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黑袍
“你确定这里真有什么能够让殿下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拉梅尔的声音，而回答他的声音则是陌生的。
“根据灯鱼手杖的提示，这周围确实有着一股不小的光能量波动。”
两人行走于房屋之间，前进的方向似乎正是向着那光翼所在之处。
孟解轻声跟在他们后面，目光落在那柄所谓的灯鱼手杖之上。
用光面能量来发光的手杖吗？
杖柄确实是普通的石头，那么利用光面能量的部分就是那顶上的光球了吧。
啧，灯鱼手杖…难不成那光球是从某种灯鱼身上拿下来的灯泡？
有意思。
“手杖的反应弱了些，再向左边去看看。”那持杖者是个陌生人类，想必就是光之子的成员了。
“人类，你难道就没有提前找过那东西吗？”
“拉梅尔大人，我可是刚看到这手杖的动静，就向您报告了。”
“那就别废话了，继续前进。”
孟解退回原路，没见两人返回，不由得想到了方才因暮光询问他而一时分心，忘了让他们拿过光翼后直接返回。
如果他们停留在那里，等被发现时，可能会起冲突。如果自己去阻拦拉梅尔两人的话，又可能被怀疑别有用心。
还是得要自己去一趟看看啊。
“那边有人？”
不远处传来拉梅尔的声音，而且貌似越来越近了。
孟解连忙闪身，翻靠在一座雪屋侧边。
雪地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不是拉梅尔他们。
“到哪里去了？”
“在天上！”
是暮光和小白！
发生了什么？
孟解抬头向着空中张望，他所躲藏的位置上空，飞过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向着暮光二人的方向缓缓移动，探出头去。
他们两个身上还是只有那么一套合身的灰白外衣，并没有穿戴什么长袍或是斗篷。
“果然是翼之光啊，可惜可惜，”白冥龙感慨了一声，“暮光，回去吗？”
“先等等，乌小姐刚才说是遇见朋友才要去打个招呼，但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等等，有动静。”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放轻了脚步，向着孟解这边靠过来。
“小声些。”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一惊，回头便见一道白色长袍。
是孟解。
他方才向着另一边，看了眼拉梅尔他们的动静，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而是出奇地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莫非是那个飞过去的黑影？
也是正趁着他们发呆，孟解绕了个弯子，来到两位玩家身后。
“小声些，不管发生了什么，回去再说。”
暮光眼中依旧有些怀疑，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小白，过……”
“等等，你们是谁？”
孟解刚想招呼白冥龙，同他们一起返回，便看到拉梅尔从他刚才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
真是麻烦。
“我是摆渡人的成员，乌。这两位是方才加入我们的星空来客，方才我与殿下交谈时，你们应该看到了吧？”
拉梅尔陷入了沉思，他刚才确实见过了这位摆渡人，但是……
那光之子成员从拉梅尔身后走出，拄着手杖来到孟解身前：“乌小姐，我们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看到一个奇怪的黑色人影从空中飞过。恰巧看到你们在这边，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我让这两位新成员去我的住所为我带来一些生活用具，便于接下来与殿下同行，为他管理其他区域的星空来客。”
“哦，是吗？那为什么这两位手中空空如也？”
白冥龙抢先答道：“我们去到乌小姐的住所，却发现一个黑袍女子从屋中赶出，就想追上去问问。谁知看到我们竟然直接飞走了。”
“于是我们就追了出来。”
暮光补充道。
那光翼被人拿走了……
孟解立即得出了结论，随后目光转向拉梅尔两人，以及那柄灯鱼手杖上：“他们说的没什么问题，倒是二位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
那位光之子成员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目光竟有一刹那失了神。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我建议拉梅尔大人趁着殿下正在与村民们互动，来村子里巡查一番。
大家都比较热情，怕就怕有人趁此机会潜入村子来捣乱。”
“哦～”孟解点点头，“那个黑袍女子或许就是别有用心之人，你们赶紧回去保护着殿下吧，可别出了岔子。”
“暮光，小白，我们再回去拿一趟吧。”
孟解说完，就带着两人，又往屋子的方向去了。
留下拉梅尔两人站在原地。
“算了，回去。”
……
“好了，来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解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他的身前，是暮光和白冥龙，以及三人之间那圈隐隐构成人形的金色光点。
“我们打开房门的时候，那女人正站在这些光点前面，身上闪了两下。我们正想进屋去问问她在做什么时，她一个闪身移到我们背后，出了门，直接飞到了天上。”
白冥龙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料，您为我准备的那份礼物正是被她拿了去，当我再次触碰这些光点时，什么也没有发生。”
孟解点点头，追问道：“那她的模样呢？还有这件黑色袍子，又是哪来的？”
他认出这件黑袍是他原先所穿的那件，由于本身就是暗能所造，所以他可以控制它。
只不过之前将它换下来之后，孟解将它放在了夏子寒床边，并用月白城提供的纸笔，为他留了一些信息。
夏子寒上线的时间和这一批玩家应该是相同的，他不需要凝聚身躯，但这样省下来的时间也不够他带着自己的袍子找到这里来。
所以这件袍子必定是祁洛她们为他留下的，而送来的时间应是在玩家降临那会儿。
这并不能让孟解想到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只是想着一会儿将袍子收起，以备不时之需。
“这袍子，我们来的时候好像就一直在的啊。”
孟解摇摇头：“那黑袍女人的模样呢？”
“长发，黑发，脸上没戴面具，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暮光说道。
白冥龙听着听着，突然发出了疑问：“你怎么知道她没戴面具？”
“我们开门时，她并没有完全背对着我们，我看到她的侧脸上没有面具的轮廓。
所以我同样猜测，那时她应该并没有在看那枚翼之光，而是在看床上的……”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孟解手中黑袍。
“那件黑袍。”
第四十九章 出发
看着黑袍……
没戴面具，身穿黑袍的女玩家……
“你们降临时，有人穿着这样的黑袍吗。”孟解沉思片刻，问道。
“没有。”依旧是暮光回答，他的观察力似乎不错，所以孟解对于他的回答也比较信任。
“不过……”他又接着说道，“周围的村民中似乎也没有身穿这种黑色衣袍的，他们大多衣着简陋。”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她是殿下那边的人？”孟解听到这话，下意识缩小了搜索范围，终于在记忆中找出了一个完美符合这些特征的人。
那是他亲手交给王子他们照看的那位“酒”。
当然，现在也有可能是“xi”。
因为是内测者，所以不需要再次凝聚身躯。因为本来就在王子那边，所以不会与其他玩家降临在同一处。
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从人群中离开，来到这里，因意外而发现屋内的光翼——玩家们将其称为翼之光，但孟解依旧改不掉从前的习惯。
不过呢，现在的情况可是她未经允许就进入了他，或者说“乌”的屋子，那么如果她还会回到王子身边的话，自己就可以有理由去找她问出之前未得到的答案。
他还记得，那是他答应过玖的。
“可能是那位殿下那边的，但不排除是降临在别处，额，同我们这样的星空来客。”
暮光补充道，用不完全确定的语气将孟解心中的喜悦按住，没能完全显露出来。
“好，那我们就返回好了……等等。”
孟解将手中的黑袍叠起，递给暮光，又从屋子里找了个石篮子，随意地装了一些常用工具，交给白冥龙。
“拿上点东西，免得两手空空引发怀疑。”
这是合理的做法。
……
村中的空地上，玩家们还在原地坐着围成一圈，好像在做什么游戏。
就连摆渡人小张，也能参与进其中。
玩得正嗨的众人看到孟解三人回来，就像是聚众打牌下棋被抓的中学生见了老师一样，都愣了愣，随后站起身来，神色慌张。
“慌什么，”白冥龙自言自语道，“我们又不是什么恶魔。”
这一惊，众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思。
有人看着白冥龙与暮光手中的东西不知在想什么。
也有人偷偷去拉旁边人的衣角，却被躲了开来。
孟解不由得感到好笑：“在王子殿下他们出发前，我们都可以在原地休息…唔，如果你们想去我家也不是不行。”
众人才缓过神来，感到一阵尴尬，随后又回到原地各自休整。
说是休整，当第一个人开口时，距离热闹也不远了。
从暮光手上拿回了黑袍，随意的抓在手中，转身又对上了小张。
“这黑袍？”
“怎么了。”
“这黑袍不是村里的东西吧，你们方才去了哪里？”
“这个啊，”孟解轻声笑了笑，“方才去了趟乌那边，找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另外，还遇见了王子身边的石人拉梅尔。”
“石人？他为什么会去村子里，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有一人大抵是光之子成员，手持那种灯鱼手杖，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不过后来出了些小意外，便返回了。”
不远处，人群慢慢散开了。
随后便是以王子为首的石人与光之子成员们，向着孟解他们的方向走来。
“呵，先想想如何应对殿下他们吧。”孟解笑笑，走到玩家们身边，“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乌小姐可真是了不起，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与这些星空来客相熟。”
他这话什么意思？
孟解转过身去，面具下双眼注视着对方。
王子慢慢地靠近过来，边走边说：“我曾经也在浮岛遇到过两位同他们一样的人，可惜我们之间交流不到位，发生了冲突……”
他站定，继续道：“所以啊，我觉得乌小姐也是很擅长交流的。”
“所以呢，”孟解皱起了眉头来，“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我想询问下乌小姐接下来的打算，是留在村中再休整一段时间，还是现在就出发？”
王子身后还跟着一些光之子成员，他们听到这话脸上不禁有些不自在。
“殿下，时间很宝贵……”
王子没回头，摆了摆手，又对着孟解道：“如果乌小姐方便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孟解假装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王子点头，微微地笑着：“那就随我来。”
……
“步行难免会有些劳累的，几位不必担心，待我们再过三座，不，两座村子，就可以乘上云船了。”
摆渡人一众跟在队伍中间，前面是王子等人以及随行的光之子成员，后面则也有光之子的人跟随。
“乌小姐的体力倒也不错。”
孟解并没有跟在摆渡人的队伍中，他受王子邀请，一同行于队伍前侧。
那件黑袍则是在他的控制下，附在了手腕上。
摆渡人的白色长袍袍袖不短，正好可以将其遮挡在内。
来时，王子正坐在阿尔福林的手掌上，像是曾经对待真正的“孟解”那样，邀请他坐在拉梅尔手中。
只不过孟解拒绝了他的邀请，仍然选择步行，王子也没有坚持，反而是同他一起行走。
当然，他知道王子找他来必定不会只是想要让他坐在拉梅尔手上摸鱼，而是有些话想和他说。
当然也不排除他怀疑自己是孟解假扮的，而让拉梅尔来确认一下手感……嗯，他是说体重。
“殿下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的吗？”
“嗯，确实有些事想问问乌小姐，”王子边走边说，“不知你对于光之子这个组织看法如何？”
我怎么知道乌小姐对光之子怎么看……孟解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真要让他来说的话，他所知的不过是池皓月与他讲的那些罢了。
而那其中又以光之子所行的恶事为主，想来多少也夹杂着些个人偏见。
“我并没有深入了解过，”孟解回答道，“我想，我的评价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对于光之子中那亲近于摆渡人的一派，你难道也不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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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开学了，尽量每天都更，码不完就明天，比如今天就码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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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晚安。
第五十章 我知道
光之子中还有亲近摆渡人的人吗？
这一点池皓月可没跟他说过啊。
王子见他一言不发，只是笑了笑，便继续道：“或许你还不是很清楚光之子现在的情况，我给你讲讲？”
孟解还在想着他的前一句话，也没注意到王子的表情，听到他的问题就随口答应了。
“我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便听闻光之子目前分有两个派系，一派主张向着落日之下的土地反攻，在内部被称为明系，另一派则主张和解，那一派被称为雪系。
如果我想顺利反攻，这两个派系的支持都必不可少。”
王子的目的很明确，他或许早已听信了前者的话，升起了反攻的意愿。
王子的话虽然明确表示了他的态度，但仍然可以判断出光之子中并非所有人支持这一想法。
这让孟解感觉，他或许还有机会阻止这场冲突。
“殿下为什么会支持反攻呢？”
王子侧头，看向他，突然又笑了起来：“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孟解一愣。
“你是摆渡人的成员，无论你是否了解光之子内部的情况，你都会尽力阻止这场冲突的发生。”
他瞳孔收缩，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肌肉，以至于尽量不表现出异常。
王子摊开手来：“你们的前首领与我交好，那么对于摆渡人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摆渡人既然能在这片区域分布成员，那么在那落日之下必定也会有不少成员，这很容易猜到。
所以，就算你是从那里特意过来，在我身边监视我的，我也不会惊讶。”
王子的推测能力…未免有些太强了吧。
“我曾经去过那里，见过那些人类，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王子叹了口气，看着孟解，“所以咯，我个人对于那些传闻持怀疑态度。”
王子的声音不加收敛，仿佛丝毫不在意后边跟随着的那些光之子成员。
倒是孟解被这些话惊得有些失神，向后张望了几下，惹得王子笑容更盛：“哈，看来我猜对了。”
什么…他刚刚是在诈自己？
只是真没想到，他就这样被王子识破了，只不过王子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对自己的认识仍停留在摆渡人“乌”这一层上。
而他仅仅认为，自己的目的是阻止冲突。
也就是说，还没到他揭开面具的时候。
孟解控制好声音，状若无事：“所以呢，殿下是想让我怎样做呢？放弃反抗，被后面这些光之子成员看着，为你管理星空来客？”
“噗…”王子失笑，“我们后面这些都是支持你们摆渡人的雪系成员，反而是你们队伍后面的那些，才是你们需要防备的对象。”
怪不得，所以他才敢这样随意地对他说这些。
孟解不是没有怀疑过王子一直在骗他，只不过是突然想起在雪原初见时的情形，思索了片刻，决定暂且相信他。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我自然是同你们一样，希望和平解决的，只不过明系对于反攻似乎谋划已久，就算我不支持，他们也必然会再找其他的时机进攻。”
这倒是有理。
王子叹了口气：“但如果到了那时，我就很难做些什么了。
所以我想先得到明系的信任，最好可以得到部分权力，然后再与雪系和摆渡人合作，将双方的损失降低，最后再以相对较小的代价结束这件事。”
“殿下如此坦诚，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后面的人？”
王子眼中流光闪动：“我说过了，他们不会在意我的态度的，你要是和他们说了，大不了我就带着拉梅尔他们去落日那边。
到时候明系开始进攻，雪系必定不会支持，没有人牵制的情况下，他们和雪系，乃至你们摆渡人之间或许也会发生冲突。”
王子说得确实有道理，他如果真的是想与雪系和摆渡人合作，那么他就有理由为他们牵制明系。
这样的行为动机，是没什么漏洞的，至少在孟解看来没有。
此外，他要是现在去告密，明系的人信不信是一回事，这样做的结果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虽然王子离开确实能让他完成池皓月交代的任务，但是王子的计划似乎更有价值…或许也对池皓月他们更有利。
“那殿下希望得到什么呢？”
王子或许本就预料到他不会去做那告密的事，也是语气轻松：“我啊，我就希望这片雪原上的人们生活得越来越好吧。”
听到如此善良而又无私的目的，孟解虽然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合理。
王子是巨鸟的孩子。
他知道，所以他选择相信。
只是见孟解许久不言，埋头前进，王子或许认为他仍心存怀疑，于是补充道：“当然，等事情都结束后，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希望，在雪原上可以流传起一些正常的，关于极巨之鸟的故事，”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不同于十几年前传出去的那些，也不会像这片区域流传的那样不切实际。”
这倒是合理。
看来王子是想将先前的故事改善一番，用以弥补之前的错误了。
“好，”孟解点头道，“我会尽可能你，但是其他摆渡人那里…我说不定。”
王子看上去有些疲惫，与孟解道了声别，便放他离开了。
孟解从那些雪系成员之中穿身而过，一直回到了那些玩家身边才放松下来。
“乌小姐。”小张见他回来，便唤道。
他转过头去，见他向自己递来一张纸条，心下疑惑，接过一看。
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黑色小字“小心王子”，不知道是用什么书写的，触碰上去手上也不留墨迹。
孟解心头一惊。
倒不是说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就算没有这句话，他同样会小心王子。
让他惊讶的，是这张纸的来处。
据他所见，方才的村子中，至少乌的住所中，是没有纸张的。
而在这片雪原，或者说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只在池家，在第一见到池少情时，见过“纸”这一物件。
“是前面的光之子成员交给我的，那人应该是想借我手转交给你。”
雪系的人……
和王子谈话过后，他对于光之子组织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他们之中同样有不希望冲突发生的人，这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雪系的人为什么给自己一个“小心王子”的提示，他们是否发现了什么，他们为什么会使用纸张，这是否又表示着什么……
孟解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抛开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目光落在了同行的玩家们身上。
他们像是外出游玩的旅客一样，在雪地中打打闹闹，身上和头上不知怎地还染上了雪。
这令孟解有些好奇，他可没记得刚刚下雪了啊。
倒不成一头栽雪地里了？
直到后来，当他的假发沾湿，冷冰冰的雪水流到后颈，带来一片凉意。
他一回头，看到身后某玩家双手挡在身前，使劲摇动，手上还残留着未融的灰白雪片时……
孟解仿佛理解了一切。
第五十一章 承诺
众人终于到达了第二座村子中。
经过了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后，众人都有些疲惫。
王子他们倒是没什么反应，顶多有些无聊。那些光之子成员却都是人类，隐隐有些体力不支。
而看到孟解这边，刚开始时，那些玩家们打打闹闹，精力充沛，到后来却越走越沉默。
倒不是他们体力消耗了多少，而是这千篇一律的山石和雪地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于是，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没了。
没错，就是原地下线了。
那时大家还在前进中，时不时说个一两句话，可谁知队伍中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冒出一团光点，向着天空飘散了去。
一番确认以后，才发现消失的那人是宝贝的组员冒险家。
这次毫无征兆地下线，让众人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好在组长们已经提前与各自组员确认了联系方式，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前在第一个村子中下线的怀名还没有回来，或许是还没忙完，当然也有可能是上线后仍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随后又有几位组员提出了下线休息的申请，他们才发现原来现实时间已经接近饭点，但因队伍仍在行进，于是决定到达目的地以后再组织下线。
与王子说了声，孟解便带着众人改道去了村中，寻找歇脚之处。
或许是光之子成员早早地与村民打过了招呼，听闻他们的来意，皆是热情地欢迎他们停留，并为他们留出了宽敞的住处。
那里足够宽敞，准备了数十人的石床草铺。也足够简陋，仅仅是最简单的大型雪屋。
不过与普通的民居相比，也足以见到村民，或者说是光之子的诚意。
只不过孟解不知道他们做的这些，是为了王子和随行的光之子成员准备，还是早早地知道了他们会到来，因此提供了这样的居所。
现在纠结这些，是没什么意义的，倒不如外出走走，或者留在这里同他们一起休息休息。
玩家们都下线去了，没有人坚持留着，倒也不错。
毕竟现在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去做的，而他们下线后身体不会就在原地，不需要防备周围的环境或者生物。
只需要同他们约定一个固定且统一的上线时间，便可以放下心来了。
在玩家们上线与下线这件事上，孟解表现的是波澜不惊与毫无疑问。
这或许会被认为是系统的设定，但当其他人类看到这一情景时，难免会感到惊讶，对此孟解也早就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首先，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形象本就是一位对于“玩家”颇有认识的摆渡人，那么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用“他认为玩家下线就是回归星空，上线就是降临大地”作为对此的解答。
很合理，没有任何漏洞。
只不过，并没有人向他提出这个问题罢了。
孟解在小张留在屋内，自己便外出去了。
他想趁现在去试试与雪系的光之子成员交涉一番。
在此之前，孟解仍在思考一个问题，xi原来是与王子他们在一起，而她的离开，王子他们又是否知情？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王子知道她的离开，并且在她离开前将自己身在雪原的另一侧这件事告知她，而她则是会去那里寻找“孟歌”和夏子寒。
如果她会在那里碰见子寒，那么这件事并不用他来操心，但如果出现了不同，那么这件事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当时她再次出现时，孟解急切地想要找到她，但因为在屋内分析事情缘由与后面的出发安排，耽误了时机，就算她能量耗尽结束了飞行，怕是也早已走远。
好在玖姐仅仅是委托他们尽力寻找，并没有限定时间，那位xi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还另说，所以这并不是孟解目前的重点目标。
他仍然记得，自己是带着任务与自己的目标来的。
村内渐渐热闹了起来，如同之前那般，人们打开了房门，从雪屋中走出，面带激动，笑容满面。
这座村子与之前那座不同，在这些村民之中，多见的是中年与孩童模样。
夫妇们虽然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狂热，但却没有谈论着什么不切实际的传闻故事。
在他们身边跟随着的孩童面色茫然，不吵不闹，但眼神中还是藏着止不住的好奇。
他们见孟解一身白袍格格不入，脸上戴着面具，大抵也知道这是摆渡人的象征，什么都没说，任他和他们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动。
孟解不知道他们心中到底藏着些什么，只是隐隐加快了脚步，向着与王子他们约定好的演讲地点前进。
虽然他不会完全相信王子，但在两人之间确实已经确认过了初步的合作的关系。
于是，在离开之前，王子也将光之子的后续安排与他说了说，其中就包括但不限于在这座村子中的演讲地点，以及雪系成员们的站位等信息。
以至于在王子的演讲开始之前，他便靠近到了那些成员附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出能与他相交涉的人了。
至于怎么找……
既然都到眼前了，直接问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一位名为“雪子”的女人就这样，来到了孟解的面前。
这女人身材不错，面容倒是并不出众，鼻侧似乎还有一些涂抹的淡灰色痕迹，也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化过妆。
“乌小姐。”雪子率先打招呼道，声音似乎也有些沙哑，与做过伪装的孟解音色相近，却又并非完全一致。
她想了想，便继续道：“直入主题吧，摆渡人向来与雪系交好，那么乌小姐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提出来。”
“嗯，”孟解点点头，“王子与你们有合作？”
“那个王子确实同我们有过交涉，准确来说，是同光之子的两位创始人，明、雪两系的首领有过交涉。
而我们雪系的首领让我们同明系一起接引王子，就是为了监督明系的人。”
“嗯，那你们又为什么要让我小心王子呢？”
雪子听闻这话，身上一颤，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说道：“那是我为你准备的，我无意间在首领那里听闻她与别人的交谈，讲到王子要与明系一起对付，收整雪系……”
“为什么？！”
这可与王子所说…大不一样啊。
“明系那位首领给出的承诺是，这片雪原。”
第五十二章 袭击
“整片雪原？”孟解略显诧异，“他们有把握压倒落日那边？”
雪子摇头：“不知道，但要真是这样，那么对付我们也是轻而易举。”
“不，不对，如果他们拥有这种能力，那为什么还要找王子他们分享胜利果实？”
雪子低下头去，想了想，才说：“我的猜测是，那个王子就是明系完成这一切的关键点。”
王子……
雪子继续分析着：“他手下的石人论体力与力量都并非我们人类可比，而他们的身体想必也不弱。或许明系看重的就是他们。”
孟解懂得她的意思。
总之，无论目的如何，王子与明系肯定会展开一系列的合作。
对于这两者，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雪系，无论在哪一方口中都是主张和解，并且与摆渡人关系不浅的，相对来说也是值得相信的。
只不过孟解认为，自己还是留着一份心眼，处处小心为上。
想罢，他便后退半步，接着提问：“雪子，你们之中领头的是谁？”
“是我。”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位穿黑袍，长发的女人……”
孟解想将xi的面容特征说出，他想再借这个机会确认一下他先前的猜测，可惜他实在无法找出形容她容貌的最佳语句，只能以此告终。
雪子想了想，答道：“符合这特征的我以前倒是见过不少，而最近几天内只有一人。
在我们带人前往雪原入口接引王子的时候，我刚好看见他在和一位女子道别，手指的方向大概是落日那边。”
看来，王子应该是向她提供了关于孟歌的信息的，这样说来他便不用太过担心了。
“落日？”
“可能是他半路上遇到的旅客，或者说他与池家也早有过交流。”
说到这，两人先后转头，向着旁边看了眼，村中搭建起的高台周围已经聚集起了村民，想之前那样留出了一条通道，等待着王子的到来。
“等到这座村子的演讲任务结束，就只剩下一座村子了…”她继续说道，“当然也可能直接结束这一进程，开始反攻。”
“这么快？”
“反攻的准备明系早已做好，具体内容我不清楚，而他们所需的时机……”
雪子的话没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从人群通道的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乌小姐，你不如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我们在这里维持一下人群秩序。”
孟解点头，转过身去，正欲前行，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连带着地面一起震动起来。
不用想，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异常。
人群逐渐慌乱起来，夫妇们手拉手，牵住了自家的孩子。
也有人没稳住身形，一个踉跄扑在了雪地上。
身后传来雪子的声音，大声地提醒着人们稳住站姿或选择支撑在地上。
孟解的步子则被那接连响起的惊叫与疑问声掩着，向着那动静的源头而去。
随着那地上的震动，几道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抓住他——”
“放开殿下！”
什么情况？！
王子被人挟持了？
来不及细想，孟解加快脚步，向着声音来处跑去，终于是在一处空地停下。
空地周围没有山石，却接连着一片云海，首先进入视线的，便是在云海边上驻足或是伸出手来的拉梅尔以及其他几位石人。
没办法，体型太大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随后，便是空地远处的一条巨大裂缝了。
那条裂缝几乎是完全阻断了前路，从空地远处延伸而来，直至云海之中。
那地下的岩石不知怎的翻到了表层，与周围的雪地格格不入。
再看去，则是一群愣在裂缝那头的光之子成员，在他们身前，一座石山正缓缓拔地而起，将其上的雪水抖落而下。
就是这东西引起了地面的震动？
孟解很快就发现了方才异动的来源，只是不知道这里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山停止了生长，反而缓缓地缩回了地下。
而孟解的到来，也引起了石人们的注意。
“乌小姐，”这次首先开口的是陶迪，“殿下方才被人袭击，而那袭击者趁乱主动跳进云海，逃离了。”
孟解面色一僵，好在有面具遮掩才没有显露。
明系伪装成月白城的人前来袭击王子，而后再将消息散布到这片区域以作为借口开启冲突……
这就是他们所需的时机和演讲进程提前结束的可能？
只要袭击者可以逃脱，他们自然能够扯完这个谎。
另外，王子说他的态度明系并不在意，或许就是为了在这件事后不去追查，帮他们圆上这个谎？
但是这山又是什么玩意？
萨姆斯适时开口补充：“那时有一位殿下的朋友赶来，带着殿下飞到了天上，才躲过了那人的袭击。
他们飞得很高，我们看不见空中发生了什么，随后地面就裂了开来，从中升起了这样一座山。”
“他们还没回来？”
“是的，殿下还在上面，明系的人担心，就留在山下等着了。”
王子的朋友从袭击者手中救下了他，还带着他飞到了空中？
他这朋友不会是……
孟解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没错，就是xi。
“那位朋友是……”
孟解追问道。
“乌小姐！”拉梅尔见他仍要追问，便是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这让他愈发肯定这个猜想了。
“怎么了？”
“我们尚且不知道殿下和他的那位朋友安危，不应该在这里闲聊了，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这番刻意，让其他几位石人也纷纷侧目。
孟解觉得，他大概也可以搞清楚，先前拉梅尔与明系的人在村中寻找光翼的前因后果了。
“好了，乌小姐，那就按拉梅尔说的，先过去看看吧。”
萨姆斯附和道，其他几人都是沉默不语。
“乌小姐小心，别踩到裂缝里面了。”
陶迪提醒道，他向着孟解伸出手去，却看到孟解已经跃过裂缝，于是便摇摇头，同其他石人一起前进。
这陶迪……
有古怪啊。
第五十三章 晚潮，汐
不多时，石山已经降到了约两人高，众人勉强可以看到上面的情景。
王子正伏倒在地上，一位黑袍女子正拽着他身后的衣袍，单膝跪地支撑在这石山之上。
王子侧目，看到了这边呆站着的众人，伴着那地面震动的声音，平静地说了句：“放开吧。”
女人放开了抓在他身后的那只手，沉默地看着他从地上站起。
与此同时，那石山也下降到了地面，雪地慢慢的恢复了原状。
王子从容站起，整理了一番衣袍，才向着众人说道：“没事了，这座土山是我做的。”
能力，这是他的土元素权能？
孟解曾经在预言山谷见过王子使用这种能力，只不过那时他是用了四面石墙来困住了风先知。
他没说什么，只是观察起了那位黑袍女子。
她站得很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隐在袍袖里，看不出其他动作来，脸部没有任何遮掩，显然就是孟解所要寻找的人。
王子向众人走近两步，众人身后的裂缝也随之闭合。
孟解不由得暗暗称奇，王子这土元素权能掌握得也不错，看这地上完好如初的模样，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殿下！”
身后传来声音，孟解等人回头，便见雪子带领着众雪系成员赶来。
她在孟解身边停下，并向着王子说道：“殿下，刚才地面震动，村民们有些慌乱，我们已经安抚下来，所幸没人受伤。”
“那就好。”王子点了点头，“演讲过会儿就开始，你们再去与村民说声，别让他们等急了。”
见雪系成员应声离去，他转过身，将身后的黑袍女子迎到身前，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位星空来客，若非她方才在那人手下救下了我，我可能就危险了，所以可得好好答谢一番。”
“王子殿下客气了，”她平淡回答道，“嗯，我叫汐，晚潮的汐。”
那声音，虽然稚嫩似童声，却比酒更平淡，也更清疏。
原来是这个汐……
孟解在心上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所用的自我介绍形式这么耳熟。
就像玖姐说她的名字是美玉之玖，酒说她的名字是朝醉之酒一样，难不成汐真的是玖要找的人？
孟解思索着，便听王子点名自己：“乌小姐，你既然已经带着那些星空来客了，不妨再带着汐小姐同行如何？”
“好。”孟解稍一沉默，立刻回答道。
至少，可以先把她稳定留在身边，等有了合适的时机再做询问。
王子和光之子们还需要筹备接下来的演讲，而摆渡人则没有任何任务，所以孟解便带着汐先行返回村中的住处了。
……
玩家和原住民是可以交流的，王子和汐之间也是这样，如果酒将孟歌和夏子寒是玩家的事告知了汐，而汐又将这件事告诉了王子。
那么王子会有什么反应呢？
孟解本来就不是玩家，他把“孟歌”这个名字用来做小号，本就是想构建一个普通玩家的身份……
就算王子听说了这么个事，估计也不过就是把这个当作他暗面管理者找的乐子罢了。
“等等，如果他们之间有别的交流呢？比如让汐在我身边看着我，做一个监督者？”孟解突然想到了先前雪子与他说的那些。
王子联合明系对付雪系，同时找一位星空来客监督摆渡人。
这并非没有可能，以现在的雪子和王子各执一词来看，无论是发生什么事他可能都不会意外了。
嗯，哪怕明系全员都是池家人他也不会惊讶了。
不过玖要问的问题，还是找个机会安排夏子寒来问汐比较好。
“乌小姐，”汐坐在床边，看向那立在门边上静静思考的孟解，“抱歉。”
还没到约定上线的时间，玩家们也还没有上线，所以整座屋内，便只有在内侧床上小憩的摆渡人小张，以及新到来的孟解和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汐不用下线吃饭。
“怎么了？”
“先前在那座村子里，擅自进入你的房子。”
她说的是她取得光翼的那时候吧，不过……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房子的？”孟解好奇，忍不住发问道。
“当时村中一共五人，有两人是王子那边，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没有准确目的，而跟着你的两个玩家嗯…星空来客则是有目的地寻到了那里，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居住，那么那只可能是你的房子。”
汐分析的很有道理，啧，对了，星空来客。
孟解突然有了灵感，故作了然地应道：“你说的对，你是玩家，那么你进入我的房子是为了？”
“你的房子中隐隐透出光亮，在那时可能是发生了特殊情况，村内没有人，为了避免出意外，我过去看看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你看到了什么？”
“翼之光，让他们去那里的乌小姐你应该知道。”汐点了点头，她对于自己称她为玩家而非星空来客，没有什么反应，同时也大方地说出了她的所见。
翼之光…果然是是玩家之间统一的叫法了。
“嗯。”孟解应答。
“乌小姐，我还有几个问题。”
“你说。”
汐点点头：“加入摆渡人的玩家中，有没有名为玖的人。”
“玖？哪个玖？”
孟解明知故问了一句，不论她是真的认识玖，或是仅从酒那边听闻了先前的事，现在她主动提起，都意味着事情有了进展。
“美玉之玖。”
看来是了，孟解和子寒都未曾向酒提起过玖的自我介绍，她现在这么说，或许也是知道这一介绍的独特。
孟解走到她对面床边坐下，继续道：“还有其他特征吗？”
“她可能有卷发，不算很胖，嗯…是个女生。”
汐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孟解总感觉她在压抑着什么，但是无法言说。
该不该告诉她呢？
玖确实加入了暮土的摆渡人，可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知道这一信息呢？
“嗝，她是最近刚加入摆渡人的，我听过她。”
一旁的摆渡人小张转醒，看了看眼前对话的二人，半梦半醒地回答道。
第五十四章 地图
“我听过她！”
小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将先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孟解不禁感到了疑惑，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咳咳，冷静一点，说说怎么回事。”
“早在，在几天前就有摆渡人为我送来信息，说是暮土有一位新加入的摆渡人成为了新任首领的候选人！”
小张看了看他：“他应该是为每一位摆渡人都带来了信息的，包括那位候选人的外貌特征。”
汐适时举手发言：“我不知道。”
孟解看了看她：“汐小姐刚加入我们摆渡人，没听说自然正常。小张，你讲讲吧。”
“好，”他应道，“据我所知，是初生首领看中那位玖小姐的潜力，就让另一位前辈收了她做学生，打算把她培养成摆渡人的下任首领。”
初生…？
可当时他明明透过孟螃蟹的身体看到，初生仍在不知何处的海域上行船啊。
他是怎样在那段时间内找到了参与内测的玖并安排下这些的？
消息又是怎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到雪原的？
就算不谈这些，他在预言山谷中就将那个继承者的位置许给了当时的归处——现在看来，说的就是孟解了。
他又为什么要再加入一位候选人？
孟解不理解。
“那，还有其他候选人吗？”
如果名为候选人，那么不该只有一位。
小张摇摇头：“不知道。”
汐还想了解更多，这一举动却引发了小张的疑惑，他偷偷地瞄了孟解几眼，似是在询问。
孟解摆了摆手：“还有别的信息吗？”
“有，”小张说，“如果冲突演变为战争，我们可以去寻雪系首领或池家，尽量减少双方伤亡，稳定局势。”
池家有那位池皓月在，想必肯定是与摆渡人保持友好关系的，而雪系也在选项之中，或许就是表示了雪系可信。
那么，接下来他们或许就该和雪子等人走得近些了。
“好了，小张，你出去看看殿下他们开始了没有。”
说话间，屋内的那些床铺边，一个个身影缓缓浮现。
金光点点，渐渐跃进了孟解的双眼。
他突然好奇地想着，天空中此时是否也有会玩家们降临时的那幅星空图景。
哦，对了。
“汐，他们这些玩家方才下线是为了吃饭，你不去吗？”
汐依旧平静道：“我不用。”
不吃饭啊……那可不好。
她转过头，看了看几位身躯已经凝聚成形的玩家，继续道：“刚吃过早饭。”
夏子寒曾经好像说过，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两倍，也难怪她这样说。
“那好，我先去和那些玩家聊聊，你休息一会儿好了。”
孟解对她说了句，就起身往那些玩家的方向走去。
这，是有延迟吗？
他看着眼前那玩家，面部没有佩戴面具，原来是他那五个组长之一的锦鲤。
锦鲤在目前上线的几人之中身形凝聚最早，但他们仍然保持呆滞，无法活动。
这让孟解很难不联想到他玩游戏时登录卡死的模样。
不过好在下一刻，那双眼睛就眨了眨，恢复了灵性。
锦鲤一上线，就见那么大一张面具杵在自己面前，属实有被吓到，直愣愣地向后倒去，坐在床上。
他口中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轻咳了两声，转过头看了看周围，才将目光放回孟解身上，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怎么了，”孟解调笑了一句，“我有这么吓人？”
“没有没有。”
锦鲤终于恢复了正常，正色道：“我们方才联系到了怀名，怀名由于身体状态不佳暂时无法回到…这个世界，冒险家是什么情况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了。”
孟解思索片刻，继续问道：“你们在星空中是有自己的通讯方式的吧。”
锦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位乌小姐认为他们玩家下线就是回归星空，而这或许就是游戏中的一个设定。
于是，他便回答道：“是的，但是还没有人联系上冒险家，他是宝贝那组的，后续再让他问问好了…诶，他也上线了。”
他目光停留之处，是第二个上线的宝贝。
看着宝贝从呆滞慢慢恢复正常，他大概也是猜到了自己一醒来就见到孟解的原因。
好在这会儿孟解刚好在与锦鲤交谈，没有出现把宝贝吓到的情况，虽然他也不一定会被吓到。
“乌小姐…诶，这位是？”
宝贝一上线就见孟解在这里，当即眉开眼笑，但一转头却见不远处一位陌生人正看向这边。
孟解轻声说道：“那位是新成员，等大家都回来了再统一介绍好了…好像也快了。”
“好的，我虽然没有联系到冒险家，但他好像是我们那边一个组织的成员。”
“组织？玩家的？”
远处的汐仿佛有了兴趣，抬头向这边看过来。
“类似于…一个情报组织，”宝贝点了点头，丝毫不顾及身边逐渐上线的玩家们，“它的名字是地图。”
“地图…感觉很耳熟。”锦鲤眉头皱起，应和了一句。
过了几秒，他恍然抬起头来，惊讶道：“是那个为星火做过全区域等比例地图的作者？”
星火…又是什么……
孟解记得自己并没有听过什么“星火”、“地图”，想来应该是自己死后才在那边出现的吧。
宝贝笑了笑，回答：“不只是星火，包括近几年推出的十几款探索类游戏，以及曾经的光遇。”
锦鲤好似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可以做出那样的地图，原来地图是一个组织吗？”
“晚上好，组长。”
从他们身后，又是几位玩家上线，其中不乏有宝贝和锦鲤的组员，再往后剩余的玩家同样陆续出现。
到了这时，锦鲤也没了继续了解下去的兴趣，站在旁边，随他们一同等待所有人回归。
直到最后一人的身形恢复正常，孟解才走到汐身边，转身向玩家们介绍道：“各位，这位小姐是我们摆渡人的新成员，汐。”
此话一出，无论是露出了真容的组长们，还是那些带着面具的组员，通通将视线汇集过来，落在汐身上。
“晚潮的汐。”
汐自然地起身，仅仅是如同初见孟解那般，解释了自己的名字。
“呵呵，”孟解轻笑两声，“汐小姐同样是一位玩家呢。”
他转头，看到汐那自初见起便一直平静无波澜的脸庞，此刻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让孟解感觉她的笑中仿佛透着一丝狡猾的意味。
这些玩家中有她认识的人？
孟解自然就联想到了这一点，但看到没人说话，便是暂且收起了猜测。
此时，屋门突然被人打开，摆渡人小张急匆匆地进门，转身将门掩上：“乌小姐，雪系传来了信息，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第五十五章 云中之物
“避开王子他们，绕道前往我们的城市。”
在小张传回消息后，众人则迎来了他们的引路人——先前与孟解交谈的那位雪子。
跟随着引路之人，孟解走在雪地之上，身侧是汐与小张，而其他玩家则跟在后面。
自收到小张带来的消息起，他们便从村子的另一侧离开了。
而那时的王子，还在村中做着演讲，因此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受到阻拦。
雪子带领他们前进的这条路并非是大道，不同于先前跟随王子他们所行时那即使在山石夹峙处，也足以容纳十几人并行的道路，这条路仅有三四人宽。
此外，他们的每一个脚步都可以在雪地中留下显眼的痕迹——这条路显然不被经常使用。
而这道路尽头则是隐约可见地止于一座山壁，这让孟解猜测他们或许得进行攀登。
这一幻想伴随着对于攀上一座高山的憧憬，一直到山壁之下的洞口映入眼帘，才被现实否定。
这样偏僻而隐蔽的道路，多半也是难以发现的。
山洞内光线难以抵达，于是便是漆黑一片，令众人难以分辨道路，可这对于孟解来说，便和外面没什么区别。
就像曾经在火焰试炼场中那样，他可以轻易地看清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也可以看清黑暗山洞中，道路的尽头。
那似乎是一片云海。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当初在晨岛预言山谷洞口所见的那副景象。
莫非是……
收起思绪，值得一提的是，初入这黑暗的山洞时，他明显听到身后有玩家在抱怨着这山洞的昏暗，只有少数人保持着安静。
孟解身边的汐，以及走在最前方带路的雪子，对这黑暗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安。
这不禁让他有些惊讶。
虽然他们确实走得有些偏了，甚至于撞上了土墙，但是仅仅调整了一下，又恢复了前进。
前后的心态差异，也可以由此看出一些来。
终于，道路尽头豁然开朗，从高处不知怎的透出些许光亮来，照出了洞口的云海，以及云边的一块空地。
也让他们得以再次看清了身边的同行者。
雪子停在云边，转过身面向着孟解与其身后的众人说道：“接下来，我会请出一些于云中栖息的奇特生物，请诸位不要惊慌。”
云中生物……
孟解只觉得自己先前偶然联想到的景象即将重现于眼前，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雪子再次转过身去，对着那微微翻涌的云海，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一个包裹。
她揭开了那似是粗布的包装，手中渐有光芒现出，将周围的环境又照亮了些许。
孟解上前半步，侧目望去，便见她手中粗布上停留着一枚光球，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下一刻，她抬手将那枚光球抛掷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如流星般坠入云中。
这一幕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结合雪子方才的话语，众人心中也有了初步的猜测。
孟解微微地笑了起来。
片刻后，云层翻涌了起来，似是一锅沸腾的水，躁动不安。
同时，也越来越亮。
终于，从云层中探出了两个光球，将这片区域照得更亮了。
那两枚光球之下似乎连接着什么，从云中渐渐探出。
“那是什么！”
云中之物停顿了片刻，随后便直冲出云层，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似乎是一条鱼，却是头部细长似蛇，就像那传说中源于三叠纪晚期的蛇颈龙。
其整体呈淡蓝色，腹部偏白，背部有深蓝条纹，头尾局部呈粉紫色，形态对称而自然，也是令人舒适的。
这云中生物的头部对称地连接着两根淡蓝触须，触须之上，则是散发着金光的光球。
“我们为这种生物命名为灯鱼。”雪子为众人介绍道。
此话一出，孟解心中的猜测也直接地得到了证实——他曾在村中见过手持“灯鱼手杖”的光之子成员，那手杖顶端镶嵌的光球，与这生物触须之上的光球何其相似，以至于一见到雪子的动作，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只不过这里的人们对这种生物的命名…也太草率了吧，在云中游动的就称为鱼，头上有光球就叫灯鱼……
那灯鱼在空中浮动了片刻，随后便是下降到了众人身边。
“它将载我们前往目的地，”雪子说了一句，侧开身来，“乌小姐，请坐上来吧。”
孟解点点头，便是走上前去，率坐到了那灯鱼的身侧。
值得一提的是这所谓灯鱼体型并不算小，虽然比不上暮土那位鳐鲲长老，但容纳他们二十余人乘坐，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需要坐得紧凑一些罢了。
这灯鱼的体感称不上柔软，反倒是更加紧实，虽然不如坐在遥鲲长老身上那般舒适，但让人更有安全感了。
哪怕双腿荡在空中，抬眼向下望去是不知深浅的云海，那身体与其之间的摩擦力也令人感到安心。
于是众人就这样穿过云海，离开了这片昏暗的山谷，直到周围再次变得明亮起来，灯鱼触须上的光球也不再那么夺目。
孟解转头，见雪子双手伸开，似是在拥抱天空，表情愉悦。
玩家们或私语，或大口喘气，或沉默地将手搭在灯鱼身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
“只希望这次的这条鱼不要乱动了……”孟解看着下方的云与雪，心中暗暗地想了一句。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玩家惊呼，便是转过身去，向着远处的天空眺望。
在那淡蓝色的天幕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空与他们并行。
再仔细一看——那赫然是另一只灯鱼。
“那些应该是南侧村中的摆渡人，”雪子解释着，“由于各位临时的加入，所以原先为大家准备的这只灯鱼显得有些拥挤了。”
雪子在这里说的是玩家，看来这次玩家的降临，与孟解招收他们加入摆渡人的举动，完全是在雪系意料之外的。
至于其他村子中的摆渡人呢，孟解认为自己应该去认识一下，至少也得把他现在的身份与他们交流一下，免得后续在光之子的地盘出现了其他的变故。
他抓了抓后脑勺，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五十六章 小城
“灯鱼是栖息于云海中的奇特生物，温和无攻击性，有自己独特的语言，”雪子为众人介绍道，“我们本地就有能够听懂它们语言的人类，而他们也一直在研究这类语言。”
“正是有了他们的帮助，雪系才得以与这类生物构建良好的友谊。”
“它们真的有自己的语言嘛？”一位女玩家开口问道，她显然对于灯鱼很感兴趣。
“是的，可惜我对于这一语言了解甚少，只是之前听到过那些研究者使用过，并且见到了他们与灯鱼的交流。”
雪子笑着回答：“举个例子好了。”
说着，她的口中发出了一道奇怪的声音，似是幽深的吟唱，又如无奈的叹息。
声音停下，雪子略显尴尬地揉揉头：“似乎失败了呢，果然用…”
话还没说完，众人便感觉身下的灯鱼微微震颤着，一声与先前雪子发出的声音相似，却空灵鲜活，独属于云中之物的呜咽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孟解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出来的，亦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雪子惊讶，噗地一声笑出，神态好似肆意穿行于山林的无畏孩童，自然而惬意。
她含着笑解释道：“那一句啊，我的朋友与我说，是‘你吃了吗’的意思。”
“呃…”众人神色一顿，都没有料到这一含义。
孟解还以为是个“你好”呢！
“它说吃了？”汐反问道，她虽然又恢复了之前那样的平静，却也主动地加入了这一话题。
“噗——”雪子笑容愈来愈盛，仿佛是一位活泼的少女，被她的笑话逗乐，“那是个玩笑而已，其实事实上我那一个音节的意思是‘能量’和‘填满’，而那一句话的实际意义是‘能量是否充足’。”
“嗯，”孟解评价了一句，“你那位朋友的理解能力不错。”
“谢谢。”雪子笑得更开心了，仿佛被夸赞的人是她自己，“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把他介绍给你们。”
……
灯鱼飞行速度并不算慢，或许也是因为目的地离这里并不算远，仅仅是飞行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孟解就远远地望见了一座小城。
雪子感慨地说道：“真是羡慕另一边的人们，他们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石屋和灯火，如果我们也……”
话音戛然而止，她不再言语，将目光投到了那座小城之上。
说是小城，倒不如说是大型的村落，那其中大部分房屋，还是一如之前所见的雪屋，倘若这里也有一轮落日，恐怕这座“小城”也将化为雪水。
说起来，这片没有落日的雪原，倒也比月白城那边要冷上不少，或许这也就是这里雪屋遍地的原因。
灯鱼开始缓缓下落，孟解侧头看向先前所见的另一只灯鱼，便见它正向着自己这边靠近，似乎改变了其原先的路径。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向着雪子提出了疑问：“之前你说那只灯鱼上的，是南侧村子的摆渡人对吧，除了他们……”
雪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直接解释道：“北侧与西侧的摆渡人早就已经完成了转移，他们则是因为一些意外，而来得慢了些。”
“那我们呢？”
她抬起头，扫了眼众玩家：“一是因为乌小姐的成员招收，二是因为与王子的接触，你们的到来推迟了，但这并不会对后续的事有什么影响。”
说话间，灯鱼落地，雪子先行起身回到了地面，随后是孟解等人。
一直到所有人都安然站定，那只灯鱼才扇动起自己的鳍脚，漂浮而起，触须之上的光球轻点，从口中发出一道众人从未听闻的低鸣。
察觉到汇集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雪子摇了摇头，并不清楚它的意思。
它甩了甩头，终于是不再停留，鳍脚如船桨般划动，在无形地海中使自己转过身，向着天空与云海飞去。
众人正留在原地愣神，又是一道与之相近的鸣叫响起，另一只灯鱼，也随之离去了。
回过神来，孟解对着遥望天边的玩家们以及摆渡人小张拍了拍手：“既然已经落地了，就继续前行吧，我们看来已经迟到不久了，是该加快脚步了。”
“看，他们过来了。”雪子看向那队摆渡人，接上他的话，继续说着。
那支队伍以一位面戴空白面具的男子为首——至少从那略显僵硬的寸头来看，是一位男子。
依旧是身着白袍，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队伍，就算再看上几个小时也不会腻。
他们步履匆匆，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却又昂首挺胸，不躲不闪。
一直来到孟解等人身前，那为首的男子才开口道：“你是……谁？”
孟解一动不动，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摆渡人小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不意味着这里的所有摆渡人都知道，正巧据他原先所知，乌也是少言的人，那么他现在的一言不发也可以算作正常。
“这位是来自南侧的摆渡人乌小姐——怎么，你们不认识？”雪子不知道孟解为什么突然一言不发，但还是耐心地为那人介绍道。
孟解身后的小张站了出来：“乌小姐先前与我一直留在村中，并未接触过南侧的成员。”
“乌小姐…呵呵，好吧，我相信你们，”那男人轻笑两声，转而问道，“那他们也是你们那边的成员？我可不记得我们的成员有这么多。”
他所指的是那些玩家。
“他们是天外来客，是乌小姐亲自从王子手下截胡，将他们收入摆渡人的，”小张突然笑了起来，“首领不也在暮土收了一位，作为候选人吗？”
那男人低头沉吟片刻，才抬起头来冷静地说：“我知道了，那我们便同行好了…我叫文，单字文。”
好耳熟的名字，或许是巧合，与他曾经在暮土摆渡人村落中见到的青年同名。
孟解点点头，那男人便直接跟到了他的身旁，而他所带着的一众人则是跟在了玩家们身后，化为了一股白色溪流，向着远处的小城缓缓流去。
第五十七章 负责人“洛”
这座小城实在有些简陋了。
从远处看它尚且雪屋遍地，可到了近处，众人便发现那雪屋也并非完整精致。
对于众人的疑惑，雪子解释道：“我们可以使用的材料不多，比起修整房屋，还是制作武器与采集工具收益更大，而且…也更合乎目前的需求。”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见摆渡人在这里的负责人，由那位为你们安排后续事项。”
说罢，雪子便安心地为众人带起路来。
孟解转头，看向那些雪屋。
他很明显可以从部分雪屋的外壁上隐隐看到从内部散发出的微光，或许是这里的人们建造雪屋的时候并未将雪砖的缝隙填实。
每一座雪屋，都隐隐地透着光亮。
他联想起雪子之前的话来：“这里的人们用的光源是什么，我似乎听你说过这里没有灯火。”
“嗯，”雪子点头道，“是一些光球，它们与灯鱼触须之上的光球很像，是我们这些年从云海附近找到的。”
“会不会是灯鱼留下的……”
临渊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声音有些不自然。
“赠礼？”汐接过她的话道。
雪子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当年我们中出现了能与它们交流的人类，在那之后，那些人在外出时便时常会拿回一些光球……在灯鱼的引导下，他们在云边找到了这些。
自那以后，这种光球就成为了人们的光源，以及我们与灯鱼之间友谊的见证。”
看来，这光球不一定是那些灯鱼的遗蜕，也有可能是它们的一种“结晶”了。
“过几天我们也会为大家准备一些光球，作为礼物的。”
原本只是当在听科普的玩家们听闻这话，大多都双眼一亮——这是白送的游戏道具？
他们不知道降临在其他地方的玩家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但如果这是独他们一份的福利，是开局就能白嫖到道具的机会，那岂不是大好事了？
谁不喜欢白送的东西呢。
正当他们开始窃窃私语，眉飞色舞之时，忽的天空中亮起一片金光来。
时隔数日，雪原的天空再次出现异样，仿佛是巨兽撕开了一片白布，露出了其中璀璨的星空。
随后，便有一道道金光从这片雪原上飞起，争先恐后地飞入那片星空。
“突然更新是什么鬼啊！”
孟解耳边突然传来谁人的惊呼，转头望去，只见他身后的二十多位玩家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淡化为金色的光点。
随后，变化为一道道金光，加入了这场逆飞的流星雨。
“乌小姐。”
孟解突然被点名，随后看到了身旁那似乎没有什么动静的汐——她既没有化作光点，又没有直接失去意识。
或许是内测者的福利，使得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更新”中，没有立刻下线。
没等孟解做出回应，这位黑袍女孩就继续道：“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说完，见孟解点了点头，便直接转头向着小城之外离开了。
“我去跟一下？”摆渡人文身后，有人询问道。
“会有人跟着的，”雪子反驳了这一提议，语气略显坚决，“各位现在应该与负责人汇合，而不是出城，至于汐小姐，我们会让人跟随护卫的。”
“话说，乌带的这些人…这些星空来客为什么突然消失了？而且这动静似乎和前几天……”
说话人没有把话说全，但是大家都听得明白。
孟解当即出口为他们解释道：“星空来客一般会在需要休息时回归星空，那里是他们的家，所以这次他们集体回归，也有可能是‘家里的事’。”
他的解释可以说是非常简洁易懂的，况且对于雪子和小张来说，他的形象就是一位对于星空来客略有了解的摆渡人，于是也没有引起什么疑问。
或许也正是他们这番表现，让文所带领的那只摆渡人小队没有多问，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随着众人继续前进了。
这一支减员了大半的队伍仍然在前进，直到那位负责人的居所之前，才停下了脚步。
雪屋，还是雪屋。
那位摆渡人的负责人并没有住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房屋，依旧是普普通通地用雪砖垒起来的房屋。
一直到了这里，孟解才想起来，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位负责人的姓名，或许再过一会儿，他就只能摘下面具来呼吸这外边的空气了。
雪子快步走到那雪屋的门口——也可以称之为“洞口”，抬高了声音，对着其中说道：“洛姐姐，他们来了。”
洛？
是我知道的那个洛吗？
孟解的心中出现了一个极为强烈的预感，这里面的人不会是祁洛吧？
雪子说罢，便朝着孟解等人侧身邀请：“乌小姐，你们进去吧。”
“你不进去？”
“我就在外边好了。”
孟解不再提问，只是想着没什么好纠结的，便领着几位摆渡人走进了雪屋。
这雪屋并不像噬人的洞穴，其中并非黯淡无光，虽然孟解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可以拥有清晰的视野，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上来看，这屋内应该是有光的。
这座雪屋中并非只有半球形的空间，而是有着宽敞空间的地下区域。
而为众人供给视野的，这是一个个嵌入四周墙面的光球。
而当众人走到尽头，他们便看见了一位与他们着相同白袍，戴白色面具的人正站立着，仿佛迎接他们的到来。
“各位，来得有些迟了。”
那人说道，声音一出口，孟解心中便忍不住疑惑起来。
这声音显然中气十足，铿锵有力，配上她负责人的身份，初见确实不会令人感到怀疑……
但是，这可与他第一次看到祁洛时，对方散发出来的那种随意与调笑的语气以及音色完全不符合啊。
孟解记得自己最近一年内都没有怎么接触过女生了，而且初见时对方还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相信自己不会出现将她的声音混淆的情况。
要说眼前这人是摆渡人中的另一个“洛”，她的身形又与祁洛相似。
最主要的是，在接到王子到来的信息后，身在这一侧雪原且能最快安排起摆渡人的汇聚，这样的特征，祁洛刚好符合。
第五十八章 心生恐惧
负责人洛走上前来，停在文的面前。
“为什么迟了？”
文愣了一下，回答道：“之前星空来客降临后，我们村子中又不知从哪里涌入一群人，引来了明系的关注，离开时我们被他们拦下，废了一番力才出来。”
“嗯，”洛应了一声，又问道，“人数，以及去向，你关注了吗？”
“南侧总降临人数约有一百五十人，单座村子平均十人左右，还有少数降临在野外，此外从其他区域进入了约一百人。目前明系对于降临者的来历与意图仍有疑虑，所以他们在自己的村子中增加了临时的出入管理者。”
文一口气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在众人面前说出，不由得令孟解一惊。
他可没统计过自己那边的玩家数量，除了他自己收下的二十三人以外，他对其他玩家的去向以及明系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更别提像文这样报告出来了。
洛微微颔首，随后对他说：“让小雪带你们去取一些用具，随后听从雪系的安排。”
“至于乌和小张，你们留下。”
身侧几人转身离开，只留下孟解与小张二人留在屋内，与前方的洛静静地对看。
“好了，”洛话音一转，“乌和小张，你们那边如何？”
小张向前一步，来到了孟解身边，这让孟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王子没有表现出对本地人的不屑与高傲，他似乎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态度。”
等等，为什么小张的报告和文不一样？
洛点点头，又转向孟解：“好了，乌，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孟解一愣，他面前的洛顿了顿，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提问不太恰当，于是改口：“我的意思是，对于王子。”
闻言，他犹豫思索，不知道怎么说是好，最终选择了将王子当时单独与他说的话说出来。
“我们加入王子的队伍后，他曾单独找过我，说自己希望先得到明系的信任，再与雪系和我们合作，将双方的损失降低……但是后来雪系的雪子又说……”
“扯呢？”孟解话还没说完，洛就轻蔑一笑，发出了不屑的否定。
“首先，王子并没有和我们进行过联系，其次，如果他没有天真到认为冲突爆发后，我们摆渡人和雪系真的能起到什么降低损失的作用，那么他要么就是和你一样高估了自己，要么就是在忽悠你。”
洛这一番话下来，孟解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追问下去了。
可摆渡人和雪系起不到降低损失的作用？
什么意思？
孟解没敢直接发问，他怕是自己问着问着，洛就突然上前半步把他面具摘了。
看他不说话，洛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小张，去问问小雪…就那位雪子回来了吗。”
小张听到她的话，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于是屋内便只剩下洛与孟解二人。
孟解看着眼前的洛，似乎有一种此情此景不出所料她必定要跟我讲大事的预感涌上心头。
“孟歌小弟弟。”
对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孟解刚将原先的猜测掐灭，洛又将其重新点燃。
洛抬手，将面具摘下，丝毫不遮掩自己的面容。
“祁洛姐姐。”孟解心中哭笑，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意外，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
再说了，他现在戴着面具，就算目瞪口呆祁洛也看不见。
祁洛轻轻点头：“不错，过了这么几天还认得姐姐我，实属不错。”
孟解没接她的话，看着她转身走到雪屋内侧的一张石凳边，面朝着他坐了下去，双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面具。
“看来月儿的吸引力果真不如我，”祁洛看似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好歹他也是一城之主的亲弟弟，在大事上也不至于被认为是开玩笑吧。”
什么？
“啧啧。”
面具被放在一边，祁洛啧啧嘴，模仿出池皓月的声音来：“你到王子身边去，只要可以阻止他和他身边那六个石头人上场，我们就会轻松不少…至于剩下的就留给月白城的人自己处理好了。”
声音惟妙惟肖，若不是他已经看清了祁洛的面容，孟解怕是会以为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是池皓月。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我们的招人小能手？”
孟解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气，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就像数学课上抄语文被发现那样的慌张无措。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于这样的事确实缺乏经验，哪怕当初在村中招拢玩家们乃至与王子说出那句“雪原之上的摆渡人，必将竭尽全力为殿下提供帮助”时，心中确实抱有对于制止冲突的许多美好幻想与计划，此刻的他，口中也是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不说话，祁洛自觉无趣地向后倒去，将后背靠在墙上。
“我还以为初生引进来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呢，看来也不过只是个小孩子，碰巧了解了一些算不得真正秘密的知识罢了。”
说实话，加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孟解确实也不过只是活了二十多年，对于这位可能只是看上去年轻的祁洛来说，或许真的只能算是一个小孩子。
他的人生阅历，实在是匮乏至极。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吧……我应该听他们的话，留在王子身边，实施他们准备的计划，或许结果，比任我乱来的后果好得多。
孟解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他会不听爸妈的话，会到处乱跑，会看到邻居家门上染了灰尘，就拉着那家小孩一起对着那门打水枪，以至于将人家门上新贴的春联都打湿，还自以为是在帮忙打扫……
最后，他们被那孩子的爸妈骂了一通，当然，他爸妈也打了他。
那时的他，一如现在的自以为是。
不同的是，那时候还没有人告诉过他那样做不对。
而现在，他早已经从比他更了解这片雪原，比他更有经验的池皓月的口中得知了该怎么做，却依然选择做自己想做的，哪怕是想法也一如小时候那样。
那年幼无知，好心办坏事的记忆涌上心头，渐渐地与此情此景重合，令他没来由地心生一股恐惧。
第五十九章 诶嘿嘿……
“唉……”
祁洛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孟解，叹气出声。
随后，在孟解诧异的目光中，她匆忙地拿起面具，再次戴上。
从他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孟解转过身去，看到那雪屋入口处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前来，走在前面的是雪子，后面的则是小张。
雪子对着孟解笑了笑，随后走到他身旁，面向微微正坐的祁洛，语气轻松而活泼地问候道：“洛姐姐，我来了。”
“嗯，”祁洛恢复到原先那种声音，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你将他们安排到后边去，帮助那位白小姐工作。”
“哦对了，我们的乌小姐已经离开，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祁洛指着孟解说道，“是我们前首领看重的小家伙，归处。”
什……
“他初到雪原，对这里不是很了解，小雪，你照顾着点他。”
孟解看不见祁洛的表情，方才的恐惧此时已经变成了莫名的尴尬，他看着雪子皱起眉头，似是有些怀疑。
而一旁的小张，则是站在雪子身后，咧开嘴朝他笑了笑，似是早就知道正确答案的观众，看到了答案揭晓的一幕。
孟解还在发愣，怀疑雪子会不会认出自己就是之前她见到的乌，便听见对方大大方方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好啊，我是雪子！”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孟解调整心情，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回应道：“你好！”
或许是因为最近总是压着嗓子用假声的缘故，他的嗓音还是有些低哑。
或者说，为了和之前的声音有所区别，他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活泼，以至于显得更不自然了。
“嗓子可是很重要的，小家伙可得注意保护着点自己的嗓子。”
听祁洛在自己身后来了这么一句，孟解的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洛姐姐，我想我还是先去见见那位白小姐吧。”
他现在只想尽快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不急，”祁洛先是笑盈盈地制止了他，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改口道，“算了，你们走吧。”
待三人走出雪屋，身后又传来声音：“小雪，记得回来啊。”
……
“雪子……”
路上的沉默被打破，雪子撇过头，看向这个身形与她先前见过的乌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
“怎么了。”
孟解怀疑，她是认出了自己。
“那位白小姐是做什么的？”
他试图用一个新的话题，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一旁的小张是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太过惊讶。
雪子思索片刻，为他解释道：“白小姐是我们的灯鱼语言研究者，我曾经在…与这位小张同行的路上说过。”
孟解转头瞥了一眼，小张忍着笑，故作正经地应和道：“是的，雪子小姐曾经和我们说过，灯鱼是雪原上的一种特殊生物，有些本地人能够听懂并且一直在研究他们的语言。”
孟解拍手称奇，神情就像一位初来乍到的游客。
“而那位白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都是雪系的人？”
“不是的，”雪子认真地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一研究组织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创立了，当时的光之子还没有分出两个派系，而那个组织——直到现在，也没有排斥过任何一方的人。”
“那她是？”
雪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介绍着：“那时候，这个组织独立于光之子之外，他们欢迎光之子的成员、普通的住民，甚至是另一侧雪原上的人们。”
“只要是有听懂灯鱼语言能力的人，他们都不会拒绝。”
说到这里，雪子顿了顿，才继续说：“而那位白小姐，就是在那时加入的，来自那一侧雪原的池家人。”
说罢，她笑了笑：“你或许还不知道雪原上的形势和那池家的事，不如就让我来为你讲讲吧。”
雪子讲的其实与他曾经从池皓月那边听过的大差不差，或许是对方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位初来乍到的旅客，才讲得特别详细，但孟解觉得……
她没有问一些令他尴尬的问题，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直到她讲起池家的时候，孟解才提起了一些兴趣。
这里的人们，对于池家又是怎么看的呢？
“池家的先祖，池印安，是我爷爷那时候的人，正如我方才说的那些，他带着人们在那里建立了月白城以及一些村落，可以说是声望极高的了。
以至于他的儿子池少情，似乎也继承了他的能力，将那座城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边走边说，话语中仿佛藏着些什么，说起这些事时，就像在谈起自己的过去。
“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他似乎并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
大约两年前，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便是那位白小姐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当时同行还有一人，而我们与摆渡人们一同接待了他们。”
两年前？
孟解仿佛从脑海中抓到了什么，那是池皓月对他说过的话。
两年前，曾有光之子的人到月白城刺杀过那位池少情。
而那时，恰好也是池少情与白月那位姐姐结亲的时间。
那么这位来自池家的白小姐，其身份便一目了然。
此时，孟解只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所听来的…姑且称之为“情报”，有了用武之地，虽然是在这种事上。
不过那同行的第三人是谁？
池皓月？
“那位白小姐的工作，是怎么样的？”
雪子看了他一眼，随后解释道：“正如我之前说的，研究灯鱼的语言，只不过自从光之子分明派系之后，那些研究者需要定期上交一定量的光球，才能换取食物与一些另外的物品。”
听到她的话，孟解心中对于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有了猜测，只不过思绪却渐渐发散开来——
等到自己见到了那位白小姐，以他和白月的关系，是该称呼对方为阿姨呢，还是小姐呢。
如果以后有机会戴着面具和白小姐一起去见白月，而对方又认不出自己，岂不是要叫自己叔叔……
“诶嘿嘿……”
“怎么了归处？你说什么？”
“不，没有，我没说什么。”
第六十章 雪原游记
集合了灯鱼语言研究者们的那个组织，有一个令本地人都觉得难以启齿的名称。
所以大家要么直接称它为“那个组织”，要么就是简称其为——
灯会。
灯会组织的成员们，主要居住在距离云海数十里远的村庄之中。
村庄周围无遮无掩，明亮而景色宜人。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那片云海中是否就有着灯鱼的活动。
云海平静地涌动，纯白之中似乎还泛着淡金的光。
……
“那天，我被本地人带着一起上了山去，在半山腰看那天边的落日……”
雪子念过一段话，便将笔记放回桌上。
她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女孩，不解地问道：“这是？”
女孩摇了摇头。
而在雪子身旁的孟解，疑惑却是更胜于雪子。
这女孩……便是那位白小姐？
哪怕说她与池少情差了十岁孟解都能信。
虽然不得不说，池城主确实一副公务繁忙的样子，以至于看上去成熟了一些。
但就算池少情只有二十三四岁，这白小姐看上去也只有十六七岁啊。
难道这是白月隐藏的妹妹？
“这真的……”他小声地向雪子询问道。
雪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他也只好在心中做猜测。
大约几分钟前，他与雪子一同来到灯会所在的村庄，来到这座石屋之前。
没错，就是石屋，哪怕是雪系的小城中，都不得见的石屋，在这座村子中却是遍地可见。
以至于远远望来，便能一眼锁定这雪原中的小小村庄。
雪子肯定地对着他介绍道，这屋子，便是那位白小姐的居所了。
白小姐名叫白曦，这名字倒是与白月相似。
曦，是日光，恰好与月相对。
雪子伸手推开门，待两人走进屋内，便看到一道背影站在他们面前。
似乎是被他们的突然到访惊到，那女子呆立一瞬，便恢复过来，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面向他们。
只见她——
体态娇小，眉清眼秀。着一身云色纯白长裙，脚踏兽皮轻履。乌黑长发披肩，梳得随意而不杂乱，
脸庞小巧玲珑，干净无暇，气质出尘却又似稚气未消。眼中似忧愁又似空无一物，清流澄澈。
可她却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见到陌生来客的疑惑与好奇。
这就是这样，才会让孟解对她的身份感到怀疑。
白曦一言不发，不作介绍，也不露疑问。
她仅仅是对着二人张了张口，似乎欲言又止，而最终作罢。
取而代之的是，这位白小姐走上前来，拉住了有些愣住的雪子的手腕，带着她走近了边上的石桌。
这石桌倚着一道窗口，从外边透着光，让桌上显得明亮。
桌边有石凳。
桌呈弧形，在边缘放有一叠纸张，用石盘压着。
而在桌面中间，则是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线装笔记本。
笔记本似是用树皮作封，看上去很美观。
但是……雪原哪来的树？
或许是某些生物的皮毛吧。
孟解默默地想道，跟随二人上前，来到桌边。
白曦翻开那本子，找到一页写了字的，略显僵硬地递给雪子。
“看……”
雪子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上面的文字，突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是，”她问道，“你写的？”
白曦摇摇头，抿着唇：“读…”
她说话似乎有些吃力，但不像是疲惫，而像是那种牙牙学语的小孩，努力地拼凑音节。
雪子努力平静下来，念道：
“那天，我被本地人带着一起上了山去，在半山腰看那天边的落日。
只能说，不愧是落日之谷，落日宏大而泛有金光，云海作纱，半遮其面。
不，应是云海落日交相映，各分一半霞光。
摘自雪原游记。”
念罢，她才疑惑地发问：“雪原游记……？”
白曦沉默不语，转身走向了石桌另一侧的那叠纸张。
她翻找了几秒，很快地，便从其中抽出一张纸来，递给雪子。
她收回手，又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来，对着不远处的孟解招了招手，似乎要让他一起来看那东西。
孟解疑惑，凑上前去，与雪子一同看向那纸面。
那纸张略皱，又有些泛黄，看起来倒像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那上面的文字，与笔记本上的字迹截然不同，自由而端正。
“序章：
雪原的风景真是不错。
尤其是云海边上的区域。
云海，一直是人类不曾涉足的地方，因为人类与飞鸟不同。
人类没有翅膀。
这让那些云海变得疏远。
在我看来，疏远，不代表不可进入。
疏远，也是一种浪漫。
这里的云海总是在大地上，以我的第一站为例，云海边缘十几里，就是一座小镇。
人类的世界，与云海如此近，又如此远。
正如浪漫与现实。
往往是一俯一仰之间，便混淆了虚实。”
雪子再次读完这上面的文字，白曦才点点头，把手放在耳边，又摊向两人。
这是…什么意思？
雪子似乎与白曦早就相识，从她的动作中领会出了她的意思：“那我问了，这雪原游记是什么？还有，这张纸又是什么来头？”
她说完，白曦走到桌前，手一撑坐上石凳，或许是身高原因，她坐在凳子上，双脚却不着地。
看上去有些可爱。
她从压住纸张的石盘下取出一支软笔来，又拿出一张空白纸张，在上面写字。
她写道：“雪子，病更严重了些，无法与你和客人打招呼，很抱歉。雪原游记是雨林的人留在雪原的物品，对我的情况可能有帮助。”
写完这些，白曦抬起头来，对雪子眨了眨眼，看了看她略有些担忧的眼神，才继续写道：“替我找找吧。”
雪子一时不作言语，一旁的孟解却是有些愣。
病……
什么病会让这位白小姐渐渐失去语言能力，这雪原游记又为什么可以……
愣了一小会儿，雪子才有些颤声地开口：“白小姐……”
白曦放下笔来，转身，抬起头来看向高她几分的雪子，突然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快…”雪子担忧之余，还有些疑惑，“明明上次见面时，还保持着正常的……”
雪子说了半句话，用手捂了下嘴，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
一旁的孟解虽然不知道白曦的情况，但看到她们二人之间这样压抑的气氛，也不免有些心塞。
这位白小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六十一章 逆流
“白小姐，是两年前加入灯会以后，公认最有天赋的研究者。”
得到白曦同意，雪子才向孟解解释起了她的情况。
“当时白小姐的加入，是为了维持池家，摆渡人以及灯会三方的友谊，而那时发生的事，想必你应该有所耳闻。
光之子在月白城偷袭池少情，于是月白城便反攻而来，大败了光之子，准确来说，大多都是明系的成员。
那次事件雪系没有深入参与，没有向池家提供信息，也没有大幅度的倒向明系。而灯会和摆渡人也依然处于较为中立的位置。
可在那之后，我们三方在雪原上就显得有些尴尬了。明系和月白城之间有新仇旧怨，而我们当时谁都不帮的态度多少也会让他们留下一些怀疑……”
白曦转过身来，认真地听雪子讲述这些，努力地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们雪系是倾向与池家和解的，而摆渡人又与我们关系不错，并且他们的雪原上负责人之一池皓月，又自称是池家老二。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同的立场，至于灯会，则是因为人员构成比较复杂，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立场。
我们无法强迫他们做什么，但灯会之中也有愿意支持我们的人，让我们能在这种环境之下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雪子说的似乎是有些累了，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孟解随之提出疑问：“这些事确实是我不曾得知的，但这与白小姐的病情有什么关系？”
雪子顿了顿，继续道：“白小姐说她当初是主动提出要来灯会的，不仅是代表池家的意愿，也是因为对于灯会的研究很感兴趣。
可在她跟着其他人，第一次去到云海边，接触灯鱼时，她就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
雪子说，那天池少情以及另一人送白曦来到这里后，就在他们的安排下离开了。
而白曦，则是来到了灯会的村子。
那时候的灯会，并没有这样好的居住条件，他们仍然住着雪砖堆砌的房屋，同如今这里的普通人一样。
她在这里休息了几天，就跟随其他人去云海边了。
那时候的灯会，也会定期去与灯鱼做一次交流，获取一些光球，并记录学习或是练习那种语言。
白曦与灯鱼的第一次交流，便是不同凡响的。
那时候灯会的人之中，还是有不少雪系和摆渡人的成员的。
“我有一个朋友，那时候的她也在队伍中，后来，她向我说起了那时的情景。
那时候白小姐跟在队伍一侧，看着众人用这些年来所学得的灯鱼语言，呼唤出那云海之下的神奇生物。
我的朋友说，她当时恰好在白小姐身边，清楚地听到了白小姐口中发出的吟唱。
那吟唱如梦似幻，她不解其中意蕴，却觉得格外的好听。
白小姐的吟唱啊，与众人使用的语言有几分相似，却不同。
以至于，等到众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声音，她还在继续。
灯鱼停止了回应，云海寂静，众人也无声，白小姐吟唱的那动听歌谣，引得众人不忍打断。
直到停止，众人缓过神来，却见到那些灯鱼静静地停在空中，像是在认真倾听，平静温和。”
雪子正讲着，忽然停了下来，几声敲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两人转头，看向白小姐。
白曦手中再次拿起了笔，将末端向下，敲了敲桌面，见两人停下来看她，才转过身去，笔身一转在纸上另起一行，书写道：
不好听，他们的灯鱼语太生硬，由字词直接拼凑而成的句子，但可以连接成曲子，我试着唱了出来，有效。
似乎是为了节省笔墨，白曦的语句写得并不是特别通顺，仅仅足以让他们理解含义。
最后一笔落下，白曦转过身，脸上似乎有些红了，以至于看到两人那诧异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抬手想要捂脸。
可她手中的软笔还没来得及放下，一时心急，笔尖就在脸上落下一团墨点。
“嘶——”
她没来的及说什么，倒是雪子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来不知如何是好。
啪嗒——
那支笔落到地上，而白曦则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眼神呆滞，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解倒是及时反应过来，提醒道：“白小姐，要不要先去洗一下？”
雪子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俯身捡起地上的笔，放回桌上。
随后走到白曦身边，轻声道：“白小姐，我带你去清洗一下吧。”
白曦略有些木讷地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随她一起往屋外走去。
“归处，你可以在村子里转转，或者休息一会儿，隔壁是你们摆渡人的成员。”
“好。”
两人出屋。
孟解突然松了口气，后退几步倚在墙上。
“真是复杂，感觉雪原的事已经不是我这种脑力想得清楚的了。”
“不，或许从我没有重视池皓月的计划开始，我一直都没有想清楚这些。”
头疼。
想回暗面睡大觉。
暂且抛开雪原那些事吧，如果这时候他还是乌，说不定还会为这些事情追究一番，然后投入他那不知所谓的计划中去。
但是他既然接过了祁洛的计划，来到了这座村子中，来到了白曦身边，那就好好想想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吧。
事实证明，祁洛和池皓月他们的安排不会是无的放矢，她当初说让自己来帮助白小姐工作，那么他的任务重心就应该放在那份工作上，顶多再查一下白曦的病因和那雪原游记的事。
“语言研究、光球。”
雪子说灯会要定期与那些灯鱼交流，获取光球，那么是否是说最近就会展开一次交流呢？
然而，自己要怎样帮助白曦呢？
学习那种语言？
孟解扭头看向了那桌子上的纸堆，又转身向着门口张望了一下，显得有些心虚地走了过去。
“应该…可以看的吧？”
他说着伸手，拿起那叠纸上方压着的石盘，仅仅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白纸放在眼前。
纸的另一面写了几行字：
“结论：云海中存在一种特殊的能量，通过接触传递到人体内，可能引发某种异状。
以我身上的逆流为参考，这种异状可能包括但不限于阻碍衰老和逆向生长，但对于寿命（划去）其他影响还无法证实。”
逆流？
孟解抓住了这个词，这似乎是白曦对于自己病症的定义。
在这段话之下，纸面的下方还有一句未写完的话。
“雪原游记中有对于摆渡人的研究，在皓月…”
语句在这里戛然而止。
皓月…池皓月吗？
孟解不由得起了猜测，没来得及放下纸张，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石门开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