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沐晚番外：重生
沐晚一直都觉得，女儿恬恬的出现，让她得以重生。——尽管这个孩子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那是十月的第一天，举国欢庆的国庆节，同时，也是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订婚典礼。
客厅里的液...
299 回到我身边
面对勤孟远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沐晚有片刻的失神。
她犹记得，她生下恬恬的那一天，邵豫也问过她类似的话：“这个孩子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去换？”
当时她刚与鬼门...
300 物是人非
勤孟远的脸色在听到“凯瑟琳”三个字之后，立刻变得阴郁黑沉。
“白芷，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早在一年前我和凯瑟琳就已经离婚了，她现在是我的前妻！”
“前妻？”白芷恶狠狠地笑，“你不...
301 嫉妒的发疯
沐晚沉默了很久很久。
在这片长久的沉默里，勤孟远原本胜券在握的一颗心，开始慢慢地往下坠。
“对不起……孟远，我不能答应你。”
“噗通”一声，是心坠落了，摔的支离破碎，...
302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啪！”
沐晓一大清早刚赶到公司坐下，面前的桌子上就被人狠狠地摔上了一份报纸。
“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呀！沐沐沐晓你也太不上道了！”孙强气得嘴抖手抖浑身发抖，指着面前靠坐在皮椅...
303 妹妹的心思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招你行了吧？”钱小雅见沐晓脸色不对，立马见好就收。又道，“只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最好还是澄清一下这次的事情，否则到头来吃亏还是你。”
沐晓打开手机划拉了两下，笑...
304 一起毁灭
沐晚压根没有想到，席默临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巴黎。
她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时，男人正坐在地毯上陪恬恬玩拼图。黑色西装随意地搭在身后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对着...
305 不想再看到你
随着勤孟远消失在门后，沐晚将女儿推给面前的男人，径直走到里面的卧室，搬出行李箱打开。
席默临示意恬恬自己到一边去玩，走过去倚着门看向她：“你这是做什么？”
沐晚从行李箱中取出衣物，看都不想看他。“我不妨碍你和你女儿培养感情，我去葛芮那里睡。”
话刚说完斜边上一道阴影就笼下来，大掌按在她白皙手背，微微用力。沐晚恼怒抬眸，正对上他一双黑沉幽暗的眼睛。
“说到培养感情，沐晚，难道你不觉得最需要和我培养感情的人是你吗？”
沐晚只想将手中衣物丢到他脸上去。“可笑！我为什么需要和你培养感情？”
席默临抓住她意欲扬起的手，轻而易举反剪至她身后，以环抱的姿势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如此一来，她的身体就被迫贴近了他的胸膛。然后听到他俯首在耳边的低缓语调：“你难道不知，身为孩子的父母亲，关系闹得太僵会影响孩子的健康成长？你每每在恬恬面前对我冷漠相对，可知她也会难过？”
他的话让沐晚有一瞬的怔神，可回过神后只觉可笑：他这是在责怪她，要教她逢场作戏？
强迫自己忽略掉他说话间扑在耳边的温热呼吸，“说起来，我竟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忍住推离他的冲动，转过脸来看向他，“难道我对你的态度真的有那么冷漠吗？”
“何止冷漠，简直无情。”
他的咄咄逼人让沐晚不禁语塞，半晌咬牙扯出一个笑容：“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对你才不算冷漠无情？”
席默临定定地注视着她，温热指腹跟着目光自她清丽的眉眼缓缓摩挲而过。“不要总是将我拒之门外，不要对我视而不见，也不要不回答我的问题。”指腹停留在她轻轻蹙起的眉间，抚平。“就像现在这样，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住进医院？”
他目光温和，声音低沉中透着关切，在满室寂静的此刻，像蛊一般迷惑了沐晚的心神。
“因为感冒高烧不退……”她咽下那股反抗，轻声说。“所以去医院打了点滴，现在已经没事了。”
“恬恬说你一晚上都在医院，勤孟远留在那里陪你，是吗？”他的声音隐隐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不是的。”她本能地飞快否认，只是否认之后她不免有了一丝懊恼。她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怕他误会什么吗？她为什么要向他澄清？她这样想着，可还是说：“他只是送我去医院，我并没有让他陪着我。”
无疑，她的这番回答是令他满意的。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柔和，掌心贴上她的额头，“似乎是已经退烧了，可是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是说晚上还要去秀场？先躺下休息一下吧。”
理智在他温柔的关切下摇摇欲坠，沐晚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低声道：“那你能帮我倒杯水吗？我还要吃药。”
席默临抚了抚她微凉的侧脸，弯唇：“当然可以。”说完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然而他的脚刚迈出卧房，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咔嗒”一声，是沐晚在里面将门反锁。
席默临在原地站定，望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沐晚，你这是在做什么？”
隔着门板，女人的声音隐隐传来，极愤然的，完全不复方才垂首低语的温顺模样。“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不想看到我，难道连恬恬也不准备管了吗？”他有些颇为无奈的恼怒，又莫名的有些想笑，于是拿孩子激她。“你在里面躲上一整天我是无所谓，但恬恬要是想见你怎么办？”
沐晚被他气到语塞，半天才说出一句：“我看她现在黏你黏的很，想来就算我不陪着她她也不会不开心。”
“既然你那么不想见到我，那我等下就带恬恬下去吃饭。你就好好在里面待着吧，一个人冷静一下也好。”
话音落下之后，外面很长一阵都没有再传来动静。沐晚不免起疑他是不是真的带恬恬下楼去吃饭了，想要开门出去看看，可又怕那个男人使诈。几番挣扎之后，还是开了门。
然而打开门走出来一瞧，竟是真的走了。
望着静悄悄的客厅，沐晚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乎是怅然若失的，令她轻松不起来。
她轻轻地摇头，想要赶走那让她不安的情绪，然而却是无果，最后轻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卧室，和衣而卧。
然而躺下还没有五分钟，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她以为是席默临带恬恬回来了，忙起身去开门，然而站在门外的却是尹曦泽和葛芮。
尹曦泽一见到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手里的一束花递过来，恭敬地弯了弯腰，喊：“晚姐好！”
沐晚略有些意外的愣了愣，伸手接过花束，然后将两人迎进来。
葛芮一边走进来一边说：“刚我去秀场那边碰到他，他不知道听谁说你昨晚生病住院，就非要来看看你。”
沐晚说：“谢谢曦泽，让你费心了。”
尹曦泽将手中的果篮放在桌子上，“姐，你跟我还见外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沐晚就弯了弯唇，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说：“我听说你好像要在今晚的发布会上作为特邀嘉宾走秀？”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作为非正式模特走T台，为此我还特意找沐晓取经来着，就怕回头表现不好。”
“不用过于紧张，业内人士不会拿衡量专业模特的眼光去要求你，自然就好。”
尹曦泽闻言笑嘻嘻：“反正只要不摔倒就好。”
他带着一丝诙谐的自我调侃引得沐晚轻笑出声：“嗯……也可以这么说。”
见沐晚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神情轻松，且尹曦泽暗地里打量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便拿出手机悄悄给沐晓发了一条微信：你姐姐状态还不错，勤孟远并不在这里，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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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你老子的命你还要吗
接到尹曦泽发来的微信时，沐晓正在《超模之路》的剧组现场试装。
看完尹曦泽发来的消息之后，她心中不免轻松了许多。今天是她正式进组的第一天，因为等下要跟剧组的一众主创开会研究剧本，所以在看完信息之后，沐晓就将手机关了机，丢给了等在休息室的助理尤米。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将手机关机后的下一秒，沐志彭十万火急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礼貌而公式化的女声从话筒中传出，通过免提的放大，扩散在周遭的空气里。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沐志彭彻底傻了眼，捧着手机惶恐地望着面前一群虎视眈眈的打手。“这……这……她、她关机……”
“**你丫的！跟老子跟这儿耗是吧？！”为首的一个光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上沐志彭的心口，将手里的铁棍往上一抡，作势要打。“信不信老子把你胳膊给卸了？！”
“别！饶命！饶命啊！”沐志彭见他抡起了棍子，当即唬的面如土色，丢掉手机双手抱住了头连声求饶。“我、我没想到她会、会关机，真的没想到啊！”
“TM的！”那光头怒骂了一声，手一伸，冰冷的铁棍抵上了沐志彭的头顶，引得沐志彭一阵哆嗦。将手机踢到他面前，光头恶狠狠地说：“那就给我打你大女儿的电话！要是这一次也是关机，老子就把你脑浆打出来！”
沐志彭不敢不从，抖如筛糠，颤颤地捡起面前的手机，按下了沐晚的电话号码。在等待接通的那阵空白里，他宛如灵魂即将出窍的濒死病人，一遍遍地在心中暗喊：小晚，接电话，快接电话……
电话终于打通，在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还未等那边开口，沐志彭已经疯狂地大喊起来：“小晚！小晚啊！你快救救爸爸！爸爸快死了！”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可怖。
那边像是被吓到了，缓了好一阵才开口，却不是沐晚的声音：“您……是沐老吗？”
沐志彭听不是女儿的声音，猛地愣了愣，大声道：“你是谁？沐晚呢？！我找沐晚！”
“我是沐晚的经纪人，沐晚她现在在工作……”
“我不管你是她什么人！我要你现在就把电话给她！”面对着眼前随时有可能落下来的一根根铁棍，沐志彭大声呼喝。“我告诉你，你再不把电话给她，我就要死了！”
葛芮着实被吓到了，不敢再多耽搁一秒，冲到秀场中被一群媒体记者围住的沐晚身边，将手机一把塞到她手里，贴在她耳边颤声说：“你父亲出事了！”
沐晚原本正噙着浅笑接受着媒体的采访，此刻听了葛芮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角，偏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葛芮脸上暗含紧张，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原本镜头前端庄优雅的M集团艺术总监沐晚，不知为何突然间脸色大变，然后提起裙摆转身冲出了画面。
这一幕被现场数十家媒体录了个正着，一时间引起了哗然，现场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而沐晚已无暇顾及因自己的突然离场而引发的混乱，她一路冲到后台的独立休息室，将电话放在了耳边。
“爸？”
“小晚！小晚你可算接电话了！”沐志彭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鬼哭狼嚎起来，“你快来救救爸爸！爸爸要死了！他们要剁我的手啊！”
沐晚一手撑在妆台，面前镜子旁的雪亮灯柱照在她的脸上，一片惊人的苍白。
“怎么回事？”她声音发紧，“你怎么了？”
“我欠了他们的钱，他们说要把我的手和脚剁了丢进南江去喂鱼！小晚，你救救爸爸，爸不想死啊！你快……”
沐志彭话还未说完手机便被抢了去，那个光头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掂着铁棍，一手拿着手机说道：“喂？沐晚是吧？我想问问你啊，你老子的命，你还要不要啊？”
沐晚声音发冷：“你们是什么人？我爸怎么会欠你们的钱？”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倒是我想找你评评理，你老子他在我们场子里赌牌，一晚上输了八百万，我找他讨这是应该的吧？”
得知父亲竟又沾染上了赌博，而且一夜之间就输了这么多钱，沐晚眼前一黑，心口随即传来一阵闷痛。
“你们放心……他欠你们的钱我会帮他还。”尽管下一秒几乎要气到昏厥，可沐晚还是强忍着郁结，压低声音对电话那边说。“你们不要伤害他，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们打款。”
“啧~有个大名鼎鼎的设计师女儿就是不一样，看来是不差这点钱呢。”光头阴阳怪气地啧啧出声，手中的铁棍作势朝沐志彭挥了挥，见沐志彭惨叫着往后挪，顿时发出一阵邪佞的大笑。
“可是老子我啊，平时就喜欢玩刺激的。你这么轻易就打了款，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你想怎么样？”
“我这儿有几个兄弟，老TM喜欢你了。说你比那些个电影明星长得还漂亮，做梦都想跟你一起吃个饭。要不你就赏个脸过来一趟？要是这顿饭吃的开心呢，说不定那八百万我就不要了。还能放过你老子一马，你看行不行？”
他这话乍一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沐晚的同意一般，可实际上却是容不得沐晚不同意。
手指死死地攥紧了桌角，沐晚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鬼，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现在人在国外……”
“没关系，我等你啊！弟兄们别的没有，时间那是一抓一大把！”
“……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如虚脱般倒进一旁的椅子里，身体在极度的恼怒和焦虑之下，不可抑制的颤抖。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葛芮冲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就要脱口而出的询问又生生止住。
沐晚迎上她满含担忧的目光，开口声音已是嘶哑：“我要回去，帮我订最早的航班，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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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不想明白
葛芮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沐晚的脸色让她害怕，立刻说：“我马上去和公司的人打个招呼，你先回酒店。”
沐晚轻轻点了点头，从椅子里站起身。
葛芮转身往外走，一抬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勤孟远。她颇为意外地微愣，低声喊了一声“勤总”，快步离开。
勤孟远将视线投向休息室里的沐晚。片刻，问：“发生什么事了？”
沐晚对上他暗含关切的目光，却并不准备告诉他，只是说：“没什么……”
然而她的表情、她的声音都在昭示着她在说谎，对面的男人怎能看不出来？勤孟远走到她面前，黑眸牢牢地锁住她，低声道：“是吗？如果真如你所说，没什么的话，那我可能不会准许你在这个时候离场。”
沐晚的脸色僵住。
“沐晚，难道在你心里，我已经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吗？”他看着她的眼睛里，似有一抹浓郁的悲哀。“我只是想帮你，如果你有什么麻烦，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帮不了我的。”那眼神让她心痛，沐晚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线发抖。“是我父亲捅出的篓子，能解决的只有我。”
“你父亲怎么了？”
“……他赌博狂输八百万，被赌场的人捉住恐吓剁手。”
“伯父他又开始赌了？既然是欠债，打款过去让他们放人就是，你何必要跑这一趟？”
沐晚轻轻摇头，语带无奈：“他们不同意打款，指明要我亲自过去领人。”
勤孟远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别去犯险。”
“不去父亲就要被剁手剁脚，人命在他们手上，我没得选择。”
“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一声低语如雷响在耳畔，沐晚微微怔忪，片刻笑出声来。“你？别开玩笑孟远。我怎能让你同我一起去？左右不过是一帮视财如命的赌徒，我乖乖还钱，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况且大秀就要开始，我这个艺术总监突然离席已引起不小风波，若本该致辞的总裁也不告而别，岂不是要乱套？”
勤孟远眉头皱的更深，许久之后说道：“那我派人跟着你。”见她还想拒绝，他打断她，“不然我不能放心，你需要人保护。”
见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严厉，沐晚咽下谢绝之语，默许。
于是勤孟远让他的特助杜克驱车送沐晚回下榻的酒店收拾行李。
杜克近一米九的个头，瘦高，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黑社会。由他陪自己去应付那些赌徒，沐晚心安不少。
车子开到酒店门外，沐晚对替她打开车门的杜克道谢，又说：“请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很快就下来。”
杜克点点头。
沐晚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电梯到顶层的总统套房，按响门铃。
短短十几秒的等待已让沐晚不耐烦，待门打开看也不看门内的男人一眼，疾走进去，抓起坐在圆桌前吃水果沙拉的恬恬就转身往外。
手腕被温热大掌一把握住，席默临看着她，浓眉微蹙：“做什么？”
沐晚一把甩开他的手，极冷淡地撂下两个字：“回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套房，不顾恬恬微微挣扎，扭着身子回头大喊“爸爸”。
席默临一路追出来，竟不及她脚踩高跟的飞快，对着刚刚合起的电梯门隐忍地挥拳。
恬恬被妈妈一脸冷色吓到，大眼睛里两包眼泪就要盛不住，却迟迟不敢落下。回到酒店房间后躲在桌角。
将行李箱合上提下床，沐晚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太阳穴。不知为何她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妈妈……”旁边传来一声软糯的轻唤，沐晚抬头，看到女儿半个身子藏在门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蓦地想到方才有些过激的举动可能吓到了孩子，愧疚顿生，坐正身子朝女儿伸出手：“宝贝，过来。”
恬恬就轻轻地迈着小脚走过来。
沐晚搂过女儿紧紧一抱，感觉自己纷乱的心神稍稍平定了些。
“妈妈，你怎么了？”恬恬依偎在妈妈怀里，仰着小脸看向她。“我们是要回去吗？”
“嗯，我们今天就回G市去。”沐晚亲了亲女儿粉嫩的脸颊，说，“葛芮阿姨已经订好票了，我们马上去和她汇合。”
“那爸爸怎么办？”恬恬纠结地掰着自己的手指，“爸爸刚还说明天带恬恬去卢浮宫的。”
沐晚顿了顿，耐心安慰道：“你爸爸他自己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至于卢浮宫，如果恬恬想去看，下次妈妈带你去也是一样的。”
突然就要回国让恬恬隐隐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垂下头，第一次没有回应妈妈的话。
沐晚察觉到了女儿的小情绪，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女儿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准备下楼。
然而席默临等在门外。
他站在一盏壁灯下面，昏黄的光线笼罩了一身，半张脸笼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发什么神经？”
沐晚微抬下巴回敬回去：“发神经的是你，席默临。”
“大晚上的你拉着个箱子要干什么？回去？”他声音里有些恶狠狠的恼怒。“就这么不待见我？连一晚都不愿多待，工作结束就立马走人？”
攥在拉杆的手用力收紧，明知他误会，沐晚仍不愿与他多做解释。发泄一般将错就错：“没错，我来巴黎本就是为了工作，现在工作结束，我为什么不走？你当所有人都像席先生你一样有闲情逸致，打飞的就为满世界游山玩水？”
席默临往前一步，原本隐在暗处的半边脸终于露在灯光之下，一片阴郁的铁青。
“我闲情逸致？游山玩水？”深夜的寂静走廊，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合的声音，“沐晚，你的心被狗吃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指甲一不小心刺痛了掌心，沐晚眉心微蹙，唇边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你错了，你所作为何，我一点都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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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精心设计的局
飞机在G市降落时已是第二天正午，沐晚将女儿交给葛芮，嘱咐她带其回汉庭公寓等候，然后按照那帮人提供的地址，匆匆赶到一处荒废已久的烂尾楼。
杜克将车停在路边，跟在沐晚身后随她走进那一片钢筋水泥包裹的大楼。
这本是一处在建的商场，不知怎的突然停工，大批机械设备、水泥砖沙皆在原地未动。四面都是偌大的窗户和出口，寒风吹进来，格外的阴冷空旷。
沐晚根据指示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围坐在一堆铁桶旁的人。她目光四下搜寻，最后在一处高台上看到了被五花大绑、跪坐在地的父亲。
为首的光头正就着小酒往嘴里扔花生，见沐晚上了楼，拍了拍手大喇喇地站起身来，拉长声音“唷”了一声：“来了？”
沐志彭一天一夜没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水，头昏眼花的耷拉着头。这时候听到声音，一见是沐晚来了，本微微浑浊的双眼顿时放光，嘶哑着喊道：“小晚！小晚！你可算是来了！”
沐晚看着父亲青紫交错的脸，眉心顿时皱紧，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变得冷漠：“他欠你钱，你既然知道找我要，又何苦动手？”
那光头闻言歪着头掏了掏耳朵，压根不把她的质问放在眼里，只道：“放心，没伤到他一根骨头。”说着又伸手指向她身后站着的杜克，“他是什么人？我只说要请你吃饭，可没说还能带家属。”
“他是我的司机。我开车并不熟练，你给的地址又很难找，所以才让他送我过来。”
光头好歹是跟在自家赌场老大后面混道上的，眼见这男人虽看着跟一根竹竿似的，但那眼神那状态，怎么都不像是个普通的开车司机，不由心生谨慎。把嘴里的牙签往地上一吐，说：“既然是司机就给我滚回车子里去，跟上来做什么？”
沐晚见对面站着六七个大块头，皆手掂铁棍，一脸凶神恶煞亡命之徒的模样，深知此时的情况是敌众我寡，便侧目看了杜克一眼，压低声音：“你先下去等我。”
杜克没说话，但一双眼睛却是眯了眯，似在踌躇。
“没事的，这是二楼。如果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喊你就能听见。你先下去，让我和他们交涉。”
她说的在理，于是杜克就没再坚持，看了对面那群打手一眼，转身下楼。
目送杜克走下楼去，沐晚回过头来，往前走了两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卡。“这里是八百万，用来还我父亲欠你们的债款。还请你们把我父亲放了。”
那光头看了她手里的卡一眼，却不去接，咧嘴一笑：“你人都来了，我怎么好意思收这笔钱你说是不是？”
不管是他脸上的笑，还是他的话，都让沐晚极不舒服。她强自忍耐，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我父亲欠了你们的钱，就理应偿还。还望各位大哥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这次，不要与我们计较。”
“沐小姐这就见外了不是？”光头怪叫了一声，“我哪能跟您计较？我都说了，我这些兄弟们老喜欢沐小姐您和您妹妹了，实话跟你说吧，今天叫你来呢，也不是为了钱。只要沐小姐您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马上放您父亲下来！”
沐晚见他提出要条件，心下就是一顿，但面上仍是平静无波：“什么条件？”
光头伸出手，从身后一人手中接过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递给她，说道：“条件简单的很，只要沐小姐在这份协议上签下字，我们跟您父亲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
沐晚狐疑地接过，目光扫到封面上的黑体字，脑中顿时“嗡”地一声，长鸣不止。
面前的白纸黑字不是别的，而是放弃抚养权协议书。
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光几乎要刺穿那薄薄的纸。她在一瞬间失了呼吸，微微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有蛛丝马迹在脑中拼凑，电光火石间，她已明白一切。
这原来，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请君入瓮的局。
她捏紧了那薄薄的一份纸张，抬起头，眼中有清冷寒光一闪而过。“你们是席默临的人？”
光头被她方才眼中的锐利怔了一怔，回过神后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受人之托帮人办事。沐小姐，老子追债近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好事。只需签个字就能抵销百万巨款，我要是你，现在就签，立马就签。”说着将笔递给她。
沐晚盯着他递过来的钢笔，竟还是一支万宝龙。
“你不承认也无妨，我知道是他。”
“没错，签下名字就能抵销一笔百万巨款，多可遇不可求的事是不是？我还真得谢谢他了……”她牵了牵嘴角，却没有笑出来，牙齿碰到了舌尖，一阵刺疼。十指收紧，沐晚将那份协议书给撕了个粉碎。“拿孩子的抚养权威胁我？！他休想！”
沐晚将那张银行卡塞进面前男人的手中，“这里的钱你们拿去，不管我父亲欠你们多少钱我都会帮他还！我只求你们放了我父亲！”
然而光头却是对她的请求无动于衷，将卡撂给身后的小弟，对沐晚说道：“沐小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我都说了，就没见过这么划算的事儿，一不用破财二不要命，就是签个字，你怎么就想不开呢？你要是不配合，那就别怪兄弟们翻脸啊。”
像是回应他说的话，站在高台上的一个打手挥起手中铁棍就朝着沐志彭的背砸下，打的沐志彭一阵鬼哭狼嚎，惨叫凄厉。
沐晚见父亲被打，顿时发出一声尖叫，精致的脸庞在巨大的惊惧和痛苦下变得扭曲。“你、你们！”
“沐小姐，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就没意思了。”光头拿起脚边的铁棍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说。“我话说在前头，这协议你要是不签，你父亲今天怕是走不出这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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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被逼到无路可退
沐志彭倒在那里，一张脸因疼痛变得灰白，他蜷缩成虾状，一双眼睛直瞪着高台下的女儿，嚎叫：“小晚！小晚！你快签了那份协议啊！你快签了它！”
“他们真的会把我丢到南江里去喂鱼的！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老子去死吗？！”
父亲的一声声哀嚎如同刀片一般凌迟着沐晚，她攥紧了双手，周身不可自抑的颤抖。
光头见她咬紧了牙关却迟迟没有松口，就冲高台上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壮汉就踹了地上的沐志彭一脚，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沐志彭从高台坠落，却又因身上捆着绳子，被吊在了半空中摇晃。
至此，沐晚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光头接过身后手下递过来的匕首晃了晃，“啧啧”摇头：“沐小姐，我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跟你在这儿耗，既然你不愿意签字，那我只能送你老爹去见阎王。”
“是谁指示你们这么做的？”沐晚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席默临是不是？你告诉他，有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为什么要拿人命做威胁？！”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服软啊，沐大小姐。”
婉转动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沐晚背脊微僵，立刻朝声源看去。
身披宝蓝色皮草外套，踩着过膝长靴的孙影琪娉婷立于她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影琪款款走到近前，抬头扫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的沐志彭，闻言细长的娥眉高高挑起，露出一个透着淡淡嘲弄的笑容：“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当然是来劝你签协议书的。”她好似看不到沐晚那几乎要刺穿她的眼神，只笑着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一天没有吃东西，这会子吊在上面不好受的很呢。你确定真看得下去？这些大哥下手可是没个轻重的，要不是我拦着，早在赌场时你父亲就被剁手。”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沐晚冷笑，“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设计好的？！拿我父亲的命威胁我，孙影琪，你真卑鄙！”
“论起卑鄙手段，我怎么能比得过沐小姐你？”提起之前的事，孙影琪颇为咬牙切齿。“你那时不就是拿席默临的母亲相威胁，逼他放弃了抚养权？逼我做了你的帮凶不说，竟然还出尔反尔背后捅我一刀，把那些证据给了席默临！我没在你父亲身上把旧账讨回来已经是对你高抬贵手！”
见她提及那次的曝光事件，沐晚有口难辩：“那次的事根本就是个误会……”
“少在这里假惺惺！”孙影琪打断她，将包里的另一份协议书拿出丢过去，声音尖锐地威胁。“这是最后一份协议书，是把孩子还给席家，还是舍你父亲一双手，你最好想清楚了。”
伴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原本吊在半空中的沐志彭被放下来，被两个人抓住了双手按到地上，作势要砍。
“饶命！饶命啊！不要剁我的手！”沐志彭魂飞魄散，“沐晚！你快签！你快签啊！不要让他们剁爸的手！”
“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几乎将沐晚淹没，巨大的痛苦撕扯着她。而一旁的孙影琪见她迟迟不做决定，就冲光头抬了抬下巴。
那光头就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先剁他一根手指！”
得到指示，按住沐志彭的其中一人就将手中匕首高高举起。刀刃在冬日惨白的日光中闪过冰冷的寒光，眼见就要落下……
“住手！”一声痛苦的嘶喊。
沐晚抬起头，嘴唇生生咬出血来，声线颤抖：“我签……”
见她终于妥协，孙影琪嘴角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将手中的钢笔递给她。
沐晚颤巍巍的接过，拧开笔盖，笔尖落在纸上的那刻，一滴泪砸落下来，在白纸上晕开一个浅浅的圆圈。
那是她这辈子，签过最困难的一次名字。几乎每一笔每一画，都如刀尖刻在心口。
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协议书被人从面前抽走。
孙影琪仔细看了看她的签名，满意的点头。很好，相当好。
“谢谢沐小姐的配合。”她靠近沐晚的耳边，声音温柔动听，染着丝丝笑意。“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女儿的……”
沐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侧目看她，嘶声警告：“你若敢伤害我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手腕被她抓的生疼，孙影琪挣了好几下才挣开来，揉了揉手腕，对上沐晚如刀的目光，孙影琪强自镇定地笑：“没了亲妈的孩子多可怜？我当然会好好关心疼爱她。既然协议已经签了，我也不跟你浪费时间。伯母还在家等着呢，我今天就要把孩子带回去。”
见沐晚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孙影琪愈发得意忘形，右手轻轻覆上平坦的小腹。
“对了，有件事现在不妨告诉你。”她看着沐晚，脸上的笑带上了几分恶毒，拉长声调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怀了席默临的孩子。”
沐晚的瞳孔猛地一缩，表情愕然而难以置信。
“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默临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所以我希望能给他生个儿子。一男一女刚凑成一个‘好’字，是不是很美满？”孙影琪一手拿着那份放弃抚养权协议书，一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沐晚，言语如同施恩。“另外我们准备来年初春举办婚礼，沐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请你来现场观礼。”
她声音悦耳动听，然而沐晚却似听不分明，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回响。她只看见对面春风得意的女人嘴一张一合，脑海里却浮现起前一天在巴黎，那个男人对她说的那些话。
“说到培养感情，沐晚，难道你不觉得最需要和我培养感情的人是你吗？”
“不要总是将我拒之门外，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沐晚，你的心被狗吃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
“我想，我现在是明白了呢……”她牵一牵嘴角，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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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席默临晚上十点回到G市，下了飞机一打开手机，就发现家中打来十多通未接来电。
他还没准备回拨，赶来接机的特助小张已经踌躇着开口：“席总……是、是小小姐被接回了席家大宅。夫人叫你回去……”
席默临闻言脸色一凛，锐利目光扫过去。
小张额头不由冷汗微涔，垂首：“孙小姐不知为何，差人绑了沐小姐的父亲……威胁沐小姐签了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书。然后下午的时候将小小姐接了回去。因为席总您当时人在飞机上，所以没能来得及告诉您……”
席默临听完后沉默许久，一双黑眸几番明灭，脸色更是阴沉的让司机和小张不敢窥探。良久说了一句：“她倒是手脚挺麻利。”只是声音压得极低，压根分辨不出到底是赞许，还是责问。
小张不再多发一言，坐正身子吩咐司机将车开回席家大宅。
车子刚开进车库，就听见主楼那边遥遥传来孩子的哭声。小张提着行李箱，跟在席默临身后往主楼走，感觉到从其身上散发出的丝丝寒意，大气都不敢出。
越走近孩子的哭声越响，席默临大步走上台阶，一把推开了门。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几乎堆满了玩具，恬恬坐在一堆玩具的中间，胳膊遮着眼睛，张着嘴巴大哭不止。而席辛汵、张嫂和孙影琪则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哄着，然而却丝毫不起作用。
席辛汵正被孙女儿的哭声吵得头痛，此刻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席默临回来了，犹如见到救星一般，连喊“阿弥陀佛”。
“我的好儿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她忙起身去拉席默临过来，“快来哄哄你女儿，哭了一个晚上了！”
席默临就在女儿面前蹲下身去。
小丫头两条小辫子乱蓬蓬的，一张小脸哭的通红，好不可怜，见到席默临，瘪着嘴巴喊了一声“爸爸”，嗓子已经完全哑掉。
席默临心下一阵抽痛，伸手将女儿抱在怀中。“恬恬不哭，爸爸回来了。”
恬恬伸出两条软软的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蹭了他一脸凉凉的眼泪。“爸爸，爸爸……恬恬想妈妈……爸爸带恬恬回家……”
女儿小小软软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抖，席默临的心都要碎掉，大掌轻抚女儿的背，说：“恬恬乖……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恬恬先去睡觉，明天爸爸再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不好！”恬恬用力地摇头，抽泣。“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任凭怎么劝，小丫头就是止不住哭，席默临狠一狠心，握住女儿的胳膊强迫她站直身体，说：“恬恬，听话！收起眼泪。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去睡觉。”
这是席默临第一次用颇为严厉的语气同女儿说话，恬恬顿时被吓到，哭声戛然而止，再不敢出声。
席默临不忍去看女儿盛满了惶恐的大眼睛，微微偏过头，将恬恬推给一旁的张嫂。“张嫂，带她去休息。”
张嫂轻声应，抱着恬恬退下。
席默临阖了阖双眸，站起身，将视线投向孙影琪。“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指的自然是恬恬被带回席家的这件事。
孙影琪一对上席默临幽深的双眼，就背脊生寒，原本想好的说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我……”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席辛汵上前一步，将孙影琪往身后一拉，迎上儿子质问的目光。“怎么？你想发火？那就冲我这个老太婆来好了！”
面对母亲的护短和强硬，席默临深觉头痛。他隐忍地皱眉：“妈，你们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
“和你商量？和你商量你会同意吗？你只会从中打破一再退让！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不论如何一定会把恬恬带回席家让她认祖归宗！可后来怎么着？官司你不打了，还签了放弃抚养权的协议！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没在G市去了哪里！你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处处替她着想。我还能指望你？”
“要不是影琪体贴我这个老太婆，替我想办法将恬恬带了回来，我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这个孙女儿！现在你竟然还想责怪她？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席辛汵说到激动处呼吸不畅，猛咳了几声，扶着孙影琪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而席默临见母亲脸色不好，又唯恐她突然发病，再不敢多言，一时间眉头皱的愈发紧了。
席辛汵顺了口气，冷眼看着儿子，继续说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恬恬现在已经回到席家，跟那些人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哄女儿，你若是敢带恬恬去见她那个妈，我就搬回康临病院，老死在外面都不会再回来！”
“伯母，您消消气。”孙影琪轻拍她的背，温声道，“默临他已经知道了，您就别说了，我扶您上楼休息好不好？”
席辛汵握了握面前这个准儿媳的手，“还是影琪你贴心，恬恬能回到席家来，妈不知道有多感谢你。”
孙影琪柔柔一笑：“妈，您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看到您老人家开开心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女人的惺惺作态让席默临一再抿紧了唇，转身就要离开。
“你到哪儿去？！”席辛汵高声叫住儿子。
席默临头也不回。“我去看我女儿，您早点休息。”
恬恬洗了澡之后，被临时安排睡在客房。张嫂正坐在床边安慰着，见席默临进来，就站起身：“先生。”
“张嫂，你去休息吧，我来陪她。”
张嫂就应声离开了房间。
席默临在床边坐下，微微俯身，透过台灯的光线看向躺在床上的小人儿。“宝贝。”
恬恬瑟缩在被子里，眼皮还是肿着的，一双大眼睛里藏着怯意和抵触。
刚刚吓到了她。
席默临心中微微酸楚，伸手抚摸女儿发顶，温声劝哄：“宝贝，到爸爸房间去睡好不好？”
恬恬却是带着哭音问他：“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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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断绝关系
伴着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沐晚醒过来。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窗外已是一片沉沉的黑。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拧开台灯，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滚！你给我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阵巨响。
沐晚顾不得疼痛欲裂的额头，掀开被子下床，挪到门口打开了卧室的门。
门刚开，眼前就是一道黑影闪过来。沐志彭一把抓住她衣袖，看向她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小晚，你快、快拦着你妹妹，她要杀我！”
沐晚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耳边便传来妹妹的又一声高吼：“沐志彭，你还要不要脸？！”
客厅里犹如被洗劫过，一片狼藉。摆件碎了一地，玻璃茶几四分五裂，沐晓右手抓着一个碎了一半的花瓶，艳丽眉眼扭曲狰狞。
沐晚头痛欲裂，出声嘶哑：“沐晓，你这是做什么？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我要做什么？！”沐晓瞪大眼睛，手中的碎裂瓶口对准沐志彭，“我要把这个害人精从家里赶出去！”
“她要杀我！她要杀我！”沐志彭猛拽大女儿衣袖，如惊弓之鸟。“她刚刚还把花瓶往我头上砸！”
沐晚的胳膊被父亲拉扯的生疼，她咬牙抽回自己的手，轻叹：“沐晓，你不要再闹了。”
“我闹？我为什么闹？我问你，恬恬呢？！”
她突然提及恬恬，沐晚心口一恸，顿时说不出话来。
见姐姐不说话，沐晓又将视线移向父亲，“来，沐志彭，你告诉我！恬恬呢？”
然而沐志彭却是躲开女儿的视线，心虚地将头垂下去。
将手中的花瓶用力往地上一摔，沐晓咬牙切齿地冷笑：“哈！敢做不敢承认？就因为你死性不改跑去赌博，才让他们钻了空子把恬恬给带走！沐志彭你好样的！你不嫌丢人吗？你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沐晓！”见妹妹言辞激烈，沐晚轻声喝止。“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这种态度对父亲说话，你太放肆了！”
“我放肆？”
沐晓一张脸气的雪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姐姐，说：“姐，不是因为他，你女儿会被席家带走？不是因为他，你会惊怒交加导致昏倒？”她怪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我的姐姐，你被他害了一次又一次，竟然还能维护他？！你好好想一想！他的所作所为配不配得上你一声‘爸’？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沐晓几步冲进自己的卧室，几秒之后又一阵风般冲出来，将几个空空如也的首饰盒摔在她面前。
“他趁着你和我不在家，把我房间里的首饰珠宝几乎拿了个干净！他还刷光了你给他的两张卡，他甚至拿我做担保，向有黑道背景的老板借高利贷！”沐晓眼睛里几乎要滴下血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咬死他！”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沐晚被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转头看向父亲，她问：“……爸，是不是真的？”
她声音都变了调，唬的沐志彭抬头看了她一眼，周身一颤，就“噗通”给她跪下了。
“小、小晚，爸错了！爸知道错了！”他抱着她的腿声声自责，“爸是一时昏了头！爸、爸本来没想去赌的，爸只是想着赢点零花，可没想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就输了。输了之后爸心慌，又想着把钱给赢回来，所以才会、才会……”
“所以你就一发不可收拾，眼见着输的越来越多，就偷偷拿沐晓的首饰去抵债，后来填不满了，又去借高利贷？爸，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沾赌……”
“爸是昏了头！爸是昏了头啊小晚！”沐志彭悔恨状，说着伸手狠扇自己耳光。“是爸混账！是爸中了邪！爸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沐晚难以忍受地偏过头，一行清泪自腮边滑落。
“现在知道忏悔了？之前干什么去了？”沐晓看着父亲自己扇自己耳光，将一张老脸扇的红肿不堪，只是冷笑。“上赌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混账，偷偷拿我首饰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混账？现在恬恬也因为你而被席家带走，你还有脸在这个家待下去？还不马上给我滚！”
“我糊涂！我糊涂啊！”沐志彭痛哭流涕，“我自知我罪孽深重，可你让我离开这个家去哪儿？我现在身无分文，难道你们真的忍心看着我一个糟老头子在外面饿死冻死吗？”
沐晚缓缓转过头，一双泪眼望向父亲。“就是因为不忍心……所以十年前你输光家产又失手杀人的时候，我拿自己去保住你。十年后你恶习不改，我为了保住父亲你，又舍弃了我的女儿……不管我再痛、再恨，也不敢真的不管你，因为你是我父亲。我自认作为一个女儿，我所做的已经足够。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你又为我们做过什么？”
“你只会赌。出狱后说要从头来过、痛改前非，可转眼便又重拾恶习。你口口声声说心疼你两个女儿，可实际上却是一次次地欺骗、伤害。你何曾真正关心过你的女儿？你从来都是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不管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我一直给你找理由，努力去理解你、包容你。可是你给到我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你一次又一次地把刀往我心口上戳，我只有这一条命，是不是我把命给了你，你才会停止这一切？！”
面对女儿字字泣血的控诉，沐志彭羞愧难当，可嗫喏了半天，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姐，别说了！”沐晓一把搂住姐姐的肩，红着眼眶咬牙，“让他走！他之前不是扬言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现在就如了他的愿！”
面对沐晓的一再驱赶，这一次，沐晚没有再阻拦。
“小、小晚……”
眼泪夺眶而出，沐晚攥紧了双手，偏过头去。
沐志彭面色惨然，跌坐在地。
“好、好……”良久，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沐晓以为他是回房间拿行李，就没再说什么，谁知再看过去，却是见他进了厨房。
她眼皮一跳，质问之语还未冲出喉咙，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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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你满意了吗
沐志彭砍掉了自己的一只手。
沐晚和妹妹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倒在地昏死过去，菜刀掉在身边，右手手腕以下被生生砍断。
沐晚瞪着父亲那只掉在血泊之中的右手，膝下一软，整个人就直直倒下去。
“姐姐！”沐晓惊呼一声，立马伸手扶住了她。
沐晚全身瘫软，死死地抓住妹妹的手，极度惊惶之下，声音完全变了调：“打电话……打电话……快叫救护车！”
***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席家大宅的客房里，恬恬躲在被子里，带着哭腔问坐在床边的爸爸。
席默临眉心微动，轻声问：“恬恬为什么这么说？”
“外公让恬恬跟着孙阿姨回来找爸爸，说我以后都不能再回去了。”恬恬眼泪汪汪，“而且天都黑了，妈妈也没有来接恬恬回去……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席默临最见不得女儿的眼泪，此刻见恬恬哭的伤心，心头顿时涌起百般疼惜。他伸出双臂将女儿从床上抱起来，紧紧搂在了怀中。
“恬恬，不是那样的。你妈妈她没有不要你……只是你跟爸爸生活在一起会更好。所以她才会把你送回到爸爸这里来，并不是说不要你。”
“可是恬恬想跟妈妈在一起。”恬恬哭着扯爸爸的衣袖，“爸爸，你带恬恬去找妈妈好不好？恬恬想妈妈……”
也许是因为方才在客厅时的那番严厉，孩子再惶恐不安，也不敢再大声哭闹。父女之间隔了四年的漫长时间，席默临知道孩子虽然喜欢他，但却完全没有到全身心依赖的程度。在他和沐晚之间，孩子还是选择后者。
他不知道此刻心里弥漫开来的是怎样的一种滋味，难受有之，失落有之。同时，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个女人。
他自然是知道她对恬恬的看重，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孩子不在身边，她一定辗转难眠。
“想要孩子？除非我死！”
想到她那次在机场时，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说出的话，席默临心头一震。
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询问汉庭公寓那边的情况，小张已经打来电话。
“席总，沐小姐的父亲被医院的救护车接走，原因是他砍断了自己的右手。”
席默临有片刻的沉默。
“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挂了电话，席默临垂眸看一眼脸上挂着泪珠的女儿，说：“好，爸爸带恬恬去见妈妈。”
一到医院，沐志彭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沐晚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目光呆滞如雕像，脸色在头顶雪亮的灯光下，一片惊心的苍白。
沐晓握住姐姐冰冷刺骨的双手，一颗心狠狠地揪起，连声喊：“姐姐，姐姐，你冷静。他不会有事的！”
是啊……左右不过是断了一只手，不管怎么说，命总是保得住的。沐晚怔怔地想着，脸色却是一片凄惨的表情。
“我用女儿换他安然无恙，可现在他却自己砍了自己一只手……原来竟是我逼的他自残，到头来，我竟怎么做都是错……”
“姐姐！你何苦为他折磨自己？”沐晓握紧了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低喊。“他那明明是苦肉计！他是不想脱离我们，不想从这个家里走出去，为了继续留在家里，所以才会选择去砍自己的手！你若是中了他的圈套心生内疚，才是真的大错特错！”
“那你告诉我，你要我如何？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自残也无动于衷吗？那如果下一次他挥刀砍向的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脖子呢？你真的要他去死？”
沐晓咬紧了牙，一言不发。
“沐晓，你还不明白吗？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是我们的父亲。这是谁都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屈服了，我屈服了。”
“可他已经害的你丢了女儿！”沐晓难以忍受地大喊。“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被他害死！”
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她声音缥缈。“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也认了……只当是我还他，给了我这条命。”
“姐！”
沐晓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闻声回眸，就看到走廊的那头，一袭黑衣的席默临正怀抱恬恬朝这边走来。
她愣了一愣，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听到恬恬大喊了一声：“妈妈！”
沐晚周身猛地一颤，待看到朝她挥手的恬恬后，立刻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恬恬一看到妈妈，就挣脱了爸爸的怀抱，迈着小腿朝妈妈跑去。“妈妈，妈妈！”
沐晚疾走上前将女儿一把抱住，刹那间泪如雨下。
“宝贝，妈妈的乖宝贝……”
重新回到妈妈的怀抱，恬恬也哭出声，一遍遍地喊：“妈妈，恬恬好想你，你为什么不去接恬恬回家。恬恬不想住在奶奶家，恬恬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恬恬。妈妈不是个好妈妈……”对女儿的歉疚几乎要溺毙了她，沐晚将恬恬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松开，直到看到隔了两步远，站在那里沉默注视着她的席默临。
眼泪慢慢地止住，她从地上起身，将女儿推给身边的沐晓。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然后，抬手给了他狠狠地一个掌掴！
席默临慢慢转回脸来，正对上沐晚一双浸满了泪的眼眸。脸上火辣的疼痛刺激着神经，然而却不及此刻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她整个人都在抖，牙齿打颤，语不成句：“席默临，你……无耻！”
在这之前，他们每一次的对峙都是博弈。他虽然也曾逼的她一次次放下狠话、痛骂他是卑鄙小人，却从未在他面前失了防线。可这一次，她眼底那支离破碎的绝望，却分明在提醒着他：他彻底击垮了这个女人。
席默临收紧下颌，感觉到心脏处，传来痉挛般的痛。
她笑容惨然：“如你所愿，孩子是你的了。席默临，我终于被你打败了，彻彻底底地被你打败了，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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