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混战
大盛先祖崇明帝段流沙。
方玉楼称呼他为“老段”，凌寒在方玉楼的日记中看到过很多次。
所以天元帝其实是崇明帝段流沙？
不对！
应该说，那个穿斗篷的“神”是崇明帝。
所以皇帝传了这么多任，但其实一直都是崇明帝？
他和方玉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是疯了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半辈子打下来的大盛活活给败送掉？
这特么什么逻辑？
就在这个时候，凌寒识海虚空之中的那条原本奄奄一息的气运金龙突然回光返照似的抬起头，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与此同时，天机楼七层的空间之中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面风雷涌动，鬼哭阵阵……
凌寒正在七层打座的本体蓦然站起，正想看下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发现那黑雾快速向着自己涌来。
黑雾汹涌，很快便将凌寒本体仅仅包裹在了其中。
是魂力！
被黑雾包裹的一瞬间，凌寒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成片的黑雾，竟然是魂力。
画尸这么久，凌寒这还是第一次用眼睛看到魂力的样子。
相比画尸奖励的那点魂力，这大片的黑雾要精纯的多，通过凌寒的嘴巴、鼻子、耳朵、眼睛甚至是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拼命他的身体里钻。
只两个呼吸的功夫，凌寒就已经由之前的三品中阶升到了三品上大圆满。
不过凌寒并没有急于用提督印信给自己升阶，而是让身体继续吸收那些汹涌澎湃的魂力。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
现在对这个世界的实力进阶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凌寒开始刻意在广度上去认真打磨自己。
魂力形成的黑雾之中，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出现。
是天机万象仪的化身，道。
不过这一次道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凌寒本体面前，用唇语传达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我打不过他”，一条是“做陷阱”。
说完这两句话，道就又消失了。
凌寒瞬间明白了。
给自己传递消失的人，就是方玉楼。
或者说是方平垚。
这些突然多出来的魂力莫非也是他弄的？
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凌寒赶紧按照方玉楼的提示做准备。
所谓做陷阱，指的就是利用天机楼的“伪装”功能，把人骗进天机楼中来杀掉。
之前魂力不够，只能弄个门。
现在魂力大把，凌寒立马用天机万象仪把这个伪装的功能升到了最高级。
而乾元殿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户部尚书悄悄在人群中转了几转，然后在一根柱子后面消失了。
更没有人注意到，这乾元殿之中，靠近走廊的几根柱子发生了些许变化。
……
龙椅上的天元帝缓缓站起，在他身后一个穿斗篷的身影若隐若现。
“不！你不是他。”天元帝缓缓说道，“至少你不完全是他。”
“现在的你，只是他的一缕神念。”
“你打不过我！”
“打不打的过，试了才知道！”方平垚呵呵一笑，然后大声说道，“凌先生，仙王之下归你，其余的交给我！”
一句“凌先生”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先是师卉案扳倒了雍王爷，然后又带人抢了小宁兰寺，这不久前又把浮空寺给抢了，凌寒这个名字最近可是声名在外的。
他也在这里吗？
而凌寒听到方平垚这么一喊，心里一阵卧槽。
仙王之下？
那不就是所有圣阶？
你还真看得起我啊！
一个圣阶我都不一定能打过，这里特么有仨。
其中那个了空老和尚还是个圣阶大圆满。
只是还没等凌寒有所动作呢，就见方平垚身形一晃，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圣阶巫师的面前。
“咔吧！”
一声脆响之后，那名圣阶巫师直接被扭断了脖子。
尸体还没落到地上呢，方平垚已经又出现在了樊景云的面前。
只是这次，被天元帝挡了一下，樊景云“嗯哼”一声被撞飞了，然后一口血喷出来，脸色煞白，显然伤得不轻。
方平垚嘿嘿一笑，也不恋战，身形再次消失。
了空老和尚眉毛都吓飘起来了，直接在一道金光之中消失了，空气中犹自传来老和尚的声音：“阿弥陀佛！贫僧不与施主动手。”
方平垚一击之下，三个圣阶一死一伤一逃，这份实力也着实恐怖了！
现在对面还能打的，就剩下了一个天元帝和两个仙王。
爱谁谁吧！
圣阶还能勉强打一打，仙王还是算了。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一下都撑不住。
“左边靠门，第三根和第四根柱子中间。”凌寒用传音术偷偷通知了方平垚，而后突然暴起，手中黑色刀芒暴吐，几个禁军的脑袋被削了下来。
与此同时，两个铁蛋蛋也狂飞乱舞，瞬间又把通往殿外挡路的几个影卫给干趴下了。
当然，顺便把影卫的尸体收进了天机楼，留着后面做研究。
这一出手，隐身效果消失，露出了户部尚书康明博的样子。
百官都傻了！
这老康深藏不露啊！
不对！
他那把黑刀……
“还愣什么啊？跑啊！”凌寒回身大喊，“等着被人灭口怎么滴？”
这些文武百官不能死。
一个国家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而这些文武官员就是这台仪器上的零部件儿，缺一不可。
如果今天这些文武百官都死在这里了，那这个国家基本就瘫痪了。
换而言之，掉的就是大盛的气运。
两道黑色刀芒闪过，乾元殿木质的外墙被黑刀活活削出来一个大洞，外面黑压压的都是人。
背对着这边儿的是禁军，面对着这边儿的是太子带来的千机营。
“凌先生，我左你右。”方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凌寒回头看了看他，而后一点头，伙同方泰一起从那个大洞之中飞了出去。
方泰一出现，对面千机营的一个将军手一挥，千机营也开始了进攻。
里外夹攻，禁军的队伍很快就被冲散了。
一大队狼狈的文武百官终于算是逃出了生天，而凌寒则身影一闪，回了天机楼。
七层之中，所有马甲已经就位。
六个马甲一起吸收，速度快了很多，随着魂力吸收的越来越多，识海虚空之中一阵雷声隆隆，走出来一个浑身黑气缭绕的巨人。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凌寒知道那个巨人就是自己。
巨人出现之后，凌寒身体对魂力的吸收也趋于停止，代表在三品这个阶段再也进无可进。
凌寒想了想，而后拿出提督印信在自己的名字上一盖。
识海虚空之中那个巨人仰天怒吼，而后砰然消散，而整个识海虚空也为之一震，虚空退散，面积足足扩大了十倍都不止。
凌寒闭上双眼，认真去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以及对自己掌握的那些技能的理解。
终于……
二品了！
第六十二章 谁是真的鬼？
神级强者的对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
原本凌寒觉得俩神级强者开战，那不说毁天灭地吧，最起码这间乾元殿肯定是保不住了。
结果出来一看，大家打得好像都还比较克制。
甚至都有些无聊。
尤其是方平垚和天元帝，一招一式跟公园里打太极推手的老头儿似的，你来我往，配合默契。
只是仔细看去，会发现两人每一次交手，空气中都会有淡淡的星辰闪现。
睿王爷和剑圣金涛两人在外围，属于打酱油的角色。
这俩仙王级倒是出招十分酷炫，招式相当华丽。
金涛怀中那把阔剑始终没有出鞘，但身体周围剑气纵横，狂风暴雨一般向着方平垚招呼。
每一道剑气飞出，都在地面或者柱子上留下恐怖的伤痕。
睿王爷没有武器，他浑身罡气缭绕，在方平垚周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任何东西被旋涡碰到都会化为烟尘消散一空。
只是两人的攻击在方平垚面前几乎都是无效的。
方平垚身体外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防护罩，这些攻击将那道防护罩打得啵啵作响，却并不能哪怕突破一分。
神级和仙王级，这差距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如果没有天元帝，恐怕睿王爷和金涛在方平垚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凌寒想了想，没有召唤所有分身出来，而是只用一个分身隐身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既然仙王级都拿神级没有办法，那自己的黑刀还有铁蛋蛋等等，恐怕也没什么效果。
不过幸好，从蚌妖老和尚那里学来了一招“吞噬”。
无视品阶，无视防御，直接攻击对方命元，不知道对神级强者有没有效果。
趁天元帝和方平垚战斗正酣，凌寒风影步走起瞬间出现在天元帝身后，一指如电，向着天元帝的后心戳了过去。
神级强者所特有的那层防护在这一指之下仿佛不存在一般，而后凌寒的手指在天元帝的后心位置发出了“啵”的一声。
磅礴的命元如同泄了闸的洪水一般顺着手指倾泻而来，凌寒瞬间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命元增加所带来的舒适和快感。
命元也即寿元。
在识海虚空之中看不到命元的存在，但凌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命元在飞速增加。
之前凌寒也用吞噬对付过大成寺的戒色和戒缘两个和尚，但那个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吞噬的特性就是高阶吞噬低阶或者同阶，转化率几乎低到忽略不计。
但若跨阶吞噬，尤其是跨越的品阶越高，转化率就越高。
但吞噬只持续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天元帝头都没回，身子一震便把凌寒给弹了出去。
“砰！”
凌寒连续撞断了好几根柱子，然后又撞穿墙壁直接飞出了乾元殿，一直飞出去足足能有几百米又撞塌了一堵宫墙这才停了下来。
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脏应该也受了伤，一口血顶在喉咙里被凌寒强行又给咽了下去……
幸亏了刚才吸收了天元帝不少命元，再加上升到了二品身体强化了很多，不然这一下凌寒可能就得挂掉了！
即便如此，凌寒也瘫在地上，奄奄一息，一动不能动了。
只能心念一动，把自己传进了天机楼的七层，交给其他分身照顾。
这力量，真不愧被称作神级啊！
难怪圣阶强者在方平垚面前一招都扛不住，即便是仙王级的睿王爷和剑圣金涛也只能躲在外围打酱油。
不过经过刚才这一下，至少证明了吞噬对神级强者是有用的。
而且凌寒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当自己的吞噬点中天元帝的时候，他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虽然时间很短，但却是实实在在顿住了的。
乾元殿中方平垚与天元帝的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方平垚很明显现出了颓势。
尽管他数次尝试着把天元帝往凌寒布置好的那个陷阱之中引，不过天元帝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怎的，每次都巧妙地绕开了。
凌寒想了想，心一横又把韩凌和玄心那两个分身开了出去。
一边给方平垚传音告诉他自己的计划，一边让那韩凌和玄心隐身在附近找合适的机会。
几息之后，方平垚一个转身，露给天元帝一个空当。
就在天元帝趁虚而入的时候，韩凌发动风影步再次出现在天元帝身后，又是一指吞噬点出。
天元帝身形一滞，然后韩凌的身子也飞了出去。
方平垚趁机一个肩撞，将天元帝向后撞出去好几步。
距离布置好的陷阱还差一点儿。
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玄心的一指吞噬再次如电般点出。
天元帝又是一滞，玄心也飞了出去。
方平垚故技重施，又是一个肩撞，天元帝“噔噔噔”再次后退，不过却在陷阱的门口停住了。
“嘿嘿嘿！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天元帝狞笑道，“想骗我进天机楼？幼稚！”
就在这个时候，天元帝身后那两根柱子之间空气好像水波般动了一下，一根手指再次点在了天元帝的后背之上。
身形矮胖，白眉白须。
关沧海。
方平垚上前几步，双掌虚抬，冲着天元帝的胸前拍去。
天元帝被稳稳击中，却愣是靠着强悍的实力硬抗下了方平垚这一掌，不过显然不太好受，脸庞一阵涨红，就连身后那穿斗篷的虚影也都晃了好几下。
但方平垚却被天元帝这一下给震得飞了出去。
“铮！”
就在这关键时刻，乾元殿中传来了一声脆响。
那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剑圣金涛！
手中阔剑终于出鞘，剑光煊赫，连带他本人一起，匹练一般劈在了天元帝的身上。
与此同时，睿王爷肥胖的身子也已如同龙卷风一般攻速旋转了起来，带着强劲的罡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然后狠狠撞在了天元帝的身上。
“狗东西！”
天元帝瞪大了眼睛，不甘地发出一声怒骂，而后身形一歪，止不住地又后退了一步，迈入了天机楼之中。
……
战斗结束。
乾元殿的地面之上，躺着三个人。
方平垚仰面朝天，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外呕着血，眼睛之中却是满满的笑意，看着离他最近的剑圣金涛苦笑说道：“你看这事儿闹得，金爷的人情我还没来得及还呢，又欠他后人一个大人情。”
说完又挣扎着动了动，死鱼打挺一般梗着脖子看了看离他最远的睿王爷：“肥猫，没死吧？”
睿王爷肥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抖动，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激动，口中兀自嘿嘿笑道：“死不了！我是肥猫，有九条命呢！”
“主人，你在那边……”
“过得还好吗？”
第六十三章 镇魂界的神
天元帝进入天机楼的瞬间，凌寒就已经将他传入了八楼。
从一楼到九楼，就数七楼和八楼的防御是最强的。
在天机楼之中，凌寒杀过的最厉害的，无非也就是圣阶。
圣阶之上，凌寒还没尝试过。
一是太过冒险，毕竟自己对天机楼的很多功能其实还不熟悉。
二是圣阶之上的高手，凌寒也没见到过。
这次倒好，直接越级弄进来个神级。
天元帝就是段流沙，也就是从天机楼中救出玄心，让他死而复生的那个穿斗篷的神。
所以很显然，他对天机楼是很了解的。
以防万一，凌寒将他传进八楼之后，第一时间就在他身体周遭布下了整整上百道禁制。
受限于天元帝恐怖的攻击力，凌寒都没敢在八层出现，就靠天机楼的内视功能和他斗。
天元帝好似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一般，疯狂地挣扎，上百道禁制没一会儿就被他尽数破掉了。
不过在他破除禁制的时候，凌寒心念一动，一个黑气缭绕的青铜古钟从天而降，咣铛一声把天元帝给扣在了下面。
这是凌寒用魂力新解锁的功能。
炼魂钟。
像刚才的禁制，只能把人困住，但并不会给对方造成伤害。
这个炼魂钟不但能困人，还有不凡的攻击力。
空气中幻化出凌寒的两只手，猛地敲在炼魂钟之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嗡！——”
钟响过后，里面传来天元帝的怒骂，而后一阵巨响爆豆一般在炼魂钟内响起，那是天元帝在攻击这炼魂钟。
凌寒双手擎住炼魂钟的把手，拼尽全力这才将炼魂钟摁住了。
但即便如此，过了没一会儿，炼魂钟的表面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纹……
这特么的！
凌寒一边摁住炼魂钟，一边“咣咣咣”一阵猛敲，争取在天元帝破钟而出之前尽可能多给他造成一些伤害。
又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炼魂钟“砰”一声炸开，碎成了无数片。
天元帝头发披散，看起来很狼狈却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狞笑着叫道：“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看你能困住我多久？”
凌寒心念一动，七道巨大的镇魂幡哗啦啦从天而降，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在八层的停尸间内布下了一个北斗诛仙大阵。
镇魂幡落地之后，整个八层瞬间消失，天元帝出现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
这不是幻境。
北斗诛仙大阵暗藏芥子空间传送法术，这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名为镇魂界。
画尸一行，其实拘押的就是人三魂七魄之中的地魂。
所谓的黑白无常拘魂一说，其实都是为了推行画尸立法而编造出来的谎言，其真实目的当时就是为了举全天下之力，将方玉楼造成一个神。
而副产品，则是这一方镇魂界。
几百年下来，这镇魂界之中已经镇压了不计其数的亡魂。
在天机楼所有手段之中，北斗诛仙大阵是目前凌寒能够驾驭的最高级别的杀手锏。
不管是最简单的禁制，还是炼魂钟，亦或是这北斗诛仙大阵，本质上都是要靠人去操控的。
天机楼只是提供了方法、工具以及能源。
就好像不管是小手枪，还是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火箭筒，它们自己不会杀人，都是要靠人去操控。
人的能力决定了用枪杀人的效率和效果。
再高级的手段天机楼也有，但凌寒暂时还用不了。
品阶不够。
目前毕竟只有二品。
虽然七层的魂力黑雾还剩下很多，凌寒的分身们还在拼命地吸收，但到二品之后对魂力的需求非常大，吸收了这么久，依然还只是二品下。
所以如果北斗诛仙大阵还弄不死天元帝的话，凌寒也没辙了。
镇魂界中，鬼哭阵阵，无数亡魂齐齐转头，直勾勾盯住了天元帝这唯一的一个活人。
一道镇魂幡的影子在天幕之上徐徐划过，发出猎猎声响。
众亡魂齐声尖啸，狂奔着向天元帝冲去，犹如无数冲向蜂糖的蚂蚁，铺天盖地，没有尽头。
披头散发的天元帝脸色狠厉，纵身而起，而后挥拳狠狠砸向地面……
但是没有他期望的波动出现，仅仅是砸死了几个亡魂而已。
严格说起来，不能叫砸死。
这些本就是亡魂，他们没有身体，没有意识，只会听从镇魂幡的命令无休止地发起攻击。
而这方镇魂界，是天机楼的私有世界。
这里的规则，都和外面不一样。
即便是神，也无法对抗规则。
看到天元帝失去了大招，只能靠着强悍的肉身与精神力与亡魂们肉搏，凌寒突然有所感悟。
他应该不是真正的神。
如天元帝和方玉楼这种，应该也只是一个拥有无尽生命，神通广大的人类而已。
如果他们是神的话，那又是什么样的存在造出了天机楼呢？
相对于能力而言，规则似乎更为强大。
同样的弹跳力，在月球上要比在地球上跳的高很多。
老虎再厉害，在水里打不过鲨鱼，而反之亦然。
如果上变成了下，左变成了右，人类可能连路都不会走了。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了炁，那炼炁士也将不复存在。
如果人没有三魂七魄，那也不会有魂修，更不会又这阴门四大行。
如果有一个存在，可以随时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甚至可以随时一巴掌将这个世界拍成齑粉……
那，才是神！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凌寒突然觉得天元帝也没那么强悍了。
北斗诛仙大阵之中魂力涌动，凌寒的身影在八层出现，迈步走向大阵之中一个空缺的星位。
紫微星位，北斗之极，大阵中枢。
踏上紫微星位的一瞬间，凌寒感觉与那镇魂界产生了一股奇妙的联系，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世界一般。
无需什么阵决，也不需要去刻意操控。
凌寒只需心里去想，七道镇魂幡便会自行改变位置和方向，而镇魂界的规则也就会随之发生改变。
“我要这世界暗无天日！”
镇魂界没有了光，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要这世界四极颠倒，举步难行！”
镇魂界之中上变成了下，左变成了右，天元帝双脚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之上，一步都动不了。
“我要这世界一息冰寒彻骨，一息烈焰焚身，冰火交互，无休无止！”
“我要这世界天雷滚滚，洪水滔天，山崩地裂，罡风刺骨！”
……
北斗诛仙大阵黑幡猎猎，回环交错，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停止了运行。
凌寒从紫微星位上缓缓走下，镇魂幡化作一阵黑烟缓缓消失，露出地面上一个披头散发目瞪口呆的废人。
“我，不甘心！”天元帝躺在地上吃力地梗起脖子，伸出手抓住凌寒的衣角，嘶声叫道，“我是神，神是不会死的！”
凌寒缓缓蹲下，冷冷说道：“你错了，没有谁是真的不死的，神也一样。”
“而且，你也不是神！”
第六十四章 天元帝的一生
天元帝死了。
是被凌寒用吞噬技能活活吸光了命元而死。
即便是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凌寒的黑刀、铁蛋蛋包括其他攻击方式都无法给天元帝造成哪怕一点点伤害。
当然用天机楼的手段也是可以杀死他的，但没必要。
主要越级吞噬所带来的大量命元，不要白不要。
凌寒现在通过画尸能够获得全属性的提升，其中就有命元。
命元多了，相当于就是血条长了。
只是因为受到吞噬技能转化率的影响，凌寒现在只能靠吞噬一品、圣阶、仙王以及神级才能获得命元。
而且之前吞噬一品的戒缘和戒色和尚，获得的命元十分有限。
以后有机会可以尝试下吞噬圣阶和仙王级的看一看，命元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值得一提的是，虚弱状态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天元帝也足足坚持了近一刻钟才真正死去。
即便是伪神，也是让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强者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天元帝死后的第一时间，凌寒就摸了他的尸。
世界如蜡油般融化，天元帝的一生扑面而来。
……
皇帝的孩子，出生就是一道坎儿。
就跟方平垚的姑姑一样，太过善良，没有政治手腕，如果运气再不大好，可能都没法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搞不好的话，就是一尸两命。
天元帝出生的当天，他的母妃就没能抗住，一命呜呼了。
而他则身体虚弱，在足足坚持了一个月之后，也得了一场大病，死了。
只是人死了，记忆幻境并没结束。
凌寒又见到了当初在蚌妖的记忆幻境中看到的一片漆黑，还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等画面恢复正常的时候，天元帝已经死而复生了。
而且复活之后的天元帝，经太医诊治说他身体现在很好，甚至比绝大部分同龄的孩子都要强壮，之前身上那些病症也全都没有了。
这对当时的所有人来说，无异于就是神迹。
先皇帝龙颜大悦，金口一开给当时还是个婴儿的天元帝封了个“佑王”，寓意为“被上天保佑的王”。
皇子封王是大事，很少有这种刚出生就给封王的。
在天元帝之前，历史上年龄最小被封王的一位皇子，也是到了垂髫之年，年近八岁才封的王。
身为天家皇子，刚出满月就被皇帝恩宠有加，还封了王，这绝对是未来争储的潜力股啊！
因为母妃早逝，天元帝自己身体又不好，所以出生之后就一直被清竹苑的嬷嬷们养着。
所以后宫那些妃嫔们在看到天元帝被封王之后，一个个用尽各种手段就想着能把年幼的天元帝给领养过来。
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有仗着皇帝宠爱撒泼卖萌的，有动用关系让朝臣当说客的，甚至还有号称被“佑王母妃托梦”的……
先皇帝也很看重这个孩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直到天元帝都会爬了，皇帝身边儿的大伴儿老太监给出了个主意。
让所有想领养小皇子的妃嫔们团团坐成一圈儿，孩子放中间儿，爬谁那里去，就归谁养。
先皇帝也是个庸货，就听了老太监的建议。
结果那天十几个嫔妃之中，天元帝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爬到了皇后跟前儿，抱着皇后的腿就不松手了。
当时的皇后跟随皇帝多年，连着生下三个公主，皇子是一个没有。
天元帝这一被皇后收养，立马摇身一变成了嫡子。
夺嫡夺嫡，争的就是这个第一皇位继承人的位置。
在那之后，反正也是一路腥风血雨，天元帝打败了所有的竞争者，顺利当上了大盛的皇帝。
当上皇帝之后，天元帝尽职尽责地将一个昏君的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残害忠良，任人唯亲，骄奢**……
反正一个不合格的皇帝能干的事情，他几乎就是挨个儿干了个遍。
在他的统治下，大盛一年不如一年，到如今已经到了气运凋零，国将不国的地步。
但是在天元帝的一生中，凌寒并没有看到那个穿斗篷的家伙。
也就是崇明帝段流沙。
唯一的疑点，就是天元帝死而复生的那一次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天元帝就已经死了，醒过来的其实是他的老祖宗，崇明帝段流沙。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为什么在天元帝的记忆幻境之中，那一片漆黑的背景下，传来的也是浪花拍打沙滩的声音？
和蚌妖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说，龙族和崇明帝段流沙也有着什么关系吗？
这一切，可能要等敖璃醒来问问她才知道了。
不过眼前还有一个人，应该也知道这所有一切的答案。
那就是方平垚。
确切地说，是方玉楼。
就在刚才凌寒与天元帝斗智斗勇的时候，方平垚已经和睿王爷还有金涛互相搀扶着进入了天机楼之中。
如今天机楼一楼的大厅之中，没有一个站着的。
方平垚和睿王爷还有剑圣金涛靠着天机楼的墙壁坐着，然后就是凌寒的几个分身。
关沧海受伤相对还轻一些，最起码神智是清醒的。
韩凌、玄心以及凌寒扮做户部尚书康明博的三个分身则处于昏迷状态，早已人事不省了。
还好，都活着。
不过短期内想恢复战斗力就比较难了。
算下来，凌寒目前能够动用的战斗力，只剩下了本体、分魂和现在这个画尸铺的分身。
本体太过重要，而且不能出天机楼。
而那个分魂是底牌，是留着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动用。
所以凌寒现在能用的，只有鬼街画尸铺这一个分身了。
凌寒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天机楼的一楼。
方平垚看凌寒出现，咧嘴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搞定了？”
凌寒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是方玉楼？”
方平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继而沉吟了下这才说道：“这会儿是，不过我不能待太久，时间一到，我就得回去了。”
“回去？回去哪里？”凌寒诧异地问道。
“那边儿。”方平垚苦笑了下，“我早就是死人了，死人只能待在死人该待的地方。”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不如我先说？”
“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把有些事情和肥猫他们说了，等后面由他们告诉你也一样。”
“我要和你说的，是一段往事。”
“也是一个真相。”
第六十五章 方玉楼的回忆（一）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
“那天晚上加班到了凌晨三点多，实在太困了想趴下睡一会儿，结果再一睁眼就到了这边儿。”
……
方玉楼故事的前半部分和在他的日记中看到的大同小异。
穿越者帮助本地土著打下了大盛的万里河山，四方臣服，天下太平，如果写出来放前世那些小说网站上去那就是一本跌宕起伏的畅销穿越爽文小说。
而真正的故事，则是从方玉楼帮着段流沙建立大盛开始。
古往今来，追求长生者大多都是帝王将相，普通人往往都没这个想法儿。
与其说没这个想法儿，不如说是没这个能力。
像凌寒前世，当时但凡家里有个一两百万，也不至于起了放弃治疗的心思。
但皇帝不一样啊！
段流沙当上皇帝之后，对长生不老开始有了迫切的需求。
正好方玉楼也有此意，于是就自告奋勇帮段流沙揽下了帮他寻找长生之路的活儿。
在那个年代，最高的修者品阶便是仙王级。
但即便是仙王级，也最多只能活个一两百年，最终一样还是要耗尽命元，尘归尘，土归土。
方玉楼当时也是仙王级，但他和其他所有的仙王级都不一样。
他是最强的仙王级，而且他拥有近乎无限的命元。
从大夏到大盛，段流沙由少年变成了中年，而方玉楼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后来所有的仙王级达成了一个共识，仙王级之上的品阶是方玉楼。
他们称之为神级。
方玉楼能得长生，是因为他是穿越者，是因为他有天机楼。
当然，也是因为段流沙将画尸立法，举全天下之力成就了他的不凡。
作为那个时代最耀眼的人物，方玉楼决定为段流沙，也为那些和他一起征战沙场的兄弟们寻一条可以长生久视的路。
如果换是其他人，可能毫无头绪。
但方玉楼不同，他有天机楼，有天机万象仪。
靠着天机万象仪提供的线索，方玉楼离开陆地，进入了茫茫的大海之上。
然后他和蚌妖一样，也找到了那片迷雾之海。
“人类与龙族交合，便可长生。”方玉楼缓缓说道，“当时的我一心只为让老段能长生不老，便从那迷雾之海中捉了一条母龙带了回来。”
蚌妖当时捉了敖璃，现在听方玉楼也捉了一条，凌寒疑惑问道：“龙族这么好欺负的吗？你在那迷雾之海中都见到了些什么？”
“我不能说。”方玉楼看了看凌寒，认真说道，“迷雾之海是这方世界的禁忌之地，那里的一切都无法用语言描述。”
“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不是我‘不想’，而是客观的‘不能’。”
“我说不出来，而即便我能说出来，你也听不到。”
“就算你能听到，你也记不住。”
凌寒先是一头雾水，但细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方玉楼的意思。
“信息隔离，是这个意思吧？”凌寒皱着眉头说道，“所有关于迷雾之海中的信息在这个世界都被隔离，或者说是屏蔽掉了。”
“就是这个意思。”方玉楼点了点头，“我说服了那条龙，她同意和老段交合，让他长生不老。”
“作为交换条件，我也会在交易结束后，放她回迷雾之海。”
“这事儿办的，挺操淡的，是吧？”
凌寒没点头也没摇头，这种屁股决定脑袋的事情，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或者错就能解释的。
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相同。
站在人类的立场，龙本质上其实还是妖，无非更加高级而已。
但站在龙的立场上，被逼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类交合，那就不是对或者错的问题了，而是灭绝人性。
不过方玉楼不是龙，凌寒也不是。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要给何澹求一个长生，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凌寒估计也会去迷雾之海给他捉一条龙过来。
林婕诗就算了。
她如果想要长生，凌寒会给她想其他办法。
嗯！
就是这么双标。
“当时的我，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方玉楼面容苦涩，言语之间满是悲伤，“但是一路从迷雾之海走到大盛，回到天都城，直到我把那条龙送进了皇宫，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我爱上了那条龙。”
……
一个是自己一起打天下的好兄弟，一个是自己心爱的龙女。
方玉楼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向段流沙说：“老段，我再去迷雾之海帮你捉一条回来，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段流沙微笑着说：“我们是兄弟，你说了算。”
崇明帝段流沙不仅把龙女完好无损地还给了方玉楼，还给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那一天，天都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比过年都热闹。
婚礼过后没多久，方玉楼很快就动身，带上龙女和段流沙一起，再次赶赴了迷雾之海。
毕竟那里是龙女的老家，大婚之后回下娘家总是应该的。
至于段流沙，则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
“这次我一定要自己去，不然如果你这次又找我要回去，你说我是还你还是不还你啊？”段流沙开玩笑说。
作为一个纵横沙场的马上皇帝，段流沙那个时候也已经是仙王级了。
再加上大盛国力强盛，四方臣服，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方玉楼想了想，就把他也给带上了。
“迷雾之海是禁忌之地，每个人进去看到的，听到的，遇到的都是不同的。”方玉楼一边回忆，一边满是懊悔的说道，“我进去再出来过了足足有一个月，才等到了老段。”
“他是一个人出来的，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但眼睛里却满是狂热。”
“他告诉我，他不仅得到了长生，还找到了一条真正的成神之路。”
……
回到天都城之后，段流沙几乎完全放弃了国事，动不动就玩消失，一消失就要很久才会回来。
方玉楼新婚燕尔，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一直到半年之后，方玉楼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看到了段流沙。
“当时正值中午，日头很大，但我却感到如堕冰窟，浑身都在发冷。”方玉楼叹了口气，“站在我面前的老段，已经完全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他浑身上下罩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兜帽将他的头遮住了，如果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我根本都没意识到那就是他。”
“等我走近他，这才发现，那兜帽之中根本就不是老段的脸。”
“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
“星空！”
第六十六章 方玉楼的回忆（二）
段流沙说，他已经正式踏上了那条成神之路。
不是方玉楼那种凡人自封的神级，而是真正的神。
方玉楼不关心他是不是神，他只关心老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举全天下之力，成就了你。”老段说，“你可不可以也帮我一把？”
方玉楼说：“没问题，咱们是兄弟，过命的交情。”
老段说，我要这天下气运。
方玉楼愣住了。
他拥有天机楼，他何尝不知道这天下气运是什么？
跟着老段戎马一生，打下大盛的万里河山，图的还不就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四海皆安，气运升腾。
只要气运不倒，方玉楼就能长生久视。
段流沙虽然是大盛的皇帝，但他并不是天下气运的归属。
方玉楼才是。
这个秘密方玉楼一直都没有告诉他。
倒也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主要还是考虑到自己这个好兄弟的自尊心。
毕竟他才是这大盛的皇帝。
和段流沙仔细聊过之后，方玉楼才知道他要的天下气运还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单纯的绑定天下气运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吞噬这天下的气运。
简而言之，就是要把哥俩儿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盛彻底废掉，让这天下重新成为乱世。
兵荒马乱，生灵涂炭。
想做到这一点，段流沙必须要过方玉楼这一关。
毕竟方玉楼是天下第一强者。
他不同意的事情，谁也办不成。
皇帝也不行。
方玉楼问他：“你不就是想长生吗？我给你找了长生的路子，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废掉啊？”
“有我在，这天下千秋万世都咱们哥俩儿的。”
“成神，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隐藏在斗篷之中的段流沙声音低沉，好像一只困兽，“我求的，从来就不只是长生。”
“我要变强，我要和你一样，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强者！”
“我不想被人说，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靠你。”
……
两人话不投机，吵得很凶，差一点就动起手来。
方玉楼一怒之下，直接把他给关进了天机楼。
好吃好喝好伺候，但就是不放他出来。
在当时的方玉楼看来，自己这位好兄弟之所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应该就是进迷雾之海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带着疑问，方玉楼又去了一趟迷雾之海，但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解铃还须系铃人，段流沙进入迷雾之海之后发生的事情，方玉楼纵然修为天下第一也无法窥视。
但大盛不能没有皇帝，段流沙痴迷成神之道这半年多，朝廷里就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
思考良久，方玉楼就替他做主，让段流沙的大儿子继位称帝了。
关于崇明帝段流沙的去向，方玉楼的解释就是“大业已成，皈依仙道”。
不少人心里其实是颇有微词的，搞阴谋论的，居心叵测的，甚至还有跪镇国公府前装腔作势为崇明帝喊冤的……
方玉楼自认问心无愧，在新帝继位前带着他去天机楼看过段流沙。
这种事儿说起来算是丑闻，为了崇明帝一世英明，自然不能说出去。
新帝虽然年龄不大，但打小儿被方玉楼和段流沙在马背上带大，能文能武，天资聪颖，手段强硬，很快便将朝中的反对声音给压了下去。
铁拳之下，皆是真理。
待朝局稳定之后，方玉楼就离开了天都城。
毕竟是自己的兄弟，纵然入了魔，还是要想办法救他的。
总不能就这么永远地把他给关在这天机楼中吧？
也就在那个时候，方玉楼机缘巧合之下在与天机万象仪的对话之中得到了一个线索。
西域荒漠之中，有一座神山。
名为昆仑。
昆仑之上九万米，有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名为群玉山。
群玉山下有湖名伊川湖，伊川湖外围有九重弱水。
而在这被九重弱水包围的伊川湖中心，有一座岛，名为昆仑岛。
在那昆仑岛上，住着真正的神仙。
如果说这世界还有谁能帮到段流沙，恐怕也只有那些真正的神仙了。
这一条线索来自天机万象仪中记载的上古先民的神话传说，其真实性和可靠性都无从考证。
方玉楼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还真去尝试了。
结果虽然中间经历了诸多波折，但方玉楼真的到达了昆仑，还浮游九万米，穿过九重弱水，找到了那伊川湖之中的昆仑岛。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吗？”说到这里，方玉楼向凌寒问道。
凌寒摇了摇头：“以前我是信的，但现在我觉得所谓的神，无非就是更强大一些的人而已。”
“就如同你，在很多人看来，你就是神。”
“但本质上，你其实还是个人。”
“我和你恰好相反。”方玉楼苦笑着说道，“我以前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存在的，但在那里，我见到了真正的神。”
“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昆仑岛和迷雾之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关于他们的信息都是被这个世界所屏蔽的。”
“不过我在那昆仑岛上得到了两个东西，一个是提督印信，另外一个则是天下群英谱。”
“而我，则成了神在这世间的第一任提督。”
“三界提督。”
所谓三界，并非道家所指的天、地、人三界，而是另有所指。
我们生存的人间界，是最大的一个世界。
迷雾之海和昆仑岛分别通往另外的两个小世界。
“仙王级再往上，确实还可以再晋升。”方玉楼说道，“但是是要付出代价的。”
“妖族化成人形的时候，要受九重雷劫，人类如果化凡成神，一样也要雷劫加身。”
“一共九九八十一重雷劫，每一道都比前面一道更猛。”
“当时老段已经是仙王级大圆满了，我想着用提督印信给了升了品，助他化凡成神，他自然也就不用去靠吞噬这天下气运成神了。”
“但那只是我一厢情愿，我帮他用提督印信升了阶，还帮他挡了那八十一重雷劫，助他化凡成神。”
“但他成神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要杀我。”
第六十七章 方玉楼的回忆（三）
人之善妒，最突出的表现就是见不得身边的人好。
凌寒前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偷偷篡改好朋友的高考志愿，写匿名信举报自己同宿舍的哥们儿早恋，勾引闺蜜的高富帅男朋友，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好朋友推下悬崖……
段流沙就是这种人。
从认识方玉楼的那天起，他就嫉妒他。
嫉妒他为什么明明一个蝼蚁一般的贱民，却能拥有天机楼这种人间至宝。
嫉妒他明明出身低微，却能让那么多的强者臣服。
嫉妒他活得潇洒，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
但他还必须要把自己的嫉妒深深埋在心底，因为他还要靠方玉楼称霸天下，要靠他去获取长生之道，去变成像他一样强大的人。
不！
要变得比他还要强大。
不得不说，段流沙很善于表演，这所有的一切被他藏在心底，方玉楼和他相处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直到这一天，段流沙亲口对他说了出来。
因为帮他挡雷劫，方玉楼已经十分虚弱，段流沙又是偷袭出手，方玉楼受了重伤。
当时段流沙用脚踩住方玉楼的头，得意洋洋地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我虽然是皇帝，可人们记得的却只有你方玉楼。”段流沙恶狠狠说道，“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每一天都恨不得你马上就去死，但我又离不开你。”
“你以为我把画尸立法是为了你吗？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就是我的一条狗，一条我让你咬谁，你就要去咬谁的狗。”
“为了称霸天下，我只能和你这条狗称兄道弟，哄你开心，可你知道我骗你骗得有多辛苦吗？”
“我这些年晚上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唯恐不小心说梦话把真话给说出来。”
“被你捉进天机楼，利用天机万象仪告诉你关于昆仑的信息，你在昆仑岛获得提督印信给我升阶成神，甚至就连你帮我挡雷劫，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没错！我能操作你的天机万象仪。”
“不然你以为我去迷雾之海干什么去了？”
“你是神级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切到此为止了！我终于比你强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被你发现了。”
“放心！我不会现在杀死你的。”
“我要当着你的面，睡你最心爱的龙女，我还要杀光和你有关的所有人。”
“下贱的东西，就靠着运气好得了这个天机楼，压在我头上这么多年。”
“今天大仇得报！痛快！”
“哈哈哈！”
……
方玉楼听到段流沙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乱世之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可如段流沙这样的，却是第一次见。
人性之恶，深入骨髓。
当时方玉楼最庆幸的一件事情，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很少与段流沙谈及天机楼以及天机楼的手段。
就在段流沙拖着他，往方家内宅走去的时候，却一脚踩进了方玉楼悄悄布置好的陷阱之中，再次进入了天机楼。
“我不知道你从迷雾之海带出来了什么。”将段流沙困在天机楼之中后，方玉楼和他说，“可就算你能操控天机万象仪，却也只是一个赝品。”
“这天机楼，是我的！”
作为一个神级强者，方玉楼操控天机楼的手段要比凌寒强大的多。
所以段流沙轻轻松松就被他弄死了。
诡异的是，段流沙死之后尸体变成了之前的容貌，一个穿斗篷的虚影却从他的尸体上飘了出来。
“我是神，神是不会死的。”那个虚影对他说，“不要以为你赢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
说完之后，那个虚影便如泡影一般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听到这里，凌寒心中一紧。
刚才杀死天元帝的时候，并没看到那个斗篷的虚影。
毕竟那是“神”的尸体，凌寒没敢让本体去画尸，想着自己把方玉楼这边的事儿处理完了再去画尸的。
“虽然杀死了老段，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方玉楼缓缓说道，“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归，准备再次和他决一死战。”
“但他并没有回来。”
“一直又等了几十年，靠着天下所有画尸人提供的魂力，我实力又有了很大的进步。”
“那几十年，我频繁出入迷雾之海和昆仑。”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神，关于人生死的秘密，我发现了很多很多的线索，而这些线索最终指向的，却是一扇门。”
“一扇藏在昆仑群玉山之上的石门。”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将提督印信和天下群英谱还有天机楼都留了下来，留给了你。”
“我知道在我之后，会有新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再次去了昆仑，穿过九重弱水，进了昆仑岛，然后，我上了群玉山。”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属于信息隔离的内容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死在了那里，然后你猜我死后去了哪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特么又穿越回去了。”
“我重又变回了那个当程序员的我，我在这里度过上百年，那里的时间却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我连第二天上班儿都特么没耽误。”
……
听着方玉楼在那里侃侃而谈，凌寒脑子嗡嗡的。
如果不是自己也是穿越者，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了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凌寒甚至会觉得方玉楼在瞎几把扯淡。
你当这是在穿着玩儿呢？
但心里却忍不住又有那么一丢丢的向往。
真的能回去吗？
但想到自己如果回去，就重新变回那个高位截瘫的自己，凌寒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回去了。
就这里也挺好的！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的？”凌寒向方玉楼问道，“你又睡了一觉？”
“是方平垚，他通过我留下的那本日记，推测出了我的存在。”方玉楼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或许因为我是穿越者的原因，我死之后，我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就都被抹除掉了。”
“人们都不再记得有方玉楼这个人，镇国公府也变成了护国公府。”
“但我还有一个龙女老婆，要知道龙族本就是一个地位超凡的物种。”
“她帮我将这本日记给保留了下来。”
“而平垚这个孩子，生来就具备一种异能，可以请和自己有血脉关系的先祖灵魂上身。”
“他第一次请我上身之前，在自己身前留下了一封写给我的书信。”
“而我则通过上他的身，看到了那封信，也了解了我死之后发生的一切，同时也确认了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每当我回到这个世界，实力也会恢复到神级，但比我巅峰时期还是要差了太多太多，不然也不至于还得需要把那混蛋骗进天机楼里面来杀。”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第六十八章 窥视天机
天机楼八层，凌寒准备开始给天元帝画尸。
经过刚才方玉楼的介绍，凌寒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前面摸尸，看到的都是天元帝的记忆幻境。
那个穿斗篷的“神”，也就是段流沙，连出现都没出现。
而且自己也并没有像是方玉楼说的那样，看到段流沙那个穿斗篷的虚影。
这崇明帝段流沙，八成还没死。
或者说，没死透。
为防夜长梦多，凌寒决定先给他画个尸。
只有画完尸，将亡魂拘入镇魂界，那才算是真的死了。
尸前三炷香，额头点金漆。
袅袅香火之中，凌寒手执画笔，奋笔疾书，很快和给玄心画阴画儿的时候一样，一个身穿斗篷，兜帽之中星辰缭绕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往香火上一烤，一个大大的“玖”字浮现与纸上。
玖分像。
那个穿斗篷的虚影从画纸纸上走出来，迎着凌寒缓缓走来。
兜帽之中的星空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天元帝的脸，但很快又变成了玄心的脸，然后又变成了前任皇帝的脸……
虚影的面貌不停变化，最终定格成了一张神态倨傲，眼神睥睨的国字脸。
凌寒不认识他，但想必应该就是崇明帝段流沙了吧？
虚影砰然消散，画尸奖励出现。
一门【气运导引术】和一滴银色的液体。
导引术一词原本出自于医学典籍，后来被道家引用，几经演化完善之后，这才更名为炼炁术。
简单来说，炼炁术就是一门以天地之间的灵炁为对象的导引术。
而这气运导引术，顾名思义其导引对象应该就是这天下气运了。
仔细查看了这门技能的介绍，凌寒长出了一口气，之前的很多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绑定天下气运，并不止凌寒这一种方式。
像凌寒和方玉楼这种，气运涨，天下兴，自身则长生久视，气运降，天下亡，自身则一命呜呼，是一种绑定，叫做相生。
而像段流沙那种，则恰恰相反，叫做相克。
就像一阴一阳，相生相克。
想必这就是为什么天元帝，或者说是崇明帝段流沙，一门心思要让这大盛气运凋零的原因了。
原本凌寒绑定了气运金龙，只要气运不倒，自己也能长生不老。
但也仅是长生不老而已。
现在有了这气运导引术，自己又与天下气运是相生的绑定关系，所以随着气运的上涨，自己也会得到实力上的巨大提升。
但现在的问题是，魂力呢？
如果确实是段流沙用相克的方式绑定了天下气运，那想必天机万象仪所说的那个截胡自己魂力的人就是他了。
现在段流沙死了，凌寒却并没得到来自天机楼的那部分额外的魂力。
还有，之前七楼的那些魂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凌寒又去看那一滴银色的液体。
没有任何说明，但当凌寒尝试着将注意集中在这滴液体之上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失足一般，猛地往下坠去。
不过下坠只持续了大约几秒钟就很快停止了，凌寒左右看了看，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之中。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都是一望无际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乳白色的荧光，如果不是很确定自己来自一个异世界，凌寒甚至感觉这里有一种科幻大片的既视感。
凌寒尝试着去拿那些书架上的书，发现那些书全都是虚幻的。
自己的手从那些书之中穿插而过，好像是投影一般。
看得见，摸不着。
不远处的书架之间，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缓缓向着凌寒走来。
凌寒见过他。
是那个天机万象仪的化身。
道。
所以这里是天机万象仪的内部？
联想刚才方玉楼曾经说过，段流沙利用迷雾之海中带出来的东西，操作了天机万象仪，凌寒突然意识到他带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应该就是这一银色的小水滴。
“你又来了。”道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次要给我提供什么信息吗？”
又？
凌寒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又反应过来了。
它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段流沙了。
确切地说，是那个拥有银色水滴权限的人。
具体是段流沙还是凌寒，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
就好像他只回答天机楼主人的问题，至于那个主人是方玉楼还是凌寒，他并不关心。
如果说天机楼主人的权限，是读取。
那么这个银色水滴所代表的，应该就是写入。
“我想先看看我之前提供给你的信息，可以吗？”凌寒想了想，尝试着问道。
“当然可以。”道挥了挥手，四周的书架好似机关一般快速移动，最终有一个书架停在了道的面前，上面有一本书“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道拿起那本书，递给了凌寒。
凌寒翻开这本书，第一页上就写着一段话：“西域大漠之中，有山名为昆仑，昆仑之上九万米，有山名群玉。群玉山下，有湖名为伊川……”
这想必就是当时引导方玉楼去昆仑的那个信息了。
看来这信息确实是段流沙提供的。
只是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方玉楼呢？
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昆仑岛上，有兽神名为开明，杀之可得提督印信与天下群英谱。提督印信可点化万物，兽化人形，凡人成仙，仙人成神，皆可以此点化……”
看到这里，凌寒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方玉楼当初进了昆仑岛，为了得到提督印信和天下群英谱而杀了一个叫开明的兽神。
开明兽？
神话传说中为天界守门的灵兽。
那也就是说昆仑通向的那一界，其实就是传说中的天界。
想到这里，凌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是有信息隔离吗？
为什么我在这里可以得知这些被隔离的信息？
莫非这个世界的信息隔离在这天机万象仪内部是无效的？
继续往下翻……
“群玉山上，有三十三道山门，为天界之三十三重天。第九重天有神名为灾劫，以天下气运为食……”
凌寒心中一跳。
以天下气运为食？
灾劫？
第六十九章 世子方平垚
气运导引术的原则是实力随着气运的升降而变化。
但气运导引术并不吞噬气运。
而这个灾劫，以天下气运为食？
他和段流沙有关系吗？
或者说，他与这气运导引术有关系吗？
关键这个信息还是段流沙留下来的，很显然是留给能够和天机万象仪沟通的方玉楼看的。
他想引导让方玉楼去九重天？
方玉楼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去了群玉山，然后死在了那里？
疑问越来越多，凌寒搓了搓脸，继续往下看去。
基本都是以介绍昆仑天界为主，林林总总有几十页，凌寒也不知道这些信息是真是假，反正先都记在了心里。
凌寒又尝试着向“道”去咨询一些问题或者想要查阅书架上的其他资料，但道的回复都是一句“您权限不足！”。
想必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原因。
自己通过水滴进来，是写入权限，只能查看自己提供的信息。
想要读取其他信息，还得出去切换成天机楼主人的身份才行。
反正现在凌寒也没什么信息好添加的，想了想在这里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干脆就直接给退了出去。
将那个银色的小水滴收入识海虚空，凌寒身影一晃又出现在了一楼。
“你后来是不是去了昆仑的九重天，然后死在了那里？”刚一到一楼，凌寒就向方玉楼问道。
结果这句话说出之后，凌寒发现方玉楼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眼神发直。
凌寒又说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哎！
信息隔离。
出了天机万象仪之后，在这外面就无法与人谈论那些被隔离的信息内容了。
“是我。”方玉楼对着凌寒点了点头，面带微笑，连声音都不一样了，“凌先生，久仰大名，一直未曾面见。”
“今日一见，平垚甚幸之！”
方玉楼走了？
现在是方平垚了？
凌寒也拱手回了一礼，而后问道：“后面要怎么办？”
皇帝死了。
大盛肯定得另立一个皇帝。
今儿是太子谋逆，最终的胜者却是这个世子方平垚。
当然，凌寒也勉强算是捡了个漏儿。
“你想要做皇帝吗？”方平垚看着凌寒，目光平静，“你是天命者，如果说做皇帝，你肯定是最佳人选。”
凌寒想都没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玩笑呢！
老子要有做皇帝的脑袋瓜儿，上辈子就不至于混成那个熊样儿了。
再说这大盛的皇帝，有啥好的？
不是和朝臣勾心斗角，就是和后宫里那些女人斗智斗勇，还得提防着自己的儿子哪天领兵给自己来一记背刺……
累不累啊！
做个世外强者，每天画画尸，把把妹他不香吗？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方平垚的意料之中，他沉吟半晌，而后说道：“何澹是我姑姑的孩子，但我不想让他做皇帝。”
凌寒点了点头。
当时方平垚跟婉皇后提到娴妃方屏岚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再说何澹的性格确实也不适合做皇帝。
“你觉得四皇子怎么样？”方平垚又问道。
凌寒点了点头：“有头脑，是个想做点事儿的人，就是脑筋迂腐了些。”
“无妨！”方平垚说道，“他只是被天元帝打压习惯了，等他手里有了权力，自然而然地也就能放得开了。”
“你不做皇帝吗？”凌寒笑着问道，“不久前你不还在大殿之上，对着皇帝说，这天下不姓段，姓方吗？”
方平垚淡淡一笑：“天下姓段还是姓方，与谁做皇帝没有关系。”
“一旦坐上那个皇位，我方家就成了逆臣贼子，永永远远被记载于史书之中。”
“所以我宁愿做一个股肱之臣，扶持明君，守望着先祖打下来的这大盛万里河山，永不凋零！”
凌寒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有勇有谋，做事通透，比方玉楼强。
约摸一刻钟后。
方平垚和凌寒一起，出现在了乾元殿外。
前面方泰已经率领千机营的人，将天元帝的留在天都城的残余势力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像老太监李林、樊景云樊大统领等人，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当然，尸体都被凌寒给收进了天机楼。
这些全都是有品阶的高档尸体，尤其樊大统领，那可是圣阶。
至此为止，天都城里的乱局总算是稳定住了。
方平垚抬头看了看天空，向方泰问道：“泰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世子，约摸在寅时左右了。”方泰虽然年龄比方平垚大，但态度上却极为恭敬。
“差不多快到时间了。”方平垚看了看东南方向的夜空，喃喃说道。
刚说完没多久，就见东南方向一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升空，而后拖着长长的红色尾巴划开了半个夜空。
这支红色响箭之后，紧接着一直绿色响箭也升上了天空。
“可以了！”方平垚面带疲惫，转头看着凌寒淡淡说道，“凌先生，十万流民的粮食问题解决了。”
嗯？
凌寒愣了一下，但旋即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你真的把大成寺打下来了？”凌寒惊喜地问道。
“十万羽林营在鸡头山设伏，干掉了大成寺驰援天都城的十万僧兵。”方平垚点了点头，“我从西北调回来的那一万铁甲军，偷偷去大成寺掏了他们老家。”
“这说起来，还多亏了凌先生打浮空寺那一仗。”
“如果不是浮空寺被抢，大成寺恐怕也不会这么急着和皇帝联盟，他们如果不出窝儿，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当时在乾元殿里听方平垚和了空说他的大成寺完了，凌寒还以为方平垚在吹牛逼吓唬人玩攻心计，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大成寺给打了！
这下好了。
一个大成寺储藏的粮草绝对够这十万流民吃很久了。
现在皇帝也挂了，自己提出的土改政策应该也能实施了，这流民的安置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高兴之余，凌寒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个疑问。
“羽林营你是咋拿下来的？”凌寒向方平垚问道，“千机营你能拿下来我可以理解，千机营虽是皇帝直属，但经常被征调参加各种平叛事件，与外界来往也颇为密切。”
“可这羽林营，地位犹在千机营之上，大营扎在黑熊岭，全营将士吃住都在营里，从来不与外界有任何往来。”
“而且据我调查，这羽林营的大统领吴士贵，和你们方家可是有旧怨的。”
“正是因为有旧怨，我才能拿下羽林营。”方平垚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满朝都知道吴士贵的哥哥是被我方家军法处置砍了脑袋。”
“可没人知道，那本就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吴士贵他哥哥临阵怯战，害死了几百个兄弟，按军法本就当斩。”
“至于之后吴士贵大闹法场，被我叔叔下令打了四十军棍，原本就是一场苦肉计。”
“后面吴士贵投靠太师府，被征调入千机营，之后秋猎护驾立功，被调入羽林营等等，都只需些小手段就好。”
看着凌寒一脸的惊讶，方平垚淡淡一笑：“没错！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早在几年甚至十几年前就已经计划好了的。”
“我等今天，很久了！”
第七十章 为万世开太平！（二合一）
天都城的叛乱来的快，去的也快。
尽管乾元殿中是一片腥风血雨，但在不知道内情的老百姓们看来这天都城却是风平浪静的。
千机营进京协防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虽然这次规模稍微大了点儿，但并未在天都城之中造成什么恐慌。
天都城北线十万流民南下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人们都推测千机营进京显然是为此事而来。
但千机营只在京城之中待了一晚上就撤了。
十万流民也一个都没有进京，他们直接绕过了天都城，奔向了天都城东南方向一百多里地外的大成寺。
那里有粮食。
经历了浮空寺的事情之后，流民们对抢劫寺院已经毫无心理压力了。
什么佛啊，菩萨啊，都不是事儿！
谁让我吃饱肚子，我就信谁。
老百姓对太子叛乱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满朝文武是知道的。
毕竟那天晚上，文武百官都在那乾元殿之中。
按照段流沙计划的剧情，应该是乾元殿百官殒命，天都城僧兵屠城，他要借太子谋反的契机，将这天都城一城百姓和七万千机营全都吃掉。
一国都城被屠了城，基本就与被灭国无异了。
而他则可藉此大盛国运凋零之机白日飞升，位列仙班，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虽然是凶神，但也是神不是？
天都城的城墙之上，都已经悄悄布上了佛门的法阵。
一旦僧兵们到达天都城，配合这天都大阵，十万僧兵可以起到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五十万的效果也说不定。
这也是当时天元帝的底气所在。
不管你是七万，还是十七万，在这天都大阵面前，都是待宰的羔羊。
但天元帝没料到的，是盟友了空大师临阵脱逃，直接放了他的鸽子。
他更没料到的，是方玉楼的出现以及方平垚提前获悉了佛国的动向，来了一招先发制人，在路上设伏干掉了十万僧兵不说，还把大成寺的老窝给端了。
那方平垚是怎么提前知道天元帝与佛国的事情的呢？
当凌寒向方平垚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方平垚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猜的。
天都城附近的军事力量就那么几个。
十万千机营、十万羽林营、十万大成寺僧兵、然后还有天都城里包括禁军和巡防营的不到两万人。
千机营顺利进城控制了天都城，剩下的就只有羽林营和大成寺的僧兵了。
所以方平垚就下了一步闲棋，派吴士贵带着羽林营去了鸡头山设伏，然后十万流民之中那一万铁甲军则远远观望，一旦确定十万僧兵离开了大成寺，就去掏他们老窝。
原本这羽林营就是多出来的一支备用力量。
而且羽林营的情况特殊，他们从上到下对皇室的忠诚度都是极高的，很多中高层的将领大多都有皇室宗亲、当朝勋贵的背景。
纵然吴士贵是羽林营大统领，但你要让他带着十万羽林营造反打皇帝？
千机营那种情况，都砍了三万多人。
羽林营的话，至少得五万人起，保不齐还会更多。
但如果你要他们设伏打佛国，那就没问题了。
大盛这个国家，虽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但大盛的军方却有种源自骨子里的骄傲。
这种骄傲从五百年前大盛建国开始，就已经深深烙在大盛军卒的血液里了。
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大盛境内佛寺遍地，信徒遍及大盛上上下下各个阶层，但大盛的军卒却大多不信佛。
他们信的，是一面红底黑字的“盛”字旗。
俗话说，搂草打兔子。
方平垚这一招闲棋委实起到了不俗的战果。
羽林营鸡头山一战，使用火攻奇袭，毙敌八万余，剩余溃兵在逃回大成寺途中被铁甲军全歼。
最让凌寒印象深刻的，是吴士贵后来呈上的战报。
羽林营全营死一千七百三十三人，伤三千余，大成寺僧兵尽数全歼，无战俘。
这战损比，实在是有些夸张。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三个字。
无战俘。
“吴士贵在军中有个绰号，叫黑心阎罗。”方平垚淡淡说道，“手段阴损，风格狠辣，一生戎马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从不留战俘。”
“叛离铁甲军前，他就是我西北铁甲军一手打造出来的一尊杀神。”
……
与方平垚聊了一晚上，凌寒对大盛的军队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大盛军队并非战斗力不强，之所以在边境线上屡战屡败，全都拜天元帝及其拥磬所赐。
一场战争，想打赢很难。
但如果想打输，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几天后，天元帝在文武百官面前下了一道罪己诏。
当然，这个天元帝是假的。
凌寒使用回魂池扮做了天元帝的样子，当了几天的皇帝。
下完罪己诏之后，天元帝宣布废掉段云翔的太子之位，改立四皇子段云昭为太子。
之后，天元帝又声称自己“年老体衰，身体不适”，朝政大事一概交现太子段云昭处理。
护国公府世子方平垚继任护国公，同时加封摄政王，协助现太子总理朝政。
做完这一切之后，天元帝移驾去了京郊行宫静养，自此闭关不出。
也算是给了大盛的皇族一个面子，不至于把局面搞得太难看。
毕竟天元帝是一国皇帝，真要把他的死讯以及他所做的事情昭告天下，那就是国耻。
为了能平滑过渡，这几乎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有之前在乾元殿中发生的一切，文武百官对这个结果大多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默默接受了。
当然总还是会有一些不开眼居心叵测想搞事情的，不过在方平垚的铁血手腕之下，没几天就全都给解决了。
新皇将要登基，为图一个万象更新，年号总是要改一下的。
这天在御书房之中，已经是太子的四皇子段云昭与方平垚和凌寒一起，伙同首辅大人、六部尚书及其他朝廷大佬在商议新皇年号的问题。
这种事儿凌寒原本不想管的。
在他看来什么年号不年号的，不就是个纪年符号吗？
但他那个玄心道人的马甲身份有些特殊，毕竟他的人设是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得道高人，而且历代新皇登基他都作为吉祥物去给镇镇场子。
为了人设不崩，凌寒想了想就还是去了。
方平垚是知道玄心就是凌寒的马甲的，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最近其他马甲都在天机楼里养伤，林婕诗和何澹也都还闭关没出来，趁机过来凑凑热闹也好。
虽然玄心这个马甲也是伤势未愈，但只要不打架，简单的人际交往还是没问题的。
凌寒坐在四皇子的龙榻下首，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看着诸位朝中大佬在那里为一个年号争得面红耳赤。
“殿下，微臣觉得天德二字甚好！”
“殿下，微臣觉得政和作为年号更好一些，寓意政通人和！”
“殿下，微臣觉得隆盛二字甚好，寓意大盛长隆！”
“殿下，微臣觉得……”
……
毕竟还没有登基，按照规矩群臣仍然只能称四皇子为殿下，哪个不长眼的要敢叫陛下那就是逾矩，就是把未来的皇帝架在火上去烤。
凌寒听这帮官员在那里争了一会儿，忍不住心头就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玛德！
十万流民还没走呢！
边境的战乱还没结束呢，大盛与佛国的战争也已经开始了，你们一个个在这里歌功颂德，粉饰太平？
天德？政和？隆盛？
……
“诸位，贫道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可知这大盛，是官重要，还是民重要？”凌寒耷拉着眼皮，沉声问道，“大盛想要国运昌隆，靠的又是什么？”
这一问，把众人问住了。
倒不是这问题有多深奥，而是答案其实很简单。
毕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这种道理，他们都是倒背如流的。
但天底下的道理多了，又有几个人是真的按照这些道理去做事的？
老百姓嘛！
太平盛世的时候他们为朝廷贡献税收，乱世之年他们就又成了潜在的祸患之源，所以朝廷里的官员们大多其实都是把自己放在老百姓的对立面的。
不然也不会一出现流民潮，朝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平乱”，而不是“赈灾”。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
保住自己的位子最重要，至于老百姓，杀了就杀了，反正天下人有的是。
看到诸位饱读诗书的大佬一个个集体失声，凌寒笑了笑，起身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害死的终究是自己。”
“诸位都是读书人，这些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天都城周围还有十万流民颠沛流离，边境之上大盛军卒依然在浴血奋战，与佛国的战争也已经打响，现在大盛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看到的却是天德？政和？隆盛？”
“为官者，要靠眼睛去看，要用耳朵去听，而不是靠一张嘴巴阿谀奉承，粉饰太平！”
“感谢你们，倒是提醒了我，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说到这里，凌寒转头看了看坐在龙榻之上的四皇子，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认识一个医生，叫余天赐，是天南城一位从九品的医学正科。”
“因为无端被冤枉卷入了大皇子的谋逆案，余家被抄家，妻女被送入了教坊司，余天赐在狱中写下了一首反诗。”
“有心报国入杏林，奈何满朝皆苟蝇。”
“来世策马金銮殿，不执银针执刀兵。”
“说起来，他也是是个读书人……”
此诗一出口，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李青松上前一步，大声骂道：“放肆！你……”
身为曾经的太子党，余天赐的冤案是他一手操办的，个中猫腻他自然清楚的很。
但一句话说了一半儿，被凌寒一瞪眼立马怂了。
这一位可是连皇帝都敢骂的人物，真惹恼了他上来一巴掌把自己拍死，找谁喊冤去？
李青松怂了，其他人一边暗笑他傻哔，一边装傻充愣不做声。
凌寒转过脸来，继续对着四皇子说道：“殿下想要中兴大盛，想要革弊成新，首先就要从这满朝的读书人开始。”
“读书人为什么而读书？读书人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难道就是为了金榜题名，飞黄腾达？”
“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御书房之中，阿谀奉承，拍皇帝的马屁？”
……
众人一个个面红耳赤，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是因为玄心的飞扬跋扈，无法无天，而是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大耳刮子狠狠地甩在了众人的脸上。
读书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读书呢？
凌寒这一番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那就是忤逆，就是大逆不道，放之前天元帝那里那铁定是要被砍脑袋的。
但他是玄心。
更加有意思的是，四皇子非但没生气，而是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凌寒急切地说道：“道长请继续，读书人应该为了什么而读书呢？”
一直没说话的方平垚也被凌寒这一番话吸引了，抬起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寒面带微笑，满含期待。
凌寒清了清喉咙，转身面向众人，朗声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御书房中鸦雀无声，一片安静。
众人一个个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因为凌寒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他们的心上。
眼看着凌寒停顿住了，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看向凌寒，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为！万！世！开！太！平！”凌寒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新帝年号，贫道认为可叫‘开平’！”
为万世开太平。
开平！
令人心悸的安静持续了几息时间，四皇子率先叫了一声“好！”，而后“啪啪啪”鼓起了掌。
然后是方平垚，然后是诸位官员。
……
天元三十九年，十月初七。
天元帝退位，太子段云昭继位，改年号为开平。
多年以后，这一年在大盛的史书之中被记载为“开平中兴”。
新皇登基之后，很快便发布了一系列的新政策。
但在发布这些政策之前，开平帝差人去了一趟国子监，给他们送去了一块石碑。
石碑之上刻着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在这四句话的末尾，留了一个落款。
画尸人，凌寒。
第七十一章 升入一品
横渠四句，出自北宋张载。
凌寒直接给拿来用了。
反正这里是异世界，没有北宋更没人认识张载老先生。
如果这四句话真的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那也算是老先生的思想在这个世界落地生根了。
至于署名，则是为了众生之力。
当时站出来说出这横渠四句，纯属是有感而发，并没什么特殊的目的。
但在那之后，凌寒发现自己识海虚空之中的众生之力突然多了几个小迷弟。
首当其冲的就是四皇子，然后是方平垚，还有其他几个朝中的大佬巨擘。
原本只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还能获得众生之力？
凌寒灵机一动，就借着这个话茬儿和四皇子坦白说，这四句话并不是自己说的，原作者是自己的徒弟。
凌寒。
之所以不署玄心的名字，是因为在凌寒的计划中玄心这个马甲过不多久就要废掉了。
当然，那是后话。
目前自己身上几大修炼体系之中，众生之力算是成长性比较高的一个体系了，基本可以和魂力并列第一。
按照天下群英谱的介绍，众生之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可“斩仙灭神”。
经过乾元殿一役，虽然干掉了天元帝，但凌寒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迷雾之海和昆仑，那两个地方通往三界之中的另外两界。
昆仑通往的是天界，是三十三天。
而在那三十三天之中的九重天上，有一个神名为灾劫。
根据已有信息推断，这个灾劫肯定是和段流沙有关系的。
至于迷雾之海连接的那个世界，凌寒现在还一点线索都没有。
虽然凌寒对昆仑和迷雾之海后面的世界不感兴趣，但鬼知道那些所谓的“神”会不会找上自己？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凌寒从没想过惹事。
但一直以来，几乎就没咋消停过。
一个神级的段流沙就已经自己元气大伤了，能够弄死他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运气。
如果再来一个神级，大概率是要被虐的。
所以现在一个能够“斩仙灭神”的众生之力，还是很重要的！
天机楼七层那突然出现的魂力黑雾早已被吸收完了，而凌寒被截胡的魂力依然还是不知去向，魂力一途的增长目前只能靠自己画尸。
但上二品之后，对魂力的需求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把七层的魂力都吸收完，也仅仅是升到了二品上大圆满，而且并没有达到极限。
魂力的增长目前已经陷入了瓶颈，但众生之力的增长却颇有成效。
自从国子监的门口竖起了那块石碑，很多读书人都慕名前去一睹为快，搞得国子监没办法向天都府衙求援请了一队差役过来专门维持秩序。
这个世界没有儒家，虽然也有无数名家的著作流传于世，但各有专长，且体系散乱，犹如一片散沙。
读书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是没有人思考过。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种说法儿，但世人大多都是这样认为的。
读书，和种田打渔弹琴唱戏一样，都只是个谋生的手段。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
这四句话出来之后，很多读书人好像迷雾散尽，雨过天晴，心里面都点起了一盏灯，一个个茅塞顿开，慨叹人生在世，当如是乎！
在感慨之余，很多人心中都会有一个疑问。
凌寒是谁？
还有，他是个画尸人？
一个画尸人，怎么会有如此之高的觉悟？
一个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画尸人，是怎么能说出来这样鞭辟入里，振聋发聩的话来的？
“雍王案知道不？”国子监门口，有书生打扮的人唾沫四溅，讲得正起劲，“雍王爷长孙段瑞丰草菅人命，便是这位凌先生仗义出手，联手睿王爷来了一出听戏审案，还了死者一个清白。”
“保康县北的小宁兰寺，也是这位凌先生带人劫的。”
“浮空寺那事儿够大吧？听说也是这位凌先生的手笔，他是怎么把固若金汤的浮空寺打下来的，到现在都是一个谜！”
“也正是他打下了浮空寺，这才让北线那十万流民有了口饭吃。”
“这叫什么？这叫侠义！”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守在那位书生周围的读书人一个个点头称是，读书人削笔为刀，刻字当箭，用自己的学识报效国家，造福百姓，那不一样也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皇帝赐碑国子监，碑文出自画尸人。
这消息从国子监这里发源，被人们添油加醋地一传再传，不到月余已然传遍了大盛九州。
全大盛都知道了凌寒这样一号人物。
而凌寒则躲在天机楼之中，开心地看着自己水涨船高的众生之力，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果真不管在哪个世界，始终都是流量为王啊！
只要你粉丝够多，干啥都能变现。
不过这事儿能这么快传遍九州，还多亏了一个人。
中极殿大学士，孔文新。
玄心的铁杆马仔，大盛口碑传播信息网络的扛把子，身居高位却心在市井的一个奇人。
当初雍王案的快速传播也是多亏了这位孔大人。
有海量粉丝，又掌握媒体喉舌，到了月底的时候，凌寒的的识海虚空之中突然爆出一声霹雳巨响，一个浑身上下呈亮金色，但身体周遭却黑气缭绕的巨人破开虚空走了出来。
又要升阶了！
凌寒取出提督印信，轻轻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上。
神权天授的字样之后，巨人一声长啸，身体猛然炸开，整个识海再次天摇地动，几息之间已然扩大了近百倍。
终于，一品了！
现在凌寒的识海虚空，面积俨然已有一座中型城市的大小。
下方的内力池子之中，金光粼粼，凌寒沉浸其中，能看到自己的无数粉丝正在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提供众生之力。
“呼！”
凌寒闭上双眼，认真去感受现在自己实力的变化。
林婕诗肯定是没问题了。
便是圣阶高手，凌寒现在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第七十二章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新皇登基之后的这一个月期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佛国。
浮空寺被抢，大成寺被破，佛国在大盛北方的总部直接就被人给端了。
关于这事，佛国使节态度强横，差人送上外交文牒，要求大盛“十日内给出具体的赔偿方案，否则将踏平天都城”。
为佐证自己的决心，佛国在天都城附近的寺院僧兵磨刀霍霍，大有决一死战的样子。
大盛新上任的鸿胪寺卿姓方，名平森，是方平垚的本家堂哥。
方平森原是西北铁甲军的一名正三品的指挥使，新皇登基后方平垚把他从西北调回来，担任了鸿胪寺的一把手。
常理来说，鸿胪寺卿只有正四品。
但情况特殊，所以皇帝额外又给他加授了个正三品的昭武将军，算是大材小用，全权负责大盛对外的交涉事务。
放以前，佛国的外交文牒都是直接交内阁，首辅大人再直呈皇帝御批，鸿胪寺虽名义上管外交，却压根接触不到佛国的文牒。
没办法，级别不够。
可自从方平森过来后，佛国的外交文牒全都被送到了鸿胪寺。
而鸿胪寺的态度十分强硬，坚持强调两件事情。
第一，浮空寺和大成寺被流民所抢，你们自己护寺不力，与我大盛何干？
第二，大成寺十万僧兵确实是被我大盛军队所灭，但却是你们大成寺私下调动军队在先，威胁到了天都城安全，而且你方还未依约事前向我大盛官方通报。
言外之意，你们不占理。
佛国又送来外交文牒，洋洋洒洒一大篇，总体意思就是一句话。
你们大盛是不是要想和佛国开战？
鸿胪寺回复：“我方绝对不先动手。”
佛国又送来外交文牒……
鸿胪寺再次回复……
……
外交战打了几个来回之后，佛国终于忍不住了。
不给你们的颜色瞧瞧，你们是不知道佛爷脾气不好！
大量僧兵开始在天都城附近纷纷出寺，打不打的吧，反正吓唬吓唬你，让你看看佛爷的决心！
可问题是，天都城周围最大的寺院大成寺已经被灭了，剩下的这些寺院最大的一个是位于天都城西两百里的景云寺。
屯有僧兵六万余人。
剩下的那些寺院大多都是浮空寺那个水准的，能有一万僧兵就算多的了。
大盛有用兵鬼才方平垚坐镇，早早地就让吴士贵带着十万羽林营把景云寺给围了，干围着不打。
其他那些寺院，让七万千机营化整为零，分成了三个突击大队，划区分片儿盯着天都城附近这几十家寺院的动静。
只要有寺院的僧兵出来，离开了寺院的区域，二话不说直接干掉。
然后那帮流民最近也劫寺院劫上了瘾，跟着伪装成流民的一万铁甲军四处劫掠。
碰到规模小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带着流民平推过去。
碰到规模大的，就等千机营把他们僧兵收拾了再动手，偶尔还会和千机营互动一下，来一个联合作战。
这还不算，甭管是哪个寺院的僧兵出来了，守着景云寺的羽林营就会冲着景云寺里“轰隆隆”打上几炮。
理由是，你们的人先动手了。
这样搞来搞去，佛国心态都要被打崩了。
大盛用不到二十万兵力，活活把他们整个北方区近五十万僧兵给拖住了。
佛国僧兵是多，但奈何他们寺院也多啊！
这在和平时期自然没什么事儿，但这一打起仗来就完蛋了。
兵力太分散，战线拉太长，活生生把自己困死了。
你说佛国要真的全面出动，五十万僧兵一起出寺，和大盛决一死战，倒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下来，就是真的要和大盛开打了！
佛国原本的心思，是想打心理战。
就是吓唬吓唬你。
真要开战的话，现在佛国比大盛的顾虑多。
为嘛呢？
很简单的道理，现在大盛是光脚的，佛国是穿鞋的。
这几百年在大盛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佛国的高层舍不得。
但凡有一线余地，能谈还是得谈。
这一犹豫，整个北方区的佛国寺院被端了差不多能有三成。
这哪成啊！
在双方僵持了近一个月之后，恰巧是凌寒升入一品的第三天早上，天都城上空突然佛光万道，阵阵梵唱声中，云端之上现出来一朵巨大的莲花。
莲花之上，坐着七名佛国的僧人。
其中一个凌寒认识，正是那天晚上，被方玉楼吓跑的了空大师。
大成寺的前住持方丈。
圣阶禅师。
从天下群英谱之中看去，除了了空，剩下的最低品阶竟然也都是圣阶。
而在这些圣阶之前，端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禅师，双目紧闭，口中兀自念念有词。
这天空的佛光万道，竟然是从他身上发出！
仙王级禅师。
凌寒心说不会吧？
佛国只有一个仙王级的佛陀。
难道这个就是佛陀？
“阿弥陀佛！”
高空之上那名青年禅师高诵佛号，声音不大却传入天都城所有人的耳朵之中，让人心中不由得一紧。
“佛法无边，众生跪拜！”
青年禅师双手合十，表情肃穆，口中吐出无上戒律法，惹得天都城中信佛之人纷纷下跪，磕头不止。
其他的人尽管不信佛，却也被这犹如神迹一般的景象吓得心惊不已。
“哼！”
青年禅师冷哼一声，无上佛法再次覆盖了整个天都城。
佛子一怒天下哀。
天都城中又有很多原本不信佛的老百姓在这一声冷哼之后也纷纷跪了下来。
识海虚空之中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哀鸣，惹得天机楼中的本体也是胸闷气短，差点又要呕血出来。
睿王爷和剑圣金涛已经回了睿王府，目前还在休养之中。
方平垚则正在吃早饭，听到高空之上的佛号，冷冷哼了一声：“不想活了这是！”
心念一动，正想请方玉楼上身收拾他们呢，就听到天都城上空一个熟悉的声音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把衣服脱下来！”
“一路向西，不许回来。”
“留下你莲花台！”
……
这是？
莲花台上的诸位僧人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就觉得眼前场景变幻，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浑身上下还凉飕飕的。
等停下来发现七个僧人，包括那名仙王级的禅师全都被传送到了一处山顶之上，四周荒无人烟，连声鸟叫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七名僧人全都光溜溜的，连件内衣都没给留下。
另外，莲花台也不见了。
“阿弥……！魂淡！”那青年禅师勃然变色，连佛号都不念了，直接开骂，“大盛朝廷竟有佛法如此高深的人物？”
“了空你个混账！你怎么不早说？”
第七十三章 言出法随
了空无端背锅，也是郁闷的很。
他也不知道天都城里藏着这么一位禅宗佛法高手啊！
当晚乾元殿中，了空大师见到方玉楼秒杀圣阶，肝胆皆丧，脚底抹油往大成寺赶，结果在鸡头山看到了自己的十万僧兵已经身处火海。
在明白大势已去之后，了空直接掉头一路往西，回到了西域佛国。
向佛陀禀明了大盛现在的情况之后，佛陀也很头疼。
打吧，那就相当于彻底把大盛这个市场给放弃了。
不打吧，那就是眼睁睁看着大盛一点点收割自己的胜利果实。
西域佛庭之中，其实性质上跟大盛的朝廷差不多，少壮派的主战，守旧派的主和。
少壮派的主战，是因为大盛的佛寺大多都控制在守旧派之中。
守旧派的主和，道理自然也是如此。
之前是主和的守旧派在佛庭之中占上风，但近一个月一直被大盛朝廷牵着鼻子打，佛陀一怒之下这才让少壮派的出手了。
中间这位仙王级并不是佛陀，而是佛陀的十八门徒之一。
玉蝉大师。
作为十八门徒之中新近晋升的仙王级，玉蝉迫切需要大量的信仰之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那信仰之力怎么来呢？
很简单，人前显圣。
所以这才有了之前天都城上空那一出。
尽管已经知道了大盛不仅仅有剑圣金涛一个仙王级，而且那个方平垚还能秒杀圣阶，但佛国却对此并不在意。
虽然玉蝉才刚晋升仙王级，但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一是七星佛子诛邪阵。
使用佛法驱动，当初大盛的很多仙王级就是死在此阵之下。
二是佛陀赏赐的三颗佛舍利。
佛舍利用佛法驱动，可以请佛上身，效果和方平垚那个请神术差不多。
不过佛陀上次的这三颗佛舍利，是历代佛陀圆寂时所留下的。
其中一颗，便是初代佛陀的佛舍利。
在佛国，佛陀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就好像大盛的皇帝一样。
而初代佛陀，虽然一生都止步于仙王级，但在佛国人心中，他就是真正的佛，是神一般的人物。
是他一手将西域诸国统一，建立了如今的佛国。
也是他一手创立了佛法一途。
玉蝉此次出来，现任佛陀连初代佛陀的佛舍利都给他了，可见是铆足了劲要给大盛一个下马威，灭一灭最近一个月大盛嚣张的气焰。
可是……
不管是七星佛子诛邪阵，还是初代佛陀的佛舍利。
都没用上啊！
被传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没看到对方的样子。
就连实力最强的玉蝉大师，也在被传走的那一瞬间，只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最关键的，那人用的是戒律法。
虽然口诀不对，但包括玉蝉大师在内的所有高僧都清楚地认识到对方用的就是佛国专属的戒律法。
可是，为什么啊？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看意思，对方好像还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的话，就不是扒掉衣服，把他们赶走这么简单了！
额……
还有莲花台。
玉蝉大师一脸郁闷，心痛得不能呼吸。
那可是自己家传的至宝啊！
纵目四望，又用佛法定了下方位，众僧弄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大概位置。
还是在大盛境内，但距离天都城已经有近五百里的距离了。
虽然没有那人说的“千里之外”那么夸张，但将六个圣阶一个仙王级一口气传这么远，那也是相当恐怖了！
几个人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光溜溜凑一起商量了下。
最后玉蝉大师一脸不甘地做出了决定：“撤！”
不撤不行啊！
就算加上七星佛子诛邪阵和初代佛陀的佛舍利，玉蝉也还是没把握。
就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恐怕现任佛陀也做不到。
人前显圣，给大盛个下马威可以，但要拼命，那还是算了！
修到仙王级，不容易。
那边的七名僧人光溜溜地跑了十几里地找了个寺庙要了几身衣服，然后逃回西域佛国暂且不提，这边天都城之中的凌寒可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原本看对方有仙王级，凌寒是不打算出手的。
毕竟这边有方平垚，请来方玉楼上身，什么仙王级搞不定啊？
再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出马。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前显圣的机会。
佛国修的是信仰之力，自己修的是众生之力，争的都是这天底下的老百姓。
所谓同行是冤家，基本盘就这么大，那竞争自然是难免的！
再加上这一个月靠众生之力升入一品，原本一些用不了的戒律法现在也可以用了。
最关键是，戒律法和阵乐术以及降头术三合一，形成了一门新的技能。
凌寒想了想，直接给它套用了“言出法随”这个名字。
作为言出法随的首秀，凌寒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所以就隐身上了天，准备这一曲千里之外唱完，如果没效果就躲进天机楼里去。
结果没想到效果竟然会这么好。
不愧是可以斩仙灭神的众生之力，凌寒对他这一体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当然，这和凌寒言出法随的目的也有很大的关系。
脱衣服、留下莲花台、滚远点儿。
这三个诉求都没有杀伤力，更加近似于恶作剧，如果凌寒当时唱的是“掀起你的头盖骨”可能就不会这么灵验了。
不过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凌寒于高空之中现出身影，大袖飘飘迈着步子站上那莲花台，对着天都城近百万百姓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佛！”
“你们所看到的佛法无边，也不过就是一点小伎俩而已，和你们看到的街头戏法，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信它，它就是高深莫测的佛法。”
“你不信它，它就是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小把戏而已！”
“如果你们非得要找个什么信一信，那还不如信银子，信自己。”
“实在不行，信我也行。”
“我没法保佑你们升官发财，也没法保佑你们往生极乐，但我可以让你们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你们不用给我烧香，也不用给我香油钱。”
“好好活着，就行了！”
第七十四章 新土改政策
凌寒一曲高歌，喝退佛国高手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当然，一部分是大盛民众的自发传播，还有一部分则是大学士孔文新口碑信息网的功劳。
没多久，大盛九州都在传诵画尸人凌寒高歌退佛的事迹。
这种事可比国子监那横渠四句的受众面广，毕竟在大盛，读书人还是少数。
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还是江湖之远的乡野村夫，都知道大盛出了一个绝顶高手。
而且坊间传闻，这凌寒早就已经不是仙王级了。
捎带着的，作为凌寒师父的玄心道长也被重新翻出来，广为传颂。
这消息越传越邪乎，到后面有说书人把玄心和凌寒编成了故事在民间广为传播，像什么“凌先生只身闹天庭”、“玄心道长一掌碎乾坤”……
其声势直接改过了大盛境内的佛道两门，很多老百姓也不去庙里烧香了，就在家里挂上了凌寒的画像，早晚三炷香，比以往敬佛都要殷勤。
而凌寒作为最终受益者，看着识海虚空之内滚滚而来的众生之力，整个人都呆住了。
难怪佛国大老远地来大盛开佛寺，这众生之力简直就是白捡嘛！
现在的凌寒，就像是一个几千粉丝的UP主突然来了百万级的流量，整个人开心得睡觉都能笑醒。
至于佛国会不会报复，凌寒倒也不担心。
既然戒律法有用，那自己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败得很惨。
之前二品的时候就能抗住神级的段流沙一下不死，那现在就算是佛陀亲至，凌寒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一招秒杀。
只要不被一招秒，那就没问题。
躲天机楼里就可以了。
再说了，就算真死了也顶多就是伤筋动骨。
毕竟本体在天机楼里，其他马甲现在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另外还有方平垚这个大杀器。
请神术把方玉楼召唤过来，除了神级，所有仙王级都可以平趟。
那还怕个鬼哦！
凌寒高歌退佛之后，大盛朝廷趁热打铁出台了一项新政策。
就是四皇子之前赈灾的时候一直想推广的土改政策，之前天元帝一直迟迟不给圣旨，现在自己当家作主了，又经过一番讨论修改之后，将这项政策重又颁布了出来。
政策内容事无巨细，都是之前四皇子的智囊团制定好了的。
不过总体来说，大致的思路就是土地国有，但老百姓可以以“承包”的形式向朝廷租用。
之前的大盛，土地都掌握在勋贵、高官、地主、佛寺等阶层手中。
老百姓手中有土地的，倒也不是没有，但是很少。
即便有土地的，也大多不是被苛捐杂税搞破产了，就是被战争、灾荒等搞得家破人亡，背井离乡成了流民。
新政策这一推出，大盛朝野上下全都震惊了！
其中最为不满的，就是勋贵阶层。
比如，护国公府。
方家。
在大盛的勋贵阶层之中，公侯伯子男，公爵是勋贵阶层的天花板。
历代帝王赏赐下来，护国公府在大盛九州几乎都有自己的地产。
说起来也算是个大地主了。
这个政策四皇子刚一提出来的时候，方平垚是极力反对的。
当然除了自家就是勋贵阶层之外，他更加在意的是这会引起整个大盛的勋贵以及官员、地主阶层的不满及反抗。
要知道，大盛绝大部分的财富其实都是掌握在这些人手中的。
老百姓造反，朝廷有的是办法对付。
但这些掌握资源的中上层阶级如果真造反了，那可真没辙。
总不能把他们都干掉吧？
那朝廷跟谁玩儿去？
四皇子之前也有同样的疑问，凌寒是这样跟他解释的。
土地归谁所有只是个说法而已。
勋贵的土地还归他们管理，该世袭世袭，该罔替罔替，只要你还是大盛的勋贵，这土地就还归你管理。
以前怎么玩儿，现在还怎么玩儿。
但这土地名义上的说法，得挂朝廷头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总没错吧？
官员和地主阶层的土地，也是如此。
但是佛寺嘛！
就不一样了。
勋贵、官员和地主阶层，他们再怎么说那也是大盛的子民，你佛寺呢？
你一个外来户，也享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那不能够！
所以佛寺的土地收归国有，他们如果想用，可以。
交税就行了！
包括他们居住的佛寺，也都是大盛建造的。
如果想继续住，交钱。
……
方平垚多聪明啊，一下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了。
这摆明了就是冲着佛国去的，但还要在一个理字上站住脚。
毕竟按照天元帝之前与佛国的的协定，这些土地还真就是送给他们的。
那现在政策大改，全天下的土地都收归国有了，连勋贵阶层的土地都收回去了，你佛寺凭什么搞特殊？
一视同仁啊！
并没有特别针对你佛寺。
说白了吧！
这就是吃准了佛国现在舍不得大盛这块肥肉，不敢真的撕破脸硬来，要知道就算是天元帝那个时候，佛国都不敢说能把这片土地整个儿拿下来。
不光是佛国，北方蛮族、西北巫族、九幽妖族和岛国联邦谁都做不到这一点儿。
你可能能突破边境，连着拿下数十城池，你甚至都可能把天都城给打下来，把大盛给灭了，但谁也没办法彻底征服这片土地。
就算你把大盛九州都打下来了，那后面怎么办？
这都几千上万年了，这片土地上朝代更迭，国号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盛世有过，乱世也有过，但这片土地上当家作主的，从来都是人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佛国这种广建佛寺，钝刀子割肉的做法，其实算是几千年来对这片土地侵略最严重的一次了。
但也到此为止了！
方平垚弄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带头响应了新皇新土地政策。
护国公都点头了，其他人就算心里不满，但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老百姓是真的得到了实惠，要知道除了被中上阶层掌握的大量土地之外，大盛还有大片未被开垦的荒地的。
以前因为战乱、匪患和自然灾害等各种原因，这些荒地只能荒在那里。
现在不一样了。
之前在保康县城就已经商讨出来的各种惠民政策也都一个接一个地公布了出来。
鼓励垦荒，百姓私人有垦荒者可免三年赋税。
大肆屯田，实行民兵政策，闲时为民，战时为兵，农忙种田，农闲训练，百姓参加民兵者可免除徭役和赋税。
治安保障，地方成立护田司。
……
新政策一经颁布，百姓奔走相告，皆言皇帝圣明，大盛有救了！
而凌寒的识海虚空之中，那条气运金龙罕见地动了起来，虽然依然是奄奄一息，叫声也有气无力，但凌寒却明显感到了不一样。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初到地宫的时候，自己死而复生那次一样。
对了！
这种感觉叫做……
涅槃！
第七十五章 一张底牌
天都城北五百里。
一座绵延数十里的雄关好似一只匍匐的巨龙横亘在两座大山之间，名为娘子关。
不过这个娘子关和凌寒前世的那个娘子关没有任何关系。
据说这这座关隘的名字便是开国先祖崇明帝段流沙的亲弟弟，人称血手仙王的段流云所起。
当时他起这个名字，意思就是这里是最后的防线了。
如果这里丢了，家里的女人都要保不住了，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警醒诸位将士。
大盛建国五百余年，这座关隘还从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然而现在，娘子关以北一眼望去全都是蛮族的军帐，密密麻麻没有尽头。
蛮族大营之中哀嚎声声，凄厉刺耳，那是被蛮族掳来当做口粮的俘虏和流民。
站在娘子关城头，经常能看到身材高大的蛮族士兵炫耀似的在大营前的空地上将一个个人类扒光洗净，然后剁成一块一块的扔大铁锅里煮。
蛮族和妖族都是吃人的。
不过蛮族相对会文明一些，绝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吃煮熟的肉。
岛国的那些海妖不同，他们都是生吃。
站在娘子关城头上的大盛军卒每天看到的都是这种场面，心中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
已经打不过了。
从开始的百万北伐大军，打到现在只剩下了不足四十万，全都在这里了。
而娘子关外，据探子回报，蛮族陆陆续续赶来的大军已经破百万了。
蛮族士兵身材高大力大无比，单兵素质原本就比人类强，现在人家数量上是自己的两倍还要多，怎么打？
上面的命令是，死守娘子关。
但是怎么守？
谁也不知道。
娘子关一失守的话，蛮族大军长驱直入，下一站就是天都城了。
西北倒是还有二十万铁甲军，那是大盛的王牌军，但他们也在西北与巫族的战场上泥足深陷。
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新皇登基，气象万千，可唯独对这已经打到家门口的蛮族大军，视而不见，闭口不提。
北境军的大帅，固安侯罗文达也曾数次急报朝廷，请求发兵支援。
但实际上他心里也很清楚，大盛目前的家底儿。
哪里还有什么援兵？
大盛九州，如今真正能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百万，原本还能有天都城的千机营和羽林营救救急，现在倒好，和佛国一开战，这两部分的兵力也被牵制住了。
现在的大盛，其实已经无兵可用。
不过新皇登基之后，粮草给养倒是不像天元帝的时候那么扣扣索索了。
虽然援兵一个都没见着，但粮草军器倒是一批又一批，源源不断地从天都城送到了娘子关。
据说都是从佛国的寺院里抢来的。
……
也只能这样了。
罗文达站在娘子关城头之上，心中一片灰败。
就在这个时候，高空之上一道五彩霞光刺破天穹，而后稳稳落在了罗文达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怀抱大剑的中年男人。
剑圣，金涛。
睿王爷是仙王级的消息，目前知道的人很少。
在绝大部分的大盛人看来，剑圣金涛依然是大盛唯一的仙王级。
而金涛的背景是军方，他的父亲就是出自北境军，和罗文达是出生入死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兄弟。
“达叔！”金涛对罗文达抱拳施礼，扑克牌一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罗文达一看是金涛，先是一喜，但很快脸色又沉了下来：“小金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既已归隐，这趟浑水就还是不要掺和了！”
“没救的！”
金涛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罗文达说道：“达叔！请北境军从现在开始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以红色响箭为号，主动出击，务必将蛮族大军全歼于娘子关下。”
什么？
罗文达人都傻住了。
主动出击？
还全歼蛮族大军与娘子关下？
四十万打一百万，而且对方士气正盛，你要我放弃娘子关的防御工事，主动出击？
这是喝了多少啊？
“小金！不要胡闹。”罗文达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仙王级，可你想必也知道，战场不是打擂台，不是你一个人厉害就可以打赢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让我放弃城防，拿四十万兄弟去和蛮族硬拼，那万万不行！”
金涛咪起眼睛看了看罗文达，探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然后沉声说道：“达叔！这是摄政王的命令。”
“你北境军之中人员复杂，各方耳目众多，抱歉不能将细节计划告诉您。”
“您只需做好战斗准备，待收到信号派兵追击就好了！”
“追击？”罗文达愣住了。
金涛点了点头：“没错！追击。”
娘子关往北，一直走。
统共三千三百里，都是大盛雍州的地盘儿。
雍州是大盛面积最大的一个州，现在已经完全被蛮族给占领了。
在雍州的最北面，与蛮族接壤的地方，有一条河，叫赤水河。
赤水河南岸，在黑风山和白狼山的中间，也有一座关隘，就叫做赤水关。
当年大盛的北境军就在这个地方，手刃十万蛮族，鲜血染得这附近的一条大河几十里外仍然是一片血红。
赤水河因此得名。
而建在赤水河南岸的这座绵延十几里地的雄关，就跟着叫了赤水关。
五百年前那一战，蛮族彻底被打服了。
当时蛮族的巨灵王，砍下自己头上的两根角，亲手献给了当时的崇明帝，以此示好，投降归顺。
当时大盛正好也需要休养生息，就以赤水为界，赤水以南归大盛，赤水以北则是蛮族的地界儿。
所以赤水关是大盛最北边儿的地方。
不过那是五百年前，早在一百多年前，蛮族重燃战火，赤水关失守，那里就又成了蛮族的地盘儿。
这一百年间，蛮族不停挑起战事，从赤水关一路南下，见人就杀，血屠数十城，千里无人烟。
而这座被满足视为耻辱的赤水关，则被蛮族拆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座废墟。
就在金涛通知罗文达三日后准备进攻的同时，这座废墟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类的身影。
五短身材，其貌不扬。
实属扔在人堆里完全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那种。
自从被天机万象仪提示有内鬼开始，这个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天都城，然后逆着南下的流民和蛮族大军，一路向北，悄悄来到了赤水关。
这一路上，他都是隐匿身形，极少露面。
就连动手抓蛮族的舌头，也都是不留活口，画完尸之后就将尸体扔进了尸王坑。
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就是凌寒那个御魂术的完美分身。
当初凌寒将他当做了一张隐藏的底牌，悄咪咪地来到赤水关，准备做一件大事。
一件可以改变大盛国运的大事。