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任职阴察司
开平帝的心思，不难理解。
身为一国之主，手中权力概括起来，无非就俩字。
军政。
军权交给了方平垚，任命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西北铁甲军、北境军以及原属皇帝管辖的千机营和羽林营两营人马。
政权独揽自己手中，满朝文武，五寺六部都是开平帝的心腹。
而凌寒的阴察司更像是一面旗子，代表着大盛的脸面，同时也将方平垚和开平帝的军政两方挡在了后面。
这样一来，无论是大盛周边的四方异族，还是大盛九州的各级地方势力，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到凌寒执掌的阴察司上来。
原本应当站在前方的开平帝和方平垚，一下子退居二线，变成了后勤支撑的角色。
凌寒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能想出这种主意，肯定不只是开平帝一人的手笔，方平垚肯定也参与其中了。
这么快就演上了？
“陛下，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凌寒无语苦笑，对开平帝说道，“说句有些冒犯的话，您这是要把我架火上面烤啊！”
“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您是了解我的。”
“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画尸人，没啥大的追求，就图一个平平安安过日子。”
“这阴察司的活儿，我干不了！”
凌寒不习惯大盛朝廷的君臣之礼，臣子见皇帝动不动就三跪九叩言必称臣，这么长时间依然没能改过来。
开平帝倒也不介意，不急也不恼，笑呵呵扔给凌寒一块金牌，说：“你先看看！”
凌寒接过一看，上面是大盛皇族特有的腾龙金纹，龙纹之上刻着“开平”两个大字，这是皇帝的天子令牌。
见令牌如见皇帝，大盛九州，皆可畅行无阻。
换句话说，你拿着这块令牌，就算想进皇后的卧房里去瞧瞧，也没人敢拦你。
正常情况下，皇帝的这令牌都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用完了还得还给皇帝，不然就乱套了。
但看开平帝的意思，这令牌是要直接给凌寒，不收回去了？
“收了这块令牌，你的权力就等同于朕。”开平帝淡淡说道，“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朕都认。”
“你做的对，朕认。”
“你做的不对，哪怕是天怒人怨，祸国殃民，朕也认。”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大盛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只有你才能救大盛。”
“朕愿意与你，同荣辱，共进退。”
这帽子戴的。
凌寒琢磨着开平帝的话，瞬间领会了他更深层次的意思。
借助凌寒目前在大盛九州的声望，将凌寒推出来挡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抛出诸如天子令牌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那肯定是有事儿。
他遇到事儿了，必须得凌寒才能处理得了。
自他是四皇子的时候，凌寒就发现了，这货看着浓眉大眼老实本分，其实从来不做亏本儿生意的。
“行吧！陛下有什么事儿要我去处理的？”凌寒苦笑着拱了拱手，“这阴察司的活儿我可以先接下来，但我只能是尽力而为啊！”
“当官儿这事儿，我真的不擅长。”
“哪天你觉得我干得不行，随时换人就行，我也乐得逍遥！”
凌寒心里很清楚，这阴察司的活儿自己是肯定得接的。
谁叫自己绑定了大盛国运呢？
总是以画尸人的身份在跟着开平帝和方平垚到处乱晃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以凌寒今时今日在大盛的声望和地位，开平帝必须得给凌寒一个声名显赫权倾朝野的位子才行，否则就是“德不配位”。
除非开平帝给凌寒首辅干，否则就算是五寺六部的一把手，也会被人说“鼠目寸光”、“有眼无珠”，严重点儿收不定就会被人诟病“嫉妒贤能”、“打压人才”。
现在整一个全新的阴察司出来，再扣上“皇权特许，如朕亲临。先斩后奏，百无禁忌！”这十六个字，一下子逼格就上去了。
绝对没人会说配不上凌寒的身份了。
但其实你细细一想，这和方平垚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其实是一个道理。
以凌寒的性子，你不给他这个权力，他在这大盛做事情，就有所顾忌了吗？
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的时候，就敢扛着黑刀在地宫里手刃掌印大太监孙万财，手底下杀了多少朝廷命官，江湖草莽？
睿王府三法司戏台审案、率众打劫小宁兰寺和浮空寺、乾元殿和方平垚一起兵谏天元帝、一人喝退佛国仙王级高僧、击退北蛮百万雄兵……
这些哪一件拎出来不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可对他而言，都是想做就做了。
所以说起来，开平帝给他的权力，也是凌寒原本就有的。
或者换句话说，是他压根就不在意的。
管你同意不同意，我想做的就去做，不服就来弄我。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凌寒，得了开平帝的授权，从以前“想干就干”变成了现在的“奉旨想干就干”。
从朝局层面来讲，开平帝用自己手中的权力，给大盛九州的文武百官、江湖草莽乃至四方异族头顶上挂起了一把刀。
这把刀，叫阴察司。
而握住这把刀的人，是凌寒。
开平帝要凌寒做的事情，是肃反。
只听到这两个字，凌寒就明白了开平帝的意思。
现在的大盛，就像是一只刚刚死里逃生，但瘦骨嶙峋，浑身伤病的猛虎，倘若四方异族一拥而上，这只猛虎肯定就死翘翘了。
但那毕竟是一只猛虎。
即便是受伤的猛虎，一口咬下来也会要人命的。
所以就形成了目前这种局面。
四方异族收缩兵力，在边境线上与大盛对峙，不战不降，虎视眈眈等着这只猛虎露出破绽，然后捅出那致命的一刀。
自从开平帝登基，大盛一派欣欣向荣，但毕竟天元帝给留下的烂摊子太烂了。
除了经济低迷，人口锐减之外，大盛目前最大的内忧，就是内乱。
而内乱的核心，则是江州和青州两处州府。
因为地处九州的中央地带，未曾经受战乱影响，再加上这两处州府原本就是人杰地灵、物产丰富的鱼米之乡，在大盛九州之中的地位一向很高。
天都城，就在江州的范围之内。
近段时间开平帝肃贪平反，将大盛朝廷文武百官的血换了一大半儿，却唯独这江州和青州两处州府，只是不痛不痒地处理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真正的大老虎，一个都没能动得了。
第十八章 五大处
征询过凌寒的意见之后，没过几天关于阴察司的官碟就发下去了。
阴察司在官方层面，算是正式成立了。
幽都山地宫也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阴察司的衙门，军器司也从天都城的内城北大街整个儿给迁了过来。
毕竟地宫里地方儿大，放下一个军器司绰绰有余。
至于以前的那些朝廷眼线、江湖势力，在阴察司成立的当天全都很懂事儿的从地宫里消失了。
其实自打上次地宫事变之后，大部分势力就已经离开了。
留下的是诸如皇宫和军方的势力，还有一些不甘心的江湖势力留在地宫之中的暗线，大多隐于暗中，凌寒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这种事儿，你想完全杜绝那是不可能的。
但阴察司成立的消息一传出来，这些势力撤得如此干脆倒是出乎凌寒的意料之外。
但后来一想，也很正常。
以前的往生院，虽然也有自己的势力，但毕竟是礼部下属的办事机构。
现在的阴察司，那是皇权特许，地位可比五寺六部高太多太多了，留这里给人添堵那不找死吗？
暗线肯定还会有，但都会转入地下。
而且会隐藏得很深很深。
阴察司成立不到一个月，凌寒就已经理清了自己的基本脉络，把一个阴察司的基本雏形给搭起来了。
按照开平帝给的定位，凌寒把阴察司分成了五个部门。
合称五大处。
一处是情报处，负责情报收集，舆论掌控。
负责情报处的，自然就是那位大盛的情报之王，中极殿的大学士孔文新，不过凌寒从开平帝那里将他要过来之后，中极殿大学士的官位也就相应取消了。
孔文新的官阶，从正五品升了一级，成了正四品。
而从此之后，开平帝和方平垚的视线也从孔文新身上挪开了。
相应阴察司监察百官的职责，孔文新任职情报处也算是人尽其才，只是这人没能抓到自己手里，这让开平帝和方平垚有些唏嘘。
二处是行动处，负责突击抓人，侦缉审讯。
负责行动处最合适的任选，自然就是中二少年何澹了。
这货性格嫉恶如仇，平素又是个闲不住的家伙，给他这个活儿再合适不过了。
为了怕他冲动惹事，也为了保障他的安全，凌寒还贴心地把关沧海派过去给他当副手。
当然，何澹并不知道关沧海其实早已死了。
现在的关沧海，不过是凌寒的一个分身。
三处是军器处，负责武器研制，后勤补给。
军器处就是原先的军器司，负责人也即以前军器司的司案，名为罗文杰。
这人凌寒打过几次交道，很典型的科学疯子，痴迷炼金术，有非常严重的社恐，但你要和他聊发明创造，这货能口若悬河跟你聊上三天三夜不带休息的。
军器司司案是从四品，过来阴察司负责军器处之后升为了正四品，算是升了半级。
不过这货压根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我的工作间在哪儿？”
凌寒把地宫里原先老太监李林率领的那帮禁军住的那一层给他清理了出来，军器司原班人马带着各种瓶瓶罐罐，叮哩桄榔地搬了进去。
四处是往生处，也就是原来的往生院，负责死者往生，缝尸画尸之类原有的阴间生意。
这是凌寒的根本，虽然画尸所得的魂力现在还到不了自己身上，但凌寒很确信那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现在天机楼是凌寒一个很重要的法宝。
没有大盛所有的画尸人画尸所得的魂力支撑，天机楼很快就不成了。
四处的负责人，凌寒找了林婕诗负责。
如果是皇帝找她，林婕诗肯定理都不带搭理的。
但凌寒说话，林婕诗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毕竟自己男人。
往生处出来以前往生院的职能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要知道往生院里留下来的这帮小道士，可都是战力超绝的炼炁士啊！
而且一个个身怀绝技，不是会缝尸，就是会扎纸人，还有招魂、赶尸、看风水的，林林总总算起来也差不多能有上千人。
当时击退北蛮的时候，往生院里的小道士们倾巢出动给那些蛮族吓得魂飞胆丧。
现在玄心死了，能够压制他们的，也只有林婕诗了。
何澹不行，服不了众。
五处是行政处，负责资料归档，人员调配。
毕竟是一个几千人的大机构，光靠凌寒一个人脑子记肯定是不行的，得有一个团队将各种档案资料、人员名册等都给管起来。
一些必要的政策、制度等也得健全起来。
凌寒手头儿上没有合适的人，就找开平帝要了个人。
此人名叫贺澜，以前在保康县衙中凌寒见过这个人，话不多但思路很敏捷，心思细腻，做事也很踏实。
其实如果凌寒想要自己找人，也并不是找不到。
之所以选择向开平帝要人，主要还是想向开平帝示好，表明自己心意。
而且凌寒相信，就算不找他要人，他一样也会安插人手到自己这里来，包括方平垚也一样。
其实说白了，凌寒就是想尽量减少大盛的内耗，把精力都用到解决问题上去。
方平垚还好，主要还是开平帝。
出生在帝王天家，从小耳濡目染学得都是这种帝王心术，你指望着他完全信任你？
不可能的！
开平元年，腊月初八。
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按照往年惯例，皇帝将在大年三十于皇城的瑞年殿大宴群臣，共贺新年，大盛九州各州府的封疆大吏也获准到天都城参加这次国宴。
往回倒退几十上百年，大盛还算强盛的时候，每年这个时间点儿九州巡抚早就已经回到天都城了。
谁都知道，国宴是一方面，更多的皇帝要接见这些封疆大吏，了解情况。
说白了，就是述职。
表现好，皇帝各种封赏不说，保不齐龙颜大悦直接给调天都城来，摇身一变就成了金銮殿里的京官儿。
那个年代，州官再好比京官还是差了太远太远。
但现在，不同了！
早在天元帝他爹，昭阳帝开始，九州的封疆大吏们就都不愿意回京了。
尤其是以江州和青州为代表的两个大州府。
其他各州就算不愿回来至少还会回一封“政务繁忙”的请罪折子，然后派自己的心腹亲随亦或是副手过来充充样子。
而江州、青州两个州府，则干脆连折子都没有，人也不派，直接装死。
没办法！
谁叫人家有人有钱又有粮呢？
御书房。
开平帝将自己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守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炉子，一边烤火，一边向守在旁边的贺澜问道：“定国公先去了哪里？”
贺澜躬身递上一个册子，轻声回道：“鲁州。”
第十九章 兵败还是被俘？
大盛九州大多为内陆，临近海洋拥有海岸线的只有鲁州、湖州与琼州三州。
而这三州位置上都在大盛国土的东南方向，故合称为东南三州。
近百年来，因为岛国倭寇作乱，千里无人烟，故这东南三州也被坊间称之为“鬼州”。
三州之中，以鲁州距离天都城最近，中间只隔着一个青州。
青州西北方向上，便是天都城所在的江州。
鲁州首府名为济水城，与穿城而过的济水河同名，曾一度与江州首府江夏城，青州首府青阳城齐名，合称“江北三镇”。
这里的“江”，指的便是西起昆仑，东流入海，横贯大盛东西方向，将大盛一分为二的黄江，又名黄龙江。
因此江水质浑浊，一碗水半碗沙，且在大盛境内蜿蜒曲折，其势如龙形，故而得名。
大盛九州大半都在黄江以北，江南区域只有湖州、琼州以及蜀州三州，而济水城能名列江北名城前三，可见当年鲁州之富足兴盛。
只可惜自从倭寇入侵之后，鲁州在大盛九州的地位逐年下滑，到天元帝时期已然成了荒无人烟的“鬼州”。
开平帝登基之后，收拾旧山河，重建家园，这东南三州便是重中之重。
而东南三州之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鲁州。
要想重建，最基础的自然就是班子。
没有听话的地方基层，上面的政策再好，执行不下去那就依然是白搭。
以鲁州为代表的东南三州，情况便是如此。
对朝廷的各种政策诏令，言必称是，但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实际上根本就没执行下去。
开平帝也并不是没想过换人，但地方官不比京官，不是你想换就能换得了的。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一方巡抚便是当地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生杀予夺，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
你皇帝想换人？
谁来谁死。
开平帝还没到换人那种地步，只是前些日子打着“督办”的旗号给鲁州派去了两拨钦差大臣。
第一任钦差到鲁州之后，莫名其妙坠楼而亡，第二人钦差则干脆在去鲁州的半路上就遭了劫匪，至今生死不明。
所谓封疆大吏，便是如此。
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发兵去攻打吧？
真要这么干，那最开心的就是四方虎视眈眈的异族。
这就是开平帝要成立阴察司的原因。
目标对象就是这些不听调也不听宣，反复在大盛朝廷底线上左右横跳的地方势力。
之所以选择鲁州，而不是九州之中跳得最欢的江州和青州，这还要从阴察司的情报网络构成说起。
负责情报处的孔文新，是从活人渠道给凌寒提供各种消息情报。
而凌寒自己还有独特的情报获取方式。
那便是，画尸。
在画尸的记忆幻境之中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真实且具体、形象的，只是想要画到合适的人比较需要运气。
而凌寒最近的运气就很不错。
这段时间开平帝平反冤狱，惩治贪腐，菜市口刑场之上被砍下来不少的人头，而这些尸体最后都被凌寒的分身给画了。
以凌寒今时今日的地位，做到这些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在这些画过的尸体之中，有两个人比较特殊。
一个是户部一名正三品的侍郎，另外一个则是天都城一家镖局的大掌柜。
这俩人互不相识，但他们的记忆幻境却意外地连在一起，拼接出来一个让人细思恐极的大秘密。
那名三品侍郎名为冯图，曾是鲁州东陵县城的一名正九品的主簿。
搁凌寒前世，大概就是公安局长这样的角色。
天元十一年，倭寇犯境。
鲁州巡抚杜朝宗亲率大军二十万，在鲁州东陵县一带与倭寇血战月余，终不敌败退。
东陵县城失守，倭寇屠城三日。
……
这是当年鲁州提交朝廷的战报所记。
当时任鲁州巡抚的的杜朝宗杜大人，也是现在的鲁州巡抚，从天元帝他爹昭阳帝在位的时候开始这个巡抚的位置一直坐到现在。
地地道道不折不扣的三朝元老。
但在冯图的记忆幻境之中，凌寒却看到了另外的画面。
杜朝宗率军与倭寇血战不假，打了足足半个多月也是真的，但最终的结果却并不仅仅是败退。
在那一战，杜朝宗被倭寇俘虏了。
当时冯图装死躺在死人堆里，眼见得杜朝宗和他手下一共十余骑，在败退途中被一团黑色雾气笼罩，而后连人带马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倭寇擅妖法，这并不鲜见。
冯图一直趴死人堆里等到晚上，这才偷偷溜了回去。
而当时的东陵县，早已成了人间地狱。
冯图不敢回家，一路乞讨到了临近的琅琊城。
可到了琅琊却发现杜朝宗早已带着败退的兵马在琅琊城休整了。
冯图没敢说自己的来历，更不敢将自己见到的事情说出去，只说东陵县失守，自己带着队伍被打散了。
而他当时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件事，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秘密。
一直到他一路混到天都城，最后被砍头都没把这个秘密给说出来，求生欲可谓是极强了。
如果仅仅是冯图记忆幻境中看到的这一切，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那团黑雾有可能是倭寇的妖法，但也有可能是杜朝宗一方逃命的法术，毕竟这种级别的战争，主将身边有几个会传送的高品修者那是基本操作。
但当凌寒又看到那名镖局掌柜的记忆幻境之时，这一切就变得蹊跷了起来。
镖局干的是刀尖儿上舔血的营生，每趟出镖都是把脑袋掖裤腰带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尤其是战乱时期。
当时这位掌柜还只是一名十几岁的学徒，跟着师父一起运一批药材回天都城。
路过东陵县的时候，正好赶上大盛军与倭寇打仗，师父一看大事不好，这趟镖是估计要黄！
甭管撞见谁，这批货肯定都保不住了。
倭寇是要钱要货还得要人命，大盛军还好一些，不要人命，但货肯定得征用了。
要知道打仗的时候，药材可是紧俏货。
琢磨了琢磨，师父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
他们就在东陵县战场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里，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把药材都给埋了进去。
准备等仗打完了，再回来拉。
可就在挖坑的时候，他们被一队从此经过的倭寇给发现了。
整个镖局一共二十几个镖师全都被倭寇杀死了，而这位小学徒的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他师父一把推进了坑里，然后一脚踩塌了坑壁，把他给埋了起来。
这位掌柜的就那样趴在土里，眼睁睁看着师父和其他镖师被一一杀死。
同时，他还看见了一位身材高大，身披战袍的大盛将军，和那些倭寇站在一起。
凌寒在这位掌柜的记忆幻境之中，也看到了那位将军。
正是杜朝宗。
第二十章 钓鱼执法
当时仅仅是惊鸿一瞥。
杜朝宗没有骑马，身旁站着一个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黑巾蒙面的中年男子，两人就在不远处的山包上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就走了。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杜朝宗神色很轻松，并不太像是被俘的样子。
而杜朝宗身边那个黑衣男子看打扮有点儿像是岛国联邦之中的忍者一族，以擅潜伏、隐形、暗杀、下毒等著称。
这就有些奇怪了！
结合冯图的记忆幻境，凌寒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杜朝宗不是被俘，而是岛国联邦放在大盛的奸细，那这事儿真就有点儿大了！
不过回头一想，连皇帝都能以颠覆自己的祖国为毕生目标，一个州的巡抚就算是奸细好像也没什么。
关于这位鲁州巡抚杜朝宗，孔文新那里有一份比较详尽的资料。
杜朝宗出身于武将世家，一套“三十六路虎背刀”虽算不上什么顶尖儿武学，但放在军营之中却是一套攻防兼备，非常实用的实战刀法。
据说杜家先祖曾是追随段流沙打过天下的名将，天都城的忠烈祠中有其先祖的一席之地。
自打昭阳帝开始，杜朝宗二十岁入仕，到三十一岁时正式成为鲁州巡抚，至今在这个位置上近七十载，已是百岁高龄。
对于修者来说，活上百年甚至几百年都是什么稀罕事儿。
但杜朝宗，却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据说这位杜大人文能执笔武能扛刀，但实际上他连修者最基础的九品门槛都未曾达到。
坊间曾传，这位杜大人极其自律。
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不纵欲，每天准时睡觉，准时起床，早上跟着军士一起出操晨练，所有科目都参与，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
凌寒看完之后笑了。
这也就是坊间传闻吧！
老百姓总喜欢熬制一些毒鸡汤感动自己，总想为别人的成就去总结出一些规律出来，殊不知通向成功的道路有千万条，但每一条都不可复制。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杜朝宗肯定是一个修者。
而且凌寒猜测，十有八九这位是一个炼炁士。
只不过他可能用某种方法规避了朝廷的品级评测，亦或是压根就是弄虚作假了，等见面之后凌寒决定用天下群英谱看一看他。
如果有品阶倒还好。
如果显示没品阶那只能说明，这位鲁州巡抚杜朝宗也和方平垚跟段流沙一样，是一个神级的妖孽。
反正你说他是普通人，凌寒是打死都不信的。
在这个即使没有战乱影响，普通人类平均寿命也只有四五十岁的异世界中，能够活到七八十岁都是凤毛麟角。
他活一百多岁，你说他靠自律，会养生？
别逗了！
论自律，论养生，修者们一个个比他强太多了，可四品以下依然有大把活不过百岁的。
修者只有上了四品，气血才会出现大幅增强，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武夫体系不一样。
大概从六品开始，武夫就的气血就已经大幅强化了。
情报处拿过来的资料有厚厚一摞，从杜朝宗的性格爱好到社会关系无一不包，甚至就连他年少时曾与其小妈有过一段不伦之恋都被记了下来。
这孔文新的情报网络之强悍，可见一斑！
在孔文新提供的资料中，凌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现任江州巡抚常霄以及青州巡抚王世成，竟然都与这位鲁州巡抚杜朝宗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常霄的妻子，是杜朝宗的长孙女。
王世成则在担任青州巡抚前，曾经在鲁州给杜朝宗担任过副将。
两人与杜朝宗的关系，都不简单。
沿着这条线，凌寒又去查了查其他几州的巡抚，发现除了被北蛮强占而后失而复得灾后重建的北境雍州以及一直被西北铁甲军控制的西北幽州，其他几州要么巡抚要么督军要么大司马，总能找到杜朝宗一系的影子。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可就太过恐怖了！
要知道外盗易挡，家贼难防，如果杜朝宗这一系在九州遍地开花，成了气候，那就是一场足以要了大盛性命的内乱。
对付四方异族，如北蛮，凌寒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甩开膀子杀就是了。
但内乱，如果还那么杀，死的就都是大盛的人。
之前太子叛乱那事儿，实属迫不得已，如果杜朝宗这事儿属实，那么就一定得想办法把它扼杀于萌芽状态。
这也就是凌寒放弃江州和青州，直奔鲁州的原因。
不过出师要有名，凌寒打的旗号，是督办。
没错！
和之前开平帝派去鲁州然后无疾而终的两拨钦差大臣一样的理由。
督办的事项很多，但最主要的就是土地改革和流民返乡两项，另外还有几个早就下了好几道圣旨往下压但在鲁州一直悬而未决的案子。
以往开平帝派钦差大臣，都是通过信鹰实现送信。
这次阴察司派人过去鲁州，谁都没通知。
就连开平帝事先都不知道。
等到鲁州方面获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凌寒的队伍已经越过青州，进入鲁州境内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情况。
实际上，凌寒早已改换容貌单枪匹马悄悄潜入了济水城。
而路上的那一队走在明处的阴察司的队伍，则由何澹带队，关沧海陪同，带了十余个随从，一路大摇大摆向着济水城而去。
安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的大盛，除非再出现段流沙那样的神级高手，否则就算是仙王级，凌寒也有把握自己这队人毫发无伤。
凌寒怕的，就是他们不动手。
不动手就没死尸，没死尸就没法探听到更深层次的信息。
其实凌寒人已经在济水城了，只要在济水城开个传送门，利用天机楼就可以让何澹他们瞬间到达济水城。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让何澹他们当一回鱼饵，就看鱼儿上不上钩了！
这道理就跟钓鱼一样，你得有紧有松，松紧适当，否则就会走极端，要么鱼儿不咬钩，要么鱼和饵都没了。
事先不通知，搞突然袭击，是为了把戏演得更加真一些。
一个皇权特许，可以先斩后奏的衙门，到你这里办案抓人，还要事先通知你，那就太假了！
而凌寒自己不出现在阴察司的队伍里，则是怕把鱼儿给吓跑了！
以凌寒目前的实力，应该没有谁会愿意和凌寒动手。
有凌寒和没凌寒，对方绝对是两套应对方案。
而当三名头戴斗笠，黑巾蒙面，浑身上下被一袭青色劲装包裹的忍者突然出现在何澹的大蛇周围之时，这名中二少年竟然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孙贼！
你们可特么算是来了！
第二十一章 遇刺
这还是凌寒第一次见到活的忍者。
上次见到这种物种还是在那名镖局掌柜的记忆幻境里，再往前就是在前世的电视里了。
但因为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关沧海，所以凌寒强行按捺住了将他们收入天机楼中的冲动，任由何澹去解决他们。
三名忍者都只是区区六品而已，以何澹的能力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惨白色的刀光亮起，何澹的纸刀后发先至一刀把正前方那名忍者给捅了个透心凉，但并没有见血，那名忍者无声无息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的两名忍者也化作了黑雾，消失不见。
再下一个瞬间，何澹的后心处突然出现了一把不足半尺的银色小刀，猛地往前捅了过去，而握住这把小刀的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就在小刀即将破体而入的瞬间，何澹身子好像泥鳅一般“滴溜溜”一转，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握刀的手腕，另外一只手中的纸刀闪电一般从下而上猛地撩起……
“噗！”
明明听到了纸刀入体的声音，也明明看到那个虚幻的影子被一劈两半儿，但一阵黑雾过后，那个影子再次消失不见了。
何澹好歹也是二品上的巅峰高手，被一个六品的小喽啰接连戏耍心中气恼，忍不住站立于青色大蛇之上破口大骂：“要打就光明正大地现身出来打，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
凌寒好整以暇地坐在青色大蛇的背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若有所思。
这岛国的玩意儿，还真有点儿意思！
三个都是六品，联合起来却可以硬刚何澹这样二品上的巅峰期高手，倘若他们品阶再高一些的话，何澹恐怕就要吃亏了！
不过很显然，刚才何澹那一刀已经伤到他们了。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行了！”凌寒模仿者关沧海的声音嘲笑何澹，“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打嘴炮儿有个屁用啊！”
“你行你上啊！”何澹脸庞涨红，不甘示弱地冲关沧海嚷嚷道。
两人一向是这样，一老一小互相看不顺眼却又少了谁都不行，凌寒这都快神经质了，一切换到关沧海的身份就忍不住地要呛他。
“我上就我上。”凌寒嘿嘿一笑，“那下一个你别抢啊！”
“谁抢谁是……”何澹歪着脑袋，“嘡啷”一声收回纸刀，刚回呛了一半儿突然又觉得不对，“你咋知道他们还会来？”
凌寒指了指前方，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山头上，站着一个人。
“年纪轻轻的，眼神儿咋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呢？”凌寒站起身，一把将何澹推到后面，独自站在青色大蛇的蛇头之上，冷冷地看着前方那个人。
那个人的打扮十分诡异。
一袭黑色的袍子从头裹到脚，脸藏在袍子里也看不到长相，但在他的后背之上却倒背着一口与他身躯完全不成比例的铁棺材。
因为棺材太大个儿了，所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都不会注意到下面还有一个人。
“我来！”
何澹叫了一声，然后噌一下就从关沧海身边跳了出去。
凌寒嘴里骂了声“小王八蛋”，紧跟着也跳了下去，不过有意无意地凌寒并没有使出缩地成寸，而是慢慢地坠在何澹的后面。
前面这人是个四品剑士。
不过他不是岛国体系中的正统剑士，而是一种叫做鬼剑士的分支。
顾名思义，这人的招式与鬼道有关。
从天下群英谱之中，凌寒看到这人身上各种招式很多，林林总总有几十种，不过大多都是“鬼步斩”、“鬼影杀”、“鬼牙刺”等很中二的招式名，粗粗一看介绍也都和大盛的剑法没太大的差别。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何澹人还没落地，纸刀一挥，惨白色的刀光已经斩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那个黑袍人被拦腰斩做两截儿，软软倒地，连带着他背上的那个铁棺材也“轰隆”一声巨响砸在了地上。
这就完了？
何澹停住脚步，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回头看向凌寒：“老关，是我太厉害吗？还是他太弱？”
“笨蛋！那才是正主儿啊！”凌寒无语地指了指铁棺材的方向，大声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瞬息即至，斜斜地劈向了何澹，何澹慌忙间操起纸刀硬抗了一记，然后连人带刀被那道剑芒直接劈翻，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剑芒之后，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暗黄的壮汉。
身高差不多能接近三米，浑身都是波涛汹涌的肥肉，没有一丝一缕的衣物，只有腰挎部位用一横一竖两根布带子遮住了，总算不至于luo奔。
壮汉头上扎了一个滑稽的小揪揪，脸上表情木然，眼球整个儿都是灰白的，双手握着一把门板一样的亮银色巨剑。
这是……
相扑手改行玩儿剑了？
而且还是玩儿的银剑？
呵！
何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受伤倒是不至于，就是很气。
扎纸人一门不修魂力，也不炼炁，他们修习的力量体系叫做业力。
凌寒也不太懂，从天下群英谱中的技能书分析，业力是属于魂力的一个旁系分支，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法门。
何澹的纸刀虽然是纸扎的，但被业力加持坚逾钢铁，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破防。
更为关键的是，纸刀的杀伤力还会随着主人能力的增加而增强。
也就是说，主人越强，武器就越强。
“尼玛的！”何澹脸庞涨红，羞愧难当，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刷刷刷”几道刀光砍过去硬刚在银剑之上，把那个壮汉劈得连连后退，嗷嗷乱叫。
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鬼魅般在壮汉身后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壮汉一下子砍成了三段儿。
黑白无常。
黑无常砍的是脖子，白无常砍的是腰。
“老关，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勇敢的吗？”何澹扭过头指着地上那肉山一般的尸体没好气地向凌寒问道，“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吗？”
“他们准备暗杀之前都不摸摸我的底的吗？”
“他们不知道小爷我是二品高手吗？”
第二十二章 首遇阴阳师
二品对上四品，这才是正常的对战节奏。
更何况，何澹还是一个二品上的巅峰期高手。
前面何澹打得太过于随意了。
或者说，是何澹一直以来所生活的环境太过优越，以至于让他有些过于骄傲自大了。
他还没遇上过真正公平的对战。
一直以来，这小子不是在地宫中欺负人，就是在凌寒的安排下去打别人的埋伏。
浮空寺是如此，娘子关打蛮族也是如此。
像今天碰上岛国的这种刺杀，何澹的劣势很快就能看出来了。
骄傲，自大，轻敌，莽撞，每一个缺点如果不注意都可能会要他的命。
高品对上低品，只不过是容错率会更高，被砍中破了防一样会死。
“看见没？刚才如果不是我喊那一嗓子，你就死那儿了。”凌寒走上前去，习惯性地想将尸体收进天机楼，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关沧海，于是冲何澹招呼道，“把尸体拉着，回头交给凌寒。”
何澹不服气地别了别脑袋，但又想不出怎么去反驳，只好气鼓鼓地把青色大蛇招呼过来，然后把地上的尸体碎块儿扔进了大蛇之中。
这条纸扎的青色大蛇既是飞行道具，又是储物装备。
青色大蛇之上除了他们俩，还有十几个阴察司的办事人员，大多都是何澹的行动处的，还有几个是五处的文职，负责档案整理，资料收集之类的。
刚才这一战，让这些人都有些肝儿颤。
尤其那几个文职，让他们坐纸扎的大蛇上飞就要了他们半条命，这又遇到刺客，有两个直接吓得干呕了起来。
哎！
队伍还需要锻炼啊！
凌寒扫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地跳上大蛇，冲何澹说：“回头留几个活口儿，让他们见见血，活动活动。”
何澹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之所以凌寒不把他们放天机楼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放他们出来，就是要磨合一下这支新队伍。
任何时候，一支团队都应该有它自己本身的战斗力。
靠一个人，是撑不起一个团队的。
就算能撑一时，也撑不了一世。
何澹的青色大蛇继续往前，又飞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前方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紧接着一条大河出现在了眼前。
河道很宽，约摸能有五六十米的样子。
水质很清澈，水流速度也不是很快，透过水面甚至一眼就能看到河底的泥沙。
这条河，应该就是济水河了。
河面之上停着一艘乌蓬小船，船头坐定了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根钓竿，正在专心致志地钓鱼。
不知是视觉错位还是怎的，这老者看起来一忽儿好像在水面上，一忽儿好像又在水面之下……
就好像以前上学时看过的那种3D立体画似的。
“这老头儿不对劲儿！”何澹用肩膀撞了下凌寒，低声说道。
肯定不对劲儿啊！
凌寒心中暗自说道，因为从天下群英谱中看到，这位老者是一位圣阶，而且是一位圣阶上大圆满的阴阳师。
距离突破入仙王级只差一朝顿悟，临门一脚。
阴阳师是岛国功法体系之中比较特殊的一种，和大盛的道家炼炁士有些类似，他们信奉天地阴阳五行，懂得夜观星宿，占卜吉凶，推演未来等等。
但在这些之外，阴阳师还有一门独特的手艺。
式神。
神魔精怪，百兽飞禽，甚至是活人，他们都可以通过“签订契约”的方式让对方成为式神，为自己作战。
有些是阴阳师通过自身本领降服对方，有些则是因为朋友、亲人、恋人等关系自愿签订契约成为阴阳师的式神。
但不管哪种方式，一旦成为式神，就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生命，成为灵体供阴阳师差遣。
单从这一点来说，倒是和巫师体系的血灵有些类似。
不过也有不同。
血灵的能力与主人有关，主人强血灵就强，主人弱血灵相应也会变弱。
阴阳师的式神则是单独的个体，与主人的强弱并无直接关系。
当然如果阴阳师的品阶越高，也就更加容易收服高品阶的式神。
但如果有高品阶的式神因为某种原因自愿签订契约成为了低品阶阴阳师的式神，也并不稀奇。
所以假设你遇到了一个九品的阴阳师，千万不要轻敌。
因为说不定下一秒，他召唤出一个仙王级的式神一招把你给秒了。
船上这位老者，是一名圣阶的阴阳师。
即便不召唤式神，单一个圣阶的阴阳师就已经够难缠的了。
鬼知道他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个式神？这些式神之中有多少个高阶？
……
“遇到对手了！”
凌寒面色阴沉如水，让何澹将青蛇远远停住，自己则站在蛇头之上，居高临下远远看着这位认真垂钓，仿佛压根不曾发现高空之上这群人的阴阳师。
一分钟，两分钟……
足足一刻钟过去了，老者依然在垂钓，中间连姿势都未曾移动半分。
“咳！老关，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何澹有些无聊，在凌寒耳边悄悄嘟囔道，“保不齐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渔翁。”
“我全速前进，最多三息，就过去这条河了。”
“我去会会他。”凌寒摇了摇头，“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何澹还想坚持，但被凌寒回头瞪了一眼，顿时老实了。
平时打归打，闹归闹，虽然两人老的没个老的样儿，小的没个小的样儿，但内心里何澹还是挺把这个一把年纪的二师兄当回事儿的。
自己打小儿无父无母，玄心毕竟是师父，林婕诗又生性凉薄，真正陪何澹一手把他拉扯大的，还就这个二师兄关沧海了。
“那……，你小心！”何澹想了想，叮嘱了一句。
凌寒点了点头，拍了拍何澹的肩膀，然后纵身一跃向着下面那艘小船跳了下去。
距离那艘小船还有十几米的样子，就见那垂钓的老者突然诈尸一般“嘿呦！”叫了一声，手中的鱼竿轻轻一甩，细如蛛丝一般的鱼线带着锋利的鱼钩破水而出，而后不偏不倚冲着凌寒而来……
鱼钩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凌寒甚至都能听到空气被高速运动的鱼钩划开所产生的“嘶嘶”声，只一个瞬间就已经到了凌寒的眉心位置。
凌寒倒也不急，施展御风术随着鱼钩运动的方向以同样的速度高速后退，同时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鱼钩。
“哼！装神弄鬼！”凌寒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鱼钩变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老者飞去，“还给你！”
只不过，凌寒在他鱼钩的后面又加了一样东西。
来自军器处的最新发明。
雷火弹。
第二十一章 雷火弹的威力
雷火弹没有雷，也没有火。
那它为啥叫雷火弹呢？
军器处的疯子处长，大佬罗文杰是这样解释的。
就一个名字而已，它不管是叫雷火弹还是雷水弹，或者是咸鸭蛋，只要能用不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名字干什么？
就是个代号而已。
额！
凌寒听罢，竟然觉得这货说的好像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颇有几分前世在公司被公司技术大佬狂怼：“凌总，你到底懂不懂技术？不懂就不要影响我们工作好吗？”。
当然这是技术大拿的特权，像那些手底下专业素质不过硬，还偏偏脾气不好又臭又硬的。
凌寒可不惯着他。
嗯！
就是这样的双标。
罗文杰带着他的研发团队，在凌寒的指导下，耗时近一个月做出来的这个半成品雷火弹，其实说白了就是一颗闪光弹。
设计这种东西的初衷，是凌寒发现这个世界有光系法术这种东西。
炼炁士可以炼化天地灵炁，产生各种各样的元素力量，诸如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光等，这个光便是光系法术。
而光系法术，在炼炁士的体系之中，属于一种非常鸡肋的法术。
之所以说它鸡肋，是因为他修行难度大，但即便修行到顶级，却也没什么杀伤力。
光系法术最显著的特点，便是致盲。
而且它还不像是前世的闪光弹一样，是短暂致盲，很多时候被光系法术击中，那眼睛基本就是废了。
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普通人固然可怕，但对于肉身强悍的修者来说，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除此之外，光系法术的施法过程非常缓慢，有非常漫长的一个前置，大约要十几二十秒那么长。
所以当你看到有人施展光系法术的前摇时，闭上眼睛或者转过身去就好了。
这就是光系法术没什么人练的原因。
但凌寒却另辟蹊径，结合前世闪光弹的用法，给了光系法术一条新的出路。
那边是法阵。
法阵和炼炁士一样，也分为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光等不同的系列，驱动这些法阵运行的，则是炼化灵炁之后储存于识海虚空之中的内力。
这玩意儿，凌寒有很多。
本体在天机楼七楼，平时没啥事儿，除了画尸，就是打座吐纳炼炁。
最关键的，驱动法阵不需要前摇。
所以凌寒和罗文杰这个疯子一拍即合，做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凌寒试过，效果相当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内力消耗有些大。
也就是凌寒吧，换其他炼炁士肯定经不住这么玩儿。
这一个月，凌寒每天晚上都把自己攒下来的内力撸得一滴都不剩，全都输进那雷火弹的光系法阵之中，到头来也就做出来不到二十个。
但也够用了。
这玩意儿就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对方一个猝不及防。
如果对方有防备，只需要把眼睛闭上，或者转身把眼睛挡一下雷火弹就屁用没有了。
当然凌寒也不指望着通过一颗雷火弹把人眼睛给弄瞎了，高阶修者往往也就是被晃一下，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了。
但高阶强者对战，这一下便能决定生死。
小船上的阴阳师轻轻抖动手腕，纤细的鱼线沿着他抖动的方向猛地震荡出一个巨大的波动排山倒海一般迎着凌寒射来的鱼钩而去。
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之间。
“波！”
鱼钩与鱼线相连的位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但与此同时一道炫目的强光好似核爆一般在高空中的凌寒和水面上的阴阳师之间无声无息地爆开了。
雷火弹！
“嗯哼！”
阴阳师的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本能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砰！砰！砰！”
凌寒一步跨出，身体已然出现在阴阳师面前，大罗汉拳与扶风结合，连续三拳坐坐实实打在了这位圣阶阴阳师的脑袋上，登时嘴歪眼斜，血水飞溅。
阴阳师身后一个巨大的金色传送光圈儿出现，再下个瞬间，阴阳师连人带船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水面上。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虚影在他身前出现，好似小山一般挡住了他，也挡住了阴阳师所在的小船。
“砰！砰！砰！砰！砰！”
“吼！”
凌寒再次一步追上，对着那只被阴阳师召唤出来的式神一瞬间已经打出去了几十拳，拳势密集如风，直打得那式神惨叫连连，庞大的身躯瞬间便黯淡了几分。
也就是凌寒现在用的是关沧海的身份，不方便用其他的招式，不然就眼前这只看着身躯庞大，但实质上只有三品的式神，召出黑刀一刀就解决了。
不过即便如此，凌寒也是偷偷用上了众生之力。
否则式神是灵体，单纯的物理攻击根本打不到他。
对付灵体类生物，就像式神、血灵、战魂等，人类其实有很多的办法，大多以专业的灵力武器、法宝或者功法为主。
但如果事先没有准备，哪怕就是高阶修者碰上了能操控式神的阴阳师，那也只能狼狈而逃。
没办法，打不到人家。
能怎么办？
阴阳师召唤的这只式神是一只体型庞大好似小山一般的地狱犬，其原型据说是生活在深海之中的一种巨型海妖。
攻击力一般，防御力出众。
虽然品阶只有三品，但单论防御力，足可媲美二品甚至是一品的武夫。
所以这种地狱犬式神几乎是所有高阶阴阳师的必备式神，就是留着遇到危险的时候拿出来挡枪用的。
不过因为地狱犬生活于深海之中，不易捕捉，所以在阴阳师世界之中，还是很珍贵的。
据传在岛国的黑市之上，一只未签订契约的地狱犬，已经被卖到了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银两一只的价格。
这名圣阶的阴阳师，一出手就是地狱犬，可见其身家不匪啊！
在凌寒与地狱犬对轰的过程中，这名阴阳师也已经恢复了视觉，一声古朴的吟唱之后，水面之上巨大的旋涡出现，而后一只水龙从旋涡之中张牙舞爪地向着凌寒扑了过来。
奶奶的！
凌寒心中暗自吐槽，老子也就是不方便使用天机楼吧！
不然直接把敖璃放出来，吓死你个小鳖孙儿！
这种法术形成的水龙，在真正的龙族面前，尤其是敖璃这种水系银龙面前，完全就是假冒伪劣产品。
不用敖璃，凌寒倒也有其他办法。
念动咒语，空气中波动隐现，而后一声有若雷鸣的低吼之后，一条风龙于空气中成型，与那条水龙你来我往站在了一处。
作为玄心的弟子，会风系法术，是很正常的。
哪怕何澹怀疑起来，总不至于不好解释。
“呵！”小船上的阴阳师声音干涩，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阴森森笑道，“原本想好好陪你玩玩儿，不过本座现在改主意了。”
“你，成功让我生气了！”
“哼！”凌寒不屑地冷哼一声，学着他的样子淡淡说道：“老子也不想和你玩儿了！”
“你们这些岛国的垃圾，老子从一开始就没想给你们留活路！”
“受死吧！”
第二十二章 长枪之下，皆是蝼蚁！
河面早已不复平静。
阴阳师的水龙和凌寒的风龙互相撕咬，搅得风云变色。
体型庞大好似小山一般的地狱犬一边承受着凌寒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般笨拙地转动着脖颈去撕咬凌寒，但无一命中。
凌寒如今的风影步出神入化，可以说圣阶以下除非是专精身法向的修者，否则可能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终于，在一连串爆炸般的击打声之后，那只地狱犬一声哀鸣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是阴阳师把它收了回去。
再打下去，这是地狱犬就死在这里了。
虽然用“死”这个字来形容一个灵体不太合适，但事实上式神也确实是会被打死的。
只不过式神的“死”和其他活物不同，他们一旦被打“死”就会如同五六月份纷纷飘落的樱花一般，化作漫天的各色光点，最终消散于无形。
说实话，还是极具观赏效果的。
很多脑残的文人骚客还曾为此歌咏式神，称之为是“用生命谱写的浪漫”。
殊不知，就是这些他们所认为的“浪漫”，在大盛的东南三州屠杀了无数百姓，害得很多地方沃土千里，却荒无人烟。
没能观赏到地狱犬烟消云散的画面，凌寒稍有些遗憾。
手腕一翻，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弹丸再次向着阴阳师所在的小船飞去。
“哼！又来！”
阴阳师不屑地冷哼一声，扬手翻起一道水墙预防凌寒偷袭，而后微微转身，用手遮住了眼睛。
光系法术，只要挡住了眼睛，其他影响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以这名阴阳师连躲都没躲，准备硬抗这一颗看起来莫名其妙可以使用光系法术的“炸弹”。
“轰！”
巨大的爆炸声充斥了整片河道，火光和水雾伴随着巨大的蘑菇云将阴阳师所在的小船直接给炸碎了，连同河面都被炸出来一个巨大的真空，而后瞬间又被周围的河水涌过来填满了。
那名阴阳师浑身焦黑，斗笠也被炸飞了，身上的蓑衣也是被烧得一片漆黑，还冒着阵阵白烟……
很显然，那蓑衣是一件宝物。
“魂淡！”那名阴阳师快被气疯了，怒吼着骂道，“卑劣的家伙！就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有吗？”凌寒嘿嘿一笑，“就你这智商，还是赶紧滚回去你们那小破岛上吧！”
“哦不！你回不去了！”
“你得死在这儿。”
凌寒扔出去的不是雷火弹，而是一枚空间炸弹。
这种东西，是罗文杰很早以前就提出来的设想，原理上就是扔出去储物法宝引爆，然后那储物法宝内放的全都是火药。
当然，在凌寒的指导下，又新加入了毒药粉、石灰、铁钉、碎石块儿等等添加物。
这种东西造价昂贵，在当时的大盛朝廷看来，性价比太低。
所以罗文杰这个设想，一直没能得以实践。
被收编入阴察司之后，凌寒一听这个设想心里痒痒的很，立马让他赶紧造几个出来，钱不是问题。
不过罗文杰造出来三个之后，凌寒马上就给他叫停了。
这玩意儿，太特么费钱了！
即便凌寒的蚌壳之中有不少金银财宝，也还是造不起。
一颗的成本，大概能有十万两白银左右。
主要还是制作储物装备的材料太贵了，关键还不能重复使用，扔出去“砰”一声炸掉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但罗文杰这种设想是有大用处的。
如果以后有了地球科技中的高爆技术，甚至是热核科技，那只需要随身携带这么几粒鸽子蛋大小的小弹丸，就可以轻轻松松夷平一座城市。
亦或是，一座小岛。
这次名字是凌寒自己起的，就叫“小屁孩儿”。
罗文杰十分不解，问凌寒为啥会起这个一个奇怪的名字？
凌寒一瞪眼：“名字就是个代号而已，我给它起名叫小屁孩儿还是小男孩儿，甚至是小丫头又怎么样？”
“能用不就行了？你管他名字叫什么？”
罗文杰：“……”
不过现在毕竟还只是个火药版的，虽然看起来声势骇人，但对圣阶强者来说，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
充其量也就是皮肉之苦。
属于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那种。
阴阳师被凌寒这么一搞，心态顿时就崩了，恼羞成怒之下，双手同时向上挥出，口中发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岛国语，而后就见他周围好似母猪下崽儿一般，哗啦啦出来了十几个各种各样的式神。
有人族，也有妖族。
有男的，也有女的。
有的身高丈余，犹如神祗，也有的身材矮小，好似鬼魅，还有的背生双翅，悬浮于空中，更有甚者长得奇形怪状，像极了前世小说中的克苏鲁生物……
凌寒明白，他这是要玩命了。
压箱底儿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从天下群英谱中看到，这些式神最低的也是四阶，高阶的直接就和他本人一样，是圣阶强者。
关键式神本身就是灵体，没有肉身，不会流血，不会恐惧，更不会感觉到痛苦。
哪怕你把式神打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
如果今天碰到的是其他人，哪怕也是个圣阶，恐怕也难逃一死，这么多式神，除非有特殊手段，不然就算想跑都跑不了。
可惜，这位阴阳师碰到的是一位开挂的穿越者。
就算不用天机楼，不用黑刀，也不用凌寒所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只用关沧海的身份，凌寒一样可以弄死他。
“魂淡！去死吧！”阴阳师挥动手臂，河面之上涌起一道道水箭，向着凌寒射去，后面跟着的则是十几个配合默契，实力高强的式神。
“奶奶的！”高空之上的何澹恶狠狠骂了一声，操控着青色大蛇就要往下冲。
虽然知道自己品阶不够，上去也是送死。
但何澹还是无法做到看着“关沧海”死在那里，自己无动于衷亦或是落荒而逃。
就在何澹一边往前冲，一边从大蛇之中取出无数纸扎人洒向空中的时候，水面之上的关沧海一边走着风影步闪避那漫天的水箭，一边冷笑着从储物装备中取出来一根样子很奇怪的长条形的东西。
流线型的身材，银白色的涂装，满满的金属感，握在白眉白发的关沧海手中却又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落差造成的美感。
“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四品式神直接被轰成了漫天纷飞的淡粉色光点，在阴阳师召起的漫天水箭之中，凄美无比。
来自地球的高科技，超级战舰甬道之中获得的魂力长枪。
“来吧！”凌寒哈哈大笑，“岛国的垃圾们，感受一下高科技的威力吧！”
“吃你爷爷一枪！”
第二十三章 虐杀阴阳师
来自未来地球的热武器，一枪可以轰死一个二品。
之前在尸王坑的地下甬道中，凌寒那只二品血灵就是被这种东西一枪给轰没了。
在这种BUG级的武器面前，阴阳师引以为傲的式神们一下子全都成了纸糊的，凌寒一枪一个就跟打魂斗罗似的，玩儿的不亦乐乎。
而那名阴阳师整个人都给吓懵逼了。
一路修行混到圣阶，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种武器还真是从来没见过。
等他反应过来，准备收了式神掉头跑路的时候，却发现凌寒突然停住不打了，手中那把恐怖的武器也偃旗息鼓，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阴阳师精神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那武器应该是不能用了。
趁它病，要他命！
阴阳师凄厉地发出一声尖啸，河面之上一只水麒麟瞬间凝聚成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凌寒。
剩余那些没被打死的式神，也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了凌寒。
“我要活吞了你！”阴阳师双眼血红，好似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一般，歇斯底里地尖叫，一下子被打死那么多式神，这货明显急眼了。
“有点难！”凌寒嘿嘿一笑，手中的长枪突然消失，但下一个瞬间，两只手中一左一右又各自出现了一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长枪。
每支长枪子弹数量有限，只能打十发子弹是没错。
但老子枪多啊！
“砰！砰！砰！”
魂力长枪的爆响再次响彻了整个河面，先是水麒麟被一枪轰成了漫天水雾，然后就是式神们被轰得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漫天花雨。
煞是好看。
二品以下，一枪搞定。
二品以上，无非也就是再多打几枪的事儿。
起先是式神们围殴凌寒，很快就变成了凌寒追杀式神们，还有那个阴阳师。
那名阴阳师一边沿着河面奔逃，一边控制式神阻拦穷追不舍的凌寒，虽然很舍不得，但也没办法。
要是把式神给收回去了，挨揍的就是自己了。
但即便这样，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等到凌寒用了三枪把那只圣阶式神给解决了之后，济水河的河面之上就只剩下了凌寒和那名屁滚尿流的阴阳师了。
“跑！继续跑啊！”凌寒故意逗他，连续几枪打在他身旁的河面上，将河水瞬间气化，一时间整条河面都是雾气腾腾，跟蒸馒头似的。
“杀了我！来啊！杀了我！”
阴阳师见实在跑不掉了，在河面上猛地收住脚步，然后双脚使劲一蹬河面，整个人炮弹一般冲着凌寒撞了过来。
在撞过来的过程中，这名阴阳师的身体好像充了气一般快速膨胀，皮肤都开始变得又透又薄，隐隐都能看到皮肤下面有蓝色的光华在急剧汇聚。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
虽然凌寒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招数，但一力破十会，莽就是了！
“砰！”
一声枪响，这名阴阳师刚飞起一半儿就被凌寒一枪给轰回去了，小腹部露出一个拳头大小被烧得焦黑的洞口。
洞口通透，直接把他给击穿了。
汹涌的蓝色风暴在他身体内仿佛找到了出口，顺着那个洞口呼呼地往外喷，他原本膨胀如气球的体型也快速变回了正常体型。
事不宜迟，凌寒紧紧跟上，抬手又是一枪。
这一枪直接打中了胸膛，再次给他开出来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更多的蓝色风暴顺着洞口喷涌而出。
凌寒收了长枪，一步跟上，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带着他疾速前行，狠狠地把他掼在了河岸的崖壁之上，“轰隆”一声直接撞塌了一大片石头。
经过前面和式神的实验结果，圣阶最多也就能承受三枪。
凌寒不敢再打出那第三枪了。
不管是被烧成了甬道里一样的黑色印记，还是被轰成了四肢残缺的渣渣，都不太好画尸了。
毕竟阴阳师的式神，还挺好玩的！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的记忆幻境。
对鲁州的了解还太少，凌寒现在需要大量的尸体组建关于鲁州的信息库。
那位杜朝宗，和岛国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这一切都要靠问这些帮他做事的死人才能知道。
“有种就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名阴阳师浑身是血，虚弱地对着凌寒狰狞一笑，“海王的子民无惧死亡！”
“好吧！”凌寒也不想和他多废话，掐住他脖颈的手猛地用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大人！手下留情！误会！都是误会啊！”
凌寒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河面之上一人一舟飞速而来。
人是一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身穿绯红蟒袍，头戴梁冠，看打扮是个文官，不过凌寒从天下群英谱中看到，这是一名三品炼炁士。
舟是那种水战常用的轻便快艇，无人撑船，无人划桨，只他一人，却速度飞快，比之凌寒前世的摩托艇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见此人应该和这名阴阳师类似，是一个擅长水元素的炼炁士。
几百米的距离，瞬间即至。
就在这人的小船将到未到的瞬间，凌寒冷笑一声，手底下加大了力道，“咔吧”一声捏断了那名阴阳师的脖子。
“我……”修者视力都要比普通人强太多，凌寒的动作他自然都看在了眼里，一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位大人，何必呢！”
“不好意思！没收住劲儿！”凌寒则装模作样一脸的惋惜，“您也真是的，早出来一会儿多好！”
合着还是我的错了？
那人腹中气恼，但想必刚才凌寒与阴阳师大战的画面都看在了眼里，心知也惹不起，只好强颜欢笑，拱手作揖：“这位大人，人死为大，还请把尸体还给在下吧！”
凌寒摇了摇头：“阴察司来鲁州办事，此人半路行刺，行径十分可疑，尸体我要带走，交由定国公决断。”
定国公自然指的是凌寒。
“这位大人，在下都说了这是误会了！”那人一脸无奈，苦笑说道，“此人是岛国投诚我大盛的圣阶高手，具体事项杜大人早就找陛下递交过奏表的。”
“至于行刺，真不知大人从何说起？”
“我鲁州水鬼营今日在这片水域操练，此人便是配合我水鬼营演练的假想敌啊！”
水鬼营演练？
凌寒冷笑一声，心说这鲁州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河浅王八多啊！
如果不是方才这名阴阳师死去的瞬间，凌寒已经见过了他的记忆幻境，可能还真的会被这人的说辞给骗过去了。
“水鬼营是吗？”凌寒呵呵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水鬼营之中怕是也有不少如此人一般的投诚倭寇吧？”
“我再猜猜看啊！”
“如果此人行刺成功，你们鲁州上报朝廷的报告上就会说，我阴察司一行人是被岛国残余流寇所杀。”
“如果此人行刺失败，那就摇身一变成了投诚人士，行刺也便成了一场误会。”
“我说的，对吗？”
第二十四章 岛国的阴谋？
两世为人，凌寒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但要分时候。
比如现在，凌寒就很轻易把天给聊死了。
那名身穿蟒袍的三品炼炁士眼神凛然，清了清喉咙而后认真想凌寒问道：“这位大人，我是否可以把您的话理解为是对我们鲁州的指控？”
“随便！”凌寒轻飘飘答了一声，而后转身提着阴阳师的尸首一步迈出，下一秒已然出现在了何澹的青色大蛇附近。
“老关！还真有你的！”何澹又羡慕又略有不甘，使劲锤了下凌寒的肩膀，语气也有些酸溜溜的，“凌寒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都给你配上了？”
这种魂力长枪凌寒给何澹演示过，但无论何澹多么死乞白赖地要，凌寒也没给他。
魂力长枪杀伤力太强，何澹实力还是不太够。
万一被人把这东西抢去拿来对付自己人，还是会有些麻烦。
就凌寒目前的实力，也不敢说能抗几枪。
圣阶最多三枪，凌寒目前只是一品，估计最多也就两枪的事儿。
在未来地球的高科技面前，这个世界的高阶强者一瞬间成了任人拿捏的小朋友。
仙王级估计也够呛，能硬抗未来科技的，估计只有神级。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那种远古神。
凌寒心中隐隐有种直觉，即便如现在的方平垚和段流沙，距离真正的神其实还有很大的差距。
最起码，他们不能创造生命。
看似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强者的金字塔顶端，成为这个世界上几乎最强的那一小撮儿人，但其实只是更强的存在还没出现而已。
否则当时地球的高科技，又怎么会被这个世界的土著神打到屁滚尿流呢？
如果不是那一颗核弹，这个世界的拥有者，应该还是那些远古的神吧？
零和世界规则的存在，让那些远古神被限制在了这个世界之外，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凌寒隐隐有种直觉。
他们，要回来了！
有了刚才的大战，刺客们都老实了。
青色大蛇飞过济水河，向着百里之外的济水城飞去，身后的河面之上是那名身穿蟒袍的三品炼炁士以及不远处河道之上一支十几艘战船组成的小型舰队。
在那艘舰队之中，还有三名圣阶以及一名仙王级。
都是为了猎杀这支阴察司的队伍准备的。
如果不是凌寒亮出了魂力长枪，恐怕迎接他们的还有一场恶战。
以凌寒目前的实力和家底儿，落败倒不至于，但想赢也没那么容易，而且势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关沧海这个身份对何澹是个情感上的寄托。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凌寒是不打算告诉他真相的。
能瞒多久是多久。
当然实在瞒不住了，那也没办法。
那支舰队之中的情况，凌寒是通过那名阴阳师的记忆幻境了解到的，也因此揭开鲁州这台大戏的冰山一角。
那名阴阳师名为阿布。
全名很长，而且读起来很拗口，所以他的岛国同伴以及大盛盟友都习惯称呼他为阿布。
没错，大盛盟友。
岛国倭寇这么多年一直侵袭骚扰大盛边境，直将东南三州当成了他们的牧场，隔上几年就会上岸来劫掠一番。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不占地，不攻城，就只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抢劳力。
相对他们狭**仄的小岛而言，大盛就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缺什么就上岸去抢，抢完就走。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近百年之后，大盛东南三州被他们抢得变成了鬼蜮，千里无人烟，他们抢也没得抢了，这才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抢，他们想要更多。
他们想要把大盛九州都纳入岛国麾下，让大盛成为他们的附属国。
虽然这个设想很大胆，放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但大盛积弱日久，让他们产生了蚂蚁也可以吃大象的错觉。
早在几十年前，还是天元帝在位的时候，岛国效仿北蛮，拿下了东南三州之中实力最为弱小的湖州。
但仅仅是这么一个湖州，就让他们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人口不足。
岛国联邦说起来岛屿有数百个，也号称是“万国之邦”，但事实上并没多少人。
这里的“人”，并不单指人口。
岛国联邦之中除了人类之外，还有数量巨大的海妖掺杂其中。
人类对大盛的领土有着迫切的占有欲，但海妖需要的只是海洋，真正上了岸远离海岸，反而并不适合他们。
除了海妖之外，剩余的那点儿人类根本不够用的。
最夸张的时候，一座县级城池驻守的岛国人类只有十几个人。
痛定思痛之下，他们改变了策略。
这个策略，他们称之为“共荣”。
说白了，就是在大盛各州府之中发展汉奸，他们岛国人只需要控制住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就够了。
杜朝宗便是共荣计划的第一个汉奸。
而契机，正是那一年的东陵之战，杜朝宗携部署共十余人被俘于东陵县南郊狮子岭，对方一边砍下杜朝宗部将的人头，一边对他承诺以巨大利益，软硬兼施之下，轻而易举就拿下了这位大盛的将门之后。
而岛国人对他许诺的，则是大盛的九五之尊，皇帝之位。
之所以杜朝宗能信他们，则是岛国人展现出来的实力。
这也是凌寒比较疑惑的地方。
纵观大盛、九幽、佛国、巫族以及蛮族，圣阶强者数量各有差异，但最多的蛮族也不过就是二十人之数。
至于大盛，当时满打满算就三个圣阶。
而圣阶之上的仙王级，就更不用说了。
九幽先是妖仙，后来是杀了妖仙的李过云，佛国则是佛陀，近些年才又新出了一个玉蝉大师，巫族只一个巫王，而蛮族就一个巨灵神，还被削掉双角躲进了蛮族神庙之中。
大盛名义上是一个仙王级都没有，但实际上有方平垚和睿王爷肥猫，算两个。
而岛国，则完全不同。
在这名叫做阿布的记忆幻境之中，岛国强者圣阶根本都排不上号。
仙王级有近二十位，而那位传说中一直在深海之中闭关的海王，则早已晋升成为了神级。
虽然不知道这位海王的神级到底是真的神级，还是和方平垚和段流沙他们一样的伪神，但不管是哪个也都不是凌寒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更为关键的是，岛国有如此之多的强者，凌寒竟然全然不知道。
不光是凌寒，即便如方平垚这种阅历丰富之辈，也从未在凌寒面前提起过。
要知道圣阶和仙王级这种强者，除非如方平垚和肥猫那样刻意隐瞒，否则是很难瞒住世人的。
凌寒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这个岛国究竟是如何做到，让所有的仙王级和圣阶强者三缄其口，隐藏实力的？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二十五章 你级别不够！
在那位阴阳师阿布的记忆幻境之中，岛国强者出现的井喷期大概是在一百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那之前，岛国除了那位已经几百年都没露过面的海王，连一个圣阶都没有。
再结合岛国也正是近一百年对大盛的策略由“抢”变成了“共荣”，凌寒脑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也就是说，早在百年之前，岛国就有一位棋手悄悄开始了他的布局。
而这个布局的目标，是要靠岛国这么一只蚂蚁，生生吞下大盛这只大象，将其变为自己的附庸国。
只不过在阿布的记忆之中，凌寒并没有找到那位隐藏在所有岛国高手背后的棋手。
能批量制造圣阶乃至仙王级的强者，这已经是神仙手段了。
会是那位传说之中的海王吗？
与阿布一起坐镇鲁州的，有二十余位圣阶强者以及三位仙王级的强者，可谓是阵容豪华，实力强大。
这也是杜朝宗的底气所在。
岛国高手在鲁州并不接受杜朝宗直接领导，所以本次刺杀也并非出自杜朝宗的意思。
负责主持本次刺杀的，便是济水河舰队之中的那位仙王级。
名为津次郎，是一位武士。
在天下群英谱的功法体系之中，武士类似于大盛的武夫，专长于近身肉搏，部分也擅使刀剑，与剑士的边界区分比较模糊。
本次刺杀失败，岛国想必会改变策略。
直接翻脸不太可能。
岛国与大盛现在是在一条船上，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如果扯起大旗直接和大盛朝廷翻脸，那最终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大盛目前的情况，根本经不起一场战争。
一旦打起来，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大盛的四方异族势必会趁虚而入，坐收这渔人之利。
而至于岛国和鲁州是如何计划的？他们准备如何对付大盛朝廷？这些问题的答案在阿布的记忆幻境中都没有。
虽然他是圣阶，但依然不够级别去接触这些核心的秘密。
凌寒决定将计就计，继续以阴察司的名义去鲁州闹上一场，趁机将水搅浑，看能不能摸出一两条大鱼出来。
至于如何拔出鲁州这颗毒瘤，凌寒暂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左右的。
就算杀了杜朝宗，岛国依然可以找到其他的代理人出来。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除非去把岛国强者都杀光，然后把那个幕后的棋手给找出来，再把岛国整个儿给沉入大海。
要么就是大盛自强。
落后就要挨打，大盛要真能恢复建国初期的实力，不管是岛国还是其他四方异族就只能是磕头求饶的份儿了！
嗯！
两个办法的难度都是地狱级别的。
现在唯一要庆幸的，就是岛国虽然高阶强者很多，但他们没兵没人口，长了满嘴獠牙，却没有长着一个能装下整个大盛的肚子。
这要换了其他任何一方异族，大盛可能早就亡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凌寒心想。
何澹的纸蛇飞到济水城外，直接就落了地。
虽然也可以直接飞进去，但肯定会挨守城军卒一顿箭雨，保不齐还会有强弩招呼，倒也不是说防不住，只是没必要。
阴察司地位超然，在整个大盛朝廷可谓是说一不二。
但济水城毕竟是一州首府，在没翻脸之前，不能做得太过分。
何澹向着守城的军卒出示了阴察司的令牌，很快便有一名黑甲红披风的军官提着一根镔铁长枪大踏步迎了上来，先是捶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盛军礼，而后大声说道：“未知诸位大人驾临济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但神态傲然，语气不卑不亢，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凌寒暗自打量了这位军官一下，心中讶然。
嗬！
三品武夫。
看官阶也就是个从七品的小旗官，竟然也是三品。
莫不是岛国批量制造强者的方法在鲁州这边也已经大范围使用了？
有意思！
何澹一行谢绝了小旗官要派人“护送”的要求，直接进城晃了一圈儿后就住进了济水城的官驿之中。
入住之后，屁股还没坐稳呢，鲁州官府的人就到了。
领头儿的是一名文官，身材矮小，干干瘦瘦，留了一撮干黄的山羊胡，小眼睛滴溜圆四处乱瞟，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只老鼠成精了。
这名文官自我介绍名为罗平，是鲁州按察司的一名佥事。
大盛九州之内，职位最高的便是一州巡抚，巡抚之下分别设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以及提刑按察使司三个机构，分管军事、行政和司法。
这三个机构最大的官员便是对应的都指挥使、布政使以及提刑按察使。
都司以及布政司暂且不论。
提刑按察使之下设置按察副使，副使之下的职位便是佥事。
佥事在大盛官阶之中属正五品，但职权很大。
因为大盛人浮于事，按察使与按察副使往往很少经手具体的事务，真正办事的反而是这些佥事。
不过阴察司地位超然，鲁州仅仅派一个正五品的佥事过来，其实是不合规矩了。
按照开平帝的诏令，阴察司“皇权特许，如朕亲临”，照规矩杜朝宗是要亲自前来迎接，并且要行跪拜大礼的。
凌寒不在意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鲁州很显然是要给自己个下马威，自己要是忍了他们接下来肯定还会更过分。
所以听完这位罗平佥事自报家门，凌寒冷笑一声，冲何澹使了个眼色然后傲然转身坐一旁喝茶去了。
留下带来的一名文职的办事人员与这位罗平佥事对接。
这个办事人员也是人精，充分领会了领导的意图，把这名罗平佥事叫到一边，连吓带唬地埋怨了一通。
大概意思就是，你级别不够。
想聊的话，就叫够级别的过来，不想聊也无所谓，反正阴察司做事一向也是独来独往，不喜欢有闲杂人等干扰。
这位罗平佥事还想争取一下，舔着个老鼠脸往前刚走了两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黑一白俩纸扎的无常鬼。
俩无常鬼一左一右把这位佥事大人架起来，一路拖着到了驿站外边儿给扔大马路上去了。
“大人不治你冒犯冲撞之罪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不要顺杆儿往上爬不知好歹。”黑无常阴森森说道，“皇权特许，如朕亲临。先斩后奏，百无禁忌！”
“回去让你家主子好好琢磨琢磨，这十六个字儿是啥意思！”
白无常倒是干脆，只说了一个字：“滚！”
第二十六章 官场里的门道
罗平被扔出去后，过了约摸不到一个时辰，济水城官驿门口的大道上呼啦啦涌上来大批的官兵，将整条街道都给戒严了。
而后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在官驿门口停了下来。
凌寒站在窗户前往下看，里面出来的是鲁州布政使谭进呈与鲁州按察使莫鲲，身后还跟着大大小小各式官员若干。
这俩人负责鲁州的行政和司法，也是整个鲁州仅次于杜朝宗之下的二把手，实权派人物。
凌寒心中偷笑。
看意思这是上道儿了。
凌寒现在还是关沧海的身份，所以阴察司一行人中何澹的官衔是最大的。
“按照凌先生事先叮嘱好的说，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要记住啊！”凌寒有些不放心，对何澹叮嘱道。
何澹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老关，你这婆婆妈妈的样子真挺烦的！”
凌寒冲他呵呵一笑：“我就是好心提醒你，反正事儿办砸了也不是丢我的脸。”
何澹：“……”
片刻之后，官驿侍卫前来通报。
何澹装模作样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没一会儿就听门口一阵脚步声，而后就是一声高呼：“哎呀呀！不知何大人到济水公干，谭某人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话音未落，谭进呈和莫鲲一左一右在屋外双双跪倒，“砰！砰！砰！”坐坐实实三个响头，而后齐声高呼：“还望何大人恕罪！”
俩正三品的一州大员给一个正四品的官儿磕头，纵然有“皇权特许，如朕亲临”那也是相当到位了！
所以说这官场上的人，尤其像这二位，虽然身居高位，但能屈能伸，演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哎呀！两位大人真是多礼了！”就在客房门内，一左一右闪出了黑白无常两兄弟，一人搀着一个，嘴里乐呵呵的那叫一个客气，“知道二位日理万机，公务繁忙，阴察司特意悄悄过来就是不想惊扰到各位。”
“来来来！两位大人里面请。”
这次换凌寒惊呆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凌寒只知道何澹身边有黑白无常两个活灵活现的纸扎人，两个家伙嘴巴是有点碎，平时喜欢斗斗嘴，看起来和真人差不多。
但凌寒从来没往深里想，也从来没把这俩货当人看过。
刚才看谭进呈和莫鲲这俩官油子这么一闹还担心何澹搞不定，想自己上呢，结果被黑白无常两兄弟给抢先了。
凌寒看了一眼何澹，后者则是一脸的得意。
小王八蛋还有秘密呢？
凌寒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看着谭进呈和莫鲲两个人一脸尴尬地被一黑一白两个纸人给迎进了客房中，忍不住就想笑。
这两位就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原本酝酿好的一系列台词话术根本没用上。
没办法啊！
谁会吃饱了撑得跟俩纸人套近乎呢？
等见到何澹之后，这俩人刚想说什么，就见黑无常赶忙拦住这俩人说道：“抱歉！两位大人，何大人最近在修闭口禅，不方便说话。”
“所以，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好了。”
谭进呈看了看莫鲲，而后冲何澹又施了一礼：“何大人，不知这位，这位……”
黑无常笑呵呵打断了他的话：“叫我小黑就好！”
“好吧！”谭进呈苦笑问道，“不知这位小黑大人是否能完全代表您？”
何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和凌寒一起走进了客房的内屋之中，把这俩人给晾在了外边儿。
“诶！臭小子，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儿过分了？”凌寒模仿着关沧海的口吻，悄悄问道。
何澹一脸的坏笑：“老关你不懂，我经常和礼部那帮当官的打交道，这套路熟稔的很，你越是摆出一副有恃无恐，趾高气扬的样子，他们就越上赶着巴结你。”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太过分的。”
凌寒点了点头，顺口问道：“那俩纸人咋回事儿？”
“哈哈！”何澹坏笑一声，低声问道，“你还记得董大董二那兄弟俩吗？我把他俩的魂魄给弄纸人上去了。”
凌寒一下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董大和董二，在关沧海的记忆幻境之中这俩人出现过很多次。
天元帝在位时，这俩都是礼部正五品的郎中，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往生院很长一段时间和礼部的接洽都是这哥俩儿负责。
后来因为董家被牵扯进了那宗前任太子谋逆案，被天元帝一怒之下给夷了三族。
但是何澹不是最讨厌和这些朝廷里的人来往的吗？
他是怎么和这俩兄弟牵扯上的？
更关键的是，他是如何做到的？
让纸人产生灵智，这并不难，所谓的纸扎人，本身就是挥洒自身灵力，利用纸人身体，一生二，二生三的过程。
但大部分纸人的灵智，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有些纸扎人年岁日久，也可开口说话，但也仅此而已。
纸人即便会说话，会走会跳会杀人，那也只是一具傀儡纸人而已。
本质上，还是扎纸匠本人的意志在驱动。
如果真如何澹所说，他成功将人类的魂魄移植到了纸人身上，那他做的是一个完全超出现有法术体系的事情。
魂魄与肉身，就好像一个萝卜一个坑。
长着萝卜的坑，那就是活人。
没有萝卜的坑，那就是死人。
只有萝卜没有坑，那就是魂魄，不能长久没几天就蔫儿了。
魂魄附体就是一个坑里有俩萝卜，谁强谁主导，就好像现在姬白凤和凌寒分身的情况一样。
萝卜与坑是一对一配套的，一号萝卜放进二号坑那也是活不了的，这也是为什么魂魄无法附身在死尸身上活过来。
当然，也有的坑能兼容所有萝卜。
比如凌寒从玄心那里得到的那具完美分身。
这就是目前这个世界之内，魂魄与肉身之间的逻辑关系，而何澹所做的事情，相当于是把一颗萝卜给种在了石灰地面上。
纸人，连坑都算不上。
“回头我再跟你讲，总之很复杂。”何澹不耐烦地说道，“想对付官油子，就只能是比他们更油的官油子。”
“董大董二两兄弟，上辈子啥都不会，光琢磨这个了。”
暂且把纸人附魂的事情放下，凌寒和何澹一起躲里屋听外面的情况，没过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了下来。
两个鲁州的二号人物，被俩纸人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双方聊的内容大多没什么实质性意义，大多都是太极拳似的你来我挡踢皮球，但最终还是有成果的。
就在今晚，杜朝宗将在济水城迎宾楼设宴给阴察司一行接风洗尘。
谭进呈：“那说好了，到时候还请何大人一定赏脸！”
黑无常：“一定！一定！”
莫鲲：“今晚戊时，不见不散！”
白无常：“不见不散！”
第二十七章 接风宴
黑白无常的事情，在鲁州两位二号人物离开之后有了答案。
何澹说，为什么董大董二两兄弟的魂魄可以附身在纸人身上，其实他也不清楚。
作为一个扎纸匠，每天的必须功课就是以灵力为墨，纸刀为笔，让一个个毫无生命的纸人像真人一样动起来。
所以当时这一对儿黑白无常与其他的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后来有一天，这俩货却突然跑何澹面前“噗通”跪下了，告诉何澹说他俩就是前两年刚被天元帝下令砍了脑袋的董氏兄弟。
求何澹不要把他俩放纸扎蛇肚子里，和其他纸人一样去打架送死。
这就邪门儿了！
何澹问他俩死都死了，怎么到纸人身上来了？
结果这俩货也说不清楚，但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两年前死掉的董大董二。
何澹又问了他们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两人全都对答如流，就连董大董二两兄弟在酆都城去过几次不归楼，喜欢找哪几个姑娘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人死不能复生，魂魄不能离体。
作为修者，这是常识。
虽然何澹也觉得这事儿太过诡异，不过有了董大董二两兄弟附身的黑白无常一下子在众多纸人之中鹤立鸡群，让何澹的纸人修行一途瞬间多了很多可能。
何澹尝试着教他们法术，让他们也学着修行。
时间一长，这兄弟俩竟然还真都给学会了。
重获新生之后，两兄弟对何澹也是忠心耿耿，毕竟有了这幅纸人身躯，其实相当于是长生不老了！
再加上何澹看起来吊儿郎当飞扬跋扈，但其实护短得很，对手下人都很好。
这么些年下来，黑白无常就成了何澹的左膀右臂。
“这些事儿你怎么没跟师父说过？”凌寒模仿着关沧海的口吻问道。
何澹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太想说。”
凌寒看了看他，心中了然。
都说日久见人心，就算玄心演得再好，将众人都蒙在鼓里，但你身上的气场是骗不了人的。
人与人之间，还是存在眼缘儿这种东西的。
尽管玄心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温文尔雅，仗义执言的正面人设，但就是因为他演得太好了，所以反而会让人感觉很假。
他死之后，林婕诗和何澹其实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何澹一直和凌寒闹别扭，其实也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而并不是就真的觉得凌寒做错了。
大是大非，中二少年还是能分得清的。
“都过去了！”凌寒拍了拍何澹的肩膀，“他对也好，错也好，都已经过去了。”
“日子总要继续，人总要往前看的，是吧？”
何澹少有的没有和“关沧海”对着干，顺从地点了点头：“凌寒那小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露面。”
就在你面前呢！
凌寒心中暗笑，而后学着关沧海的语气嗤笑一声：“晚上，他应该会来吧？”
……
董大董二的事情让凌寒有些想法。
他们让凌寒想到了自己。
如果不考虑纸人不是人这件事情的话，两兄弟的情况其实也有点儿像是穿越。
只不过他们是穿越到了两年后的世界。
穿越成纸人？
有意思！
戊时。
济水城的迎宾楼附近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士兵。
甚至就连迎宾楼附近的一些商铺和民居，也都被济水城府衙的皂隶们给清空了，迎宾楼周围五百米内，再无任何闲杂人等。
迎宾楼顶层一整层被布置得富丽堂皇，香薰阵阵，丝竹声声，一个个俏丽的小丫鬟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时不时帮着客人倒酒夹菜。
何澹坐左侧上首位，下面便是关沧海。
中间主位上坐的，便是鲁州巡抚，年已百岁的杜朝宗。
在孔文新的情报资料之中显示，这位杜老爷子是一位连九品修者门槛都未跨入的普通人，但凌寒从天下群英谱中却分明看到这位杜朝宗已然是一位一品上的炼炁士。
大盛朝廷没落至今，对地方的掌控力几近于无，官员品阶没有更新也是正常。
只要杜朝宗有意隐瞒，平时注意一下，不显露自己的实力，孔文新的情报网探查不到也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情报人员只是打听情报的，实力大多一般。
再说，他们又没有天下群英谱。
“阴察司诸位大人莅临济水，如同陛下亲临，这安保措施是宁枉勿纵，宁紧勿松，如果诸位大人在我鲁州有任何闪失，在下难辞其咎，死罪难逃啊！”杜朝宗举起酒杯，向着何澹遥遥一敬，而后一饮而尽。
何澹看了看酒杯，意思性抿了一小口。
“杜大人客气了！”身后的黑无常则替何澹回应道，“想必就算是陛下亲临，也不愿如此叨扰。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驱离百姓，戒严周边，如此大张旗鼓，看似是对阴察司的尊重，实则是故意激起民怨。
这样阴察司在济水想要查什么，老百姓潜意识中就会不信任，不配合，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鼓动一下，保不齐就是一场民变。
而且凌寒还发现，今天鲁州这帮官员的着装也很有意思。
包括杜朝宗在内，尽管都是身着官袍，却都是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更有甚者官袍上直接一个大洞漏着，补都没有补。
问起时，一众官员全都强颜欢笑，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后来那位去过何澹他们合战的谭进呈吐露实情，说鲁州不比江州和青州那些富庶之州，常年遭受岛国倭寇侵扰，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很苦，当官的也是一个样。
凌寒又问起，既然这么穷苦，为何还要办这种豪华奢靡的接风宴呢？
谭进呈则说，再苦不能苦了你们阴察司诸位大人，再穷也得挤出些银子把诸位大人给招待好，你们代表着陛下，是大盛的主心骨，鲁州就算再难也不能慢待了你们！
人很假，话更假。
这话说的，简直就是大耳刮子一个接一个往阴察司诸人的脸上扇。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接风宴的情况，很快就要传遍全鲁州了。
当然口径肯定是阴察司作风奢靡，飞扬跋扈，打着陛下的名号吃拿卡要，铺张浪费，等等等等。
“对了，何大人，此次驾临鲁州不知有何公干？”酒过三巡，杜朝宗放下酒杯，一脸严肃，眼神却是似笑非笑，对着何澹问道。
黑无常没说话呢，坐何澹下首假扮成关沧海的凌寒轻轻啜了一小口酒，然后淡淡说道：“督办土地改制事宜以及……”
“查案！”
第二十八章 您算哪根葱？
土地改制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开平帝三令五申但除了天都城区域，大盛九州几乎毫无寸功。
道理也很容易理解。
土地是国本，改变土地的所有性质那无异于革命。
而古往今来，凡革命者无不以流血始，无不以流血终。
指望着几封诏书就能把事儿给办了，无异于白日做梦。
这道理开平帝明白，凌寒明白，大盛九州这帮封疆大吏自然也明白。
所以不管是谁，阴察司也好，钦差大臣也好，哪怕就是开平帝亲临除非大家闹翻了动刀子了，否则大概率的结果就是无疾而终。
皇帝要个面子，九州要个里子。
所以阴察司过来督办土地改制，情理之中，杜朝宗也不觉得奇怪。
但是，查案？
杜朝宗眉毛微蹙，一脸不解：“不知我鲁州境内有什么案子能惊动阴察司诸位大人，还劳烦何大人不远千里大驾亲临，亲自督办？”
黑无常声音一变，鬼气森森地吐出一个名字：“樊忠。”
一听到这个名字，杜朝宗瞬间愣住了，迟疑半晌之后这才继续问道：“十年前，勾结岛国倭寇，害我鲁州连失十一城，三万大军全军覆没的那个樊忠？”
“没错！”凌寒接过了黑无常的话茬儿，笑眯眯看向杜朝宗，“据我所知，他是您一手提拔的，你们二人之间亦师亦友，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那关于这个樊忠，杜大人想必能帮阴察司很大的忙。”
杜朝宗两次话题被凌寒打断，面色略带不悦，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关大人说笑了！我与樊忠逆贼仇恨不共戴天，哪谈得上亦师亦友？”
“如果跟过我就能算得上是亦师亦友，那这放眼这鲁州之内，得有很多人都和我杜某人是亦师亦友了！”
“冒昧问一句，这樊忠案十年前由三法司会审，证据确凿，事实清晰。当时也曾上报陛下，早已盖棺定论，铁案如山。”
“现在重新提起，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例行公事而已！”凌寒呵呵一笑，“阴察司此次前来，是想找当年樊忠案中的一个关键证人。”
“卢秋燕，也就是这位樊忠将军的妻子。”
“哈！哈哈哈！”杜朝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下方诸位鲁州的官员也跟着捧腹大笑，“关大人是在开玩笑嘛？”
“卢秋燕虽举报樊忠通敌叛国有功，但她毕竟是罪臣之妻，陛下赐她三尺白绫，赏了她个全尸。”
“这事儿，十年前在济水城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大人却说要寻她？”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整个大厅之中都是鲁州这些官员夸张的笑声，但凌寒却分明从中听出了几分胆怯，几分心虚。
“岛国倭寇之中有忍术，尤擅改变形体容貌，这个卢秋燕名义上是樊忠之妻，实则为岛国的一名忍者，她的本名叫纱子。”
“伊藤纱子。”
就在众人的大小声中，凌寒眼睛盯着手中的酒杯，仿若自言自语般轻轻说道。
但因为使用了众生之力，这个声音虽小，却好似洪钟大吕一般清晰地响在这大厅之中每一个人的耳边。
一瞬间，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下来。
包括杜朝宗。
“三尺白绫不假，但死的却并不是卢秋燕，而是一名早就准备好的替死鬼。”凌寒继续说道，“而这个卢秋燕，也就是这个叫做伊藤纱子的岛国忍者，现在仍然在这济水城中。”
“杜大人，我之所说，句句属实。”
“您的人，不听您的话，背着您玩儿狸猫换太子，该不该死啊？”
大厅中一片安静，静得似乎都可以听到别人胸膛中“砰砰砰”的心跳，凌寒面带微笑仰起头，看着杜朝宗。
“关大人，你有证据吗？”杜朝宗一脸严肃地看向凌寒。
凌寒挤了挤眼睛，呵呵笑道：“你猜！”
两个人就好像是酒桌上的两个猜拳高手，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不同之处在于杜朝宗是真的在猜拳，而凌寒却只是逼着他出招。
樊忠案只是个借口。
真实的目的肯定是逼出杜朝宗以及他背后的岛国势力。
然后沿着这条线，一举将岛国在其他各州的暗线全部铲除，在没把他们这条线全部摸清楚之前，杜朝宗不能死。
他死了，就代表要翻脸了。
但很多时候，你不翻脸，别人就会登着鼻子上脸。
“请恕在下心直口快，口无遮拦，今儿借着杯中酒，问诸位大人几个问题。”杜朝宗的左手边，从上到下排名第三的一名文官起身，对着阴察司众人说道，“阴察司皇权特许，地位超然，我们地方上理当全力配合，本也是分内事。”
“可凡事总要讲个理字，断案子讲究的是个证据。”
“关大人言之凿凿，讲了半天，可证据呢？”
凌寒眼睛眯起，看向这位文官。
身材矮小，脸庞消瘦，颧骨突出，虽说得一口流利的大盛官话，但仔细辨认仍能听出几分岛国话的味道。
天下群英谱中显示，这是一名岛国咒师。
品阶不高，只有四品。
刚进入这间大厅的时候，凌寒就已经关注到了他。
整个大厅之中，也只有他一个岛国人。
“这位是？”凌寒看向杜朝宗。
杜朝宗赶紧介绍：“服部川，倭族人，十年前主动投诚，归顺我朝，目前任济水知府。当时经过了层层审核，也是蒙陛下恩准了的！”
他口中的“陛下”，应该是天元帝。
一个岛国暗子，堂而皇之当上了一州首府的知府，也还真是讽刺。
“服大人！”凌寒拱手叫了一声。
服部川纠正道：“在下姓服部，不姓服。”
“好的！服大人。”凌寒面无表情地回道，“不知您是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过没有证据的？恰恰相反，我记得我还特意强调了，我之所说，句句属实。”
“至于证据，我不说，并不代表没有。”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而且您也说了，断案子讲究证据，可现在是在断案子吗？”
“阴察司办事有自己的节奏和方法，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我这人也是心直口快，说句不太中听的话……”
“您算哪根葱？”
第二十九章 这事儿，过不去了吗？
一句“您算哪根葱”把这位服部川大人彻底给惹毛了。
虽然座次上他排第三，但樊忠案被翻出来后，坐他上首的布政使谭进呈没说啥，按察使莫鲲也没说啥，就连鲁州一把手巡抚大人杜朝宗对凌寒这一句“你猜”也仅仅是一笑了之，并未追究。
这种对话，字面儿上你可以理解为玩笑。
更深层的意思其实就是，不告诉你。
从地位上来讲，阴察司地位超然，告诉你是情分，不告诉你是本分。
从事情上来讲，这种证据很显然触及核心案情，阴察司作为办案机构，不告诉你也是理所当然，于情于理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他服部川一个在大盛这么多年的岛国人难道会不懂？
他当然懂！
只不过是自己倭族人的身份让他飘了。
提前一句“我这人心直口快”给自己立一个直爽人设，再来一句“借着杯中酒”给自己即将出口的话套一件“酒后胡言乱语”的外衣，这样纵然说了点啥不好听的，你也不好意思和我一把见识了吧？
没成想凌寒压根不买他的账。
“巴格！”服部川恼羞成怒，脸庞涨红得好像个熟透的柿子，伸出手掌本能就想念咒，刚念了一半儿估计是想到了面前这位今天下午刚弄死了一位圣阶的阴阳师，硬生生把后半截儿咒语给吞了回去，而后指着凌寒骂道，“我是大盛朝廷敕封的知府，你辱骂本官，就是对朝廷不敬。”
“你这不仅是对朝廷不敬，你这是打着陛下的旗号胡作非为。”
“你，你……”
凌寒看着他被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无语地笑了笑，心说就这点儿战斗力还要跟我斗嘴皮子？
“然后呢？服大人，你能把我怎么样？”凌寒笑眯眯看着他，慢悠悠地问道，“我知道你很气，但是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打你打不过我，权力你也没我大，难不成你要参我一本？”
“哦！你不会。”
“你官阶太低，你的折子到不了陛下那里。”
“啧啧啧！”
“还真是挺可怜的！”
“要不这样，服大人，既然这么不开心，那就不要做了嘛！”
“滚回你们那弹丸小岛上，兴许还能保一条命。”
……
凌寒这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直接让服部川破防了，额头青筋暴起，怒而大声叫道：“反了你了！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牙尖嘴利的老匹夫！”
一时间，外面呼啦啦围上来几十个身穿黑色官服的皂隶，都是济水府衙的兵。
凌寒一看，呦呵！
一大半儿都是岛国倭族人。
不过品阶都不高，最高的也还只是个五品的样子。
看来这济水府衙，俨然已经成了岛国的衙门了啊！
凌寒按住了怒而拔刀的何澹，喝退了森然浮空的黑白无常，笑呵呵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杜朝宗：“杜大人，你不打算管一管？”
“胡闹！”杜朝宗一脸的尴尬，怒而起身对着那帮皂隶高声骂道，“都给我退下，你们是要造反吗？”
“你们面前坐的是陛下敕封的阴察司大人，皇权特许，如陛下亲临，你们有几个脑袋？”
尴尬的是，杜朝宗气势很足，可惜那帮皂隶压根不听他的，依然刀出鞘，箭上弦，虎视眈眈看着凌寒他们几个。
“咦？杜大人，您的话，不管事儿？”凌寒夸张地叫道，“这济水城，究竟是谁说了算啊？”
“我就奇了怪了，这鲁州还是大盛的鲁州吗？”
最后这句让杜朝宗心神一凛，探手拿起酒杯扔了出去，高声吼道：“虎卫何在？给我拿下！”
杜家的成名绝技是“三十六路虎背刀”，因此鲁州军又名虎贲军。
而虎贲军之中，有一支杜家亲卫各个都是有品阶的武夫，本领高强，下手狠辣，近百年来在大盛军方也曾立下赫赫战功，声名远扬，被称之为虎卫。
杜朝宗这一声呼喊之后，外面又冲上来几十个黑甲武士，将先前那批黑衣皂隶团团围了起来。
服部川不是傻子。
能代表倭族在大盛做到济水知府的位置，这样的人肯定都是人精。
之所以会如此失态，只是因为他碰到了凌寒。
可以说，从踏进这间迎宾楼开始，凌寒的目标就放在了这位服部川身上。
即便他不出头，凌寒也会想办法将话题引到他那里去。
没成想，这一位自己跳了出来。
凌寒从和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是用尽各种姿势去挑逗，去激怒他。
杜朝宗的靠山是岛国倭族人，所以服部川虽然名义上比杜朝宗官职低，但实际上却是杜朝宗的主子之一。
这一点，从服部川的表现以及杜朝宗都无法号令济水府的衙役就能看出来。
但事情闹到这一步，服部川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还不到翻脸的时候啊！
他很清楚地知道，今天就算真的翻了脸，自己背后的组织也不会保他。
“啊，哈哈哈！”求生欲之下的服部川突然仰头大笑，然后对着凌寒假扮的关沧海深深鞠了一个躬，“抱歉！关大人。在下不胜酒量，这才几杯酒怎么就失态成这样了？”
“希望关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在下一般见识。”
说完之后，服部川转身向着那帮皂隶挥了挥手：“都退下！我和关大人几句玩笑话而已，你们怎么就当真了！”
杜朝宗一见有了台阶下，赶紧装腔作势板着脸训斥道：“服部大人，你这也太失态了！酒量不好就少喝点儿嘛！”
其他鲁州官员也纷纷起身，一起跟着打和说好话。
起先围住凌寒他们阴察司一帮人的黑衣皂隶纷纷收了刀，转身往外走，但眼神依然凛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慢着！”凌寒支起一条腿，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缓缓说道，“我有说过原谅你了吗？”
“还有你们几个，刚才对我挥刀的，老子让你们走了吗？”
啊？
众人一愣，心说阴察司这个姓关的老头儿这是要干什么？
有个台阶儿下就得了呗，这咋还没完没了了呢？
杜朝宗一见这个，也面带不悦，端着酒杯走下高台来到凌寒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问道：“关大人，怎么说？”
“这个事儿，是过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