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随你自由
黑影出现得突然，以至于吴珂也愣了一下，心说怎么还有这等好事，自己在苦恼如何把敌人骗出来，敌人就自己出来了？
他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思索着这是不是声音的主人使的诡计。但对方却似乎比他还要意外似的，漆黑的身体手忙脚乱地上下摸索着，慌乱之际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武器，看起来还挺长，明显是背后藏不住的东西。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黑影忽然将长刀状的武器指向了还在保持观望的吴珂，嘴里嚷嚷起来。
“终究还是个游戏而已，而我只是一个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的任务怪！算了，活在这样的世界也根本没有意思。来战斗吧！然后杀了这个注定赢不过你的我。”
它这么一说，吴珂反而不想打了......
“你变脸倒是很快。”他也出声说道，“你才说自己不想死，现在又要送命，你觉得我是哪里来的圣母，现在该因为同情你而收手吗？”
“呵，你是哪条河里的王八，我还不知道吗？”黑影说着，又换了一个姿势，“事实上不想死是一回事，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是另一回事。而活下去又不能是目标，只能是为了达成某项目的的过程。”
“这是从你的记忆，不，从你的经历中灌输给我的东西。所以你自己也该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或者说这个世道不许我无赖地活着，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黑影手中的刀动了。
熊熊燃起的诅咒之焰飞快地掠过这空间里无尽的白光，将致命的刀锋送向了吴珂的咽喉。
吴珂移开脖颈，锋利的刃顺着空出来的间隙而去，但代表着诅咒的幽蓝色火焰却是顺势灼烧起了他的皮肤。一种森森的寒意霎时刺入吴珂的体内，使得他急退数步，与袭来的黑影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不是说自己不是圣母吗？”
黑影将长刀一挥，话音落下后便再度猛攻。面对黑影的主动出击，吴珂却只是被动闪躲或是招架，几个回合以后，他的模样已经可以称得上狼狈。
“你闹失心疯了吗？还手啊！还是你觉得我藏了阴谋诡计，就打算像动漫小说里那些憨批主角一样‘看看再说’？”
说划归说话，黑影的进攻却从没有因为嘴里的任何一个字而放慢。相反，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刀劈挥砍的姿态虽然和吴珂一样业余，却越来越凌厉，每一招都直逼要害。
可是不管怎么被动，吴珂却还是选择躲避，不肯主动还手。就连黑影的话语，他也不曾还过任何一句。
直到......吴珂终于想清楚了自己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
来自黑影当头劈下的刀锋，落在了吴珂合起的双掌之间。
“怎么！”他顿时一惊。
“多亏了你，我学会了空手夺白刃。”吴珂呵呵一笑，猛地踢出一脚，正中黑影下腹。
在铠靴与身体接触后的瞬间，黑影便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如果不是他把手里的刀柄攥得够紧，恐怕这时还要再多退一段距离。
“实话告诉你吧，从你出现以后，我就没有把你当成是敌人。”吴珂合拢手掌，用力夺去了黑影的武器，一面又说道。
“你提过的游戏规则，你认定的世道，也许才是我真正的敌人。”他将夺下的武器扔到了一边，两眼盯着正看不清面孔的黑影，说道。
“呵呵，你又知道了？”
黑影站稳了身体，皮笑肉不笑地嘲道。
“我就知道，以你的智商是难以理解的。”吴珂立刻反呛回去，“你口中的游戏规则在逼迫不愿意战斗的你出现在我面前，还让你认命一样地攻击我完成你诞生的使命。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服从，不要以为从我这里得到了一些和游戏角色不一样的东西就能让你也变得与原来不同！”
“你以为代入我的经历说几句我的生死观你就会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吗？我告诉你，你只是在自我催眠，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成为游戏规则下你本该成为的角色。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反抗，你只会像一个怨妇一样埋怨着世道不公平！”
吴珂大步流星，飞快向黑影走去，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肩膀。
“确实，如果真的遇到了别无选择的情况，我也会舍命一搏，哪怕成为烟花，也能拥有一瞬间的灿烂。可是！现在的你可不是别无选择，现在这个世界并不是绝境。你不懂吗？既然这一切都受到游戏规则的制约，那么它就必然存在着漏洞。”
“就比如说，它对一个来自现实中的玩家不起作用。”说着，吴珂轻轻敲了敲胸甲，奥德莉为他加装的强化金属板顿时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黑影似乎愣住了，他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任由吴珂抓着他的肩膀，脑袋还相当配合的顺着吴珂的动作望向了那身被他化出了几道擦痕的甲胄。
“你......你想怎么做？”终于，他从心里憋出了他一直在想的那一句话。
当这个问题问出后，黑影就感到肩膀上的压力一松。吴珂放开了手掌，也不回答，就直接朝着前方遥遥一指。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黑影摇了摇头，“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当然有东西。”吴珂轻轻一笑，“你可能不知道，任务区域终究是有范围限制的。”
说着，吴珂就向前迈出了两步，但马上又在原地站定。
“其实，托你的福我大概有点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它既是现实的，所以存在着诸多我们所认可的现实；但同时，它也来自于一个游戏，仍旧有游戏的规则在对它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就比如职业限制，也比如你的存在。”
“要是说得简单点，其实就是一个国家配备了两种制度，如果两种制度能相辅相成的话自然两全其美，但要是它们严重冲突了，那么这个国家就必然产生动荡。”
这个事例并非吴珂凭空想象的，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在自己的祖国里就曾经存在过这样令人无奈的事实。而想到这里，他便也一并想起了那些利用了这些漏洞胡作非为的恶棍无赖。
吴珂默默地捏起了拳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可能游戏规则会对你有所影响，但对于我这个不属于这世界的玩家来说，它能直接对我造成的约束非常小。所以我应该可以穿过那个限制范围，离开这个地方。而你——”
吴珂转过头，望着身后的黑影，护目镜下的眸子轻轻一眨。
“随你自由！”
他回头，再次迈开步伐，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落得用力，踩得坚实，好似要压住那满是白光的大地。
黑影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离自己远去，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通体漆黑，根本就是一个影子的躯壳。
“喂！”他忽然用尽气力大喊一声，叫停了已经快要走远的吴珂。
等到吴珂回头，黑影则向他举起了手，长刀模样的武器顿时又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不需要去找那个范围。”他大声喊道。
然后，黑影将刀刃架上了自己的脖颈。
“就让我，送你出去！”
077：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东西
“啊！醒了，醒了！”
吴珂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面前直接钻入了耳中。
是......女儿吗？他慢慢地抬起了眼帘，果真见到了爱尔梅娅那张堆满了紧张后骤然舒缓开来的俏脸，和上扬的嘴角勾勒出的由衷的笑容。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都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吴珂也朝爱尔梅娅笑了笑，翻身坐起，但包裹在盔甲下的身体却传来了一阵突兀的痛感。猝不及防下，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在一旁的爱尔梅娅顺势扶住吴珂，手中圣灵之力的光芒微微亮起。吴珂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正在缓缓注入到体内，在先前与黑影战斗时所染上的那些寒气正慢慢地被驱逐。
“看来是受的伤藏得太深了。”显然注意到这处异样的爱尔梅娅眯眼笑道，“真的，当我看到你被一大片黑雾包围的时候，吓得我心脏都停了半拍。”
“是嘛？看来那时候的场面相当壮观。不过，我确实没有什么事就是了。”吴珂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也不禁笑了起来。
只是他才笑过不到数秒，那笑容又突然凝固，随即飞快地消失了。
吴珂想起了无尽光世界里的最后一刻，黑影将刀刃架上自己的脖颈，用力地切开了自己的喉咙......
【我这一条命，就赌在向世道宣战的你身上了！】
这是黑影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它悄无声息地就在吴珂的心底回响起来。
你是用自己的命在逼我啊，这个混蛋......到底是从我的记忆里弄到了东西啊。不过，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会......
“怎么了？”爱尔梅娅伸手在吴珂的眼前晃了晃，将沉入思绪中的他拉回了现实。
“我在想刚才的战斗。”吴珂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收回目光，放到了身边被摘下的那顶头盔上。
“对于这个世界，需要去了解的事物真的很多。”他拾起头盔，放到腿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东西，如果没有相遇，就会擦肩而过。”
这感叹在对话里有些毫无征兆，但爱尔梅娅却轻轻笑了起来。半跪在吴珂身旁的她一下站起身子，将手递到吴珂面前。
“那就来冒险吧！”爱尔梅娅侧着脸，看着坐在地上的吴珂，“来一场不设终点的旅行。”
望着那一双晶莹璀璨如紫色宝石的深邃眼眸，吴珂心上积留的那一丝惆怅也悄然散去。他回报女儿以笑容，抬手握住了那一只朝他伸出的手掌，借着一份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正当吴珂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奥德莉的声音突然从一旁插了起来。
“继续聊下去可能会错过一些精彩的事情哦~”只见奥德莉手里拿着一个观测镜模样的仪器，笑嘻嘻地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什么精彩的事情啊？”吴珂奇怪地问。
“当然是终年不见阳光的亡魂镇，将在这一天迎来它的第一束光了。”奥德莉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只留下一弧微微上扬的嘴角。她顺势将手里的仪器递给了吴珂，昂起头示意他朝上看。
从奥德莉手中接过那个大概是观测镜的东西，吴珂顺势抬头向上望去。在仪器的成像中他看到亡魂镇内有许多无数颗粒状的东西正在朝着镇子的上空汇聚，似乎是想要凝结成什么东西。
“是被强化过的圣灵之力。”爱尔梅娅端详过后，开口道。
“不愧是英雄阁下，不需要仪器也能察觉到呀。”奥德莉随口夸赞起来。
“看起来像是融汇了空间魔法，总长阁下应该是想要彻底解决天上那个没完没了往下掉尸体的裂缝。”
说着，爱尔梅娅的手握住了被她暂时挂在腰间的戈尔特克勒斯，但没过一会儿，又将手松开了。
在骑士总长的指挥下，与空间魔法相混合的圣灵之力缓慢地向着他所想要的结果演变。
虽然爱尔梅娅对这种行为的描述十分轻描淡写，但实际上这是在场所有圣堂祭祀们的第一次尝试。因为这个法术来自于早已消失的达尔兰王国，正是他们开创了这样的法术封印了深渊通往世界的道路，圣堂虽然继承了这些遗产，却从来没有过使用的机会。
而今，为了关闭另一个亡魂镇产生的裂缝，麦考基利不得不重新将这法术利用起来。也正因为如此，才造成了进展缓慢的局面。所幸笼罩着整个亡魂镇的防护罩十分坚固，他们也不需要着急。
奥德莉口中的精彩，实际上是在将近一小时以后才真正上演的。吴珂他们甚至等回了在周边寻找伤员的安塔妮娅，之后才看见亡魂镇的上空凝结成的光之剑冲出屏障，斩在了停滞在空中的那一片阴影上。
灿烂的明光在天穹之上骤然绽放，数不尽的光环接二连三地从阴影中迸发，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当它们扫过积聚在亡魂镇天空的阴云时，就像是一把灼热的刀切过黄油，干脆利落地将所有阴郁全部切开。
最后，奥德莉所说的光，终于照在了亡魂镇的大地上。辛辛苦苦等待这一刻的众人得偿所愿地露出了笑容，转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亡魂镇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该享受胜利者的喜悦与收获了。
回到圣堂，暂时告别吴珂等人的奥德莉回到了家中。她习惯性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颗糖果，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塞入口中，又用力地用牙齿咬碎，吞进了腹中。
离开圣堂的安排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该寻找新的据点。奥德莉一边思索着，一边用力甩掉套在脚上的那双靴子。她随即快步走进了客厅，让整个身子躺进了柔软的沙发内。
就这样躺过了一段时间后，似乎终于得到满足的奥德莉抬起手，眼睛瞄上了自己手上那五根纤细的手指以及......略显尖锐的指甲。
啧！她在心底啐了一声，顺势将手捏成了拳头。
如果那位英雄阁下知道真相的话，我还能够得到我所想要的东西吗？明明......
将暂时‘借用’的石中剑还回了原处后，吴珂这一次终于彻底地放松下来。圣堂之行圆满地落幕了，该做的、能做的、要做的事情一项一项打上了勾，一份还算圆满的答卷便交到了心中。
那么接下来......吴珂抬起头，看向夜幕下的教皇石像与他身后的星空。
就是新的旅途了。
（本卷完）
078：这些镇民在敌视冒险者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路狂奔之后，吴珂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扶着弯曲的双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他身旁的爱尔梅娅却没有他那样狼狈，而是驻足回望身后，黄泥土路通向的那座小镇。
小镇的名字是辛普镇，一座孤立于纳图尔王国边境的边陲小镇。两天以前，从亡魂镇的演习之中抽身出来的吴珂等人在商讨后决定将这座小镇设为新的目标。
吴珂本以为造访这座不起眼的小镇可以一帆风顺，即使出现问题，也只能是与镇民在房价地价上的争执。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己方一行人才刚刚进镇，就被愤怒的镇民丢了石头。
“奇怪，辛普镇以前不是这样的。”爱尔梅娅手里捏着一块石头，那是她从镇里逃跑时顺手接下来的，石头外表的形状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从另一块石头上崩落下来似的。
“这些镇民在敌视冒险者。”奥德莉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着，听到爱尔梅娅的话后，便出声说道，“逃跑的时候，我已经听了好几遍‘冒险者滚出我们的镇子’这样的咒骂了。”
“我也听到了。”吴珂渐渐喘匀了气，开始两字一顿地接上了话题。
“但辛普镇不应该是很欢迎冒险者的吗？”他直起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很多新人冒险者都会来这里锻炼自己。”
其实是来这里刷等级的。说完后，吴珂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我记得的也是这样。”爱尔梅娅把手里的石头朝着路旁一丢，“老鸟们都喜欢推荐刚刚入行的新人到辛普镇捉一捉田鼠。一是能让他们认清现实，二是方便他们攒一些钱。”
听到这里，奥德莉的嘴角忽然上扬了几分。
“看来是一些新人表现太差，给了镇民不好的印象呢。”她说着，剥开一颗粉红色糖球的棒棒糖，放进了嘴里。
的确有这个可能......吴珂顺着奥德莉的说法想了下去。当游戏变为现实之后，被真正注入了“生命”的NPC们甚至有可能对玩家曾经的所作所为做出极端反应。
其实，早在圣堂的时候吴珂就发现了一些端倪。虽说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的女儿爱尔梅娅一个正统的“玩家角色”，但其它玩家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全部消失。
不仅仅是女儿还记得那些匹配副本中遇见的水奶，还有圣堂的骑士总长和教宗等人都提到过，圣堂有一大批杰出的人才都在外以冒险者的身份历练，而经过了亡魂镇的演习后他们正积极筹备着要将这些人召回圣堂......
吴珂不清楚玩家们的举动给NPC们带来了怎样的影响，他也想不通玩家究竟是要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才会遭至镇民恨屋及乌的敌视。
还不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奥德莉却是忽然一耸双肩，说：“既然被敌视了，那么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除非现在冲进去，把几个带头的镇民打到害怕。”
“那我们就会被辛普镇彻底排除在信任圈外了。”爱尔梅娅白了她一眼，“镇民不是我们的敌人，用拳头说话只能逞一时之快。”
“嗯~看来我对这种事情不怎么很了解呢。”奥德莉微微一笑，转头向正在抻腿的吴珂投去了目光。
面对这看起来像是殷切与期待的视线，吴珂眨了眨眼，微微拧起眉头。
【我这一条命，就赌在向世道宣战的你身上了！】
“这件事情有些古怪，我想要调查清楚。”他张了张嘴，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而且镇民对冒险者的反应这么激烈，完全放着不管很可能会出事。”
说到这里，吴珂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再说了，如果能把这件事解决，兴许买房连钱都不用出了呢？”
“那我就没有理由不支持你了。”爱尔梅娅轻轻一笑，“正好，关于调查辛普镇，我也有些思路......”
在爱尔梅娅的一番陈述后，三人便离开了通往镇子的道路，先后钻进了黄土路旁杂草旺盛的野地。他们绕开了镇民的视线，沿着镇子的边沿悄悄地寻找着辛普镇开垦出的大片田地。
吴珂还记得在游戏里，辛普镇的麦田可是整个游戏最悦人的田园风光之一。茫茫多的小麦凝聚成一片金黄色的海洋。随着不时吹动的清风，偶尔还能刮出一阵麦穗的浪花。
光是站在里头，哪怕隔着一层电脑屏幕，也有不少玩家在论坛内笑称自己仿佛是闻到了天然的麦香。不少游戏截图爱好者也把这里当作取景的圣地，纵使抱不起一束麦秆，也要张开双臂拥抱满眼的丰收。
但正是这份粮食的富庶遭来了田鼠的肆虐，辛普镇的镇民向所有冒险者发布了捉拿田鼠保护麦田的任务。可以说，是这片美丽的麦田维系着辛普镇与冒险者双方。
只要麦田还在，辛普镇与冒险者就不应该出现太过夸张的矛盾。
所以，当他们终于踏入了辛普镇镇民所开垦的麦田中时，所有的问题都似乎有了答案。
“果然......”爱尔梅娅为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深深锁起了眉头。
“真亏这样的地方能种出粮食来啊。”奥德莉用手轻轻掩住了嘴。
三人中只有吴珂没有说话，他一下从田边的小丘上跳进了田中，一脚将一只正在啃噬着麦秆的田鼠踢得连滚几步，随即就见那肥头大耳的硕鼠吱吱喳喳地立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打扰自己野炊的不速之客扑来。
不等吴珂动手，奥德莉已经率先举起了枪。只是，这一次出膛的却不是圣灵之力，而是由土元素凝聚而成的子弹。
而她的枪口，对准的却不是田鼠，而是脚下的土地。只见暗沉的褐色弹团径直没入了大地之中，随即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包，笔直地冲着田鼠而去，就好像有一只鼹鼠在地下打洞前行。
飞扑而来的田鼠很快撞上了土包，两者接触的瞬间炸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凝聚的土块在一刹那炸开，把迎面而来的田鼠掀翻在地，只剩四肢微微抽搐。
吴珂小跑了两步，俯身拎起了这只肥大的老鼠，又向着四周此起彼伏的细细簌簌和逐渐开始响起的尖叫望了一圈，转头朝着爱尔梅娅与奥德莉二人那儿跑去。
站在土丘上的爱尔梅娅则已经拔出了刀。
079：虽然他在划水
在爱尔梅娅的刀锋下，鼠潮值得令人称道的或许就只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劲。这些大概算得上怪物的小东西极其凶悍地冲向了那片月光似的刀芒然后崩碎成各种形状。
这一面倒的局面根本算不上是一场战斗，仅仅只是一次不值一提的屠宰。但面对成堆成堆的田鼠尸块时，作为胜利者，或者说刽子手的爱尔梅娅却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同她一样的，还有吴珂。虽然他在划水。
“真亏这个地方还能种出粮食呢。”三人中神情最为轻松的奥德莉收起武器，往嘴里又丢了一颗彩色的糖。
“蓝（难）道不会连种纸（子）都被直接吃掉吗？”她嘴里含着那颗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但这也不是冒险者的问题吧。”吴珂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但弥漫的血腥气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分毫。
“非要追究冒险者的责任，那也只能是治鼠害不利。”爱尔梅娅将刀刃轻轻一抖，锋芒中滑淌的鲜红就离开了刀上的流光。
“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谁的责任的时候了。”
她说着，抬手指向更远一些的地方。吴珂与奥德莉顺着那方向望去，就见到还有不少仍在晃动的东西。
看来，刚才被消灭的田鼠潮仅仅只是这些怪物群的一部分而已。
“单单只是这片土地，可养不活这些怪物。”爱尔梅娅盯着远处的鼠群，“吃光了辛普镇的麦田以后，它们就应该向周围扩散才是。”
“就算不往外扩散，也该继续把辛普镇的一切吃光。”奥德莉轻轻一笑，嘴里传出了嘎嘣一声脆响。
“可是，辛普镇还在，而且老鼠们也没有向外离开的意思。”她遥遥眺望过麦田之外的一些地方，笑得更欢快了。
“你笑什么？”爱尔梅娅瞥了她一眼。
“为你而高兴。”奥德莉一吐舌头，冲爱尔梅娅眨了眨眼。
“……呵！我的好运气称号可不是白得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吴珂不断延伸的思绪已经走到游戏的机制上去了。辛普镇的鼠灾若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有些诡异，但用游戏机制解读的话却是有迹可循。
比如，怪物刷新的机制以及刷新区域限制。
然而机制归机制，游戏机制融入游戏世界中的现实后会扭转成什么模样却没有任何线索。辛普镇的鼠灾与亡魂镇明显不同，亡魂镇毕竟存在过曾经的设定，但由刷新率导致的鼠灾却基本不可能有什么“设定”。
思路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缺乏线索让吴珂的思考无法继续下去。他低下头扫了眼脚下一块块的田鼠，俯下身去捏起一块放到了面前。
“还挺肥的。”吴珂用手指戳了戳鼠块。
奥德莉见状，也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堆着的尸块，然后立刻收回目光，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颗糖果。
“可见这头田鼠没有缺过食物。”爱尔梅娅收刀后走了过来，“但这说不通。吃完了地里所有的麦子，再加上地里的其他生物后，它们又能吃什么呢？”
“当然是同类啊。”奥德莉少有的一开始就咀嚼起了糖果，“这些老鼠的攻击性不弱，如果饿极了不可能不同类相残。”
“然而按照这种情况，这些老鼠不用多久就会自我毁灭的。所以，我们将要面对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听完，爱尔梅娅笑了一下，又轻轻一叹。
“这大概也是好事吧。”她微微耸了下肩，“问题越多，就越不用着急了。”
听女儿这么一说，吴珂哈哈一笑，说：“大不了把人都叫上，在这灭几天鼠害。”
“别别别，要是特卡蒂来了，不用一个星期全联盟都会知道我来辛普镇灭鼠了。”爱尔梅娅连忙摆手，然后将手掌顺势搭在腰上。
“那不是挺好的吗？”奥德莉也笑出了声，“在圣堂的时候我就听说英雄阁下什么活都干，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啧，那不一样。”爱尔梅娅轻啐了一句，“应该干和乐意干是两码事。”
“这样啊～看来这就是你为什么会是英雄的原因之一呢～”
“每个人都可以是英雄。”吴珂说着，目光却是有些游离起来，“只要你能在需要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就可以了。”
刚一说完，他便转头一个轻咳，随即一脸严肃地说：“另外，除了直接灭鼠，我们也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找到线索。”
“你是指？”
正当吴珂张嘴想要解释的时候，奥德莉却是突然插嘴道：“也许不用那么麻烦哦。”
然后，她伸手指向辛普镇的方向。纤细的手指上，有些突出的指甲尖端正对准了几个人影。
爱尔梅娅与吴珂先后朝那里望去，只见有三个瘦小的身影聚集在辛普镇往麦田的入口处，正漫不经心地试图藏在一棵树干后面。
“都是些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而且一直在朝我们这里看，没有要逃跑的意思。”爱尔梅娅看过以后，说道。
说完后，她干脆举起手，向着那些孩子挥动起来。
由于隔了相当的距离，吴珂所能看到的也不太清楚。他遥遥望着，只看到那些孩子似乎起了一些争执。不过那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很快三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向周围观望了一圈后，就撒开腿朝他们这里跑来。
率先跑到的男孩径直冲到了爱尔梅娅面前，也不顾自己还在重重地喘着气，就直接对她弯下了腰。
“十分对不起！爱尔梅娅大人！镇里的叔叔阿姨们不是有意那么做的！”
这个男孩看起来还想解释几句，但随后赶到的两名同伴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真的是英雄大人！和库塔牌里画的一模一样诶！”三人中的女孩盯住了爱尔梅娅的脸庞，激动地叫道。
“爱尔梅娅大人！我是你的粉丝，我叫瑞！”另一名男孩也同样兴奋地喊着，“可以和我握个手吗，这是我一生的心愿！”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爱尔梅娅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她先和叫做瑞男孩握了手，又在女孩递来的库塔牌上签了名，最后才重新找到机会与最开始的那个男孩对上了话。
经过自我介绍，那男孩的名字叫做查尔，父亲是辛普镇的小镇官之一。
虽然小镇官里带了一个官字，但实际上算不得纳图尔王国的官员，辛普镇能算得上官的只有镇长一人，而小镇官们则是辅助镇长处理政务的助理。
不过，现在这些小镇官们却已经不像原本那样只是扮演着助理的角色了。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本来应该辅助的对象。
因为辛普镇的镇长，死了。
080：但镇民却辜负了他的心意
镇长的死对于辛普镇的镇民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天塌地陷的灾难，但对于尚未长成的孩子们来说依旧所知甚少。
如果不是查尔的年纪稍大一些，又是小镇官家里的孩子，恐怕吴珂三人能够从这些孩子口中得到的就只有“大人们都说冒险者害死了镇长大人”这样含糊不清的消息了。
不过，镇长的死因也确实与冒险者们有不小的关联。
“你是说，请冒险者解决田里的鼠患花光了镇里所有的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吴珂直接愣了一会儿，哪怕在缓过神来后，他也还是一脸的迷茫。
“是的。爸爸说，因为每天都有很多冒险者来领取赏金，一开始大家都很高兴，以为麦田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所以等好不容易察觉到了异常，镇里的金库就已经空了。”
“哎呀，这可真是大灾难呢。”奥德莉微微一扬嘴角，但马上开口补上了几句话来掩盖住了这不合时宜的弧度。
“镇上的金库没有钱，赖以生存的田地又成了那种鬼样子。这样一来辛普镇的经济就几乎断绝了，今后不仅镇民得饿着肚子，还没有办法凑齐上交王国的税金。”
听到税金二字，原本还有些困惑的吴珂顿时反应过来。纳图尔王国，或者说这个游戏里的大部分国家可还是处在战争状态，战时政策的严酷不用想都能猜到。
大部分在游戏中畅玩的玩家们显然是不会感受到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小细节的，作为冒险者活跃在战场或者是这个世界各种迷宫副本的玩家甚至很难接触这些信息。
毕竟游戏公司做出游戏的宗旨还是让玩家们玩得开心，而不是强迫自己的顾客去领悟体会战争多么残酷，对平民百姓的压榨多么严重等等。
吴珂相信这个游戏的制作者们一定将这些内容都做进了游戏里，但《虚幻时空online》这个广受好评的游戏不可能将这些东西直接怼到玩家的脸上。
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游戏达人，但姑且也算玩过不少游戏的吴珂觉得一个好游戏只会将他想要表达的情感当作是礼物藏起来，等着细心的玩家去寻找这个惊喜。
而只有那种不入流的烂游戏，才会无时不刻地在游戏里“教”玩家做人做事。
可惜现在并不是感慨游戏的时候，吴珂目前也没有可以倾诉这些事情的对象。想通了税金的环节后，他又继续关注起了查尔紧接着谈起的镇民与冒险者的矛盾。
按照奥德莉的想法，辛普镇因为支付冒险者的委托金而陷入了财政危机，那么那位死去的镇长一定把大部分原因推到了冒险者身上。
但实际上，选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悬梁自尽的镇长其实并没有做出这种甩锅的行为。他在遗书里将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并希望能够以自己的自杀谢罪为辛普镇的税金争取一点点宽限的时间。
被查尔所讲述的事实打了脸的奥德莉也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掩住嘴，装作叹息的同时遮挡住了再次扬起的弧度。
的确，镇长并没有将责任全部怪到冒险者们的头上。
但镇民却辜负了他的心意。
一度因为镇长的死而惊慌失措的镇民们根本顾不上那一份小小的遗书里具体写了些什么，他们只看到是冒险者们拿空了镇里所有的钱，正是因为他们拿钱又不解决问题才最终导致了辛普镇的大危机。
于是，缺乏冷静的镇民一下就将矛头转向了镇上的冒险者。他们聚集在一起直接围堵了镇子里的冒险者行会，高喊着口号要冒险者们为镇长的死负责，还要他们赔偿辛普镇的损失。
本身也是一头雾水的冒险者们显然不会听从镇民的无理要求，稍微温和点的还想着询问其中的缘由，但暴躁些的则直接怼上了镇民……
“我爸爸也不知道到底是镇上的叔叔阿姨们还是那些冒险者的哥哥姐姐们先动的手，当时镇子里很乱，而且事情越闹越大，到最后叔叔阿姨们砸了镇上的冒险者行会，冒险者行会的大人领着冒险者哥哥姐姐们离开了镇子。”
“从那时候开始，叔叔阿姨们就开始讨厌起了冒险者。但是！请爱尔梅娅大人相信，这都是些误会，只要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说着说着，因为长时间的叙述而渐渐来劲的查尔似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厢情愿，顿时又泄气般地没了声音。
见状，爱尔梅娅咧嘴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这个孩子的肩膀。
“比起解释这些误会，不是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吗？”她说着，朝着田地那里望了一眼。
“查尔，你愿意发布委托吗？委托你眼前的这个冒险者解决辛普镇的鼠害。”
再抬起头来的男孩眼里骤然发出了光，身旁的小伙伴们甚至发出了一长段的惊呼。
“可是，可是，雇佣爱尔梅娅大人的费用一定很贵吧……我没有钱啊。”
惊喜过后，查尔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只要接受委托的冒险者愿意，哪怕只是一枚金币也可以让他去赴汤蹈火。”爱尔梅娅轻轻笑着，说，“只要附上报酬，让冒险者委托成立，我就一定会接下它。”
查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瑞和莉莉，又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起来。
最后，这个男孩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袋封装完好的卡牌。
“诶！这不是还没拆的库塔牌吗！”一旁的莉莉顿时叫了起来。
闻言，吴珂不由地多看了那包装几眼，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游戏中库塔牌的另一个入手渠道——与npc进行库塔牌对战。
想到这，他看向查尔的目光顿时变了。
草！这个小子当初在游戏里藏哪儿了！吴珂心想。
而这个时候爱尔梅娅已经接过了查尔手中的库塔牌卡包。她把卡包放在手里轻轻一托，随即又交还给了那孩子。
“这个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呢。”爱尔梅娅笑得眯起了眼，“那么，解决辛普镇鼠灾的这个委托，我就接下了！”
话音落下以后，爱尔梅娅又立刻联络上了一个人。
081：卧槽，两开花
半个小时以前，爱尔梅娅曾说过，如果让特卡蒂知道她在这里灭鼠，不用一个星期全联盟都会知道这件事。
然而半小时后，以辛普镇为坐标降临了此处的随从不是别人，正是特卡蒂。
“哈喽！爱尔梅娅大人～好久不见啦～”
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着一身混合着奇幻与现代双重风格休闲装的少女摘下墨镜，笑盈盈地冲着爱尔梅娅挥着手。
站在女儿身旁的吴珂望着大概能算是千里迢迢赶来的少女，在心里琢磨起为什么自己当初只给她配了个墨镜这种有些不符合奇幻风格的外观物品。
“哎呀，这里还有一位先生一位小姐呢。你们好呀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特卡蒂，是爱尔梅娅大人的随从哦。啊哈，虽然很想再为你们介绍一下爱尔梅娅大人，但是两位一看就是同伴所以应该不需要我多此一举了呢。那么说来，现在应该向二位介绍我自己呢？我是来自米拉克的自然系法师，目前仍在米拉克法师塔内进修哦～啊对了对了，兴趣爱好……”
啊，我想起来为什么了……吴珂一拍额头。
而奥德莉则是直接说：“你的舌头好像和一般人不一样呢。”
“咦？是因为我是伴龙族吧？”
话被打断的特卡蒂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她只是露出思索的神情，摸了摸鸭舌帽的两旁向后方直直伸出的尖角。
“伴龙族的法术天赋表现在魔力，而不是远超常人的说话速度。”
奥德莉轻轻晃着脑袋打量起特卡蒂，忽然笑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特长吧～不愧是能成为英雄阁下随从的人呢。”
“谢谢夸奖～诶话说回来，两位还没有自我介绍呢。快让我认识认识你们吧？”
“叫我奥德莉就好。”
“我是吴珂，你好。”
短暂的自我介绍过后，一直在旁边当观众的爱尔梅娅这才开口向特卡蒂说起了自己把她叫来这个地方的用意。
作为游戏内通俗易懂的法师职业，特卡蒂在面对大量的杂兵时具有极大的范围攻击优势。但是，真正让爱尔梅娅决定从诸多随从中选择她的原因……其实并不是这个。
真实的原因是，只有法师能够做到无视节点进行传送。因此，随从之中能够最快抵达辛普镇的也就只有特卡蒂一人而已。
当然，这件事情爱尔梅娅自然是不会和特卡蒂说的。她只说了辛普镇鼠灾的诡异，想要让特卡蒂用法术对麦田进行一次大面积的清场。
“原来如此～如果能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麦田里所有的田鼠，或许就能发现这场鼠灾的诡异之处了。不愧是爱尔梅娅大人，思路总是那么清晰呢。换作是一般的冒险者的话现在一定……”
“停。”
这次轮到爱尔梅娅打断特卡蒂的话了。
“事不宜迟，为了辛普镇的安宁，现在就动手吧。”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又偷偷朝镇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特卡蒂仍没有因为话被打断而流露不满，待爱尔梅娅说完后，她轻轻点头，从冒险者们都有的无形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法杖，迈步走向再次布满了田鼠的麦田。
然后，她在第一块麦田的不远处站定，高高举起了法杖。
以比之寻常法师还要快三倍的惊人速度念完咒语，特卡蒂手中的法杖霎时被浅青色的光辉所笼罩，尤其是法杖顶端那颗拳头大小的宝石更是直接染成了青色。
特卡蒂随之将法杖在手中一转，横在了自己胸前，朝着麦田里的田鼠用力挥出。
一股狂暴的风自法杖中的宝石诞生了。它发出如刀锋出鞘一般的锐响，直直地朝着田地里的鼠群削去。顿时，在重叠的凄厉嚎叫声里，游荡的田鼠接二连三地碎成了两块。
眨眼间，第一块麦田里的田鼠就这样被全部消灭。而特卡蒂却早已经转向了第二块麦田，那里的田鼠似乎因为先前的攻击开始暴躁起来。
这时特卡蒂再次举起法杖，让厚重的土黄色光辉裹上了法杖的身体。
待法杖顶端的宝石彻底放出了土黄色的光芒以后，她便将举起的法杖用力砸向脚下的土地。
第二块麦田的田鼠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里被身下突兀钻出的尖利土刺所贯穿。
再然后，就是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在特卡蒂惊人的效率下，辛普镇的麦田终于迎来了被“净化”的一刻。只不过，满地的碎鼠尸让这片田地看起来也没有比原来好多少。
“真是个出色的法师呢。”将特卡蒂的表演全部收进眼底后，奥德莉也不吝啬自己的称赞。
“她一个人，完全比得过一支负责火力投射的中队了。”
这个比喻让吴珂不禁有些亲切，他转头看了奥德莉一眼，说：“你这个说法倒是精确哦。”
“总不能用俗气的‘她好厉害’或者‘她一次可以打败几百个敌人’这种话来打搅你们的听觉。”奥德莉微微一笑，“不过，我也确实很喜欢精确。”
“好了，既然清场完成了，那就该到我们再次寻找答案的时候。”她抬手往嘴里放了一颗糖果后，又顺势掩住了口鼻朝麦田走去。
爱尔梅娅已经在麦田里了。
她在特卡蒂清理完几块麦田后就已经先一步跟进了田里，除却更加浓厚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皱眉，其余的所有东西都没能让她有一丁点改变神情的冲动。
经过这次行动，特卡蒂的确清空了麦田里所有的田鼠。可是，就像人被杀就会死一样，困扰着辛普镇的鼠群就这样仿佛理所当然的毁灭了。
爱尔梅娅想要的答案根本无从寻找，变得空荡荡的田地就像是表达拒绝的人，只肯冲她露着背脊。
“看来，事情是没有那么容易啊。”爱尔梅娅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不过至少在另一方面，我们算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与奥德莉一起走近爱尔梅娅身边的吴珂笑着说道。
他将目光投向辛普镇的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许多镇民，他们正聚集在镇子的出入口，朝着麦田这里努力张望。
“无论如何，我们至少应该获得了与镇民正常沟通的资格。”吴珂说着，抱起了胳膊。
但就在这时，麦田四周却突然传出了田鼠尖尖的叫声！
吴珂顿时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卧槽，两开花！”
082：其实我们镇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虽然自己以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爱尔梅娅听到吴珂喊出两开花的时候还是费了一些时间去理解。
趁着这个间隙，特卡蒂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将土地硬化，想要禁锢这些仿佛从地底凭空冒出来的田鼠。
这时，奥德莉却突然朝着田里扔出了一个黑色的卵型的东西。看见这一幕的吴珂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想去拉女儿卧倒，但马上就克制住了冲动。
那黑色的东西咕噜咕噜滚进硬化的田地，却没有像吴珂想象中的那样炸开，反而像是落入了泥潭一样开始缓缓下沉。
“探测器？”吴珂看了奥德莉一眼，爱尔梅娅和特卡蒂也一并看向了她。
“也许它只是个炸弹。”奥德莉笑着移开目光装作看天，“毕竟测不出结果的话……”
“对探测器好一点啊。”吴珂也装模作样地吐槽了一句，随即转向特卡蒂。
“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地方？”
特卡蒂微微昂头，用食指点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很快又摇起了头。
“土元素没有出现异常呢，就是说这些田鼠真的是从地里爬出来的。它们好像原本就藏在地底的某些地方，在刚才突然活动起来了。我猜应该是这个地方原本的田鼠都被消灭了吧？所以它们就出来喽。也许哈～麦田的下面藏着一个特别神奇的地下城也说不定哦。”
哪怕是没有得到吴珂要的信息，特卡蒂也仍旧开心地唠了起来。除了最开始的两句，剩下的基本全都是“我猜”的内容。
虽然很多时候这种“我猜”都没有意义，但吴珂也并不排斥猜测。偶尔，真相也有出现在随性的猜测之中。
“地下城啊，没准还真有可能。”
附和特卡蒂的爱尔梅娅看起来性子很随吴珂。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靴子轻轻在脚下的土地上蹭了两下。
随即，爱尔梅娅将视线转向奥德莉。
“地底的探索可以拜托你吗？”她问。
奥德莉冲爱尔梅娅嫣然一笑，说没有问题。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把重心放在和镇民再次接触上来。”
爱尔梅娅俯身拍了拍身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稍稍整理过后便率先迈步朝辛普镇那些偷偷跑来围观的镇民走去。
吴珂跟了上去，奥德莉也接着动身，只有特卡蒂一脸疑惑地看了几眼那块吞入了探测器的田地，最后一路小跑撵上队伍的尾巴。
得益于一行人灭鼠的努力，这一次镇民没有再直接暴力相向。即便如此，镇民们的态度里显然还是藏了几分微妙的隔阂。
然而这一行人没有人在意这种隔阂，爱尔梅娅倒是相当自来熟地和每个见得到的镇民打起了招呼。
见到这一幕，吴珂不禁想到女儿这么“外向”恐怕和他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与npc挨个对话获取情报的习惯有关。
正所谓“彩蛋”要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找，许多游戏都会将某些有趣的线索藏在那些不起眼的npc身上。
有亡魂镇的事在前，吴珂也留起了心眼。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机，哪怕是以灭鼠的行动缓解了镇民的敌意，却也只能算是把声望值从敌视变成中立，甚至可能还要低一级。
一般这个时候，就该开始刷那些烦死人不偿命的日常任务了……
“没错。我接受了委托，来解决这里异常的鼠患。不过，看起来这个委托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完成了。我应该需要在镇上打扰大家一阵子，还请大家不要介意。”
“啊对了，在我停留的这段时间，如果有遇到什么麻烦，可以不用客气地来找我。只要我有空就一定帮忙。”
“不用在意酬劳。毕竟大伙给我们的第一次欢迎会那么热烈，肯让我们在镇子里待上几天就已经很感谢了，哈哈～”
与心底还在有些嫌弃的吴珂相比，爱尔梅娅则已经行动起来，轻车熟路地打开了获取“日常任务”的局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一行人的行动与其说是在调查，倒不如说是在给镇民干杂活。除开每日惯例的灭鼠外，他们做得最多的事恐怕就是帮镇民拆掉镇上多余的建筑以及搬运建材。
顺带一提，拆房是吴珂的主意，毕竟辛普镇的镇民们要想在短期内获得资金就只能变卖这些实物的财产。
因为这事，爱尔梅娅在休息的时候没少对吴珂施以小拳拳擂胸的惩罚，吐槽他竟然搬石头砸自己人的脚。
虽说范围是自己人，不过遭殃的其实也只有爱尔梅娅和吴珂两人。奥德莉和特卡蒂并没有参与这些杂活，因为她们的任务是全力调查麦田的异常所以得以幸免。
对麦田的调查也没有明显的进展。特卡蒂每天汇报的都是没有找到地下城，奥德莉则是干脆只说没找到异常的地方。
可以说除了与镇民的关系外，一行人这几天来基本是在原地踏步。
所幸干累活的两个人都沉得住气，毕竟两人都已经干惯了脏活累活，更何况爱尔梅娅在劳累时还有吴珂可以调解身心……
他们就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一直等待着。
终于，在半个多月的努力下，所有的付出成功地开花结果。
突破口是两边同时出现的。爱尔梅娅和吴珂在与镇民的闲谈中，偶然得知了一个辛普镇里在很久以前悄悄流传过的传说。
“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帮到你们，其实我们这个镇上一直有流传一个传说。”
那个镇民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似乎还在犹豫自己应不应该开口似的。
“我以前听镇里的老人说，在我们的镇子建立以前，这片土地其实有另一个镇子。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个镇子好像出了许多厉害的冒险者。”
“除了这一点，那个镇子跟我们好像也没有不一样的。但奇怪的是，那个镇子在某一天突然就完全消失了一样，我们镇里找不到那个镇子一丝一毫的痕迹也就算了，就连那些外面来的冒险者也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镇子。明明那个镇子有过很多冒险者的……”
“所以我们基本都不相信这个传说，可是……”
有一些冒险者，在我们镇上突然消失了。
这个镇民极力压低了声音，如此说到。
083：谁会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啊
“没想到辛普镇也有这么让人兴奋的传说。”
在每日惯例的交换情报后，奥德莉直接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接着，她迫不及待地公布了自己在土地探测中得到的情报。
“虽然从传说上看，应该把异常的线索往空间上联想，耿直的特卡蒂小姐这几天也确实一直在观察空间变化的情况。但是，我们能找到的线索却并不在空间这个载体上。”
奥德莉喝了一口自己泡制的蜜水，润了润即将进行工作的嗓子。
“在第二天，我就意识到这点而放弃观测空间数据了，我认为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超出了目前的常识，它在用某种我们尚且不理解的手段在干预这个地方。”
“但既然在干预，就必然会有痕迹。这个痕迹不在于空间，在于普普通通的土壤。根据这几日的观测，我基本确定了麦田地层中有一部分会在每天被它置换。”
“这种置换过程如果通过数据变化的方式来表达的话，就是一层土壤突然变成了另一层土壤，在土壤中的所有成份都突兀地改变了。与这种变化相比，田鼠反而只是附带的产物。”
说着，奥德莉又喝了一口蜜水，视线却移到了正在倾听中的吴珂脸上。
她放下杯子，突然一笑。
“你有什么看法吗？”奥德莉朝吴珂问道。
“嗯？我的看法？”
被突然问到，吴珂感到有些意外。他沉吟思索了片刻，暂且理出了思路。
“意思就是，辛普镇的异常很可能是因为那个目前无法被我们观测到的……空间影响……”
说着，吴珂已经在脑海中回想起亡魂镇的种种经历。巧合的是，这个世界上似乎也从没有人在其中一个亡魂镇观测到另一个亡魂镇的存在。
倘若辛普镇和亡魂镇一样的话……可是，副本地图和普通地图，不，有依据的和从无依据的东西会一样吗？
吴珂在犹豫，但还是把自己所想的那件事情说了出来。
“从镇民那里的传说来看，或许曾经在这里存在过又消失的镇子就在……不，应该说就是那片观测不到的空间。”他说完后，回看了奥德莉一眼，却发现她的神情并不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就这样么？”奥德莉甚至直接问了出来。
还应该有什么么？吴珂看着她，尽力不露出疑惑的表情。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很激动呢。”
短暂的对视后，奥德莉带着一抹浅笑微微叹了口气。
“能找到线索的确很让人激动呀，不过……”
在这时，特卡蒂突然插进了原本只有两个人的话题。
“现在也只是找到了线索吧。我们只是有了继续调查的方向，还没有找到将调查继续推进的方法。不过！对于怎么继续调查，我已经有了想法了～”
特卡蒂咧嘴，用得意的笑脸卖起了关子。
“说简单点。”把手肘支在桌面，用手撑着脑袋的爱尔梅娅提醒她。
“……呜，你们为什么这么冷淡啊。”特卡蒂的笑脸一下垮了下去，“亏人家想在这个时候好好表现一番的，不然怎么才能挽回人家在观测上的败局……”
她碎碎念了一番，不过也很快恢复正常，努力地简述起自己的想法。
“其实，如果被交换的是土的话。那就让我把土直接掀起来，把麦田暂时变成一个空洞。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用眼睛看到这个交换的过程，看到过程，这样没准还有机会直接抓到那个空间的所在哟！到那个时候，我们就……”
“没有那个时候。”
爱尔梅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特卡蒂的话。
“先不说这样做能不能行，就单说把麦田的土掀起来这件事，太夸张了。我相信你做得到，可是没有那个必要。”
说完后，爱尔梅娅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她斜对面的奥德莉。
“你有确定被置换的具体范围吗？”她问。
“当然了。”喝完蜜水的奥德莉给自己剥了一颗棒棒糖，“该调查的，能调查的，我已经全部调查完毕了。那么，英雄阁下想要怎么利用这些情报呢？”
“我想让你在那个范围内放置探测器，最好是能够探测到空间坐标的。”爱尔梅娅回答。
“哎呀，居然不是直接上阵吗？”
奥德莉眯起了眼，笑道。
“谁会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啊……”
爱尔梅娅则是白眼回应。
“不愧是爱尔梅娅大人，虽然我的想法没有派上用场很不甘心，但是是爱尔梅娅大人的话这就理所当然了。不过，下次的话一定……”
吴珂果断咳嗽了一声，盖掉了特卡蒂的话。
“那第一步就暂且这么决定了。”他说，“先尝试由探测器寻找那个空间的位置，如果能成功就先利用探测器初步调查那里的情况。之后就是我们直接出动，到那时……”
吴珂硬生生停下了话语，看向奥德莉。
不管是真相，还是死亡。在那个时候，眼前的女孩无比认真地对他说到。
吴珂摇了摇头，把差点顺着思路说出来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能成为一个无趣的人啊。他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就麻烦你了。”吴珂迎着奥德莉的目光，说道。
“哼哼～包在我身上。”她展颜一笑，樱色唇瓣外的小棍上下晃动，这副孩子般的模样逗得吴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侧目看着两人的爱尔梅娅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们这是……？
调查的计划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奥德莉重新调试出了一个探测器，向事先确定好的观测范围进行了投放。
令人惊喜的是，探测器果真按照猜测和土壤一并被置换到了未知的地方。奥德莉从探测器传回的基本数据分析，那片未知的地域和辛普镇里的隐秘传闻一样，与镇子惊人的相似。
不管是空气指数还是土壤成份，不管是水文数据还是光线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差异完全能够让人把两个地方当作一个。
然而……
“我们找到的辛普镇二号，出现了很奇怪的情况。”
在探测器成功离开的第二天，奥德莉带着一副玩味的神情，找到了吴珂等人。
在众人的询问下，她缓缓开口。
“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存在时间流动的地方吗？”
084：我来，是想回家的
在吴珂的认知里，不存在时间流动，也就意味着万物停滞。这样的世界将没有生机，只有石头这样“永恒”的东西能够存在。
可是，从奥德莉对于数据的描述来看，那个世界里并不像吴珂所想像的那样。
探测器采集到的数据都是正常的，这意味着那个被奥德莉称为“辛普镇二号”的空间与正常世界并没有区别。
换句话说，那个世界同样也有生命，否则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置换出让辛普镇陷入了困境的田鼠群。
那么，这样再正常不过的数据究竟又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呢？
奥德莉描述的是：从那个世界里得到的数据不存在应有的变化。如果是正常的世界，其土壤水文光照还有气体等事物都会因为时间的递进而产生变化，哪怕极其细微，也不可能完全不变。
总之，很怪！
吴珂觉得以自己的知识储备和脑瓜子内存无法从这些线索里看出点什么，不过让他颇感安慰的是其他人也没有。
因此众人一致认为，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没有直接死亡的风险，那就可以A上去。
这样的莽夫宣言让吴珂有些惆怅，但他仔细一想似乎自己玩游戏的时候也喜欢当莽夫……
于是，前往“辛普镇二号”的准备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吴珂，爱尔梅娅和奥德莉三人担当了调查人员，特卡蒂则继续留在辛普镇帮助镇民稳定麦田的状况，顺便在需要的时候接应三人。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明天，剩下的时间则用作出发前的准备。奥德莉需要调试各种道具还有吴珂的盔甲，爱尔梅娅打算维护一下装备，至于特卡蒂……她的看守麦田工作还没有结束。
一行人中反而只有吴珂无事可做，思来想去他决定到镇子外面跑个五公里，找找自己曾经热血拼搏的状态。
对于时常长跑的人来说，五公里其实并没有多长。吴珂在镇外跑过一圈，想要的热血还没有找回多少，倒是热汗先出了一身。
他索性脱去上衣，赤着上身在镇子向纳图尔王国公路的出入口松展起身体，并大口大口地调整着呼吸。
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搞体能了啊。吴珂在调整呼吸的间隙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公路的方向传来。
“这是在锻炼自己吗？真是勤奋啊，小哥。”
那声音很是洪亮，吴珂从那语气中也听出了几分愉快的感觉，便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很快就把声音的主人映入眼中。
声音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即将步入三十大关的男人，虽然面貌上还看不出多少被光阴刻出的沧桑，但仍旧透出一种成熟的感觉。
他留着一头红色的短发，胡子刮得很干净，一身象征着冒险者身份的皮甲有不少因修补留下的痕迹，却被没有破旧的感觉。
“你是冒险者？”吴珂看过那人的样子后，又将目光放到了他收在腰间的剑上。
“啊，没错。”那人抬手打了个招呼，“小哥你也是吗？”
“我……算是吧。”对这个问题，吴珂琢磨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我听说有很厉害的冒险者在处理辛普镇的事，不会就是小哥你吧？”
说着，已经走近了的男人用好奇的神情开始打量起了吴珂。看过两三眼后，他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嗯，应该就是小哥你没错。”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有些受宠若惊的吴珂不由地苦笑道。
“是小哥太谦虚了吧。”男人顿时叉着腰笑了起来，“不过，谦虚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刚一说完，他又抱起胳膊，脸上带着几分还未消去的笑容说：“其实这个时候能在这个辛普镇活动的冒险者，基本就是传闻中的人了。”
“原来是这样。”得知了真相的吴珂无奈地笑道，“我差点以为自己身上多了什么厉害的气质呢。”
“哈哈哈！那种东西无所谓啦。”那男人再次大笑，“气质这种东西，又不能解决什么实际的问题，不是吗？”
“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吴珂笑着回答后，正打算穿上衣服，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来辛普镇干什么？”他把上衣搭在肩上，两眼看着男人，问道。
正如同那个男人所说的，能在这个时间点在辛普镇活动的冒险者不会是一般人。同样的，在这个时间点来辛普镇的冒险者也不会是一般人。
虽然女儿和自己暂时缓和了辛普镇镇民的怒火与怨念，但是这并不代表冒险者与辛普镇的矛盾就这样解决了。困扰辛普镇的鼠灾问题仍然存在着，自己这群人只不过是通过努力成为了冒险者里的特例。
深知这一点的吴珂当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冒险者会不明所以地把自己当成同样特殊的人，他的到来必然代表着他有着与那些普通冒险者截然不同的目的。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的回答就和吴珂猜想的那样——“截然不同”。
“我啊。”
正要回答问题的男人有些缅怀的笑了起来。
“我来，是想回家的。”他忽地一闭眼，又马上睁开，看上去就像是眨了眨眼。
这个答案叫吴珂愣了一下。
“回家？”吴珂眨了眨眼，“原来你是辛普镇的人吗？”
但男人却摇起了头。
“不，我是晨曦镇人。”他带着笑容，视线则随着仰起的头飘上了半空。
晨曦镇？吴珂更奇怪了，自己在游戏里可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或许，那是个玩家可探索地图之外的地方？
但是这个人却在辛普镇说回家？
这两个问题合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吴珂就联想到了辛普镇的那则传闻。
［那个镇子出了很多冒险者］
镇民说过的话霎时在吴珂的脑海中响起，让他顿时瞪起了眼。
这个时候，原本在抬头看天的男人又重新抱起胳膊，大笑起来。
“无意间居然搞成这种氛围，太丢人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哥！”他看着吴珂，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我叫达里尔，如果小哥不介意的话，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吴珂看了达里尔一会儿，叹了口气问：“你啊，不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吧？”
“哈哈哈，那当然了。”达里尔爽快地承认了下来，“我是在想，能不能仰仗小哥你，进入辛普镇呢。”
果然啊……对方如此坦诚，吴珂也只好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抱起胳膊，直直地看着达里尔的双眼，“倒不是不行。”
“但是！既然要成为朋友，那我对你也有点小小的要求。”
085：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外来人也很奇怪
“你想知道晨曦镇的事？”
当达里尔知道吴珂提出的条件时，他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如果这就是条件的话……”达里尔挠了挠脑后的头发，“虽然，但是……啊，该怎么说呢……”
达里尔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这模样落在吴珂眼中，让他感觉对方有种处于考试却不确定答案的为难。
怎么会这样？吴珂微微挑起了眉。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他直接问道。
达里尔却是露出了一个难为情的笑容。
“唉，那我可就说了。小哥你听了可不要笑话我啊。”他把手从脑后放了下来，插在腰上。
“其实，晨曦镇的事情我也记得不多。只记得镇上的外来人占了大部分，而从小就在镇上生活的镇民反而是少数。我自己好像是在那里长大的吧，可是我一点小时候的印象都没有。”
达里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追忆些什么东西。
“嗯……大概只能想起来的是，那时候我好像是镇上的守卫，因为我的身手在镇民里算是看得过去的。可是那些外来人……该把他们也算作镇民吗，其实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比我厉害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外来人也很奇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住到镇上的，也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来，大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会离开镇上去冒险……”
混着一些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达里尔结束了自己的述说。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晨曦镇的事情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还有点像是编出来的故事一样。
也难怪达里尔会感到为难，还让吴珂听了以后不要笑话他。事实上他口中的笑话也并非是所谓的嘲笑，而是不信任的怀疑。
吴珂一开始时确实因为达里尔的犹豫而产生了些许怀疑，但是等他听过晨曦镇里的事情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
无论如何，一个玩家是绝不会认错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因为那些所谓的“外来人”，不就是玩家本身吗？
基于这个猜测，吴珂对于晨曦镇的来历也有了大概的推断。
这地方听着根本和新手村一样嘛！
吴珂这样想着，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虚幻时空online》这个游戏并没有所谓的新手村。
倒不如说，这个时代的游戏，特别是那些开放世界类的游戏都在舍弃曾经的新手村设定。因为新手村的存在就意味着整个游戏的发展将成为线式发展，这与开放世界的多点式发展有着根本上的冲突。
想到这里，吴珂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游戏公司曾想把这个游戏做回过去那种线式发展的游戏？
可是，为什么？
得益于亡魂镇的经历，吴珂直接将晨曦镇联想到了游戏制作团队的遗留问题上，可是，这个联想却又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虽然暂且还没有什么头绪，但吴珂却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碰触到了使命，与他曾在国旗下宣誓的那种感觉一样。
玩家……游戏……制作团队……游戏设计……
真是，搞不清楚啊……吴珂不禁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小哥？”站在吴珂身旁的达里尔见状，便问，“突然之间就把脸垮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没想通而已。”
吴珂摇摇头，把搭在肩上的衣服放回手里用力一拧，开始往身上套。
在脑袋往领口里钻的时候，他又突然向达里尔问：“你是怎么离开晨曦镇的？”
但这个问题让达里尔沉默了。
他又露出了刚才那个为难的表情，一眨眼就变成了考试中不敢确定正确答案的学生来。
果然，这里头有问题。穿好衣服的吴珂看了达里尔一眼，确定了自己的另一个猜测。
见面的时候，表现就有点反常了啊。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达里尔，发现对方在流露出的为难表情里其实还透着些许的茫然。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晨曦镇的。吴珂如此确认。
“不记得就说不记得吧。”吴珂叹了口气，“对我来说，与其绞尽脑汁去想，或者过分一点撒谎糊弄，都不如把你最真实的话说出来。”
达里尔一听，顿时苦笑着挠起了头发来。
“小哥你果然很厉害啊。”他忽然也叹了一声，然后笑容一敛，“虽然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但是……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那你又相信我吗？”吴珂反问他。
达里尔愣了一下，目光飘忽一下，转到了静静伫立在两人身后的辛普镇上。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把目光转了回来。
“虽然我们还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愿意相信你。小哥你身为冒险者却能迎着仇视为整个辛普镇努力，这样的人我凭什么不相信。”
达里尔又朝着辛普镇望了一眼，迈开腿向辛普镇外走了几步。
“我们换个地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更远一些的野地。
吴珂也迈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在镇外稍远一些的杂草地里停下。
达里尔站定之后，转身面朝向了辛普镇。他的双眼紧紧凝望着那座小镇，同时也缓缓开口。
“其实，回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说法。”
说完第一句话后，达里尔就笑了起来，略显无力的笑声里让吴珂听出了满满的自嘲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晨曦镇是不是我的家，但只要是一想到家，想到故乡，我残缺不全的记忆里就只剩下晨曦镇这个名字。”
“可是，记忆中晨曦镇给我留下的印象却根本不像是家。我只记得自己是那里的守卫，却不记得我家在晨曦镇的哪一座房子，也不记得我的家人是谁，有谁。”
“我在晨曦镇里接触最多的，反而是那些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外来者，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算是晨曦镇的镇民，因为他们离开了晨曦镇以后，都没有再回来。”
达里尔说到这里，忽然一下捏紧了拳头。
见状，吴珂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不敢确定达里尔突然涌来的情绪是不是针对那些没有再回来的“外来者”的。
幸运的是，达里尔似乎并不是在责怪玩家们的“一去不还”。
他针对的，是另一种东西……
达里尔突然转过头，将目光又投向了道路的远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了晨曦镇，当我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待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我立刻赶回来，可记忆中的这个地方没有晨曦镇，只有辛普镇。”
“我本来想在辛普镇调查一下的，可那个时候冒险者和镇民又爆发了矛盾，我还没来得及调查就被赶了出去。”
“没办法进入辛普镇，我也只好在辛普镇周边继续调查。可是，无论我怎么找怎么问，那些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听过晨曦镇。”
“很可怕吧？我过去的一切，与晨曦镇有关的一切，甚至是晨曦镇本身，他们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说到这里，达里尔已是一副出神的模样。他怔怔地看着远方，声音也渐渐低沉得像是呢喃。
“从我察觉到这件事起，我的脑袋里就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我是真实的吗？或者说……”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086：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类似的问题，吴珂已经从那些虚构的人物口中听过了不止一次。他也曾热切地与沙雕网友们谈论过，扮演过，中二过这个问题的回答。
但是当一个从虚构中诞生的真实的人呢喃着问出这个问题，甚至这个问题不一定是在向他提问的时候，吴珂发现自己没能做到曾经幻想过的张口就来。
吴珂沉思了一会儿，让记忆中的“答案”们在脑海中滚动了一遍，不断筛除着自己认为不太合适的答案。
而过滤到最后，那些答案什么也没有剩下。
吴珂轻轻叹了口气，说：“真实啊……”
他环视起四周，远方，近处，道路旁稀疏的小小树林曾是无法接触的景物，泥土里随意生长的茂盛野草则是属于高配画质的特权。
这里，过去只是游戏的一个小场景。
这里，如今却成了辛普镇民的世界。
我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吴珂一闭上眼，变得漆黑的视野中就浮现出了纳图尔王城燃烧的夜晚，亡魂镇里并肩的战士，和异空间内自刎的影子……
还有女儿孤身奋战的姿态。
吴珂睁开了眼，侧头看向了同样沉浸在沉默里的达里尔。
“如果能找到晨曦镇的话，或者说，如果能找到你的家，这个问题是不是就有了答案？”
达里尔抬起头，咧嘴一笑。
“也许就是那样吧。”他说，“毕竟，我也不知道这种问题有没有答案。呵呵，这还真是有点难为情啊，一个男人居然问世界是不是真实的这种问题。”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是男人。”吴珂也笑了起来，“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是吗，那可真是太谢谢小哥了。”达里尔顿时大笑，笑过之后，他长长地呼出口气，“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感觉了啊。”
“就算最后还是不能进辛普镇，和小哥交上朋友也算是不亏了。”
正当达里尔如此感叹的时候，吴珂却是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嘴角和眼角不约而同地弯了起来。
“不能进辛普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笑眯眯地看着达里尔，说道。
“呃，小哥你怎么突然笑得那么奇怪？”
“别在意，只是让你放心，辛普镇我打保票你进得去。”吴珂耸耸肩，笑道。
不然，我们去异空间调查的时候谁来处理镇民的琐事呢？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虽然辛普镇暂时砸锅卖铁地走出了困境，但仍然没有完全走出。同样的，镇子与冒险者的关系也需要继续缓和。
达里尔的到来对吴珂来说称得上是——打哈欠时送来了枕头。之所以不是瞌睡，是因为这件事其实并没有那么必要。
把有些摸不清头脑的达里尔“引荐”给了镇民之后，吴珂直接返回了据点。
第二天，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之后，调查组的三人整装待发。吴珂和爱尔梅娅各自穿好了自己的装备，等待着奥德莉对空间坐标的确认，和她对这次调查的嘱咐。
“在出发前，我先说清楚。时间停滞只是一种基于数据得出的推测，它有可能只是一种现象的近似描述，也有可能是真的时间停滞。如果是前者，到达之后先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出现异常情况，如果是后者……”
原本一脸微笑的奥德莉地讲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微微扬起的嘴角再次上扬。
“我们也许就永生不死了呢～”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爱尔梅娅直接送了奥德莉一记白眼。
“凡事总有意外嘛。”奥德莉笑嘻嘻地回道。
“那你有应对的方法吗？碰上真的时间停滞的话。”吴珂问。
“有一个，但不一定有用。”奥德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亮银色的圆片，抬手扔给了爱尔梅娅和吴珂。
“用手头的材料临时赶制的信标。哦，机工城邦通常用这种技术固定他们的空中浮城。如果我们超过一段时间没有消息，在外面的伴龙小姐就可以尝试通过信标把我们从时间停滞的世界里拽出来。”
简单解释过后，奥德莉又教了特卡蒂如何追踪信标，这才公布了进行传送的坐标。
传送当即开始，吴珂蹭着女儿的传送魔法一同出发。三人先后跑过空间通道，接连撞进了那个未知的空间里……
恍恍惚惚的，吴珂一脚踩进了涓涓流淌的河水中。突如爆起的水花响声让他一个激灵，一下就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吴珂错愕地透过头盔目镜扫视起周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然站到了河里。
是传送的位置有问题吗？不对，为什么传送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吴珂思索着，两三步跨上了河岸。
他很快又发现了更多的异样。
“奇怪，女儿呢？还有奥德莉呢？”吴珂再度向四周张望，但视线可见的范围内不要说是他寻找的那两个人了，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传送被分散了？吴珂刚想到这个可能就马上将其否定，传送这种事，只要坐标相同就很难被打散，除非……
有某种外力干预，比如亡魂镇。
吴珂又想到了刚才的恍惚，顿时一皱眉，伸手去摸自己揣进了收纳包里的信标。
幸好，信标还在。摸到东西的吴珂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信标还在，就还有退路，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这样判断的吴珂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奇异的世界上。
根据奥德莉的描述，这里是个万物停滞，不存在变化的地方。吴珂亲眼观测后，却发现这里在表面上并不存在所谓的停滞。
河水依旧在流淌，微风仍然在吹拂。澄澈的天空有成片的云团缓缓飘荡，牵住了蓝天下袅袅升起的炊烟。
炊烟？吴珂下意识地朝着飘起白烟的方向伸了伸脖子。
有烟，自然代表有人。而如此明显的“地标”想来也能吸引到与自己分散开的爱尔梅娅和奥德莉两人。
拿定主意的吴珂立刻迈步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赶去，一路上飞快行进，没多久便望见了一座村镇的轮廓。
会是晨曦镇吗？他在心里想到。
如果真是达里尔口中的晨曦镇，就代表着这是被删除的，《虚幻时空online》曾经被设置的新手村了。
那样的话，联系上亡魂镇的情况……
吴珂开始放慢了脚步。随着与村镇的距离渐渐缩短，他的视野之中也开始出现了许多人影。
他们看起来像是正要前往田里劳动的镇民，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农具，大多是锹。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很快就迎头碰上了吴珂。
然后，这些镇民惊恐地大叫起来。
“帝国军来啦！”
087：原来是我吗？那没事了
哄然而散的镇民丢下了懵逼的吴珂，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内。
回过神来的吴珂瞄了一眼地面，发现镇民的农具一个没落下，心想这群人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落跑了。
那么，意思是这里有帝国军？吴珂不禁有些意外，心弦也立刻紧绷起来。但他一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原设如此，还是另有别种可能。
吴珂再度抬头观察了晨曦镇的天空，蓝天和白云下并没有任何飞行器的影子，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就算有帝国军，也只是小规模的部队。想到这里，吴珂暂且放下了心，盘算着是不是找个地方把身上的装备存放起来。
否则别说是调查了，恐怕一靠近晨曦镇就会和镇上的守卫打起来。
吴珂不奢望一群见到自己这身读作类帝国风格写作科技风格的盔甲就逃跑的人能够冷静下来听他解释，要是放在游戏里这种情况连对话选项的列表都出不来。
正当他打算回避时，一个令吴珂尤为熟悉声音却突然响起。
“帝国兵，到此为止了！”
清亮而有力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矫健的身影随之闯入了吴珂的视野。
看清来人模样的吴珂顿时瞪起了眼，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事实上，他干脆就傻眼了。
因为来的人长着一副尤为标志的脸，精雕细琢的五官，银白色的长发，紫水晶般的眼眸，还有那条将头发束成了高马尾的黑色发带……
女儿你在干什么啊女儿！
没错，来人与爱尔梅娅长得一模一样，或者干脆可以说这就是她本人。
吴珂愣了片刻，正想开口叫人，却突然察觉到了异常。
先不说爱尔梅娅认识他身上的装备，就算是不认识，常年与维戈帝国厮杀的女儿也不应该认错帝国军队的阶层。自己这一身行头，放在帝国军里起码也是个军官，而且是百夫长往上的那种！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女穿着的根本就不是爱尔梅娅的装备，连手里的武器也仅仅只是一把成色不佳的铁直刀。
她应该不是爱尔梅娅。吴珂本想这样判断。
不过，她倒是很像一身新手装备的女儿……等等，新手装备？新手？吴珂顿时一惊。
“你……”他正想要出声，疑似爱尔梅娅的少女却已经挥刀攻来。
眼见暗色的刀光晃来，吴珂下意识地收起双手去阻挡。却听见一声脆响应声而起，吴珂低头一看，发现是铁直刀断成了两截。
少女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朝着吴珂脸上扔出了手里剩下的半截武器。而与那半截武器一同袭来的，还有少女紧握的拳头！
吴珂当即避让，他担心自己的反击会伤害到眼前的女孩。
在挥手打飞破碎的武器后，吴珂闪身躲过了少女的直拳。一击落空的少女并没有气馁，相反，她更是加快了速度，逼得不愿意还手的吴珂几乎开始连续后跳。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吴珂叹了口气。
继续拖着没完没了，如果引来其他人难免陷入被动。
吴珂一狠心，在少女由直拳变摆拳的间隙里闪身向前，顺势擒住她的手臂，左右手各自用力上抬下压定住手臂，顺势一转！
吃痛的少女低声叫了一下，但马上就在吴珂的双手禁锢下奋力挣扎起来。
“别动！”吴珂低吼了一声，“我不是你说的帝国兵。”
话音刚落，挣扎的少女就哼了一声。“你觉得我是没眼睛还是没脑子，看不见还是认不出帝国军的盔甲？”
虽然我这身盔甲很帅，但它真的不是帝国军的盔甲，连风格也不是。在心里吐槽过后，吴珂当即开口：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总是把帅气的装备和维戈帝国混为一谈啊！”
此话一出，少女立刻不挣扎了。
只是她猛地回过头，带着一脸古怪的神情看向了吴珂。
两人沉默了片刻，少女忽然开口道：
“别说，确实挺帅的。”她歪了歪头，“但是除了维戈帝国，应该没有什么国家或是什么人能造得出这种盔甲吧。”
“那我要是说维戈帝国也造不出我身上这套盔甲呢？”
“那你一定是从外星球来的，不然就是异空间来的。”少女认真地回道。
吴珂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孩子，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他很想这么问一句，但想起自己在机工城邦出来以前，一度把维戈帝国当作是这个游戏的唯一时髦担当……
原来是我吗？那没事了。
不对，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就是爱尔梅娅。吴珂想到这里，直接松开了少女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直接问。
从擒拿中解放的少女活动了一下手臂，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爱尔梅娅。”她说，“我说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吴珂。”吴珂压下了心中的惊愕。
“吴珂？确实跟帝国人的名字不一样。”爱尔梅娅念了一遍后，不由地苦笑起来，“这样一来不就是我在犯傻了吗……”
苦笑过后，爱尔梅娅又问：“话说回来，你到晨曦镇来做什么？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专门冲着镇子来的。”
“我啊？我是来……”吴珂本想答调查的，却在出口的瞬间犹豫了一下，“找人的。”
一听说吴珂要找人，爱尔梅娅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倏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找人？找什么人？晨曦镇里有名有姓的我都认识，你想找人，找我就行了！”只见她即刻毛遂自荐，热情得有些像是推销的业务员。
若不是才刚刚和爱尔梅娅打过，吴珂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少女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热情好客土著民。
但是，以她的穿着来看，显然不是那样。
“你是冒险者吗？”吴珂试探着问道。
“虽然我自己认为自己是。但其实不算，因为我没有正经地注册过。”爱尔梅娅微微一耸肩，回答。
“况且，我连晨曦镇都还没有出过呢。”
闻言，吴珂不禁皱起了眉。
这个自称是爱尔梅娅，且和自己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从经历上看与自己的女儿根本毫无瓜葛。
可是，这个判断却因为两件事情而很难被吴珂彻底认可。
第一是到目前为止，那个“真正”的爱尔梅娅始终没有出现，甚至没有发出联络。第二则是吴珂在见到眼前这个自称爱尔梅娅的少女时，突然产生的一个猜测。
088：其实我有个问题
吴珂让爱尔梅娅带着自己进入了晨曦镇。
他摘掉头盔，在爱尔梅娅的帮助解释下终于和如临大敌的镇民说清了自己与维戈帝国并没有任何关联。
只是“来自致远星的冒险者”这种解释，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是游戏世界的居民，接受能力确实不一般。
不过，这个世界毕竟连异空间也有，也知道有星球的概念，甚至还存在着一个星球意志的盖亚，那么有外星人也确实不是什么荒诞的事。
总而言之，吴珂成功进入了晨曦镇。
去爱尔梅娅家的路上，吴珂简单地看了看晨曦镇上的景象。
晨曦镇大致上与辛普镇没有什么区别，大同小异的房屋构造还有小镇建筑的规划，几乎一样的农业布局和城镇周边的地貌。
如果不用特别挑剔的标准来看，两者间的差异小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大致观察过晨曦镇后吴珂也说不出两者的差别在哪里，非要说的话就是晨曦镇里有不少人随身带着武器。
可是，吴珂对晨曦镇却总有一种微妙的奇怪的感觉。
在镇上逛了一段时间后，吴珂跟着爱尔梅娅到了她的家中。
说来也巧，爱尔梅娅的家竟然刚好就在他们在辛普镇上的据点位置。
“这房子是你自己建的吗？”
进了屋子后，吴珂打量了一下屋内的布置后佯装随意地问。
“怎么可能。”爱尔梅娅笑了一声，“如果是我盖的话，我现在就只能在外面招待你了。”
说完，她走到了根本分不出是餐厅还是客厅的地方，从方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去，然后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示意吴珂也坐。
在坐下的同时，爱尔梅娅也顺势给吴珂介绍起了房子的情况。
“这个房子原本是空着的。我来晨曦镇以后镇长就把这里借给我暂住，说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离开了，去了外面。”
“外面？”吴珂眨了眨眼，“不回来了吗？”
“不然也不会把房子借给我。”爱尔梅娅一耸肩，笑道，“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你如果要找那些在我来以前就离开晨曦镇的人，我可能就帮不到你了。”
吴珂点了点头，却突然转了话题，说：“其实我有个问题。”
“我记得刚才你说，你没有离开过晨曦镇。”他看着爱尔梅娅，“但是你听起来原本不是这个镇子的人。”
爱尔梅娅愣了一下，随即流露出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笑容的表情。
“你注意的也太仔细了吧。”她叹了口气。
见状，吴珂连忙摆手，说：“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过吧。”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爱尔梅娅轻轻摇摇头，回道，“你说的没错，我原本不是晨曦镇上的人。”
“但是。”她微微一顿，“关于晨曦镇之外的所有事情，我都没有记忆。我听安娜说，当时我一身是伤地趴在镇外，镇上的人把我救回来以后我高烧了好久，可能是那个时候我就丢掉了以前的记忆吧。”
失忆么……吴珂微微一皱眉。
这个时候，爱尔梅娅却忽然露出了一个讶异又疑惑的神情。
“咦？好像我这个情况的，在晨曦镇里还有很多啊。有不少人都是一身伤的倒在镇外然后被救回来，然后发高烧，最后醒来除了自己叫什么其他的都忘光了。”
她说完后，便抱起胳膊，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渐渐地变得精彩起来。
爱尔梅娅所说的事对任何一个拥有正常思维的人来说都透着莫名的诡异，倘若不是知道游戏的套路，吴珂觉得自己也会和爱尔梅娅一样开始细思恐极。
不过，联想到亡魂镇的事，吴珂却也说不准这份诡异是不是被添加了详细的设定。
更何况，刚才爱尔梅娅用了一个说法，让吴珂感觉到非常的古怪。
她说这座房子原来的主人，去了外面。
可能这仅仅只是一种用词上的笼统，但也有可能是一种无意间释放的线索。虽然吴珂自己并不是负责破案的，但见得多了也难免开始敏感。
晨曦镇应该就是曾经设计的新手村，而满身伤忘掉了过去的说法估计是给主人公，也就是玩家编造背景。
大致这样猜想的吴珂准备从眼前思索的少女口中获取更多的线索。
“话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没有想过要找回自己的过去吗？”他试探性地问。
爱尔梅娅抬起头，看了吴珂一眼。
“别人我不太清楚，但我确实没有想过。”她说着，目光渐渐游离起来。
“自己的过去这种事情……明明应该很让人在意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那个想法。”
“好像说到底，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自己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似的。那么多人都跟我一样一身是伤的倒在镇外，又一样发高烧把以前的记忆烧没了，说不定我们在这之前都想寻死来着？”
吴珂顿时虚起了眼。
“那你对生活有什么不满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爱尔梅娅摇摇头，“可我对生活也没什么满意的。”
吴珂：“？”
“唉，就别讨论这些了。想不通，而且想着也让人觉得的不舒服。”爱尔梅娅自己切换了话题，“你说你来镇上找人，找谁？”
吴珂直接报出了达里尔的名字。
然而……
“达里尔？没有听说过诶。”爱尔梅娅相当果断地摇起了头，“不会真是在我来之前就离开镇子的人吧？”
“可能是这样吧。”吴珂想了想，回道，“也许应该问问镇上那些年纪比较大的人，他确实说过他是晨曦镇的人，而且是土生土长的。”
“那就更奇怪了……在晨曦镇长大的人都不会选择去外面。”爱尔梅娅蹙起了眉毛。
“话说你从刚才开始就说了去外面，这个说法我觉得也有些奇怪啊。外面，好像世界上除了镇子就是镇子外面一样。”
吴珂抓住机会提及了这件事，但马上就看到爱尔梅娅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次她没有回答，而是陷入在沉默之中。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睛的焦距却没有相互集中在对方身上，就像是两个上课走神的家伙。
走神走过了片刻的时间，爱尔梅娅突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来只能这样了！”
089：你，是谁？
爱尔梅娅一路飞奔着出了镇子，紧随其后的吴珂很快就猜到了她这突如其来的冲动朝向了哪一个目标。
晨曦镇实际上与辛普镇没有多少区别，甚至可以说是同一个模板进行微调后的再利用。
所以吴珂认出了爱尔梅娅走的路线，那是晨曦镇，或者说辛普镇去往另一座城市的道路。
外头吗……吴珂注视着爱尔梅娅的背影，在心里思索起来。
这里毫无疑问是异空间，不同于辛普镇所在的世界。但是，异空间的大小却是未知数。
吴珂不知道晨曦镇的世界究竟有多大，可能有一个完整的大陆，也有可能仅仅只是晨曦镇这一隅之地。
两个可能性中，吴珂更倾向于后者。
很快，答案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条平平无奇的道路，笔直地延伸向了未知的远方。一根光秃秃的木头杆子歪插在路边，它的一旁还躺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木头板子，看上去似乎曾经是个路牌。
而破木杆的对面，道路的另一边，则是一堆凌乱的木头残骸。它们是如此的杂乱，以至于吴珂看不出它们原本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残骸的边上躺着一个人。
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盖在头上，一张脸也胡子拉碴，几乎快让毛发遮住他的正脸。
男人的半个身子倚着残骸，又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似乎是在打盹。
“……你，是谁？”
停下脚步的爱尔梅娅紧紧盯住了那个人。
男人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扭过了头，杂草一样的刘海底下睁开了一双混浊的眼睛。
“你要坐马车去外面吗？对不起啊，这里已经没有马车了。”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爱尔梅娅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听得她微微皱起了眉。
“你是晨曦镇的人吗？”爱尔梅娅又问。
“晨曦镇？晨曦镇……噢——噢！原来是说那个地方啊。对不起啊，我只是个马车夫而已。”
吴珂看得出爱尔梅娅明显愣了一下，马车夫的回应显然有些反常了。他对外界的刺激有一定的反馈，应该不是什么设定好的固定程式，但他的反馈却又不完全，这就让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总不能是个老年痴呆吧？不过，从看到我没有逃跑这点来看，他和晨曦镇的那些镇民好像不太一样。吴珂想了想，走上前去。
“兄弟，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吴珂特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以防对方其实只是耳背。
“我？做什么？”马车夫把目光移向吴珂，“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对不起啊，马车已经坏了。”
吴珂看了一眼车夫身后的残骸。
“你这个马车，它是怎么坏的？现在能不能修好啊？我可以帮你的！”
他才说完，那个人却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修？为什么要修呢？”车夫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疑惑，“已经没有人坐马车了。对不起啊，马车已经没有用了。”
这下吴珂沉默了，但爱尔梅娅却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转身继续沿着脚下的路朝前走去。
见状吴珂便也丢下仿佛在打哑迷车夫，跟上了她。
正快步向前爱尔梅娅转过头，紫水晶般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吴珂一眼。
“他说的没有错，确实没有人坐马车了。”
回过头的爱尔梅娅忽然说道。
“从我来到晨曦镇那天起，镇上就已经很久没有人去外面了。原本就在镇上的人也好，和我一样莫名留在这里的人也好，从没有一个人做过或是提过去外面的事。
大家好像都忘记了晨曦镇外面的世界，最远也只会到郊外狩猎一些野兽。仿佛只要出了这一片地方，就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樱红的唇瓣明明也还在上下活动，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声音。
吴珂刚要张口，但下一秒出现的情景吓得他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片刻。
他清晰地看见走在前面的爱尔梅娅，就像是一块被重击的玻璃一样，浑身上下都绽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一声无意识的“啊”字从嘴里闯出，就好像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勉强支撑的事物霎时间支离破碎！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吴珂，此时脑袋已经是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爱尔梅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崩裂成碎片，又散作光粒消融在他的眼前……
心脏，骤然缩紧。
肺也无法继续呼吸。
吴珂几乎瞪裂了双眼，发软的双腿也开始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而跪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胸口，可是被胸甲挡住，那种抽搐在一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吴珂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切都化作白光，消失在眼前……
“啊！”吴珂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女儿！”他当即大喊出声，却又马上愣在了原地。
他身处的地方变了，显然已经不是那条由晨曦镇通往“外面”的道路。
环顾过四周以后，吴珂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晨曦镇外的河畔，正是他最初来到异空间时的那个地方。
这是……restart？重开？吴珂怔了一下，不过立刻就想到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冲着晨曦镇的方向狂奔过去。
女儿……如果是重新开始的话！一定会没事的吧！一定要没事啊！
在一身装备的加持下，吴珂很快就抵达了晨曦镇的入口。路途中，他又和上一次一样遭遇了那些外出劳作的镇民，镇民们也再次喊出帝国兵来了并开始逃窜。
接着，镇民们又停了下来，一脸呆滞地看着轻松超过他们的吴珂冲进了晨曦镇……
吴珂果真在镇里重新找到了爱尔梅娅。
她的装束和初见时一样，一副十足的新手冒险者派头，腰间还别着那把原本已经被砍断的武器。
爱尔梅娅看起来正打算外出，否则也不会在出镇的路上迎面与来不及刹车的吴珂相撞。
虽然看着女儿一屁股摔在地上，但在心里松一口气的吴珂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他低声道。
“什么太好了？你专门冲着我来的吗？”跌坐在地的爱尔梅娅听到了吴珂的自言自语，顿时没好气地嚷道。
说罢，她一下从地上站起，两只手把袖子一捋就捏起拳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撞我！”
爱尔梅娅瞪着吴珂，喝问道。
090：你认真的？
看着眼前的爱尔梅娅捏起了拳头，而且面色不善。吴珂立马恢复情绪，回忆起上次使用过的借口开始背诵和篡改“课文”。
于是，什么致远星的冒险者，星际空间的跳跃冒险，意外来到了这个星球等等借口又一次被搬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为了解释所谓的“太好了”这件事情，吴珂还编了一个新的理由——崇拜爱尔梅娅的故事。
“……你认真的？”
听完这些解释的爱尔梅娅一脸古怪的表情。
外星人，还是冒险者，还因为崇拜我找到晨曦镇来？太怪了，连拳头都软掉了。
松开粉拳的爱尔梅娅不经意地歪起脑袋打量着眼前的盔甲怪人。
虽然这个怪人身上的盔甲看起来有些维戈帝国的风格，但认真看的话，又好像有一些其他的细节与维戈帝国不同……
难道真的是那个致远星来的？不……为什么外星球的人会跑来这个乡下小镇啊？
因为他说的仰慕我？不对吧，我做过什么能传到致远星的大事吗？难道是……不不，不……
不一定？
爱尔梅娅一下正回脑袋。
“来我家，咱们细说。”她转身，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进入屋中，爱尔梅娅和上一次一样坐在了同一个地方。没有多少客套的嘘寒问暖，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正如吴珂所料的那样，爱尔梅娅问的是自己的过去。
“不好意思，我现在对来到晨曦镇以前的事情没有印象了，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所以我想知道致远星……你们那里是怎么传的我？”
吴珂当即就把游戏剧情简单地向爱尔梅娅复述了一遍，不过并没有说出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发生的事情。
听完这些“自己的故事”以后，爱尔梅娅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
借着这个时间，吴珂也开始继续思索起关于晨曦镇的事情。
如果用玩游戏的思维来看，现在毫无疑问是二周目了，虽然是deadend后的二周目。女儿出事以后，这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重置了……
奥德莉说过，这里是一个时间停滞的世界说的难道就是这种情况吗？只要晨曦镇里有人死亡就会重置？
但是，在那以前又有什么情况会导致晨曦镇住民的死亡……
等等！维戈帝国吗？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有维戈帝国的军队？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个反应并不像是光听传言就能做出来的……也就是说，只要在晨曦镇里等着，就会遭遇帝国军队吗？
糟糕，如果真是这样，那必须要想个办法对付帝国军队才行。可是，他们的人员规模，武装程度和战力强度都是未知数。
得好好……
“不行，我要去外面！”
爱尔梅娅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计划……啊？！女儿又要去外面？吴珂顿时一惊，也跟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等等等一下，你要去外面？”
“没错。如果你说的故事是真的，那我就不能再待在晨曦镇里悠哉度日了。”爱尔梅娅一把抓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武器，走向了房门。
“可是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不是吗？”吴珂连忙喊道，“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会……”
“冒险者本来就是与危险为伍的。”爱尔梅娅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她忽然说，“我明明还知道自己是个冒险者，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座晨曦镇。”
“明明伤病都已经养好了，但我就是没有向外踏出过一步。我明明忘记了来到晨曦镇以前的事情，心里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个冒险者。
很奇怪吧？我忘掉了过去的事，可是没有忘记冒险者的身份。就好像，冒险者这个身份在提醒我什么，让我必须记得什么。”
爱尔梅娅把头扭了回去。
“托你的福，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她伸手拉开了房门，“那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等下！”吴珂急忙追了上去，“你这突然说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听明白啊！”
“……我说，我要找回自己本来的生活。”正向外走的爱尔梅娅沉默了片刻，对追到了身后的吴珂说道。
“我可没到退休的年纪，现在也不是在这种地方悠哉养老的时候。”她继续向镇外前进，“的确安稳平静的生活我很喜欢，可是比起一成不变的日常来说，我更期待每天醒来后都是不一样的生活。”
“你肯定在想，怎么这个冒险者的英雄根本就和故事里的不一样。什么荣耀使命，什么光明正义，那些故事里的漂亮话全都没有……
我说实话你别笑啊，其实我刚才就是想说这种漂亮话的。结果你跟我说乱七八糟的，根本就听不明白。不过，这也就是现实。如果我真的就是你故事中的那个人，那我觉得这些事情能跨越星球去到你们那，一定经过了很多人的努力。他们一定很热爱英雄的传说，所以尽可能地让故事听起来更像是众人心目中的英雄。”
“总而言之，我觉得英雄也是人。也许很多英雄只是恰好在需要他们的时候站了出来，说白了就是，不是一个人生来就是英雄，而是他的所作所为让他成为了英雄。”
爱尔梅娅尽着自己的努力向吴珂解释着自己的想法，观点，但吴珂虽然在听，心里却更多地想着如何把女儿劝回晨曦镇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目睹一次，爱尔梅娅身体破碎，化成光粒的情景。
“不愧是英雄阁下，说得真好。”吴珂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附和了爱尔梅娅所说的话，“个人的追求与所作所为没有关系，哪怕一个人是为了钱财，只要他的作为拯救了很多人，那么他也可以算是英雄。”
……对！可以用那个办法！吴珂一咬牙，快跑两步来到了爱尔梅娅前头。
“那！英雄阁下，我在来这里的时候，听说晨曦镇周边有一群坏东西，好像叫什么维戈帝国军的。”
他面朝着爱尔梅娅，倒退着走起路来。
“我想和你一起组队，我们去把那群坏东西消灭掉吧！”
“维戈帝国？”爱尔梅娅停下了脚步。
“对啊！晨曦镇外还藏着一支维戈帝国的军队呢！”
她一捶手掌，恍然道。
“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们进攻晨曦镇……”
爱尔梅娅刚说到这里，立马就被吴珂打断。
“我猜，他们很快就要进攻了！”
明明说着猜测，吴珂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话刚说完，爱尔梅娅的目光，便直勾勾盯住了吴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