又要抱她回床上，墨玉不愿与他过份亲密，挣扎着站起来自己走，魏重程只好扶着她未受伤的右臂，将她送到床边。
“今晚我睡在外面，你有事就喊我。”魏重程指了指窗边那罗汉床。
墨玉身负重伤行动不便，现下又没有侍女，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等等。”墨玉看着自己身上衣物，这别院现在没有侍女。。。那老子这身衣服谁给换的？
抬头恶狠狠的瞪着魏重程。魏重程自知理亏，尴尬挑眉，慢慢退到屏风后面，“呃。。。权宜之策，兰儿见谅。”说完逃也似的退出门外，长舒一口气，呼~兰儿近日脾气好大！
墨玉躺在床上气呼呼的想，竟然乘人之危占老子便宜，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行，等老子好了定要讨回来。
也不知魔尊大人究竟要如何讨回这被占的便宜。
第二日清晨，魏重程回皇宫上早朝，临近中午返回别院午膳，兄妹俩一起在后院临湖眺台乘凉用膳。此别院傍水依山，翠林间时有鹊鹭鹤鹳等大型鸟类飞掠而过，景色翠美悠然，尤其晨间薄雾笼罩，湖面宁静美如仙境。
俩人吃饭闲谈间，有小厮过来禀告，“少将军赵钰蘅前来觐见。”
魏重程笑着转头看墨玉，“八成是来赔罪的。”
墨玉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当时是自己不知深浅中了圈套，与旁人无关，“叫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少将军蔫头耷脑的顺着木桥慢慢走过来，进了亭子后也只是垂首站着，完全没有了平时嚣张洒脱的气焰。
魏重程用胳膊肘捅捅墨玉，一副“我说什么来着！”表情。
墨玉忍不住也想逗逗他，冷着脸道，“少将军还来干嘛？”
赵钰蘅一听墨玉还在生气，果然一下子单膝跪在墨玉跟前，急着解释，“那天确实是我疏忽，行程安排的不够稳妥，才让有心之人逮着机会劫持了你。下次，我保证下次一定保护你周全，出行之前提前清街，去哪里提前清场，不会再让任何想加害你的人得逞！”
墨玉看他急切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魏重程也在边上笑着摇头。
赵钰蘅傻了一秒，然后瘫坐在地，“你们俩故意耍我是吧？”
魏重程打圆场，“好了好了，兰儿没事就好，你剿匪有功，也算是替她报仇出气了，快点坐下跟我们一起用膳吧。”
赵钰蘅一拍屁股站起来，乐颠颠坐在墨玉边上，小厮们过来填上碗筷，三人一起谈笑风生。
赵钰蘅见墨玉左臂用绷带吊在身前不能活动，知道她肩骨受伤颇重，又问：“除了这里，还哪有伤？”
墨玉右手指了指胸下肋骨，“这里，被他撞断了两根肋骨。”下巴歪向魏重程。
魏重程干咳两声以示尴尬。
赵钰蘅知晓表哥定然不会主动伤害公主，便问细节，“表哥那晚到底是怎么单枪匹马把你从山贼那救出来的？”后面他带兵攻上山，虽然地势上吃亏又有暴雨，两拨人马一直对峙到天亮，才一举冲上山将他们全部拿下。那些山贼个个凶狠无比，不知表哥怎么能一个人进入贼窝救出公主而后又全身而退。
第二十七章 静心练功
“表哥那晚是如何只身潜入贼窝，将你救出来的？”赵钰蘅问墨玉。
“我倒是没上山救人，只是刚好半路捡到了她。”魏重程说得轻松，也同赵钰蘅一起看向墨玉，等她讲述经过。
墨玉便将那晚情形简单讲解出来，“我趁守卫不注意，杀了两个，抢来钥匙开牢门，出门时又杀了两个。再后来被人发现，一直追到悬崖边，不慎坠崖，皇兄刚好就在崖下接住了我。”两个手指站成小人状假装跑到高处，又掉下来。
墨玉讲得轻巧，那两个人表情却跟吃了苍蝇差不多。太多无法解释的地方，为何堂堂公主杀人如儿戏，为何会知道悬崖下盘有溪流，跳崖才是活路，凑巧还是必然？为何不乖乖等待救援，是信不过他们二人在大魏皇城的实力吗？
赵钰蘅端起酒杯干了一杯压压惊，打开折扇飞快的扇着，而后收了折扇对墨玉抱拳拱礼，“公主英勇果敢当世无双，在下佩服佩服！”
墨玉觉得没什么，以前杀身入敌七进七出不在话下。若在两军交锋战场上，失手被擒常有发生，难道每次都坐以待毙任人鱼肉？那不早成刀下亡魂了。身处逆境，自然是要耐心等待，趁对方松懈伺机而逃。
不过当晚那场雨确实下得及时，“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刚好下一场大雨，我可能也不会这么轻易逃脱。”
魏重程点头道，“那场大雨下得蹊跷，城中只星星点点，西山却电闪雷鸣。”
墨玉讪笑道，“难道有哪家会布雨的神仙暗中帮忙了不成？”若真有此人，大魏旱灾也就无所畏惧了，哈哈哈，开玩笑的，怎么会有神仙这么好心，管她的闲事。
“阿嚏！”揉揉鼻子，一袭白衣飘然若仙，就连打喷嚏都比凡人好看。
“先生可是着凉了？”对面老者面容急切，关怀备至。
“不碍事，将军请坐，继续讲述。”拿出手绢擦擦鼻子。
而对面，端坐的正是威名赫赫，远近闻名的飞龙将军赵琰，“那老夫就接着从换防继续说。。。”
这一袭白衣是何许人？赵琰将军又为何对他俯首贴耳，这都得等下回书细说。
在行宫别院将养了十几日，墨玉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除了左肩正在长新肉还不敢动，其他的已经活动如常了。
魏重程好汤好药的灌养是一方面，另外墨玉每日早中晚修习沉练内功心法也令筋骨愈合的奇快。基本入门的内功之前已练到火候，近日可以修习一些昆仑魔教本门简单的内力心法。
内功修炼最要紧的在于心无杂念，这行宫别院位处深山，整日里除了几个打杂的下人，几乎没有人进出。临渊盘膝而坐，静修止动修观，心如止水天养精髓。
一般人三五个月才能养好的伤，墨玉估摸着再有七八日，她便能正常活动了。
只是魏重程近日早出晚归的，皇城别院两头跑，还挺辛苦。墨玉提了两次不用他日日过来，自己一个人住这也可以。但是他坚持要来，不管多晚总是来此歇息，就住在墨玉隔壁房中。有时怕惊扰墨玉休息，常常来此以后合衣而眠，第二天清晨再命人伺候洗漱，更换朝服回宫早朝。
墨玉瞎琢磨，这半个多月郭子沫独守空闺可曾有过怨言？怕是她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也不敢跟二皇子抱怨如何如何，啧~貌合神离的夫妻啊。
这天午后，赵钰蘅溜达过来找她玩。墨玉看他又恢复了京城第一公子哥的派头，忍不住调戏，“呦！赵大公子，今日怎么有心跑到这荒山野岭的串门儿啊？京城里逛腻了？”
赵钰蘅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神气活现，不拿她的话当真，“哎~本公子今日前来，定是有要事，喏~还要不要了？”说着从身后拿出两样东西，紫金软鞭和御赐匕首。
都是墨玉丢在骆驼峰上的随身兵器，看到自己宝贝被前主人赵钰蘅大老远送回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把抢过来，“要！当然要！”
“早就寻到了，已经清洗干净，给你。”只是当时找到这两件兵器时，那上面沾染的鲜血，让人忍不住心疼。
墨玉熟练的将匕首塞进靴筒，就是单手挂鞭子有些费劲，赵钰蘅伸手给她帮忙，“本来早就该给你送过来，只是最近父亲回京了，哎~好日子到头了。”
“飞龙将军回来了？”
“嗯，每天拉着表哥商讨南省换防军队调遣，北方三省近期也不断遭突厥人侵袭，两人整日里拉着兵部户部编排军队部署预算开支等事宜。”
“难怪。。。”每日回来的越来越晚，看来在这世外桃源待时间长了，都快与世隔绝了，消息闭塞什么也不知道。
“难怪什么？”赵钰蘅好奇的问？
“没什么，”墨玉把话岔过去，二皇子日日丢下家中娇妻跑来这别院居住，事情说出去可不好听，“近日来京中还有什么新闻？”
赵钰蘅忽然有些不自在，捡起一个苹果，挠挠头说道，“宫中倒是有些事情。。。跟你有关。”眼神飘忽，偷瞄了几眼墨玉。
墨玉看他这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说吧，什么事？谁又在背后说我闲话了？”反正后宫里一群三姑六婆，整日里闲的无聊就会四处八卦。
“不是那些。。。是姑姑。。。打算给你指婚。”赵钰蘅小心看着墨玉表情，想捕捉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没有，墨玉虽然意外，却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冷着脸道，“说吧，你姑姑打算把我指给谁？”
“之前姑姑跟表哥提了两次，都被表哥挡回去了，说你刚遭大劫，身受重伤，心里也被吓得够呛，得好好静养些时日，指婚之事不急于一时。”
“但是今日早朝过后，姑姑忽然招我父亲进宫商议此事，看来是打算直接越过表哥，跟舅舅就把你的婚事定了。”所以我才这么急着来找你。
喝口茶润润喉，“哦，那不正好，万一就是跟你父亲商讨把我娶进门呢。”墨玉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皇贵妃是不会让她这个不肖女沾染赵家门楣的。
赵钰蘅急的团团转，“不会的，肯定不是，姑姑那个性格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你。”
“好，我谢谢她。”墨玉乐了。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别赌气。不管怎么说，现在她是后宫长辈，你的婚事她有权做主，再加上父亲在前朝的势力，表哥和我加起来都没办法反抗，你到底懂不懂？”赵钰蘅急的想抓住她双肩，又怕弄疼了她伤口，挣扎几下只能垂下手。
墨玉也很珍惜眼前这个人，不过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成一位信得过的挚友，现在她也不愿看赵钰蘅焦虑，想试着开导他，“少将军，你也很清楚你姑姑不喜欢我，但是她一直对你喜爱有加，甚至超过对二皇子的疼爱，所以你所愿的事只能是你所愿，无法成为现实，你姑姑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嫁给你。”
赵钰蘅心中的痛苦被墨玉一一摆在眼前，一张俊脸布满了不甘心，他抓住墨玉的右手，紧紧捧在手里，“兰儿，那你呢？你心里可有我？”
“对不起。”墨玉对他说出了最残忍的三个字。
第二十八章 拒绝少将军
“你心里可有我？”
“对不起。”
这对话曾是无数次京中名门闺秀与他赵钰蘅之间的对话，如今，被动的一方终于换成了他。
第一感觉是酸楚，好像整颗心被人捏了一下，又顺手丢在地上。然后才是不甘心，不想承认自己被拒绝了。还有就是自尊心受创，最高傲的世家公子，堂堂京城少将军，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污点日后落人笑谈。
所以，明白自己被拒绝后，他的第一反应除了不甘还有气愤。放开墨玉的小手，慢慢站起来，想离开这个难堪的境遇，强忍情绪低头施礼告退，“公主，你好自为之。”
看着赵钰蘅负气而去的背影，墨玉无奈摇头。她并不想轻视赵钰蘅的真心，只是你的命运还掌握在别人手里，我又怎能冒着风险随你一齐面对未知的将来？我的将来，要靠我自己去拼杀。
晚上快要就寝了，魏重程才回别院，站在墨玉门前敲门，“兰儿，睡了吗？”
墨玉披上外袍去开门，魏重程一脸疲惫，手里拎着酒壶晃了晃，“陪二哥喝点儿？”
今晚确实缺酒，墨玉点头。随着魏重程摸黑来到观景台，兄妹俩既未唤仆从，也未点烛灯，就这样默默享受着夜晚的宁静。
月朗星稀，望着空中悬挂的明月，已近满月，墨玉开口问道，“再有几日就到你母妃寿诞了，我记得是八月十六，中秋之后。”
魏重程仰枕着藤椅，舒适伸展长腿，闭眼笑道，“你在这里清静，皇宫里都快忙翻了，又要准备中秋宫宴，又要准备皇贵妃寿诞，各宫各院的嫔妃挤破了头往朝阳宫送礼。宫外各世家府邸的诰命夫人，这几天都把礼送到我王府里，让子沫转送进宫里，皇城上下热闹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果然是山内一景山外一景，她这边闲出屁，皇城里忙翻了天。
“你那画像可完成了？也要提前送过去吧？”墨玉还记得御书房里尴尬的第一次相遇。
魏重程也想起当日作画情形，忍不住笑道，“已经画完，送去裱了。打算寿宴当晚送出，母妃好面子，也好让她在各府诰命夫人面前显摆一番。”喝了一杯酒，问她，“怎么？想回去凑凑热闹？”
“我回去只怕就热闹不起来了，”墨玉忽然想到一个坏主意，心里默默盘算着时机，“还是不了，难得有机会躲清静，多住几天赚几天。”
魏重程闭眼享受着此时的恬静，没注意到墨玉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你便在这住着，想住多久都可以，二哥陪你。”
想到白天赵钰蘅提起的指婚，墨玉打算试探着问问，“只怕也住不了多久了，二哥。”
“嗯？”魏重程歪头看她。
“你母妃打算把我指给谁？”墨玉狡黠的问。
魏重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中冒出精光，“你怎知皇贵妃打算指婚？赵钰蘅那小子今天来了是不是？”
墨玉总觉得他身上有一块儿逆鳞，平日里温顺谦和风度翩翩，但只要碰到那块逆鳞，整个人就像现在这样，忽然炸毛瞬间变脸。关键是还一直不能确定哪里才是他的逆鳞，若能把控，说不定以后这个呼风唤雨的二皇子也能为她所用。
“二哥莫急，少将军今日确实来了，不过也只是败兴而归。”墨玉一边饮酒，一边暗中观察魏重程，想搞清楚他最关注的点是什么。
魏重程也觉自己失态，连饮数杯目光转向漆黑的山峦，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你只管离赵家远点儿，指婚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拖延。毕竟她不是你生母，马皇后现下远离尘嚣，到底还有着皇后的凤印，实在逼迫的紧了，便去请她老人家出山护你。”
墨玉觉得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若是皇贵妃娘娘与她兄长赵琰将军商定，到时怕是任谁也没办法撼动了。”
“笑话！他一个前朝将领，军机要务边防战事不管，反倒操心起后宫儿女婚事，年迈昏聩了不成！”魏重程气得直接将就酒杯仍进湖里，大步沉沉走回殿内，留墨玉一人清风明月孤赏。
墨玉也不恼，继续自斟自饮，与山间明月遥祝。
赵琰将军若应操心军政要务边防战事，那你呢？皇朝中唯一的皇子，大魏储君，你该操心的事呢？百姓民生，大魏国运，你能一力掌控嘛？我连同这大魏近百万黎民能将所有希望寄予你一人之身嘛？
身后木桥又传来大步流星走来声音，魏重程去而复返，直接近身来到墨玉身边。弯腰探身，扯起墨玉未受伤的右臂，强行勾到自己肩上，双臂分别揽住她腰间和双腿，一挺身将墨玉整个人打横抱起，旋身一起带回殿内。
“兰儿别怕，即使宫里会给你指婚，二哥也定然先要问询你的意愿，你若不喜欢不愿意，二哥都替你挡出去。”不管自己如何生气，魏重程也不想让墨玉受一点委屈。
而墨玉，听着魏重程温柔又郑重的承诺，她感觉好像看清了那块逆鳞的形状，却又不敢承认，但愿不是她所想。。。但愿。。。
第二十九章 月黑风高
临近中秋，魏重程终于是坚持不住了，连续两天晚上没有回别院住宿。
墨玉伸展运动着四肢，肩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拆掉绷带可以自由活动。肋骨也养好了，在这一方小小观景台甩着鞭子操练起来，重新唤起肌肉记忆。
捏着指头算日子，墨玉等着皇贵妃寿宴这一天。娘娘，别说我不孝顺，你对我的好我可都记着呢，作为您口中的不肖女，我自然要准备一份大礼送到宫中，嘿嘿。。。
八月十六当晚，日头西沉，墨玉晚膳后吩咐仕婢，“今日本宫乏力，先行睡下，尔等也都退下吧，不得传唤不要近前。”
“是！”两个小丫鬟乖乖退下。
墨玉关上房门，换上一身墨色短装，黑纱蒙面，吹熄屋内烛火，悄悄打开窗，轻身翻窗而出。
如一道黑影，闪过别院几道月光门，来到后院马棚，偷偷解了一匹马的缰绳，慢慢牵走，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策马沿小路来到皇朝附近，绕到南角门运送夜香的小道下马，混着各类马车低头牵进来。
过了城门守军，又上马专捡小路前进。上次她苦在不熟悉京城地形，打斗时吃了亏。养伤期间让魏重程找来京城地图仔细研读了数日，就是为了日后夜间在宫外活动方便。
在宫外平寮酒肆后院栓上了马，只身摸墙而行，躲过宫墙外侍卫巡逻队，翻身入了后宫宫墙。
没错，墨玉不想大行其事摆长公主伤好回宫的派头，但又不能说她不想回宫，只是回宫前她还要给赵金娣一个教训，让她老实点。
攀着各院宫墙殿顶，来到朝阳宫正宫大殿顶上俯身往下看，大魏皇宫最为热闹的宫廷夜宴，皇贵妃寿诞夜宴此时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正一品御赐飞龙将军赵琰携一品诰命夫人梅氏送来贺礼东海玉珊瑚树一尊！”
“从二品少将军赵钰蘅送来贺礼东海夜明珠一对！”
“正三品尚书郭仪携三品诰命夫人海氏送来贺礼前朝书法大家颜公狂草一卷。”
“逸王魏重新携母妃芙蕖院阮妃送来贺礼霓裳羽衣一套。”
“长乐宫公主魏君华送来贺礼金丝点翠凤冠一套。”
“三公主魏怜星送贺礼来百鸟朝凤图一副。”
“梨香院俪妃送贺礼金盏碧玉簪一对。”。。。。。
林林总总，三四十件，喊得胖太监送来福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一众皇亲国戚，前朝重臣与诰命夫人全都坐定，皇贵妃赵金娣摆好母仪天下派头，宣布开宴。舞姬鱼贯而入翩然起舞，丝竹声应时揍起，又一盛大宫宴缓缓拉开序幕。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和谐。位于左下首席的是赵琰将军夫妇，赵钰蘅并排其侧，右下首席为二皇子魏重程夫妇。前朝重臣位左侧按官品依次排开，后宫嫔妃与公主皇子右侧按宫内品阶依次排开，只不过二皇子夫妇下首空了一席，然后才是魏君华魏怜星姐妹。墨玉趴在殿上思索，莫不是给她这长公主空出的座位？
从高处往下看，墨玉最为好奇的是飞龙将军赵琰。只见他花白须眉飞插入鬓，目若铜铃，五柳长髯威风凛凛，虽然已年过五十，看起来老当益壮，精神矍铄。
身侧坐的将军夫人梅氏，据说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温婉贤淑，虽然上了年纪，容貌丝毫不输皇贵妃，想必年轻时也是一绝色美女。
赵钰蘅遗传了父母优点，生得既俊俏又不失阳刚之气。只不过今日看来，脸色有些差，难道失恋打击过大？墨玉没心没肺的瞎琢磨。
郭子沫的妹妹，郭子期也随父母来了，既无品阶也无册封，只能坐在父母身后，但是端得一副出尘脱俗架子，扭捏成性。
“重程，怎得没听见来福报你们夫妇贺礼呀？可是国事操劳没时间给母妃准备？”席间赵金娣一副母慈子孝的嘴脸笑问二皇子夫妇。
魏重程起身来到中央，谦卑回道，“回禀母妃，儿臣愚笨准备了一份薄礼，只是怕母妃不喜欢，所以不敢拿出来献丑。”
“哦？你这么说母妃反倒好奇了，既是亲自准备，自然是孝心可鉴，快呈上来让母妃瞧瞧。”
这么一说，席上各位也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等着看二皇子为其母准备的贺礼。墨玉砸嘴，这对母子俩真能演啊！
魏重程授意，郭子沫欠身而起，自座位上携一轴卷上前，与魏重程并肩而立。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墨玉的心酸了一下。
魏重程打开轴卷，是一副宫廷仕女图，女子端庄典雅姿态放松，侧坐与凤椅之上，目光柔和神情怡然，笔风洒脱顺畅，人物传神活灵活现。
头一个上前品鉴画卷的是好文墨的郭尚书，“此图画得颇有当年曹公笔风啊！只是画上这女子越看越眼熟，莫不是皇贵妃娘娘，老臣眼拙，娘娘切莫怪罪。”
皇贵妃赵金娣一见此画就觉得八分像自己，又听郭仪如是说，心中更是肯定，“皇儿啊，你告诉母妃，你是在何处寻得曹公仙踪，请他来此为母妃做画的？”
“母妃恕罪，此画并非曹公真迹，乃是。。。乃是儿臣执笔，亲自绘制，仿了曹公笔风，望母妃恕罪。”魏重程单膝跪地，低首令罚。
“快起来快起来！”皇贵妃离席来到魏重程身前将他扶起，激动得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一片孝心母妃怎会怪罪于你？这画像母妃十分喜爱，我再看看。”
赵金娣拉着魏重程等人一同欣赏画作，在坐也有不少人围过来一同品鉴，众人连连称赞。二皇子魏重程当晚赚下了一个恭顺母妃的好名声，此前有传闻母子不合的流言，经此一事也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我看这画中的母妃，神情仪态，可是比母妃真人还要俊逸几分。”二公主魏君华仗着两头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讲话肆无忌惮。墨玉房上点头，临着本尊画的，自然比你母亲要俊逸几分。
赵金娣点她鼻子，“就你整日里围在母妃身边，看母妃最真切。你二哥成日前朝政事繁忙，一个月才有几次进宫请安啊，能将母妃神韵画得如此传神已属不易，况他还要临着曹公笔风落墨，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皇儿有心了。”
“母妃喜欢就好。”魏重程垂首谢恩。
墨玉心道，魏重程果然拿捏得赵金娣心思，送的贺礼在一众朝臣中当属头筹。
众人刚坐回位置，一声高亢太监禀报声音，又惊扰了宫宴，“乌金国大可汗拓跋勿派使节乌力那格.司布尔前来恭贺皇贵妃娘娘寿诞。”
第三十章 草原来客
“乌金国大可汗拓跋勿派使节乌力那格.司布尔前来恭贺皇贵妃娘娘寿诞。”
乌金国，北方草原上的第二大国，拓跋氏建国，到现在称霸东部草原近二百年。曾经是大魏建国初期最有力的后盾，大魏始皇帝魏源帝当年就是因为迎娶了拓跋族大公主拓跋嫣然，带着八千乌金精壮骑兵，在燕山一带建立了脱离大齐的独立政权。经三代皇帝源帝、高帝、献帝不断西征南迁，开疆拓土，才形成了如今的中原大国，实力与大齐不相上下。
只是到了现在的魏章帝，保守内敛与民生息，扩展步伐逐渐停了下来。大魏与乌金国两国建国之交，历代皇帝一直往来不断互相联姻，互通商市，边界友好。
今日的大魏世家贵族中，也以承袭乌金血脉为贵，当朝任职官员也不泛有人求娶乌金国贵族千金以抬升自己在本国的地位。
“大魏国的皇贵妃娘娘，我代表我们大可汗送来了一些贺礼，祝福您如草原上的月亮，永远明亮高悬，美丽动人！”乌力那格欠身行乌金国礼仪，对皇贵妃表示祝贺，又命手下众人将贺礼一一呈送，最漂亮的当属一整张银狐皮毛。
众人起身迎接，只赵琰将军继续喝酒，并未起身。皇贵妃赵金娣笑得眉眼渐没，起身让使节入席，原来魏重程夫妇身边的空位是给乌力那格留的，墨玉摸摸鼻子自觉没趣儿。
接着奏乐接着舞，宫廷夜宴继续。席间乌力那格无疑成了整个宴会的中心，皇贵妃不断邀饮，身旁储君魏重程亲陪，二公主魏君华三公主魏怜星也是陪酒不断，乌力那格妙语连珠，引得两位公主欢笑连连。
直到宴会接近尾声，墨玉才打着哈欠从后面溜下了朝阳宫宫墙，看够了戏该干活了。
顺着宫墙一路东行，来到了御花园翠竹林边上的“梨香院”。
没错，她今晚的目标并不是赵金娣，而是赵金娣手下第一爪牙，蛇蝎心肠的俪妃娘娘，沁芳宫放蛇、勾结土匪绑架，光是这两件事就够送你上路了。
结束了宫宴，俪妃娘娘喝的很高兴，让宫人扶着回了梨香院。卸妆梳洗后身上疲乏，谴退了左右绕到屏风后床帐内歇息，刚刚趟下就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像蜘蛛一样好无声息的垂丝而下。感觉喉间一热不断有液体流出，她摸了一把喉咙，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满手鲜血，甚至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就张着嘴断气了，眼中最后残存的是无尽惊恐和那个又如蜘蛛一般抽丝升起沿梁离去的身影。
翻身上房，顺着各殿屋脊一路东行，事已成，打算轻身出宫返回京郊别院。
谁知刚行到冷宫附近，梨香院那边便传来了小宫女嗷嗷乱嚎，墨玉心叫不好，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好矮身伏在房顶上，先行观察。
从梨香院开始，周边各院也都有了反应，不断有大内侍卫涌进后宫，各宫宫女太监四处喊叫，“杀人啦！杀人啦！俪妃娘娘被杀啦！”
墨玉观察着下面各宫墙边的侍卫小心撤退，只是侍卫队接连不断的增加，逃出宫的几率越来越小。被发现之前她最好找个没人的宫殿躲起来。
看向北侧一小院冷冷清清，只正屋一盏微弱油灯，应是太监小厮看更打盹的小屋。潜进去躲起来，屋内若有人，大不了再杀两个。
轻身跳下院墙，几个翻滚来到窗下，用匕首敲开小缝等了片刻，屋内没有动静，许是睡着了又许是根本没人。
墨玉开窗一个翻身滚了进去，落地之后见一人背窗盘坐，便欺身向前，用匕首抵住那人脖子，沉声道，“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那人慢慢转过脸，仰面看着黑衣蒙面的墨玉，满脸镇定并未惊慌。
墨玉细观她穿着，灰帽灰袍，手撵佛珠，五十岁上下，体态略显发福的老妇人，不，应该是老尼姑。又抬头见那老妇人对面，油灯前供着的观世音菩萨上头，一块木匾写着“清心寡欲”四个大字。
心中震颤，感觉天旋地转。再看那妇人淡然神态，五官相貌与自己八分的相似。
此时两人静止半刻，带血的匕首依然抵在妇人项间。
门外有人推门进来，“师姐，外面闹得厉害，好像是发生命案了，皇宫大内也不得安生，阿弥陀佛。。。呀！”
来人也是妇人一名，抬头一看屋内情形，瞬间吓得坐在地上。
墨玉对面的妇人长叹一声，放下佛珠，开口道，“静虚，关门。是长公主。”
墨玉心跳加速，这人果然就是马皇后。叛军入宫杀掠，她断发步入佛门，修行之地就是一个名为清心斋的别院，没想到竟然只是这样一处三间的小院。
又想到自己浑身黑衣黑纱蒙面，她是如何认出自己？难道真的母女连心？
收起匕首，扯下面纱，跪倒在地，“母后在上，恕兰儿冲撞之罪。”
静虚师太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来到墨玉身边，一把抱住，“公主，你真的是我们的小公主？公主你怎么这身打扮？难道。。。刚才外面发生的命案。。。跟您有关？小公主，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马皇后道，“静虚，你先出去把门守好，我有几句话要对长公主说。”
静虚擦擦眼泪鼻涕，“是，师姐，你们母女俩好好聊，我去外面望风。”
说完蹒跚起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此刻，有只剩墨玉母女两人独处，感觉到马皇后的冷淡，墨玉心里开始打鼓。她还记得之前老皇帝曾嘱咐过她，让她有时间了来看看母后，但又说皇后不一定会见她，就如同不见皇帝一样，难道皇后娘娘心中怨恨世俗，不想被打扰？
如今墨玉不仅打扰了皇后清修，还在杀人后直闯她的佛堂，就算皇后不怪罪，前面的观世音菩萨难道也不怪罪？
阿弥陀佛！墨玉跪得虔诚，也在心中默念佛语，望佛祖也能恕她冲撞。
马皇后并没有开口斥责她的无礼，只是继续撵动佛珠，暗自诵佛。墨玉跪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诵完了佛经，见她起身，连忙上前搀扶。
“母后，兰儿刚才冲撞了您和佛祖，兰儿有罪。”墨玉低头认罪。
马皇后坐在炕上，放下佛珠，抬眼看她，“你不是兰儿。”
墨玉心头一动，眼中精光乍现，看着面前平凡无奇的老妇人，冷声道，“你怎知我不是魏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