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机缘巧合
“你们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不然你就当我们是刚好顺路，放我们现在回去成不成？”郭子期已经苦口婆心的跟这俩呆头兵讲了半个时辰，他们完全没反应，刚才那个带头的走了，不会是去向上禀告吧？
他们这个向上汇报是不是就直接报给姐夫啦？哎呀呀，怎么办？不能被他发现我跟踪。“要不我找人证明一下我不是坏人！我真的只是顺路而已，我没有恶意的。。”
郭子沫坐在地上发愁，也不能直接自报家门说自己是郭府二小姐吧？传出去多丢人，堂堂尚书千金，二皇子妻妹，跟踪送亲仪仗队，还被当成可疑人物被按在地上？以后还怎么在京中做人，全家人的脸都被丢尽了。
天都已经完全黑了，这荒郊野岭的好吓人。边上走来走去的大头兵，一个个笑嘻嘻看着她跟海兰，“看什么看！没见过官家小姐呀！”
“老实点，别乱动，不然绑上你们啦！”近卫队两人站在她们边上，看着她们坐在地上不让乱动。
“嘤~嘤嘤！”郭子沫又气又委屈的。
那些红衣大头兵越聚越多，借着篝火的光偷偷看她和海兰，时不时的嘿嘿坏笑。
郭子沫羞得没脸见人，正在那帮大头兵起哄热闹时候，一个邋里邋遢的人拎着酒壶走过来，一脚踹翻了两个大头兵，“全都闲的没事干是不是？给我绕着营地跑十圈。”
“啊？”“老大。。”“不要啊！”十几个大头兵叫苦连天，但也都不敢违令，一个个排着队跑步去了。
郭子沫想感激一下出面维护她的人，抬头一看，险些咬到舌头，谢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是赵钰蘅。。。。
郭子沫低头往海兰身后躲，借着跳跃的火光，赵钰蘅胡子拉碴的躺在装满粮草的马车上喝酒。
此时看他，虽没了京中的贵气，但是眼神中透露的忧郁和不修边幅的粗犷相得益彰，更彰显男性撩人魅力。郭子沫忍不住脸红心动，幻想着与这样的人若能轰轰烈烈爱一场，即使最后不能修成正果，今生怕是也无憾了。
郭子沫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两匹快马由远及近，头前一匹便是去通报的卫兵头头。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也不知道他喊来了谁，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站出来硬托着赵钰蘅帮自己，好歹也是与她父亲同朝为官，若真帮了自己，日后必定登门致谢，然后再。。。嘿嘿，嘿嘿。。。
“永安公主到！”蒋涵高声通报。
什么？！郭子沫感觉自己没听清，这卫兵有毛病吧？我不就是跟着你们屁股后面走了几里路，有必要把永安叫来嘛？这不是冤家路窄！
不过此时最尴尬的不是她，而是边上躺在粮草上喝酒的赵钰蘅。一口酒险些呛到，慢慢从马车上出溜下来，打算躲避一时。
郭子沫站起来，已经把永安认定为自己情敌。整理好了仪容，抬起下巴，拿出鄙睨一切的姿态，等着永安近前。
“民女见过公主。”只是浅浅一福身。
魏重程下马，将墨玉从马上扶下来，墨玉大步走上前，魏重程则落后半步，立于墨玉身后。
“公主，正是此人，自城中一直尾随仪仗队至此，问其姓名，也不如实相告，只说是郭府中人。”蒋涵低头禀报。
墨玉看她们三人，中间一人不用说，自然就是郭子期，边上一小婢女生的怯生白净，越看越面善，再有就是马车夫一名。
墨玉心中盘算几许，回首用眼神询问身后的魏重程，魏重程只是点头示意，不会出面，让她自己解决。
墨玉轻笑，背手迈着四方步，走到郭子期面前，“姓名。”
郭子期侧脸并不看她，高傲的说，“公主恕罪，家父管教严格，闺名不可当众透露。只能告诉公主，民女姓郭，来自朝中。”
郭子沫心道，够明显了吧？还用我全说出来嘛？哼！
“没问你。”墨玉用鞭子一指边上的海兰，“你，名字。”
海兰一下子跪倒在地，颤声说道，“奴，奴婢，海兰。。”
“放肆！大胆奴婢，冲撞了公主名讳，可曾知罪！”赵钰蘅忽然自马车旁开口。他本欲偷偷看一眼墨玉就离开，哪知她与魏重程两人一骑而来，姿态亲密，心中那熊熊烈火又烧了起来，躲在粮草后面暗中观察。听到小小奴婢也敢名唤兰儿，自然找茬出气，大喝出声。
墨玉和魏重程见赵钰蘅也在，墨玉只想仰天长叹，魏重程低骂，“阴魂不散。”
“你说什么！还想再打一架是不是？”赵钰蘅摔了酒壶就要过来，被身边的四五个赤焰军属下拦住，“老大，息怒，息怒啊！”
魏重程也不甘示弱，亮出佩剑，“来呀！今日便好好比一场，真刀实剑！”蒋涵等人赶忙拉住魏重程，“殿下！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冷静！”
郭子沫直接被两人吓傻了，一边是头一次当众失态的二皇子姐夫，一边是雄狮一般狂妄的少将军赵钰蘅。一时间竟不知看哪边才好，只有心里不断呐喊，这趟出城来得值啊！打啊！快上！
“停下！”墨玉大喝一声，双方都住手停了下来，看着墨玉。墨玉满脸不耐烦，“我说你呢！停下！”
大家随着她目光看去，地上跪着的小婢女之前被吓得连连磕头，已经满脸泥污。发觉大家都安静下来，好似也让她停下，只得不再叩首，怯生生的抬头望向眼前的各位大人。
“为什么跟着我们？”墨玉蹲下来问她。
郭子期气得满脸通红，这个永安公主是不是故意的！我一个堂堂郭家大小姐站在这看不到吗？为什么一直朝一个小丫鬟问话？故意打我的脸是吧？“我们想跟就跟，路也不是公主一人的。”
墨玉笑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本宫现在还是皇室嫡女，你脚下的路怎么就不是我的？”
海兰从没想过会有一天，有一位皇公贵族，像这样，蹲在面前与自己平视说话。心中对这位公主有了丝丝好感。
郭子期被问到语塞，抬头看向后面的魏重程，向姐夫救助，“姐夫。。。”
魏重程却好似没听到，只是也在打量那小婢女，海兰。。。。？
“既然如此喜欢跟着，那便随我一道去乌金吧。”墨玉轻轻擦了擦海兰一张小脏脸，笑着说。
“啊？”海兰倒是没想到公主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顾着看公主笑了，真好看。
“不行！我们不能跟你去乌金，我，我家中还有父母，我父亲是朝中尚书郭仪，我不能跟你去乌金啊！”郭子期直接被吓哭了，跑过去拉魏重程袖子，“姐夫，你救救我啊！我不想离开家。。。”
墨玉起身笑道，“哦？这可怪了，你姐姐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向往草原塞外生活，喜爱强壮威武草原男子？”
“你！”郭子期指着墨玉，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姐姐说这件事不能让姐夫知道的！“你别说了！”
“好吧，”墨玉歪着头，“既然你朝三暮四的又不爱草原了，那便让你这小婢女替主行孝吧。”
郭子期没想到墨玉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唉？你只要她呀？好吧。”府里丫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你，到前面内侍团找总管领职吧。”墨玉指指海兰，海兰懵里懵懂的站起来，看看主子郭子期，也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又看看众位大人，只当她不存在一样，惴惴不安的捏着袖子，一步三回头的向前面走去。
“。。。请问，哪里是内侍团？”“。。我要找内使团往哪走？”小小的丫头，走在人山人海的送亲队伍里，跌跌撞撞，胆战心惊，终于在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忙碌的身影后，放声大哭，拼命飞奔过去，“姐！”
第四十八章 赛马角逐
“公主，剩下这位郭家小姐要如何处置？”蒋涵问墨玉。
墨玉收到了想收的人，郭子期虽然讨厌，倒也没必要为难，“哪来的回哪去吧。”摆摆手，走了。
“是！”蒋涵听命，来到郭子期面前，大手一挥，“郭小姐，请回吧。”
“啊？现在回去啊？”郭子期看看周围乌漆麻黑的，她跟一个马夫，荒郊野外的回城？多吓人，“那你派几个人送我回去吧！”
蒋涵低头致歉，“对不住了郭小姐，我等只授命于公主，未经允许不得私自行动。”
“啊？那怎么办？”郭子期只好可怜巴巴的望向姐夫魏重程。
魏重程若有所思低头不语，海兰？为何单要一郭府婢女，便不再为难二小姐了？海兰。。海兰？海棠？！
姚望墨玉离去的背影，心中抽丝剥茧般的苦涩。难怪那日她身边侍女一个个都换了，又恰逢那日性情大变，酒醉应下和亲之事。。。先是我逼她远嫁，子沫又一直意欲让子期取代她和亲公主之位。再加上这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婢女，实则一人为她亲信，一人受质于郭府。这恐怕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连糟背叛心灰意冷的她，才如此决绝答应和亲远嫁。。。
而你还一直在心里责怪她，怪她逆来顺受不反抗，呵呵。。。魏重程啊魏重程，你一步步逼她至此你还有什么脸怨她？她今日还肯见你就已经给足你颜面了，你怎么还能。。。怎么怨她恼她？
“姐夫。。。姐夫。。”郭子期摇晃着魏重程袖子，二皇子脸色难看的吓人。
抬手甩开郭子期，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进黑暗。。。
“姐夫。。。”郭子期看出来魏重程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也不敢上去跟着，只好又回头看向在场唯一的救星，赵钰蘅。
赵钰蘅喝着酒，眉头紧锁，魏重程所有反应他都看在眼里，二皇子，绝对有问题。
拎着酒壶打算跟上去一问究竟，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少将军，能不能，麻烦你。。呃，送我回城呀？”
赵钰蘅一直盯着魏重程远去的背景，没心思搭理眼前这扭捏的小妞儿，“天黑路远的，我一个人回去害怕，少将军能不能陪我回去呀？”郭子期尽显娇羞之态。
“啧！真麻烦，秦五！叫三个人送她回去，别来烦我。”赵钰蘅大步闪开郭子期，追着魏重程的步伐离开。
郭子期头一槽被人如此嫌弃，气得直跺脚，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赵钰蘅，我迟早要拿下你！
回城路上的郭子期大口啃着酱肉包子出气，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实在说不出哪里不对。算了，能看到姐夫跟赵钰蘅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画面，这趟就值了。啊~姐夫认真起来好帅，赵钰蘅也好勇猛，京城两大男神对峙，哎~画面好美，回去够我炫耀一年了。
第二日清晨，队伍整理完毕，按时出发。
墨玉歪在凤车里，看着端端正正跪坐在角落里伺候的两姐妹，俩人眼睛都肿的跟桃似的，哭了一宿吧？啧~
不喜欢她们俩这期期艾艾的氛围，站起来掀帘打算出去。
“公主，你要干嘛去？”海棠赶紧在后面问。
墨玉站在车厢外，看着慢慢行进的队伍，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本宫骑马活动活动，你们俩在车里待着吧。”
说完一蹬车厢，轻盈跳到前面一匹拉车的白马背上，解下缰绳，一甩马鞭，“驾！”策马飞驰而去。
海棠无奈，又来了，哎！
墨玉策马在仪仗队边上飞驰，和亲队里各部分的人员昨晚已经基本已都见过公主，也见识到了公主爽利的性格。此时又见她鲜衣怒马飞驰在茫茫原野，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真乃女中豪杰。一个个忍不住仰慕的朝她摇手，有些甚至胡哨连天。
不知不觉间，墨玉已经成为了这几千人的精神领袖。
策马跑了一阵儿，未见魏重程和赵钰蘅，心想俩人是不是回去了，一个军机要务在身，一个府上令尊压顶，也是该趁早回城。
来到近卫队附近，看见蒋涵便上前询问，“二皇子和少将军可是昨晚回城了？”
蒋涵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低声禀告，“回公主，二殿下和少将军并未回城。昨晚他们俩不知为何，互相较劲拼酒，一直喝到天亮，此刻应该是在队尾赤焰军负责的辎重队那头。”
墨玉皱眉，蒋涵调转马头带着墨玉一同来到队尾。
果然，在最后面的粮草车上，魏重程侧身躺在上面，随后一辆，赵钰蘅大字状趴在上头，两人都睡死过去。
墨玉无奈叹气，这俩人才是小情侣吧？好一阵吵一阵的。
“算了，不管他们。蒋涵，要不要赛一场？先到行宫者有彩头。”墨玉笑着邀约蒋涵。
蒋涵也是个年轻军官，血气方刚的，当下抱拳应战，“公主，属下可就不留情面啦！”
“驾！”“驾！”
两人快马绝尘，赵止见了也蠢蠢欲动，墨玉高声邀他，“赵止！敢不敢来战？先到密北行宫者本宫赏彩头！”
赵止咧着布满胡子大嘴，吆喝着身后那几个赵府出来的外侍团队长，“听见没有，公主赏彩头，你们几个都跟我来，不能让近卫队赢了咱们！驾！”“喲喲！驾！”“驾！”
一下子七八个人纷纷出列，策马应战，乌力那格离的最近，“公主，骑马可是我们草原人的强项，这彩头被我们赢走您别心疼啊！”
“哈哈哈！先赢了再说！”墨玉豪放，吆喝着众人一起应战角逐。
“逸王殿下，一起啊！”墨玉也邀魏重新参与赛马。
娇生惯养的小王爷，此刻也心动了，甩着马鞭一同加入进来。
一时间整个萧条管道忽然热闹起来，十几匹快马良驹，王公少将，你争我抢，为着那小小彩头齐头并进，颇为激烈。
最后还是御林军里一小小稽查尉独拔头筹，墨玉赏了他一对儿纯金小鱼儿，乐得小伙子一蹦三尺高。
本来要走一整天的路程，墨玉带头里几人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呼啦啦一伙子人一下子到了密北行宫，县太守赶忙列队迎驾，指挥着众人洒水静街，侍官准备酒菜吃食。
“午膳不必麻烦，我们只这二十几人先到，后面的大部队晚上才来，你中午好酒好菜的备上四五桌便是！”墨玉跟那县守吩咐。
“是是，小人这就去办！”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太守连连点头。
午膳墨玉带着外侍团里两个侍女单独一桌，剩余那些人男人们自由散座，勾肩搭背的互相劝酒，倒也吃得热闹。逸王魏重新跟一群少年军官混在一起，逐渐没了满身的娇气，跟着大伙吃肉喝酒玩得十分畅快。
第四十九章 泡温泉
晚间时分，和亲仪仗队大部队也抵达了密北县。除去少量负责公主及逸王起居亲随，其他人等大多驻扎城外。
乌金使者住在城内客栈驿馆，墨玉和魏重新住在行宫里。
密北县位于京城东北六十里，以温泉和板栗盛名。这行宫也是倚着温泉而建，下榻行宫的王公贵族几乎都不会错过一泡温泉的机会。
墨玉带着海棠海兰一起来享受这难得的放松，“啊~”墨玉把热腾腾的布巾从脸上扯下来，海棠和海兰俩人同她一起泡在池子里。
海兰跟着墨玉逐渐熟了，知道墨玉是个从来不会为难下人的好主子，胆子慢慢也大了起来，两姐妹在氲氲水池里嬉戏打闹。
本来与美女香艳共浴是多么性福的事，墨玉抹了一把脸，可惜，这俩瘦得跟小鸡子似的，看着就毫无感觉，尤其海兰，“你在郭府里顿顿吃不饱嘛？这么瘦成这样？”
海兰一下脸红了，“也有饭吃。。。就是随时伺候主子，吃饭时不敢去伙房待得太久。”
“兰儿放心，咱们公主大度，不跟下人计较小事的，以后你吃饭睡觉都放心去。呀！。。。又犯了忌讳，公主，要不你给她重新赐个名儿吧！”海棠也时时觉得不妥，自己妹妹名字跟公主闺名一样，这是极大的不敬。
墨玉倒觉得无所谓，魏幽兰也只是那丫头名讳，本尊昆仑山玉竹峰啸月宫宫主墨玉。唉~本尊那内丹赤纯九层金刚不坏的肉身啊。。。
低头看看现在，细胳膊细腿，胸无四两肉。。。哎，跟她们俩能差多少？还嫌弃别人？“你俩自己想吧，本宫没心情。”
“哈？名字也是可以自己改的嘛？不用主子赐名也可以呀？”海兰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做主这么大的事。
海棠歪着头琢磨，“我给你想一个名字，海。。青？海红？”
“海鸥？”
墨玉翻白眼，“直接叫海鲜得了，海参海葵海胆。。”
“哎呀！公主你讨厌！”主仆三人笑着打闹。
泡够了温泉，主仆三人穿好衣服回自己房间。刚出浴池，外面进来两个人，奔着男浴间。
头前一个是魏重程，后面跟着赵钰蘅。
魏重程低头走进汤池，迎面正好看见墨玉自里面出来。湿发凌乱披散，中衣外袍只是简单的束着，领口开散幽香袭人，漆黑如墨的发丝贴在项间，更趁肌肤赛雪。因热气熏蒸，脸颊红润，樱唇微张，忍不住让人垂涎欲滴，曜石一般的眼睛摄人心魄。
魏重程顿时觉得心跳如鼓，耳鸣脑胀，表情局促不敢乱看，喉结滚动深咽唾液，一下子变成了情窦初开的莽撞少年。
身后赵钰蘅低头走路，未觉前人驻足，一下子撞到魏重程背上，“走啊！发什么呆？”
魏重程如梦初醒，第一反应转身搂住赵钰蘅脑袋，捂住他眼睛往里托，还不忘叮嘱墨玉，“赶紧回房间，别四处乱窜。”
“唉？干嘛啊！放开我，谁呀？”赵钰蘅一路被他托进男浴室，然后“噗通”一声，好像是直接被丢进水里。
“魏重程！你。。。”“噗通”又一声入水声。
跟在后面的海棠小声嘀咕，“二皇子和少将军感情真好啊。”
“谁知道，”墨玉无奈耸肩，“小孩子一样。”
“公主您年龄比他们还小十岁呢。”
“可我没他们这么幼稚。”
海棠海兰姐妹俩在后面捂嘴偷笑。
第二天清晨，大家整装继续上路。
海兰捧着公主的首饰盒子从行宫大门出来时候被赵钰蘅叫住了，“嘿！那小孩儿。”
海兰左右看看，大家忙进忙出的都没人应他，指指自己鼻子，“大人叫我？”
赵钰蘅叼着根草，斜倚在墙角，“过来。”
海兰怯生生的过去，姐姐告诉过她，这个又高又凶的大人是赵府少将军，平日里跟公主关系亲好。头前责骂她名字犯了公主忌讳的也是他，今日见他把胡子刮净了，英俊不少，看起来没有那么凶了，“奴婢见过大人。”
“改名了没有？”赵钰蘅也知道了这小丫头是墨玉贴身婢女海棠的亲妹妹，跟郭家二丫头要过来也是应该，不然身边人有软肋迟早是要危害主子的。
“回大人，改了，奴婢现在名唤海云。”
海云，倒是个好名字，“十几了？”
“回大人，奴婢今年十四。”
哼！黄毛丫头一个，呆头呆脑。赵钰蘅心中不满，这么个小丫头都能被她带去乌金，为什么我不行？非得跟我分得那么一清二楚！啧~唉，算了。。。掰扯不清。
“喏，”扔给海云一袋东西，“拿给你主子。”
海云抱着首饰盒子，又接住这沉甸甸的袋子，忍不住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闻着好香，“蜜渍板栗？”伸手放嘴里吃了一颗，又软又甜真好吃。
“嘿！谁让你吃了！”赵钰蘅大手拎起海云衣领。
海云嘴里满满的栗子，“姐姐说。。得试毒。。”
“那也不用试一把呀，”你吃一个不就行了，赵钰蘅捏着海云的脸想给她捣鼓出来，“这出了密北县城就买不着了，你给你主子多留点行不行？”
海云赶紧挣脱赵钰蘅的魔掌，边跑边说，“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海云跑远的小小身影，赵钰蘅无奈，孩子刚跟她两天就开始学坏，放肆的不成样子。
扛着刀往赤焰军队伍走，再有五天的路程，就到榆关了，唉。。。还有五天，最后五天。。。
第五十章 封地三郡
接下来的四五天里，和亲仪仗队平稳行进。只赵钰蘅酒越喝越凶，魏重程脸色越走越沉。
“公主，今晚上就能到您的封地，木兰郡了。”夕阳西下的草原上，蒋涵与墨玉骑马并行。
一路走来，几十里平缓草原，只是现下时值秋末，野草枯黄，不见繁荣景色。若赶上夏日前来，定是一番天高草阔云淡风轻之景。
“咱们行得东北这一路，景致还不是最美，自此往西三十里，接连五个官家马场，那草木，丰沛得好似麦田。”蒋涵前年曾随赵将军出征抵御匈奴，对此处地形十分了解。
墨玉想起一事，“此三郡县可有宽裕河流？”
“自西向东，有一条贯穿三郡的主河，多伦河。自多伦郡源来而得名，中间经鄂多郡向南拐，来到木兰郡，最后汇入东部一个十分广阔的湖泊，额古纳湖。周围林场茂密，湖水常年清澈见底，仿佛草原上的珍珠一样美丽。”
墨玉思趁一阵儿，转头对蒋涵说道，“我有件事情交待你去办，今晚务必给我回复。”
蒋涵立刻抱拳施礼，正色道，“公主请讲，属性赴汤跳火，在所不辞。”
墨玉吩咐，“你即刻命人快马加鞭，速去多伦郡与鄂多郡，将当地太守带到今晚下榻的木兰郡驿馆。不管多晚抵达，带到后直接让海棠或海云去禀告我。”
“是，属下领命！”说完调转马头，在侍卫队内叫出了五人，与他一起三人一队三人一队，简单交待几句后，便分头向着夕阳而行。
看着他们远行而去，墨玉又转头向身侧一近卫队员吩咐，“传赵止过来见我。”
“是。”近卫队员得令策马向后而去。
墨玉向后望着缓慢行进的仪仗队，一眼看不见边际，皇室嫁女的排场，走到这里便够了。
晚间十分，墨玉等人抵达驿馆。木兰郡太守多泽尔泰已在驿馆内恭候多时，简单寒暄几句，墨玉便开始吩咐正事，“此番本宫和亲远嫁，原计划仅在此歇宿休整一晚，明晨便要继续东行出发。”
“只是本宫临时兴起，想见见父皇赏赐的封地里，风土民情人文地貌。多泽大人可否辛劳，将县志界图，户籍军制等文书带来驿馆。今晚我已命人去请多伦鄂多两郡太守一同前来，咱们把酒畅聊，如何？”
多泽草原汉子，相当直爽，“公主考虑的是，咱们木兰三郡赐封公主殿下，自然要让公主知道自家封地上有多少人马。公主您先在这驿馆稍事休息，我这就去县衙里取资料文书。”说完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正巧随后进来的魏重程与赵钰蘅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看了看墨玉，没说什么，分别去了自己房间。
晚膳后，驿馆二层的最大包厢里，多泽已命人备好酒菜，三郡总图，以及各类县志文书。除了珊珊而来的多伦郡鄂多郡太守外，还有魏重程与赵钰蘅二人。
两人也不近前，只是远远的坐在窗边各自喝酒。
墨玉觉得无所谓，自己要跟这三位太守商议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想听就听吧。
多泽开始前出声询问，“公主，这二位是？”
“府兵，”墨玉撩摆而作，“不用在意，开始吧。那就从多泽大人这木兰郡开始，请大人简单介绍一下全郡面积，人口，兵役，主要粮产牧产。”
三人逐一做了介绍，以木兰郡面积最大，人口最多。三郡加起来人口不到两万，面积却十分辽阔，占北方三省近一半。最主要的，北省主要的牧场就分布在这三郡，牛羊、马匹占了全国的四分之一。
而且这里河流丰沛，即使是连年大旱，密布的地下河与额古纳湖也能解一时之急。
墨玉了解到了基本民生，又问本地现有兵役。这里位置太特殊了，又临近边界，万一被突厥人强袭，怕是会损失惨重。
“回禀公主，三郡现有兵役一千八百多人。”多泽回道。
大魏的兵役制度就是这样，基本上就上十进一，按当地的人口数额，征兵满额人数是十分之一。整个大魏人口近百万，总在编军队八万二千人，连年征战，总有损伤，一直招不满，所以才向乌金借兵。
“本宫此番远嫁，和亲仪仗之中有一部分人出自京城各府送嫁兵丁侍女。再前行就是苦寒北方乌金境内，本宫觉得这些仆役常年习惯了京中富裕生活，不一定能吃的了一路上的塞外疾苦，本宫想将这部分人就地安置，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你心疼随嫁府丁女使受不了塞外苦寒，那你自己金尊玉贵的皇室帝女就能吃的了那苦吗？你自己怎么不心疼自己？赵钰蘅狠狠地喝着酒，将脸面向窗外，任晚风吹散眼角的泪。
多泽三人听后自然是十分愿意，这北境草原游牧生活，人迹罕至，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中原人看不起他们北省边境，不愿意来。其他周围草原土匪又时常骚扰，掳马掳羊掳人的，现在公主殿下送来这么多年轻府役壮丁，他们自然十分愿意收下。
“那好！今夜我会命人统计一共要留下多少人员，藉契明早汇总一起，交由你们三人分配。”
“是！谨遵公主殿下旨意。”
“退下吧，明晨再来觐见。”
“是！”三人一起退出去。
墨玉吩咐门外蒋涵，“你去找赵止过来。”
“是。”蒋涵领命刚要走，墨玉又叫住他，“等等，把海棠也叫来吧。”
墨玉心里盘算着留下多少人，带走多少人。
赵钰蘅在后面已经醉眼迷离，爬在窗边头闷声开口，“这么好的女人你竟然舍得把她送去别国，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哼。。哼哼。。”
魏重程也慢慢喝着酒，墨玉对政治军事的卓见，他已经接触到了。南方五省的民兵政策，初一颁布便满朝认可，而且连月来效果显著。此时她又在途径封地时审时度势，恰行奇政，真可谓女中诸葛。
幸好她是女子，如若她身为男子，恐怕。。。这皇位之争，自己胜券不大。
仰头饮下杯中酒，明日，便要分别了。兰儿，你在别国，保重。
第五十一章 冷风吹散无情人
赵止与海棠一同进来，已过子时，两人在门外候了一个多时辰。
“本宫明日继续东行和亲，再有两日便到国界，适才已经与三郡太守商议，外侍团和内使团，本宫就不带去乌金了。就地留守，入籍木兰三郡，你们俩今夜便去通传，入籍木兰三郡者，赐还身契，可重回自由之身。留守本地者，三年后会领一笔赏银，明日我会再将此政与三位太守落实。”
“是！属下这就去办。”赵止领命退下。
“公主，内侍团也不带走嘛？”海棠忧心墨玉起居无人打理。
“有你们姐妹俩呀，其他愿意留下的你再选两个，就够了。”墨玉一向不喜欢身边伺候的人太多。
“可是。。。”海棠还想再议，被赵钰蘅打断，“照你主子说的办。”一弯腰将墨玉整个人抗在肩上，他已经等烦了，长腿大步带着墨玉走出包厢。
“赵钰蘅，你放开我！”墨玉挣扎着。
赵钰蘅心情不爽，一拍墨玉屁股，“老实点儿，有几句话要跟你单独说。”
“你说话你好好说不会啊，放我下来！”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了，留下包厢里沉默仰望窗外的赵钰蘅。海棠看了看二皇子，又看了看赵钰蘅带墨玉下楼，决定还是去办自己的差吧，“二殿下，奴婢告退。”
赵钰蘅一直扛着墨玉走出驿馆，向着漆黑无人的荒凉草原深处，一直走一直走。。
墨玉觉得走得够远也够静了，伸出两指一顶他腰侧京门穴，赵钰蘅吃痛，只得放她下来。
墨玉整理好衣服头发，双臂抱肩侧身而立，“说吧，什么事？”
赵钰蘅见她冷淡神情，心中苦涩，从怀着拿出那把御赐匕首，“你给我的东西，只能是它么？”
那日君华怜星二人来府上看他，说长公主有东西要她们亲自出宫送来。本来赵钰蘅心中狂喜，以为墨玉对他是有情的，远嫁和亲只是被迫于魏重程的政治利益。哪曾想打开锦盒，里面只躺着这把冷冰冰的匕首，他送给墨玉的定情信物，就这样被退回来了。
这个女人怎能如此决绝！怎么如此狠心！
那晚他气得发疯，砸坏了府中所有能看见的东西。母亲哭嚎，父亲打骂，最后直接命人将他捆起来。七天七夜，他不吃不睡，被捆在地牢里。
最后连父亲也动容了，答应替他找长公主一趟，问问有无回转余地。
他焦躁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坐立难安。直至深夜，父亲回府，无奈摇头，给他的心宣判死刑。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用酒麻痹自己的心，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全城都在欢庆永安公主和亲，只有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断饮酒，试图忘却脑海里的种种。
她的笑，她的闹，她沉思，她盛怒，她甩鞭，她杀人，她护短，她受伤，一切的一切，他想忘掉却反而更清晰，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所以他跟来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只能一步步跟着她，哪怕只多看一眼也好，哪怕只再碰触她最后一次。
墨玉低头看着曾经带着出生入死的贴身兵刃，冷冷的说，“不该留下的，还是还回去好。”
赵钰蘅失控了，抓着墨玉的肩激动大吼，“什么叫不该留？那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呢？也统统不该留？好！那你现在还给我，把我的心还给我！”
抓着墨玉冰冷的小手贴在自己温柔的胸膛上，想用自己的灼热一点点温暖她。
墨玉终是抽回了手，“回去找一京中女子，娶了吧。”
“不，我只要你，”赵钰蘅像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胡乱的抱住她，不管不顾，“我只要你，我只爱你，求你，别走。。。”
墨玉感受到了他轻微的颤抖，但是此刻自己不能心软，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割舍，他也能解脱。
“我本就身处皇室，既有了无尚的荣光，就要背负相应的责任。与乌金和亲，缔结两国盟军，可保北境一方百姓，儿女情长又如何顾得？”
赵钰蘅不听劝，“皇室的荣光？这大魏皇室给了你什么样的荣光？肆意劫持？遭人暗算？你那肩上的伤才好了几日，又跑去帮他们和亲，保他们国泰民安！你醒醒吧，你亲爱的二哥也不过是在利用你，达成他自己权利的巩固！”
仿佛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人扯开，墨玉也觉得心痛难忍，自己努力不去想的事情未必不是现实，“。。。那又能怎样呢？我无权无势，只能任他利用、摆布，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赵钰蘅把她拉进怀里，仰天长叹，任由草原凌冽的寒风四面八方吹向自己。紧搂怀中人儿，不让她受冷风侵袭。
“我带你走吧！我们私奔，去任何地方都好，隐姓埋名，不再理会这些朝中权势争夺。”
墨玉摇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撕毁婚约，北境纷乱，战争爆发，这里即刻便成人间炼狱。“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该承担的使命必须自己完成。等你我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时，有幸我们还能相遇，若还能相遇。。。”怕是也只有互相祝福的份儿。
“为何我要爱上你？为何又不断折磨我？”赵钰蘅不肯放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强吻起来。
墨玉不会再给他机会欺负自己了，双指掐住他右侧肩上天髎、肩井两大穴。稍一用力，赵钰蘅半边身子酸麻，顿时右膝跪地，整个人矮了下去。
若说刚才腰间要穴被她点住是巧合，那现在她轻易捏住自己肩上这两穴，便实属手法诡异的内家功夫。幸而她现下内力不足，日后她假以时日苦练内功，怕是自己全力以赴也无法将她制住。
墨玉冷静的说，“在我心里，一直只当你是可以交托后背的挚友，我不愿在临走时，将唯一的情谊也断送。钰蘅，放手吧，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天涯你我，各自安好。”
说完，墨玉转身绕开赵钰蘅，慢慢走回驿馆。
赵钰蘅单膝跪地，想抬手挽留，终究，连一片衣角也没抓到。只有那把精致匕首，躺在草丛里，熠熠生辉。
第五十二章 天涯陌路
“公主，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若不想嫁到乌金，我们大可汗也不是非娶不可，何必这么惺惺作态，连仆人都遣散了！”乌力那格一大早整理队伍，就发现大魏的亲随少了一半，顿时不干了，跑到墨玉面前大闹。
墨玉掏掏耳朵，这草莽嗓门真大，“本宫没说不想嫁啊，这不是站在这没跑么。”虽说昨晚上有人匡她私奔来着。
“那您为何今晨遣散了随侍队伍！”
“啧~我这也是替使者你考虑呀，你看看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府丁，弱不经风的侍女，一个个走到这里就已经病的病蔫的蔫。再往前都是苦寒荒芜之地，这些人就是一群拖累。还不如就地遣散了他们，剩下的人随我一同骑马前行，咱们行进速度也能快点不是！”
“这！”乌力那格想生气，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那明日到了边境，来接亲的朔格亲王若问起，公主您的送嫁队伍就这么点儿人，您如何解释！”
“哈哈，”墨玉仰天大笑，“他一接亲的亲王有何权利质问我？本宫代表大魏答应你们的粮草金银可是一点不少的带过去，本宫也好生生的坐在那凤车里，他能有什么不满？”
乌力那格还要理论，墨玉身后的魏重程和赵钰蘅两人黑着脸，一人持剑一人抱刀，分立两侧，恶狠狠的瞪着他。这俩人现在手上各有近两千兵马，他是哪个也惹不起，没办法，乌力那格只好摸摸鼻子走开了。
搞定了乌力那格，眼下就不用担心了。安顿好了那近六百府丁亲随，最后剩下来随行的只有赵府出来的十人，海棠海云姐妹以及两个小宫女，再有就是近卫队五百人。
轻装简行，接下来往前走就是硬仗了，山地荒漠，激流险滩，冰原雪峰。能安全抵达乌金大可汗营帐的，不知还能剩多少。
“有酒吗？”墨玉并没有回头，她知道魏重程与赵钰蘅就在身后，但是，现在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赵钰蘅看着墨玉后背，自腰间解下酒壶，伸手递给她。
转身接过，墨玉再仰头看向他俩时候已经笑容满面，“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日咱们三个喝了这离别酒，就此别过吧。”
“二哥，你在朝中也还有公务。”“日夜兼程，两日既可抵京。”
“我知道，”墨玉喝了一口酒，笑中带泪，“谢谢你们俩送我这一程，已经足够了。”
伸手递出酒壶，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接，又有多少不舍，无法言表。
“钰蘅？”墨玉笑着喊他，最温柔的语气，却做着最残忍的事。
赵钰蘅向前走了一步，足有千斤重。接过酒壶，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魏幽兰，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仰天长饮，“也是第一个伤我如此之深，令我恨之入骨的人。日后最好永远不再见，不然我不保证再次见面，会不会想要动手杀了你！”双目嗔怒，眼角泛红，最后一眼，竟是饱含憎恨的决绝之态。
将酒壶甩给魏重程，赵钰蘅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赤焰军，扯过一匹马直接扬鞭回京。一众赤焰军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何故如此。
狠一个人，远比爱一个人来得深刻。不愿忘记，那便连血带肉刻进骨子里，生生世世，不遗不弃。
再说魏重程，抱着那酒壶低头不语，而后一步步走到墨玉面前，终于开口，“兰儿，我于你有愧，无数无数。”
“今日离别，也皆因我所为。我走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至亲至爱都会离我而去，唯有你是不舍。苍天若眷顾我，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你一面。。。”魏重程眉头紧锁，脸色几经变幻，墨玉看不出其中深意。
“如若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你一面，”仰天饮下离别酒，将酒壶递给墨玉，“到那时，我便不再是你哥哥。”
不再是你哥哥？什么意思？血亲也是可以抹掉的嘛？你到底要怎样？
“再见。。兰儿，愿此生不见。”魏重程转头离去，墨玉感觉他转身那一刹那，带走了心底某一小块儿东西。
只有，小小的一块儿。
蒋涵牵马过来，“公主，该出发了。”
翻身上马，傲世而立，瞭望穹顶一方。自此，一骑红尘向北，两匹孤雁南归，天涯陌路不相逢，了却痴怨纷绯。
而后的两日里，队伍行进速度变快。丘陵荒芜，白日里飞沙走石，晚间夜夜狼嗥。
还未接上乌金迎亲的人，西侧山坳里便时常能见异族之人十几成队的监视他们，接应的胡哨声断断续续，暗中跟着他们一路前行。
“公主不用怕，”乌力那格早就注意到了那些胡人，“他们虽然是突厥的一支，不过是只是游商族人。穿插在大魏、突厥、乌金三国边境，往来易货，没有攻击性，不会突袭咱们队伍。”
“嗯。”墨玉有种被人一路监视的感觉，浑身不舒服。即使夜间扎营，也不敢深睡。
又行了三日，到了乌金国境内第一个大型营地。说是营地，更像一个集货市场。
草原人物资匮乏，又以游牧民族居多。平日里多是以物易物，像这样出售种类繁多商品的集市，便是他们草原人的天堂。
乌力那格带着墨玉等人绕过集市，来到北侧一气派的大营，营地周围布满了持刀的乌金侍卫。
乌力那格上前与守卫说了几句乌金族语，然后对墨玉说，“公主，我们乌金国大可汗的大皇子，伊犁亲王在此恭候您多日了！”说完掀开毡布帘，示意墨玉进去。
赵止与蒋涵按住手中刀，警戒的护卫左右，与墨玉随行而入。
来到大帐内，正当中坐着一满头发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俊美男子，左拥右抱两名草原美女。大帐里还有十来个粗犷的草原人，中间几名红衣女子正在歌舞。
当中那人应该就是伊犁亲王拓跋野，看起来三十左右岁。而自己要嫁的乌金大可汗可是他亲爹，最少也得五十了吧？呵，这还真是一门好亲事。墨玉心中冷笑。
伊犁亲王拓跋野见到墨玉，笑着起身迎过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着，“中原美丽的公主，感谢你能来到草原，我代表大可汗送出最热烈的欢迎。”
说着拉起墨玉的手，低头就要亲吻。墨玉抽回手，冷冷的说，“我们汉人不太习惯草原礼节，伊犁亲王见谅。”
拓跋野并未生气，哈哈笑着推墨玉入席，“公主一路赶来这里辛苦了，来，本王陪公主喝一杯。你们几个，好好招待两位大人。”拓跋野一指那几名红衣女子，四五个草原美女立刻将赵止蒋涵围住，拖入席中，不断灌酒。
乌力那格提醒，“亲王殿下，大帐外还有来送亲的逸王殿下，和大魏赤焰军押送的粮草金银，亲王可要亲自接收？”
拓跋野一挥手，“混账，没看到本王在招待公主殿下吗？逸王不过是个小孩儿，有必要本王亲自与他交接吗？多格尔，你去，与那格一同轻点粮草数目，没有问题就让他们直接回去吧！”账中一个几乎秃头的高壮汉子，应声而起，与乌力那格一同出去。
拓跋野傲慢的态度引来墨玉等人不满，不过已然进到人家地盘，便不可再随意撒野造次。墨玉眼神示意二人忍耐。
这个拓跋野不简单，虽然看起来酒色之徒，但是他足不出户便知逸王年轻，怕是在大魏朝中也布下了眼线。日后对他，切不可掉以轻心。
第九十二章 国师进京
第二天清晨，大魏文武群臣列队在行宫外等候。
行宫别院内，海棠被墨玉按在座位上，“今天给你个任务，一会儿你就穿上我的宫衣坐进马车里随着星煞进城，然后到驿馆休息。”
“那公主你呢？”海棠被墨玉和海云两人七手八脚打扮着。
“我穿着你的衣服，装成小侍婢的样子进城活动。”
海棠撅着嘴不开心，什么进城活动，明明就是丢下她自己出去玩。
“乖哈！回头给你买好吃的。”嘿嘿！能自由自在的玩了，墨玉十分开心。
星煞独自坐在外间悠闲的喝茶吃早点，听着内间三个女人戏闹一团，笑着摇头。
属下立在门外请示，“启禀国师，行宫外陆大人派人询问，国师几时可以出发进京。”
星煞用丝帕擦擦手指，又喝了口茶，“我随你先在外等候吧，夫人还需要一些时辰。”
“马上就好！”内间的墨玉听到门口有人来催，也不想摆什么架子，胡乱套上海棠的衣服，白纱蒙面，发簪高束。与海云并肩站在一起，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
出了行宫别院小门，星煞在前面与一群朝臣寒暄。墨玉海云一起扶着海棠坐进马车，然后她们俩骑马跟在马车后面。两千精兵随侍在后，浩浩荡荡的一支使团慢慢想向京城前进。
大魏皇宫正阳门前，魏重程、赵琰、郭仪等一众皇族权贵列队等候突厥国师的到来。
赵钰蘅借口身体不适，并未参加今日正阳门前的接驾仪式。笑话，不就是一介庶民出身的国师，有必要全城隆重接待吗？要是以后再来个皇族权贵，诸君国主的，那大魏还不直接跪在地上叩拜？老子可不想跟你们一起丢脸，还不如窝在天香楼喝酒。
“来了来了！进城了，哇~好长的队伍！”此时天香楼里亦挤满了看热闹的达官显贵，这些世家公子小姐的不够格上去迎接使团，只能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看热闹。
赵钰蘅嫌晦气，好不容易推了今早正阳门迎接的职，跑来城里散心，没想到反被一群愚民吵得不得安生。放下一锭银子，起身下楼离开。
来到楼下主街上更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主街被御庭卫封道清街，百姓们只能挤在狭窄的路边，伸着脖子等着观瞧突厥贵宾。
一骑迅兵飞驰而过，“报！突厥使团行程有变，报！”
快马加鞭一路奔至皇宫正阳门，魏重程与老将军赵琰尚书郭仪，已经等了两个时辰。此时又听闻迅兵通报，突厥国师行程有变，不觉得心中不安，身体疲乏。
“报！突厥国师意欲先送夫人至城中驿馆，再由国师自己前来皇宫面见。”
魏重程与几位大人相互点头称是，“突厥国师考虑到也周全，知晓我朝女子不参朝政。先安置好了家眷，再进宫接见也属合情合理。”
魏重程问郭仪，“郭尚书，驿馆方面可安排稳妥？”
“回二皇子，驿馆已按最高规格进行接待，进出女侍都是在后宫中精挑细选的宫女，请二皇子放心。”
“嗯。”魏重程点头，一群老臣伴着二皇子继续等候。
城中东边已经炸开了锅，“呀！啊！突厥国师长得好帅啊！哇！真美啊！”“国师，真的是突厥人嘛？怎么长得这么俊美？比咱们大魏各家公子都要好看。”“这是仙人下凡了吧？天呐！”
赵钰蘅被一群无脑的女人吵吵的头疼，被挤在驿馆门口动弹不得。无奈的撇了一眼那突厥国师，确实长得人中龙凤，只不过有些过于阴柔，缺乏阳刚之气。哼，怕不是个祸国殃民的国师吧？
赵钰蘅被挤在驿馆对面的墙边，左右也走不了，索性靠在一边打量起这个生死之敌。
身高七尺开外，体型消瘦，虽然已属高挑，但是比自己还差一点。至于相貌嘛。。。过于轻浮，哼！
百无聊赖之际，忽然瞄到那国师夫人身边一小侍婢，眉眼十分熟悉，再想细瞧却被人群挡住视线。
会是她嘛？赵钰蘅忍不住心跳加速，如果真的是她怎么办？她如今只是一个突厥国的小婢女？她在龙城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玉伴着海棠进到驿馆休息，然后偷偷趁乱从后厨房偏门遛了出去。哈！大魏京城，本宫回来啦，哈哈哈哈！
墨玉开心的一蹦一跳，让本宫想想，先去哪玩好呢？西街有家茶坊糕饼不错，先去吃一口，垫吧垫吧肚子。然后城南有家戏楼，那说书先生也颇有水评，听一下午戏文。晚上就去紫竹坊，喝上两坛坭封陈酿。也不知道星煞给我这荷包里银子够不够花。
墨玉没骑马，一路上大摇大摆的甩着钱袋子闲逛，穿大街走小巷。反正她在皇宫外没几个熟人，认识那几个都是达官显贵，现在估计都在皇宫里围着星煞转悠。所以她现在可以潇洒自在的玩耍，哈哈哈哈，开心开心！
得意忘性的墨玉，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被人盯上了。
赵钰蘅几乎红了眼眶，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缺失那一块终于被补回来了。
不敢靠得太近，怕她逃走，也不敢离得太远，怕再次失去。只能远远跟着，躲在墙角后面暗中观察。
墨玉虽然被眼前的好心情冲昏头脑，但是也很快觉察出自己被人跟踪，心中开始琢磨会是谁在京城中要对自己不利。
一边装作满不在意继续东瞧西看，一边打量着对方的目的，难道是冲着星煞来的？不管了，先甩掉再说。
闪身进入一狭窄小巷，然后翻身过墙，直接跳进一家百姓后院，趁这家没人，又连续翻墙横穿几户人家。身形轻盈，落地无声，有些百姓甚至只是眼前一花就没人了。
转到大街又连穿了几家茶肆酒楼，最后从一客栈马棚拐到主街上，这下应该甩掉了吧。墨玉拍拍手，一转身刚好撞进一人高马大的男人胸口。
抬头一看正要开口喊借过，忽然长大嘴巴说不出声音。
对面那个低头看她似笑非笑，表情复杂的男人，正是京城少将军赵钰蘅！
第九十三章 出师不利
什么叫出门踩狗屎，喝凉水都塞牙？墨玉唾弃自己这倒霉劲儿，怎么就能在大街上撞到赵钰蘅！
冷静，先逃了再说，“啊！二皇兄也来了！”看着赵钰蘅身后惊呼一声，然后打算趁赵钰蘅失神之际直接开溜，谁知刚一转身手腕就被赵钰蘅一把锁住，这家伙完全不上套！
“你二皇兄现在在皇宫，跟我来。”赵钰蘅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理智告诉他，先把兰儿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再说。
墨玉挣脱不开赵钰蘅铁钳一般的大手，只得被赵钰蘅一路拖着往前走，“刚刚跟踪我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哼！”你才在京城中混几天，能逃得出我少将军的手心？我可是自小就在京中走街串巷，谁家几个狗洞我都知晓，还想跟我在京中玩捉迷藏，做梦！
“唉，我说赵钰蘅，你有话好好说行不？别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行，那就找个地方好好说话。”赵钰蘅琢磨着现在这个时候，突厥国师已经进宫，主街上应该已经恢复正常，那就带着兰儿到天香楼好好聊聊，这一年，她是如何从和亲公主变成国师夫人的侍女。
赵钰蘅拉着墨玉穿过天香楼侧面小巷拐到主街，正打算大步踏进天香楼，忽然被天香楼门口这阵仗惊到了。
什么情况？二皇子魏重程、父亲赵琰、尚书郭仪、陆高泽、游璇还有一众朝臣，此刻都聚在天香楼门口，众人之中围簇着一年轻男子，正是那突厥国师。
一干人等也被忽然从小巷里闯出来的两个人吓一跳，大家纷纷驻足看向赵钰蘅墨玉二人，一时间大家都尴尬的沉默着。
还是赵琰老将军最先打破僵局，“混账，还不过来见过贵客突厥国师。”
星煞眯起眼睛盯着赵钰蘅，然后歪头打量他身后的墨玉，以及赵钰蘅扣在墨玉手腕上那只大手。
众人之中，魏重程也发现了赵钰蘅身后的墨玉。大脑短暂罢工，许久未见，甚至以为已经命丧黄泉的小人儿，如今就这样好好的出现在眼前，一时间心脏狠狠收缩，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爹，你们怎么会在这？”赵钰蘅十分诧异。
赵琰道，“国师先生想见识一下我朝京中风土民情，老夫便推荐来此名誉天下的天香楼为国师接风。你不是告假在家，怎么又跑来街上鬼混？”
星煞并未理睬那父子俩的对话，而是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来到赵钰蘅与墨玉之间，轻轻一挑折扇，将赵钰蘅扣在墨玉手腕上那只手弹飞。
然后将恢复自由的墨玉小手拉起，仔细查看着腕部淤青，“不是说要在城中闲逛么？怎么还被人逮住了？”
墨玉翻着白眼瞪赵钰蘅，“出师不利呗。”
赵琰在星煞身后试探着问，“国师先生，这位姑娘看起来如此面熟，莫非是。。。”
星煞转身笑着对赵琰道，“赵老将军不认得她了嘛？她就是你们的大魏长公主，如今在下的夫人，永安公主。”
“什么？”“我国公主？！”“永安公主？”一众朝臣皆因星煞一句话吃惊的张大嘴巴。
赵琰虽然也十分震惊，但总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将军，稍缓片刻，便带头跪倒在地，行皇室大礼，“老臣参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微臣参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朝臣也前仆后继一起跪在大街上行礼，呼啦一声跪倒了整条街的人。
只有赵钰蘅与魏重程二人依旧仁立当场。
她才是国师夫人？
兰儿。。。
天香楼被整个包场，一楼二楼三楼坐满四品以下官员，四楼则是朝中重臣作陪的接风宴主场。说也奇怪，今日这样隆重的场合，天香楼竟也未开放第五层，真是不知是何许人也能踏足天香楼顶层。
四层共有三桌，主桌星煞与墨玉坐在当中，魏重程、赵琰分别左右主陪，郭仪、陆高泽、秦志、游璇、薛旭晨等一众朝臣同桌相陪。
左侧一桌是朝中武将，赵钰蘅位列其中，挑了个正对墨玉的位置坐下。右侧那桌则是朝中文臣，郭仪、陆高泽等人的亲信。
墨玉坐在首位浑身不自在，之前这些朝中重臣权利相争，致使自己深陷错综复杂的皇权漩涡，无法自由决定命运。如今在龙城杀出一片天地，被星煞供上高位，再次回京城便已坐到了主宰者的位置，且看这些人的笑脸相迎，真是滑稽。
而且，最让她如坐针毡的，还要数自己右手边的魏重程。也不知是刻意疏远还是自己错觉，魏重程自入座以来，全程都未看自己一眼，仿佛是个陌生人一般。
再次见面便不在是兄妹。。。
明明是你一直对不起我，一直在利用我，凭什么现在久别重逢生气的人是你？墨玉也赌气并不搭理魏重程，两人就这样暗中僵持着。
反倒是赵钰蘅，坐在墨玉斜对面那一桌，炙热的眼神好似喷出火焰，巴不得在墨玉脸上烧出两个大窟窿。好，好得很！背着我们找了个有权有势的小白脸儿当靠山，现在回来践踏我们的尊严是嘛？看笑话来的是吧？真有意思。
与赵钰蘅同桌的一众武将，看他气势汹汹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大家都有点害怕，小声说道，“少将军您少喝点儿，今天场面特殊，您可别闹事儿啊！”
“哼！”是我闹事儿吗？明明就是那丫头先挑事儿！
几名武将都是赵琰手下亲信，如今这局面谁看了都懂，昔日长公主与少将军有情人不得眷属。长公主远嫁，少将军痛失佳偶一度也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长公主大大方方的回京，夫婿虽说不是当初订婚和亲的乌金可汗，单是突厥国师这一身份的份量也足以碾压一众北方势力。况且突厥国师又是这般风流人物，哪家王公贵族见了不想嫁？少将军您就清醒清醒，死了这条心吧！
第九十四章 祸不单行
星煞早就看出来在场的三个人有多别扭，摇着折扇轻笑，低声靠近墨玉耳畔道，“师父呀师父，您老人家惹下的桃花债可真够多的。”
“闭嘴！”墨玉本就最不想见到这两人，如今都聚全了，还是在大魏满朝文武权臣面前，丢脸丢到天边了。
星煞看着墨玉那憋屈的样子，真是忍不住偷笑。
一众朝臣都是人精，眼看国师对待永安公主的态度，都已大概猜到此番国师出使大魏的目的，恐怕就只是陪着公主回娘家探亲而已。大家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席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轻松热络起来。
尤其以老将军赵琰为首，频频举杯与国师共饮。大家面对星煞，由今早的敬畏慢慢转变成喜爱，完全就是满朝文武看驸马，大家竟然默默的就接收了星煞，这位突厥国师为大魏新晋驸马爷。
赵琰喝到兴起，笑呵呵的问道，“国师此番来京，可是要多住些时日？若要久居，那可要新建一座驸马府，哈哈哈哈！”
满桌子朝臣立刻接着话头往下说，“是啊，公主是咱们大魏的掌上明珠，此番回京便常驻了吧！”
星煞笑着转头问墨玉，“都听公主的，你说呢？要不要久居于此？新建府邸？”
墨玉心情不好，气鼓鼓的说，“不必了！”
“那便住在晋王府。”魏重程忽然冷冷的说。
一时间热闹的气氛被这俩人搞砸，大家尴尬的你看我我看你，哪有公主驸马住在兄长府上的。
一句话噎得墨玉差点翻脸，你不是不拿我当妹妹了吗？住什么你的晋王府！“住驿馆就挺好。”
魏重程完全无视墨玉的话，“既然如此，陆高泽，你协理工部翻新皇兄的贤王府，年底前安排公主入住。”
贤王府是魏幽兰已逝兄长魏重勋府邸，近年来一直空居。依着宫制规格，倒也配的上如今的永安公主居住，陆高泽立刻领命接旨。
墨玉觉得自己就算现在，还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十分不悦。
星煞倒是满脸堆笑，对着魏重程举杯，“那在下就替兰儿谢谢兄长了，请！”
星煞这么一说，墨玉更生气了，凭什么你们俩现在倒是沆瀣一气，大家同好？顿时起身准备离席。
星煞眼疾手快按住墨玉，“别着急走啊，后面还有好戏呢。”
墨玉正要张嘴骂人，忽听得楼下有人抚琴。铮铮冷冽琴音，穿破层层喧嚣，直抵墨玉耳畔，仿佛这琴声只为她一人演奏。
星煞一只修长手指按在墨玉唇上，笑着说，“嘘！仔细听，还记得这琴音嘛？”
一时间，整个天香楼都静了下来。宫商羽角，声声飞雪凿冰，一曲凤求凰，仿佛带着昆仑山常年不败的积雪，贯穿整个天香楼。
直到此时，墨玉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才是坐立难安，六神无主。
星煞搂着墨玉站起身，来到楼中间的围栏向下望去，中间那高台上此刻正端坐一人抚琴。如墨长发，如烟衣衫，冷若冰霜，翩然似仙。
众人都来到中间围栏向下观瞧，赵琰撵着胡须笑道，“云先生来此天香楼快两年了，今日终于有兴致抚琴一曲，哈哈哈，也是我等凡夫之福啊。”
墨玉红着眼，看那人侧脸，颤着声问道，“你早知他在此？”
星煞看着自己的三师弟，贴近墨玉耳畔笑着说，“我们几人同时下山，我先去了西域调兵，那家伙则是直奔大魏京城而来。”
天香楼来了一位名满京城的花魁。什么花魁？不过是个男子。我们不知他真名，只道他气质脱俗，不似凡人，大家都叫他云先生。。。
离京前的琐碎片段不断拼接到一起，墨玉拼出事情大概的模样，心中激起难以控制的情绪，不可置信问，“他早就来了？。。然后，就这么在背后看着我？”看着我出丑，被人欺辱，与他人纠葛，他就这么看着？
一层高台上抚琴那位云先生，正是昆仑山魔教圣尊座下三弟子，毒华佗落池，墨玉最惦念也是最害怕的一个人。
魏重程和赵钰蘅都发现了墨玉情绪上的失控，但又不知为何，那突厥国师一直亲昵的在她耳边低语，反而使得墨玉情绪更为崩溃边缘。
星煞笑中透着奸诈，“我们一直觉得师父你定能自己解决那些麻烦，所以私下相互约定，不能过早干涉你这段大魏公主的新生活。你看，如今你斩获各类青年才俊芳心，从大魏到草原，哪一个见到你不是疯狂痴迷？这样您也能更好的享受自己已身为女子的事实，难道您现在不是已经默认自己就是魏幽兰了吗？”
墨玉觉得自己彻头彻尾被这两个混蛋徒弟给耍了，“你们！好！”
转身气势汹汹的下楼，她现在就想立刻逃离这座天香楼，离开星煞和落池的视线范围。
自己落难时，日思夜想能有昆仑山魔教中人来救自己，没想到他们一直都在，而且只是暗中看热闹。
她真的受够了，外人欺辱她也就算了，原来自己人也一直在算计她，这些混蛋！
众人见墨玉忽然气愤离席都不明所以，赵钰蘅站起身来打算下楼去追，被星煞一纸折扇挡住去路，“少将军准备对我夫人做什么？”
墨玉离席后，星煞顿时换下了笑脸，冷气森森的质问赵钰蘅。刚才就是你拖着我师父不放吧？京城少将军是么？咱们可有好多账得算。
赵钰蘅心中急切，被星煞拦住去路，本欲发火。但是听到星煞说道墨玉已是国师夫人，心中即使再不甘，也只能顿住脚步。
墨玉气呼呼的下楼打算离开，刚到三层忽觉眼前一花，便被人挡住了去路。众人也都没看清高台上那人，是如何幻影移位到墨玉面前的。
墨玉一抬眼，直接落入那冷如冰眼含霜的双眸中。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此时无声胜有声，万语千言似乎都在一个眼神中抵达对方心里。
满楼的大魏朝臣，谁也不敢打扰这一片刻的沉寂。
“随我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如下蛊一般，让墨玉乖乖跟在落池身后一同上楼。
落池带着墨玉，两人一路直接经过四层，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踏入第五层。绕着围栏转了半个圈，在一扇木门前，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中，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第九十五章 初雪的由来
“随我来。”仅仅三个字，就能让已经炸毛暴怒的兰儿乖乖随他而去？这个云先生，到底是什么人？魏重程一脸凝重的看向赵钰蘅。
我还想问呢，之前对任何人都摆一副臭脸，偏偏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云先生言听计从，两人到底什么关系？赵钰蘅同样以眼神回应魏重程。
有此疑问的可不止他们俩，老将军赵琰最先开口询问星煞，“国师先生，老夫也算与云先生相交甚深，竟不知公主也与云先生相识。您可知公主与云先生是何时的交情？”
星煞笑着坐回主座，展开折扇轻摇。既然墨玉已被落池带走，那么接下来的主动权就要交回自己手上了，“呵呵，老将军莫要见笑，我家夫人与云先生是儿时旧交。他们俩自小打闹惯了，今日重回京城久别重逢，怕是有许多私话相谈，咱们别管他们俩个，继续喝酒。”
众人都随着星煞回到座位，一起举杯，只有魏重程和赵钰蘅依旧眉头紧锁，儿时旧交？久别重逢？
“哐噔”一声，墨玉被狠狠推到门板上，后背重重抵在门上，冰冷的大手无情扼住她的脖子，“唔。。。”双唇被人咬住。
魏重程似乎听到楼上诡异动静，“不知永安与云先生是何时的旧交？本王似乎并不知晓。”
星煞笑道，“唉！永安公主的所有事情，二皇子就算身为她兄长也未必完全知晓吧？就好比当初二皇子命她远嫁乌金，但是公主如今却是我的夫人，其中经过怕是二皇子便并不清楚吧？”
话中的针锋芒刺，句句戳到魏重程痛处。这个突厥国师，果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赵钰蘅坐在一旁冷哼，“哼！乌金龙城皇权动荡，又有国师您铁蹄压境，各中经过能有多光彩？不过是形势所迫，一女侍三夫而已。”
此话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冷气，少将军这是又喝多了开始发疯，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赵琰连忙朝周围的人打眼色，意图让属下先行带他离开。
星煞听闻此话不怒反笑，端着酒杯来到赵钰蘅身边，“少将军这话说的也没错，我与永安相见之前她确实是被拓跋野折磨的够呛。先行指婚的拓跋忽还未见到新娘就被我突厥大军震慑暴毙而亡，拓跋野挟持永安，意图乱中夺权。奈何在我军铁蹄下，终究也是落得个兵败而逃的下场。所以，作为战利品，永安算是我用千军万马夺来的，想得到这样特别的女人，就得有足够的能力，有错嘛？少将军。”
一句句，戳心窝火。却又句句都是事实，当初永安无法将终身交托给赵钰蘅，终究还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无法掌控两人的将来。
一女侍三夫，你个无权无势的大少爷也配指责我师父？星煞笑冷笑。
“可是给了星煞？”一把撕开层层衣衫，冰冷的语气比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还要刺骨。
“放屁！”墨玉双手被缚于头顶无法动弹，只剩两腿不停踢踹。
“没想到当初的和亲之策，竟然置长公主于如此险恶境地。说到底还是我等不才，才让公主一人背负如此巨大的国事压力。”老将军赵琰一席话，说得在座所有朝臣皆感羞愧，纷纷低下头。
尤其是二皇子魏重程，更是一杯一杯的借酒消愁。兰儿，你没错，都是我不好，我罔顾你的感受。
“嘶。。。”墨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落池抬起头，看着雪白胸口那一排排牙印，“疼嘛？”
墨玉恶狠狠的瞪着头顶上的他，眼圈泛红。
落池冷漠的开口，“忍着。”
尚书郭仪想着转移话题，打破僵局，“公主与云先生在房内私谈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否要派人上去请下来？”
星煞一展折扇，轻轻摇着，“不必，他二人许久未见，怕是有不少事情需要沟通。咱们不用等她，一起喝酒。”
赵琰也在一边帮腔，“想是云先生见到久别玩伴，定也是心系公主这一年来的安危，所以才情急之下带公主到房内密谈。大家放心，云先生性如温玉，应该不会对长公主做出什么逾矩行为。”
“这是什么？”落池看着墨玉身上一件绣着睡莲的丝质小衣。
墨玉脸红捂住胸口，“这是女人的胸衣，你别乱问。”
落池心中满意的笑了，窗外开始飘起小雪。
“其实公主与我决定此时访魏，还有一个主要目的。”星煞转到魏重程身边，“去年开始，大魏连年大旱，此时估计魏都粮仓已经见底儿了吧？”
赵琰叹了口气，“确如国师所言，去年开始，就已捉襟见肘。”
“公主惦念家乡百姓，特意从龙城调来十万粮草以解大魏今冬之需。来时路上已往她的封地木兰三郡赠了五万，供当地难民充饥。”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起立，深感长公主的宅心仁厚，“公主如此记挂大魏，真是我朝之幸，百姓之福啊！”
星煞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交代，“二皇子殿下，永安此次回京还带了三千黄金。这笔钱应该是用来抚慰近卫团家属，蒋涵带领的五百近卫团，已经全部阵亡异地他乡。这些金钱，稍慰家属痛失亲子之痛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感战事残酷，赵钰蘅与魏重程则更为心疼墨玉当时的艰难处境。她在异国厮杀，而我们只是在大魏，顾影自怜感春伤秋，实在无颜面对她。
拍拍魏重程的肩头，星煞起身准备上楼。
“下雪了！”楼外大街上有人激动的大喊。
楼内满朝文武听闻久旱连年，今日竟然下起初雪，都是倍感惊喜，纷纷来到窗边赏雪。
大街上人们欢呼雀跃，百姓手舞足蹈，不少人拿出盆碗接住上天落下的恩泽。
星煞也伸出手趴在窗边，与城中百姓一起感受这份来自上天的喜悦。
冰冰凉凉的雪花飘然落在指尖，难道肥遗现世大旱三年的魔咒将被打破？
先去告诉师父吧！
第九十六章 名动京城
星煞推门而入，“师父，外面下雪了。”
屋内诡异的气氛被忽然闯进来的星煞打乱，墨玉坐在屏风后的桌边整理衣衫，而落池则懒洋洋的靠在窗边发呆。
星煞敏捷的感应到室内非比寻常的氛围，一步步走到两人中间，左右看着二人。
一个是尴尬的憋开脸，另一个则是出神远眺。事实不言自明，“所以说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什么！”墨玉冷冷一个眼神，带着寒刀削过来。
星煞被她瞪得有点委屈，转而指向落池，“都怪你。”
落池并不理睬他，“怪我什么。”挥一挥衣袖，拨云见日。
星煞发现了墨玉脖子上的异样，捏着她下巴仔细观瞧，领口下也好几处青紫，顿时生气的质问落池，“你欺负她干嘛？她现在就是一个小姑娘，下手能不能轻点！”
“我们俩的事你少管。”落池淡淡的说。
星煞最头疼这个老三，永远都是整个昆仑山最特例的存在，谁也无法掌控他的想法，“我是不想管你，但是我现在要带走她，她是我的夫人。整个大魏朝廷都在楼下盯着，你难道要把你们俩的事闹得世人皆知？”
落池冷漠的看了一眼墨玉，然后面无表情背过身去。
“走吧，先跟我回驿馆。”星煞扶起墨玉，觉得她项子上的伤痕实在过于显眼，无奈扯下自己的披风给她裹上。
墨玉与星煞一同离开，屋外楼下还有一众朝臣眼巴巴的等着。星煞笑着跟大家解释，“公主有些累了，我先带她回驿馆休息，诸位请自便。二皇子，赵老将军，恕在下失陪。”
魏重程一拱手，“请！”
然后星煞搂着墨玉的肩，两人在众人注视下离开。
魏重程盯着墨玉身影，一步步下楼转身离开，总觉得跟进入五层之前比，此时兰儿神情十分奇怪，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变了一个人。这位云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抬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事情应该不是他想象那个样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敢在今天，满朝文武都在的情况下，作出什么过激行为吧？
“我看这云先生，难保是个正常人。”赵钰蘅从二皇子身边经过时，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先行离开了，他准备派人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云先生。
看着楼下主街上慢慢离开的二人，长指忍不住收紧，揉捏着手里那件粉色的丝质绣衣。
经此天香楼一宴，长公主随着突厥国师一齐回京，消息立刻传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你说什么？魏幽兰回来了？！”朝阳宫的赵金娣瞪大眼睛问来福。
“哎呦喂！娘娘，千真万确，将军府里送来的信儿，它能是假嘛！满朝文武哪个没看见，她与突厥国师，手拉着手，一并参加天香楼接风宴，恩爱着呢！”胖太监连说带笔画，两手指并到一齐，挤眉弄眼撅嘴摇屁股的。
“她回来后，可有什么动向？”赵金娣有些心虚，永安出嫁前，皇贵妃在宫里可没少给她穿小鞋，如今傍上突厥国师这颗大树，还不得把之前受的气都找回来。
“听说是回了驿馆，谁也不见。”胖太监叹了口气，“君华公主和怜星公主刚才得到消息也跑出宫了，不知道能不能见着长公主。”
“对，她们俩先去探探口风，如果永安态度好，那咱们明日就邀她进宫。”赵金娣掐算着如何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城东驿馆，君华公主和怜星公主大驾光临，馆伺诚惶诚恐的接待着。
魏君华等得不耐烦了，“长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你们通传了没有？不然让我直接进去找她！”
“公主殿下，您且稍侯，国师大人下午的吩咐，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入内，您就再等等。”馆伺跪在地上直磕头。
怜星也过来拉住君华，“二姐，咱们就再等等吧，说不定长姐确实舟车劳顿疲乏了，龙城来此上千里。咱们别打扰长姐休息。”
“就是因为她千里迢迢回京，才要第一时间来见她呀！你难道不担心她这一年多过得好不好？”魏君华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之前一直跟墨玉打打闹闹的找别扭。但是关键时刻长姐替她们俩远嫁他乡，这份恩情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
两人正在吵闹时，后殿出来一个人，正是突厥国师星煞。
馆伺见到星煞出来，连忙跪地行礼，“见过国师大人！这两位是我国二公主和三公主。两位公主，这就是突厥国师。”
魏君华和魏怜星未出阁的公主，鲜少见过陌生男子，如今忽然等来了突厥国师，两人纷纷红着脸低下头，乖巧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星煞笑着打量这俩小姑娘，她们就是墨玉的妹妹？普通公主果然都是如此平凡无味，柔弱乖巧，也难怪墨玉当时要替她们远嫁乌金。这样的小女孩，估计还未到达龙城，半路就生病意外，一命呜呼了。“两位公主请起身，坐。”
魏君华与魏怜星隔厅坐于星煞对面，远远的偷偷打量这位突厥国师，自己的姐夫。
俊美异常，气质脱俗，这难道就是异国男子丰彩？“国师见谅，我们与长姐分别良久，心中十分思念，想见一见长姐。”魏君华想在国师面前表现一番，大着胆子开口。
星煞笑着放下手中茶盏，抬眼看着魏君华，“你就是二公主君华？”
被如此帅气逼人的男子注目，魏君华一下子脸红得像苹果，“是。”
星煞又转头看向魏怜星，“你是三公主怜星？”
怜星更是胆小，连忙低下头，“是！”
星煞笑着说道，“你们的长姐今日十分疲乏，已经睡下了，明天我带她进宫去找你们玩好不好？”
“好！”如此帅气的人，不管说什么都能答应，魏君华和魏怜星纷纷点头。
“那今日夜深了，我先命人送你们回宫好不好？”星煞完全是哄骗小孩子的态度。
“好！”魏君华魏怜星两人迷迷瞪瞪的就被星煞送上马车了。
“姐夫长得好帅。”回宫马车上，魏君华还在回味方才的对话。
“而且还很温柔。”魏怜星也满眼冒着粉色泡泡。
“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都值了。”魏君华想象着如果国师大人是自己的驸马，那将是什么场面。
怜星笑着推她，“那你心心念念的云先生怎么办？不要啦？”
魏君华摇头，“云先生是一种信仰，挂在天边的人怎么能摸到。”
两姐妹笑做一团，少女怀春，浮想联翩。
第九十七章 原谅你了
送走了魏君华魏怜星二人，星煞又回到驿馆内，来到墨玉房间外。
等了一会儿，海棠和海云出来，星煞小声问道，“公主怎么样？心情如何？”
海棠海云一齐摇头，“不好。”然后二人退了下去。
下午回到驿馆，墨玉就一直不说话，坐在房内发呆，谁也不见谁也不理，晚上也没吃东西。
刚才海棠海云伺候她沐浴，星煞便一直侯在外厅。
昆仑山上，墨玉与落池关系就很特殊，能感觉出来，魔尊一直对待三弟子格外有耐心。大弟子景从、二弟子星煞、四弟子紫鸢女孩、老五听雷，哪一个不是被墨玉从小打到大。只有老三落池，从来没有被墨玉训斥过，就这样特立独行的存在着。
犹豫良久，决定还是进去看看她如何了。
轻敲几下门，墨玉并未应声，星煞慢慢推开门。
墨玉披散着秀发，穿着宽松的袍子，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路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星煞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看到了昆仑山的魔尊坐在那里。墨玉此时的状态和玉竹峰啸月宫中时几乎一模一样。
长发披散，黑袍披身，赤足点地，窗外映着雪。
星煞回过神来，她现在终归不是魔尊。拎过来一件狐裘大氅裹住她，感觉到她身上已经冻得冰冷，忍不住责怪，“当心着凉。”
墨玉也从神游中回过神，感受到温暖，抓紧了衣领，“谢谢。”
“不是与他许久未见，为何今日见了反到伤神？”星煞坐在她对面，又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墨玉又开始盯着茶杯发呆，那一片青叶，在温水中浮浮沉沉。
星煞叹口气，实在是被墨玉这个状态打败了，摇头站起来，“算了，你不想说话那我走，明天再来看你。”
星煞离开，带上房门。只能是等她自己想通了，才会恢复正常。
墨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眼角似乎有泪。
墨玉竟然会哭？
探身仔细观瞧一阵，仍是不敢置信。伸出修长手指，指尖轻轻划过眼角，果然是一滴湿润眼泪。
睡梦中脸颊被冰到，墨玉皱眉缓缓睁开眼。黑夜中，一人莹着柔白月光坐在床头，此刻正歪头看她。
弱小、脆弱、不堪一击，“为何要变成这样？”
墨玉躺在床上倔强的看着他，那双冰冷眼眸中的鄙夷深深刺痛了自己，“为了给你一个机会啊，你不是日思夜想杀了我，现在就动手吧。”
落池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现在杀你，死的只是魏幽兰吧？与其杀了你，不如折辱你来得解气。”长指挑开被子，雪白肌肤露出大片。
墨玉知道落池恨他，恨得比海深。她现在无法反抗他，只能闭上眼，等待即将再次来临的凌辱。
等待片刻并未感到任何动作，墨玉刚要睁开眼睛，就觉得胸口点点冰凉滑腻的触感，淡淡药香在肩头散开。
墨玉睁眼，看到落池只是指尖蘸着雪白药膏，轻轻涂抹在她项间胸口肩头遍布的淤伤。有些被咬破的伤口，擦上药膏格外刺痛。
看到墨玉因疼痛皱眉，落池知晓她现在身体娇弱，十分怕疼。微微欠身靠近，轻柔对着伤口吹气，好让药膏快点扩散吸收。
墨玉从未见过落池如此温柔的一面，忍不住心中动容，伸出双手搂住落池项子，将他拉进怀里。
脸埋在落池的发丝间，闷闷开口，“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个略带撒娇又哀怨的语气，任谁听了都得心软不是？他可是墨玉，整个昆仑山的混世魔王，他在服软谁还顶得住？
落池认命的叹息，伸手搂紧了怀里的小恶魔。
清晨，星煞惦念着几乎一日未进食的墨玉，早早来到膳厅命人给墨玉准备早膳。
她现在只是普通女孩的身体，饿坏了可是容易生病的，心情不好不要紧，饭得顿顿吃呀。
国师亲自端着早膳给长公主送到房间，又一劲爆性话题从全城人们关注的城东驿馆传出。国师这是把咱们大魏长公主宠成什么样子了！
推门而入，星煞绕过屏风刚要念叨墨玉，准备给她讲讲不好好吃饭的恶果，看到屋内的两个人后立刻把话都咽回肚子。
墨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凳子上任由落池为她束发挽簪。俩人极其自然的又腻在一起，好似吵吵闹闹的小情侣，一会儿伤神一会儿似蜜的。
星煞没好气的坐在桌边，摆上早饭等二人过来，“不闹别扭了？害我白担心一晚上。”
墨玉又开始脸红，落池冷漠的说道，“不是告诉过你，我们的事情不用你管。”
“是是是，我多管闲事，”星煞没好气的在一边嘟囔，“几百岁的人，上千年的妖，你们闹别扭吵架，我跟着凑什么热闹添什么乱。”
落池心中舒展，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天空中又零星飘起雪花。
为墨玉束好发，戴上冠，别上簪，左右看看，十分满意自己的手艺。
师徒三人一起吃早饭，这怕是在昆仑山也属于离了大谱的爆炸性事件。
墨玉努力拿出身为人师的架势，端得义正严明德高望重，只是娇小的身材坐在主位上丝毫没有任何威慑力。
对面两位徒儿都生得高人一等，又仪表不凡，实在是气势上压不住他们俩。
落池一边给她盛粥，一边道，“变得这么小，就别逞强了。”
墨玉听完，整个人认命的跨了下来，哎哎哎~~难道以后都要仰视这两个人么？
“师父，你也不用特别伤心，魏国女子大多身材娇小，你这身材在这里还是很不错的。”星煞笑着说道，“而且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真的吗？”墨玉一下子开心起来，她做梦都想自己能长高变强。
“那又如何？”落池放下碗筷，“另外两个如果也过来，你怎么办？”
一句话将墨玉打入深渊。
另外两个，大弟子景从、五弟子听雷。都是魁梧得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如果他们也出现，墨玉真的不保证能镇住所有人，特别是老五那个畜牲。哎！头疼。。
第九十八章 投身政局
“师父，与其愁苦那些日后的事情，不如先着眼当下。昨日里您身为长公主回京的消息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现在驿馆外等着求见的人已经排队排到巷尾了，要见谁不见谁，您有想法嘛？”星煞把墨玉拉回现实。
墨玉放下糕饼，叹口气，“都谁想见我啊？”
“朝中能数得上号的基本都下拜帖了，魏重程、赵琰、郭仪、赵钰蘅、后宫里的皇贵妃赵金娣、二公主、三公主，其他七七八八的朝臣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大家现在都心知肚明，你是会影响大魏政局的新权贵，巴结你就对了。”
“巴结我干嘛？你才是突厥大军掌兵者，巴结你去啊！”墨玉最烦权谋争斗，这方面还是千机子星煞比较擅长。
星煞笑得十分灿烂，“我如今是个众人皆知的妻管严，惧内型。谁都知道国师宠爱公主有加，百依百顺，所以大家都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落池冷漠的打断他们，“你们这假夫假妻的演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公主休夫为止喽！”星煞得意洋洋的气落池。
“哼！”落池果然中招，“荒唐。”说完转身离开，一步踏上窗台便化身为一阵青云不见了，天空聚集的薄云淡雪也都消散了。
剩下的二人呆呆看着落池忽然消失的那扇窗，“师父，落池刚刚那个，已经不算是轻功了吧？”
昆仑山五位弟子中，数落池武功修为最差，因为他一直处于想学墨玉就教，不想学也不会强迫他的状态。而他又一直醉心药理针石，最后得了个宜寿宫毒华佗的名号。平日里为了山谷涧采集毒花药草，轻功一直练的颇为认真。
但是刚刚那一下，真的是轻功吗？没见过昆仑山哪类的轻功如此。。。飘渺？
墨玉看了也觉不可思议，“倒是有一门幻影移形术，可转瞬间置身千里之外。只是那属修仙幻术类，你们几个都习得少，景从也不过初参得皮毛。落池，仙根未动，按说不应该啊。”
星煞十分不满的看着墨玉，“师父，你如此偏心可就不对了。大师兄景从入门久，内力扎实，随您习得各种精深内力，实战术法。老五天资灵兽，内力修为天养自成。他们俩我就不比了，除去老四女弟子不做数，之前我好歹也算五个人里面战力值第三吧！如今，您偷着给落池开小灶，硬生生就这样在咱们俩面前消失了，这不是打我脸吗！”
墨玉一边喝粥一边连连点头，十分赞同星煞的说法，“嗯嗯，这么看来你确实很差劲。”
师父！！你这换成魏幽兰后，无耻程度又进了一层您知晓么！活该你被老三那个闷骚男整治。
墨玉看着万般玲珑的千机子吃瘪，暗中偷笑。星煞虽然真刀实枪的武力值远不及景从和听雷，但是智谋权术运筹帷幄却是整个昆仑山，甚至当今天下堪称第一无人能及。这便是他，贪狼星转世，天性独特之处。
没错，星煞确实不是凡人，只不过他出生时那半吊子老道演卦演得不准，他并不是天煞孤星转世，而是贪狼星转世。性贪狼，犯桃花。谋权术，主国运。百转玲珑千机子，纵横合众谋天下。
如今大魏国运衰败，还得靠他帮着谋划一二，“我打算在大魏，常驻些时日。”
星煞一听墨玉终于把话题转到正事儿上，忍不住笑了。他明了师父此行目的，绝不仅仅是赈灾送粮那么简单，师父其实可以在大魏图谋更多的，毕竟是魏都这些人欠她的。“好啊，师父住多久，我就陪多久，妇唱夫随嘛！”
狐狸见到肉，也就是星煞此时的目光了吧？墨玉与他心意相通，两人一拍即合，“京城里我应付不了人，你先替我去周旋吧。”
星煞挑眉，“二皇子？”
“嗯，那个人，总是让我看不透。”墨玉回想当时魏重程对着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十分费解。确实，墨玉承认，当时自己身处逆境，势单力薄，魏重程对自己的过分偏爱，让她不断恍惚迷失，一度对他动情。只是最后，他终究为了利益舍弃了自己，想到这心里就闷闷的不舒服。
星煞轻摇折扇，笑着帮墨玉分析，“师父，这京城主要势力大致分三家，二皇子一派，武将赵琰一派，文臣郭仪一派。昨日看他们三家相处，相互忌惮又利益缠绕，私下里又都有姻亲关系相互勾连。您让我这么忽然的去接触魏重程，怕是另外两家，便要开始提防咱们了。”
墨玉琢磨了一下，“出京前我一直对郭仪一家印象不好，得罪就得罪了。但是飞龙将军赵琰可是百年难遇的良将，轻易失不得。”
星煞合上折扇，“那就得您亲自去一趟飞龙将军府，去应对那两位赵将军了。”
赵琰到还好说，也算是意气相投，只是左右绕不过赵钰蘅，哎……“知道了。”
“那后宫中的拜帖，我就命人先拒了。”
墨玉又琢磨了一下，宫中还是有几个丫头需要见一见的，“晚几日的，告诉赵金娣我会赴她的宫宴。”
“好！”两人初定下近日需要处理的事宜，便开始分头行动。
魏都京城这滩死渊，且看玉娇龙如何搅得风生水起。
“师父，还有一事十分蹊跷。”
“什么事？”
星煞若有所思的说，“您不觉得这两日的天相十分诡异吗？经年大旱的大魏，已经接连飘雪两日了。”
墨玉可不信什么天降祥瑞，“所以你想说什么？”
星煞开口犹豫了几番，最后还是笑着摇头，“没什么，怕是我多虑了。”
什么意思？神神秘秘的，啧！
第九十九章 理性少将军
京郊城外五军营，赵钰蘅霜天雪地里赤身骑马耍着长槊，与营中五六个中军将领缠斗得激烈。
少将军自天香楼接风宴后就一直气不顺，宴席散后直接骑马出京，来到军营里找属下陪他操练泄火。
这一年来，永安远嫁，他自觉在城中待得无趣，几乎终日泡在军营中。
再加上赵老夫人与皇贵妃一同为他指了婚，将三公主魏怜星定婚与他，他便更不愿回京了。
说实话，除了兰儿，其他女人不管是公主还是民女，于他而言全无两样。不管母亲和姑姑把谁家的姑娘指给他，他都不喜欢不愿意，但又找不出理由拒绝。
所以他和三公主的婚事一拖再拖，毫无进展。每次回到京中将军府，都会被母亲一顿打骂，也就习惯更不想回家了。
今天回来军中其实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背着父亲接触一下他手下的副将赵卓。
赵卓、赵止、赵材、赵猛四人为飞龙将军自小栽培的四员虎将，亲赐了家姓，是父亲最为信任的心腹。
当初永安大婚，父亲背着他安排赵止等十人作为普通家丁，编入送亲仪仗队。如果不是兰儿眼尖直接拔出来，他也不知道父亲眼线竟然安插得如此深。
现在既然兰儿回京，赵止又没有随行回来，那么就有两种可能。要么，赵止等人在龙城一役中战死沙场，要么就是他临阵投敌，降了突厥一族，被这突厥国师自兰儿身边除去。
不管哪一种结果，赵止都是凶多吉少了。
“禀少将军，赵卓赵副将回营，已在中军帅营等候少将军。”迅兵禀报。
赵止听后，长槊翻挑，几个回合就将一众将领挑下马去。然后自己拖槊策马，一路穿过各营驻地，直奔中军营。
赵卓已在营口恭候，看着赵钰蘅策马而来，忍不住笑着赞叹，“少将军人中龙凤，颇具飞龙将军年轻时的风采。”
将长槊交给两名士卒抬下去，赵钰蘅披上长袍，请赵卓入座，“请！”
赵卓坐定，开口询问，“少将军命人传唤末将，可是有什么事交待末将去办？”
赵钰蘅喝了口茶，开口直入主题，“你们飞龙四虎自幼跟随我父亲出生入死，只是最近几次父亲南下，我瞧着只有你与赵材赵猛二人同行，赵止为何许久未见？”
赵卓一听，低头放下茶盏笑了，“少将军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赵止去了哪，您应该比末将更为清楚。”
赵钰蘅沉住气，坐直了身子，果然，父亲手下这四虎将，没一个好惹的。赵材、赵猛被父亲部署留守南省，赵卓一直进出随行，被父亲如此器重的人，定然是不会轻易把自己放在眼里的。
“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赵止自从随着永安公主远嫁乌金龙城，可还有回传消息给你？”
赵卓身为四虎将之首，也一直为赵琰操持着大魏所有军中情报暗网，赵止若有消息，定然是先与赵卓联系。
谁知赵卓听后只是摇头叹息，“出城一月后就再无消息回传，按说当初仪仗队行进速度，一个月最多刚进乌金国境。最后与他交换的一条信息，就是突厥大军陈兵额尔古纳河流域，意图不明。”
“突厥大军陈兵额尔古纳河时候父亲知晓？但是当时他并未有任何调兵举动啊？”赵钰蘅听后惊觉背后阵阵冷汗。
“确实是的，当时将军打算，如果突厥进犯我大魏，则立刻调集全国兵力抵抗，殊死一战。若突厥军向乌金，则严防边境，按兵不动。二皇子亦知此事。”赵卓说与他听的，均为极其机密之军事，消息封锁严密，朝中也并无几人知晓。
原来表哥也知晓所有战况，甚至可能从中主导，原来他早就舍弃了兰儿。
“既然少将军您今日主动问了，那我便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您。之前老将军一直念您心智尚嫩，诸多谋划之事并未与您明说。当初老将军心思缜密，命我四人中办事最为稳妥的赵止藏身于长公主身边。最初打算一是暗中护卫公主安全，二则是在乌金龙城中安插一名心腹，以供日后监控拓跋一脉对我大魏态度。”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突厥大军进犯，北方局势完全被搅乱，战乱中长公主能有幸活命已属奇迹。现如今突厥国师又一心沉迷于公主美貌，出使我大魏以示友好，实属近几十年来难得可贵的局面，少将军可不要一时冲动，冲撞国师误了两国大事。”赵卓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知道了知道了，”赵钰蘅最近听这句话都听了一百多遍，耳朵都起茧了，“难道赵止便真是混战中战死了？按说不应该啊，表哥给她配置了一队近卫团，战死牺牲了最后她都千里迢迢送来抚恤金银。赵止被她揪出来重用，真若牺牲了，她回城后怎么也得跟我爹说一声啊！但是昨日她与突厥国师均未提及此事，总觉得事有蹊跷。”
赵卓看着自己小少爷终于开始慢慢分析局势走向，懂得使用智慧而不是一门脑子发热冲动行事，心中忍不住欣慰，“赵止确实没死，只不过用不了了。”
“嗯？什么意思？”
“今年六月份最新的消息，赵止现在是龙城大将军。混进纳兰达穆大会的探子带回的消息，这算是对赵止最后的情报掌控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赵钰蘅明显不相信。
“没错，长公主十分信任他，一直让他随侍左右。龙城一役，应该也是他拼死护卫公主安全，最后两人均安然无恙。且国师钟情于公主，爱屋及乌，亦重用魏将出身的赵止。此次国师与公主来魏，那龙城可以说完全交给了赵止，也就是说，突厥国师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托给了他族之人，只因着长公主的一味的信任。”
听到此时，赵钰蘅逐渐汗颜。此前自己只道幽兰无法将心交托于自己，怨她恨她。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没有能力保护她，自己甚至不如赵止为她付出的多。还有什么颜面控诉突厥国师夺人所爱？荒谬可笑至极。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赵钰蘅落寞的离开，留下赵卓在营内为着自家少爷的成长担忧着。
第一百章 重拾友谊
赵钰蘅心绪难平，骑马慢慢回城，进城后本想着到天香楼喝一壶。刚到门口就想起前一天众人给突厥国师和她办的接风宴，心里十分不痛快。便没有下马，直接调转马头回了将军府。
又嫌母亲拿婚事来烦他，索性直接奔了后街小门回府。到自己院子沐浴洗漱了一番，看时辰已到黄昏，打发小厮去父亲那院问问，父亲现在正在干嘛。
没一会儿，院里小厮回禀，“少爷，老爷在前厅会见贵客。”
“行了，知道了。”赵钰蘅打算等一等再去见父亲，赵止的事应该跟父亲商议一下。
只是怎么开口问好呢？也不能像询问赵卓那样直接问吧，指定被骂。烦躁的在房内踱来踱去，也不知道父亲在前厅接待谁，万一赶上他一会心情不好了可怎么问。
“哎，你刚才去前厅，知道老爷在会见谁嘛？”要是郭仪那一派的人就头疼了，只能改天，等他心情好了再回来。
“回少爷，是长公主殿下。”
“我。。。”赵钰蘅恨不得一脚踹飞了眼前这小厮，“不早说！”
赵钰蘅急匆匆出门直奔前厅，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伺候本少爷更衣。”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伺候着少将军更衣，换上一套银线满背纹龙的玄青便服，藏蓝束腰坠白玉龙纹配，发束玉冠，蹬云底鹿皮靴。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趾高气昂玉树临风，十分满意，然后朝前厅大步迈进。
来到正厅前，果然听到屋内父亲与兰儿在室内交谈，一阵阵笑声传出。知道屋内两人谈得很开心，自己反而紧张了，轻咳一声，然后敲门候着。
听到室内两人停住言语，父亲苍劲的声音，“进来。”
赵钰蘅推门进去，果然见兰儿坐在那，低头喝茶。然后放下茶盏，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如今的她，跟一年前出嫁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高好似又长了些，“微臣，参见长公主。”
“今天知道行礼了？”墨玉似笑非笑的逗他，虽然只过了一日，这人却好似成熟稳重了十岁。
赵琰连忙在边上打圆场，“犬子无状，昨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墨玉笑着对赵琰说道，“老将军言重了，我与令郎也算是交情匪浅，打闹惯了，并未怪罪于他。”
墨玉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好了，本宫要说的话已经跟老将军讲完，如何打算就看老将军的意思了。那本宫就先行告退，老将军留步。”
“长公主，请！”赵琰起身相送。
赵钰蘅刚进门还没站稳，墨玉就要走，他哪里舍得，“父亲，我去送送长公主。”说完也不等赵琰回应，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墨玉身后一齐往将军府大门口走。
留下赵琰在后面摇头叹息，只怨自家儿子不争气。
墨玉与赵钰蘅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将军府，今日墨玉来时并未骑马，此刻也就这样信步走在大街上。出了将军府，赵钰蘅紧走几步与她并排而行。
心中几番犹豫，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一年来，你过得好不好？”
墨玉转头看他，轻笑出声，“也好，也不好，时好时坏吧！”
只是淡然一笑，赵钰蘅心中又泛起阵阵涟漪。此刻夜幕降临，街上行人零零星星，赵钰蘅看墨玉一路向着驿馆而去，不舍与她就这样分别，便想挽留她，“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墨玉歪头看天，摸摸肚子，确实饿了，“你是得赔我一顿饭，昨天刚回京，本来想在城里找家馆子自己喝一顿，结果被你个莽夫打乱了计划。”
赵钰蘅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赔，几顿都行！走，我带你去天香楼。”
一听天香楼，想起窝在楼顶一年多的老三，墨玉隐隐头疼，“换一家，隔壁那条街上我记得有家酒肆。”
“走！”两人一拍即合，轻松自在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青春年少的日子。
各家商铺老板随认识墨玉的不多，但是京中少将军可是人尽皆知。赵钰蘅带着墨玉刚一进门，就被店家直接带到二层的雅间，赵钰蘅大手一挥，好酒好菜的要了一桌子。
看着坐在对面的墨玉气色红润，知道这一年来定是没受什么委屈，“回到京城，为什么不提前给我们来封信？”
“本来是不想回的，嫌你们太麻烦。”
“哦？”赵钰蘅挑眉，“哪里麻烦了？”不过是心里太想念你罢了。
墨玉单手支头，笑着喝酒，“整日里就知道撒泼耍混，何止我嫌你麻烦。”
想到自己之前悄悄尾随着给她送亲，一路上是有点失态，“好好好，我之前行事确实太过冲动，在这里向您赔罪了！”举起一杯酒，郑重的敬向墨玉。
墨玉笑着与他同饮，这家伙还真是成长了，那么日后，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我听你父亲说，皇贵妃娘娘将怜星指给了你？”
不提还好，一说起这门亲事来赵钰蘅就一百个不高兴，但是面对兰儿，他又不能发脾气，闷闷的支了一声，“嗯。”
“怜星公主是个很聪慧的姑娘，”墨玉回忆着怜星的为人处事，能在养在皇贵妃宫中还一心向善的小姑娘，确实不容易，“别委屈了她。”
赵钰蘅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好男儿先成家再立业，等你们的婚事办完了，后面就会有各种重担交托给你。”墨玉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的说。
赵钰蘅不喜欢话题一直围着自己和怜星的亲事，“你呢？突厥国师待你好不好？”
众人皆看到突厥国师与她如何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但是兰儿那天见到云先生时表情，还有突厥国师当时的所作所为，总让人觉得事有蹊跷，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正常。
“你放心，他与我之间关系特殊，不仅仅是夫妻而已，还有更多的。。。亲情？”墨玉也不能跟他直说自己与星煞的师徒关系，只能换一种比较接近的表达。
虽然不是很明白墨玉的意思，但是本着只有是她信任的人，自己也跟着信任就可以了。
就这样，两人又回归了之前的友谊，彻夜长谈，十分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